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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里寻她千百度之农妇篇 唯儿时多梦故 著
完本 免费 古代言情 古典架空

青砖绿瓦，陌上花开香染衣；朱门紫殿，素手摘星霓作裳。

　　穿越的如何？重生的又如何？谁说穿越的碰上重生的，就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我们完全可以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互帮互助一辈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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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志 温馨清水 爽文



第一章 脉脉青山外 1.逃离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天空在楼宇的间隙中匆匆露了一面，转瞬即逝。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她看到了低空的一片云，只留给她一条长尾巴和飞奔的后腿，像奔跑中的狐狸。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高空，丝毫不见阳光，只有灰色的云，密密地把天空铺了一层又一层。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拆洗被褥时的老棉被来。

    剩下的时间里，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外面，总盼着还能看到远处天边的那一丝晴朗，哪怕一眼也好。

    可惜一直到公交车到站，她也没能如愿。老天爷很吝啬，把阳光关进了自己的院子，一丝儿也不愿意送给别人。

    她只好重新进入水泥造就的城市森林中，沿着仿佛总也走不到头的长长街道，朝着名为“家”的地方走去。

    家是什么？家在哪里？

    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可她最喜欢的也是觉得最悲哀的一个答案是：家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她的家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只有一栋房子。

    还不如只有一栋空荡荡的房子，至少可以不必面对不想面对的人。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头的时候，沿着昏暗的楼梯爬上顶层，五层的高度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个挑战，尤其是那楼梯还特别狭窄。据她所知，对面邻居家的老人因为腿脚不便，已经好几年没下楼了。

    喘着粗气，掏出钥匙打开吱嘎响的铁门，里头还有一层三合板的木门，却被从里面插上了。

    她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门，已经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是什么了。

    只轻轻地敲了三下，便耐心地等待。一直到十五分钟之后，门才被打开。一个中年油腻男从门里出来，衣服还没有拉好拉链，猥亵地看着她，露出满嘴的黄牙来。

    她躲到一边，让那人过去。在那只咸猪手伸过来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打了下去。

    “哟，还挺冲！”中年油腻男拉长了调子，这是个老“客户”，尽管知道她和屋里女人不是一类，每次遇到她的时候，也免不了尝试着调戏一番。

    她皱着眉头，死盯着那个恶心的男人，眼睛里的蔑视和恨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中年油腻男骂骂咧咧地下楼了。

    她立刻进了屋子，把里外两扇门都反锁了起来。主卧的门开着，她的继母一边系着睡袍的带子，一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身上、屋子里还弥漫着欢爱后的气息，让人窒息。

    “我们的高材生回来了？这回是打算常住啊还是看看你死鬼爹留下的房子啊？”

    她不说话，只是进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继母点燃一支烟，倚着门框看她收拾。见她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物品全都打包好，眼神闪烁了几下，冲天吐了个烟圈儿，状似不在意地问：“还回来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回来做什么呢？即便这屋子是爸爸妈妈留下来的又有什么用？被继母这么折腾之后，她一步都不想再踏进这间房子了。

    继母却没有白得一套房子的喜悦，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带大的女孩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个人其实处的并不像一般人认为的那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邻居们一直以为俩人是亲母女。

    继母从鼻孔里喷出一声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能怎么办？”

    是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呢？是不是也有他的可怜之处？

    即便是学了七年的哲学，她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继母把烟头在墙上摁熄：“真不回来了？”

    她点头：“我留京了，在一个中学里当老师，有正式的户口。”

    “北京的房子贵。”

    “反正也买不起，不差这几万块了。”

    “有住的地方吗？”

    “学校有宿舍。”

    沉默许久，继母不说话，她也看着收拾好的行李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继母才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这地方也没啥好的。”

    顿了顿，又说：“找个北京人嫁了，有没有车没关系，一定要有房，要父母双全的，家庭幸福的。”

    自家没有享受到的，到婆家再补吧。就像她自己，虽然是给人家当后妈，男人走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可好歹也弥补了一番自己不能生孩子的遗憾，让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叫了这么多年的妈。

    “安顿下来，给我个信儿。”这是最后一句。

    她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多年妈的女人，记忆里没有亲妈的影子，她的母爱全是这个女人给的。爸爸去世之后，也是她咬着牙发着狠，把她从讨债的手里抢过来，自己认下了高利贷。

    可是，她一个小学毕业的人，能做什么工作呢？

    继母说错了，她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也没有资格看不起她。

    可她也无法面对继母的选择，只好逃离。

    再也没有别的话说了，她拽着箱子，出了家门。在门口，她停了停，还是转身回去抱了抱继母。

    “等我挣钱了，跟你一起还。”

    被抱着的继母眼圈儿红了，嘴上却说着狠话：“还什么还？老娘早就把债还完了，还等着你，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对自己好一点儿，别这么辛苦。等你老了，我养着你。”

    “老娘好着呢，你给我好好干，死命挣钱，挣钱买自己的房子，要不怎么有脸养我啊？让我住天花板上啊！”

    她噗嗤一笑：“妈，天花板上是别人家了。你想白住人家房子啊？”

    继母：“去，死丫头，就知道找我的话漏儿。以后找了人，别傻傻的什么话都跟人家说，就说你妈有退休工资，舍不得老家才不跟着你的，知道不？”

    “嗯，我知道。我给你发工资。”她突然有些恋恋不舍。

    “走吧，走吧，好不容易挣出去的，别回来了！”继母推开她，赶人。

    铁门关上了，她对着窥视孔笑，知道继母在里面偷看。

    屋子里的继母看着门外的继女拎着箱子步履蹒跚地下了楼，控制住了把她送下楼的冲动，出去做什么呢？就她这破名声，左邻右舍看见了，对孩子不好。

    算这死丫头有良心，把这房子留给了她，还说要给她养老。

    她才不去，她一个人的日子快活着呢。等哪天干不动了，随便找个老男人嫁了，照旧过有子有女的日子。

    可是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

    忘了问她了，拎着那么沉的箱子，她这是要去哪儿啊？

    继母趴在窗口往下望，过了好一阵子，才看见拎着箱子的继女出现。

    好歹不用搬箱子了。继母不知不觉地小声嘟囔：“媛媛，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媛媛不可能听得见，缓和了一下手腕，拽着箱子走了。

    “这死丫头，就不知道抬头看一眼？真没良心。”继母继续嘟囔着，躺在了床上，累了，先睡一觉。

    不管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高媛没去别的地方，她直接去了火车站。票是早就订好的，上午才下的火车，下午就要立刻离开。对于这个资源枯竭的矿业城市，她没有丝毫的留恋。

    只是，来的时候是高铁，回去的时候只能是普快了，还得在车上过夜。

    那她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一趟车，从街边摊上买了几个烧饼，包里还有两袋榨菜和一根火腿肠，够了。

    在路过一个小超市的时候，她还是进去买了一瓶水。最便宜的那种，一块五一瓶。

    火车上人不多，她可以独占一排座位，蜷缩着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一看手机，才是凌晨三点。

    车厢里的人多了一些，可仍然有不少空座位，她也就懒得起来，闭上眼睛，随着火车的摇晃，又沉沉坠入梦乡。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等火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才算是彻底恢复了神智。跟着人流下了车，出了站，夏天天亮的早，虽然只有五点半，整个城市也已经苏醒了过来。

    街上的行人急匆匆的，显露着北漂们特有的快节奏。

    她突然就涌起来无限的勇气，不管怎么样，她现在也是北京人了呢，有北京正式户口的人啊，足以自豪了！

    学校安排的宿舍就在学校里，这是个半寄宿制的学校，当初选择它，就是因为它可以为单身老师提供宿舍。

    还是超级待遇，一个人一间，一个月只交五百块钱就行了，连水电费都不用自己掏的，学校还有免费的网可以上。

    跟白住也没有啥区别。对了，学校还管一日三餐，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也许，她这么多年的好运气，都积攒着用在这里了。

    宿舍不大，比大学里的宿舍还要小一点儿，不过十来平米的样子，可住她一个，足够了。

    学校里除了保安，并没有别的人。住学校宿舍的都是外地人，早就趁着暑假回老家享受父母的关怀去了。不像她，迫不及待地从那个地方逃离出来。

    才不过离开一天，宿舍里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至于那个箱子，更不用着急，里面没有衣服，全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书和日记本，还有几张照片。

    她把箱子推到床底下，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箱子就这么搁着了。里面的东西，她并不是很想看。

    火车上没睡好，睡了长长的一觉之后，高媛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伸个懒腰，又变成了老师同学们眼中那个活泼开朗的高媛。

    其实是应该感谢继母的，感谢她在那么苦难的境地下，还哭着骂着强迫她学习，让她能够考上北京的大学。虽然学的专业不是特别好就业，可也给了她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更让她在逃离那种环境之后，在学校里得到心灵的救赎，重获新生。



2.准备
    七月中旬的北京，天气不是一般的热。宿舍里没有空调，办公室里却是有的，高媛就成了办公室的常客。由于她入职的时候是七月初，那时候还没有放假，就有幸在政治组混了个办公桌。她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办公桌擦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拖了地，把办公室打扫了一番。

    组里有五六张办公桌，托北京市中考改革的福，整个北京市的中学、尤其是初中一下子就面临了政治教师紧缺的局面。她已经知道自己会被安排到初一年级任教，三个班的教学任务，一周九节课。看起来好像不多，也不太符合她985大学研究生的身份，可她刚体会过找工作的不易，并不觉得委屈。想想她一个外地学生，在北京无亲无故，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得这样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很令人羡慕了。

    课本是上个学期末就拿到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待人特别和蔼，同时也是她的师父，会教她怎么备课上课，怎么跟学生及家长打交道。不过这些需要到开学之后才进行，她需要完成的，是师父放假前留给她的任务：把整个初中阶段的六本教材通读一遍，然后备出两周的教案来。

    师父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教咱们这个学科的，永远是新老师。别的不说，就咱们这教材，都改了多少回了。我上学的时候叫政治，刚毕业工作的时候叫思想政治，后来改成了思想品德，现在又改成了道德与法治。我跟别人说我是道法老师，别人头一个反应是道法自然。我干脆拿个蒲团上课得了。”

    说到后来，语气就变了。

    旁边的同事还在开玩笑：“那咱们组的人岂不是天天在修仙？”

    她也跟着笑，师父又说：“所以啊，我也没有什么可教给你的。你年轻，接受新事物比我们还快呢，理论水平肯定是没问题的。你就是没有教学经验，这个只能通过上课来积累，没人能帮你。你也别慌，先把初中六本教材读一遍，心里就有数了。然后再备课，尽可能地写详案，把上课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不是让你上课的时候照本宣科，而是你在写详案的过程中，就会发现自己的问题，改上几遍，头一节课顺利上下来，以后就不怕了。”

    说是没有什么可教她的，还是教了她很多。还举了许多例子，告诉她怎么处理捣蛋的学生。简直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了在学校里，别的地方极难遇到这样无私的前辈。

    就连旁观的同事也不例外，跟她分享了很多教学和管理的小窍门，当了多年班主任的同事，还告诉了她很多怎么和形形色色的家长打交道的经验。

    刚带完一届毕业班的同事，还告诉她到哪里去下载免费的视频资源。个个都很热心，让她受益匪浅。

    她很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学校，有这么好的一群同事，就决心一定要好好备课，不辜负大家的一番美意。

    她的银行卡里还有上学时打工剩下的几千块钱，维持暑假生活足够了。等开学上班有了工资，也就用不着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打工挣学费生活费，生活终于安定下来了。

    她的七年北京求学生涯，基本上就回过一两次家，剩下的时间全都用在了打工挣钱上。咖啡馆干过服务员，当过家教，发过传单，还去过一家出版社当校对。工作经验倒是丰富，可现在都用不上，只好埋头苦干，从头再来。

    她打开办公室的公用电脑，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老老实实地按照师父的要求写详案。教案有统一的格式，她对着教参琢磨着教学目标，越琢磨越觉得大有深意，一不留神就到了晚上。

    肚子饿的不行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附近的地方她不太熟，打开手机搜一搜附近美食，却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信息。

    为了让自己全神贯注地备课，她刚才把手机静音了。打开微信一看，是大学时代的死党钱薇薇发来的。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媛媛你干嘛呢？”

    “跑哪儿野去啦？”

    “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小心我跟你绝交哦！”

    “哎呀我错了，你赶紧回我。有好消息，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

    “……”

    然后就是一溜儿的表情包，看来是等得不耐烦了。她赶紧发了条语音，说自己刚才静音备课来着，没看到她的消息，请女侠手下留情，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没办法，那一溜儿的表情包一个比一个暴力。

    钱薇薇很快就发了一条语音，打开之后明白这小妮子为什么不高兴了，她又被男朋友放鸽子了。

    钱薇薇的男朋友外交学院毕业，一毕业就去了外交部。听着很是不错的工作，谁知道进去之后才知道，外交部不是一般的忙，加班是常态不说，要是遇到什么大事，通宵都不算什么。

    本来说的好好的，为了庆祝钱薇薇毕业，两个人要一起去旅行。年假都请好了，钱也交了，赶上了某个小国动乱要紧急撤侨，她那男朋友立刻就继续加班去了。这回加班还加到了国外，连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的功夫都没有，只在上飞机之前上厕所的时候，给她发了个语音，耗时不过十几秒，然后就没影子了。

    钱薇薇怎么办？工作才是人家的正宫皇后，她就是个最下层的官女子，连个小主都算不上。

    她又不想浪费机会，就干脆拽上了高媛。

    高媛倒是不意外她被男友放鸽子，这种事情发生过多次，她这个旁观者都习惯了，钱薇薇自然更是习惯。可是，她没钱。

    高媛就很坦然地告知对方，自己目前的财务状况。

    钱薇薇就佩服她这一点：从来不避讳自己的贫穷。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自信，深信自己不会永远囿于贫困，会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也没打算让高媛付钱，直接就说钱已经交了，就是不去也退不回来，说白了就是不去白不去。

    再说，他们原本要去的地方是她一直心存向往的神农架，为了玩的开心特意选了自由行，让她一个孤身年轻女子没人陪，实在是可怜啊，太可怜。

    高媛知道死党谎言下婉转的善意，痛快地答应了。

    钱薇薇兴奋地把日程安排发过来，居然是明天的火车票，怪不得这小妮子这么着急。

    等会儿，这火车票不是实名制的吗？什么时候改成她的名字的？

    钱薇薇对着她撒娇：还不是知道你肯定会答应我？我第一时间就改成你的名字啦！

    高媛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曾经托她买过火车票，怪不得自己的信息她都知道。

    死党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去太不合适。不过就是一周的时间，暑假有六周呢，什么都不耽误。高媛就开开心心地收拾了简单的背包，第二天去火车站跟死党汇合，直奔神农架。

    钱薇薇提前做过攻略，由于男友太忙，咳，别说火车票了，就连酒店什么的都是她订的。当时做攻略订酒店的时候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落。一路上无精打采的，对着高媛大吐苦水。

    在听了无数次“再也不理他了”之后，高媛坏心眼地建议：“要不，跟他分手？”

    钱薇薇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媛媛，你变坏了。”明明知道她爱他，还出这么个馊主意。

    高媛失笑：“想想他的好，也想想他的不得已，是不是就好受了些了？”

    钱薇薇叹气：“是啊，我也就是在你面前发发牢骚。我知道他是为了工作，为了国家。没办法，谁让我遇到这么个人呢？谁让他是这么个工作呢？”

    高媛就安慰她：“你这也算是为了国家利益牺牲个人利益了。坚持住，少女，我挺你。”

    钱薇薇被她逗笑了，大力点头：“嗯，果然不愧是我国最牛师范大学培养出来的政治教师，这又红又专的，这精神境界，服了！”

    高媛思考状：“我记得某人好像跟我是一个大学来着，你确定不是在夸自己？”

    钱薇薇恍然大悟状：“哦，是啊，我怎么忘了呢？母校伟大的校训告诉我们，要学为人师，行为世范。我不奉献谁去奉献？我不牺牲谁去牺牲？”

    两个年轻的姑娘就嬉笑了起来，把原本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到了神农架，高媛坚持她来买票。钱薇薇理解好友的自尊心，也不跟她争。两个人先把行李放到酒店，然后决定利用剩下的几个小时去最近的一个景点小龙潭看看。

    钱薇薇学生物出身，对于金丝猴和野人特别感兴趣，到了摄影展那里就挪不动脚步了，对着一张张可爱的金丝猴照片流口水。

    得，看来明天她们要在金猴岭呆上一整天了。

    到最后，是高媛强行把她拽走的，用了要为金丝猴准备食物的借口，要不这小妮子还得在这儿流连忘返。

    到了第二天，两个人早早地就爬了起来，在酒店里吃过简单的早餐，直奔目的地金猴岭。

    出门旅游，有一个合适的伙伴特别重要，高媛就充分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一入金猴岭，钱薇薇就开始滔滔不绝地给她讲述，什么这地方都是原始森林啊，生态保护得如何到位啊，金丝猴的生活习性啊等等，着实让她了解了不少生物学知识。

    她还在钱薇薇的指点下认识了什么是蚯蚓土和腐殖土。腐殖土得到森林里找，蚯蚓土可常见的多，一般小区、公园的草坪上、树底下就有，这可是养花的上佳肥料。

    高媛就想起来自己的办公室，朝阳的窗户上完全可以放两盆绿植养来玩儿，对那个一坨一坨灰白色、扭曲细条盘绕堆积的蚯蚓土就特别感兴趣，越看越觉得这形状有些眼熟。

    她就把自己的疑问跟钱薇薇说了。

    钱薇薇哈哈大笑：“恭喜你，答对了。这玩意儿，就是蚯蚓的粪！”



3.横祸
    事后无数次回想，高媛也始终记忆不起那天所发生的细节。她只记得自己和钱薇薇沿着山路越走越偏僻，到最后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是在山顶还是山腰？或者是个山谷？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一个庞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身体在突发状态下爆发出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力气，一把就把钱薇薇推开了。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她推开，把自己置于险地。

    也许在内心深处，她还是那个深夜里独自啜泣的小姑娘，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的令人难堪的声音无能为力，只能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腿之间，用柔弱的身体拼命把那声音挡在外面。好像只要这么做，她就能回到爸爸还在世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继母还是周围人嘴里的好人、好后妈。

    那个时候，她最迫切的愿望是什么呢？哦，是了，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盼望着被爸爸妈妈接走，去那个没有歧视没有白眼没有嘲笑的地方，有爸爸妈妈保护着，所有的风雨都被他们阻挡在外，不会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侵袭。

    是不是她的内心深处，也是盼望着解脱的？

    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小姑娘，曾经享受过幸福的滋味，对于苦难的免疫力，会更低一些吧？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至少在她有意识之后，她就发现了自己的奇怪之处：她没有触觉了。

    她能看到昏迷过去的钱薇薇，躺在一处巨石下，身上没有伤口，微微起伏的胸口表示她还活着。

    可是她触摸不到她，不管她往前伸多远，自己的双手都穿过钱薇薇的身体，好像好友的身体是被投射到半空中的光影。可是，她明明就躺在那里，为什么摸不到？

    高媛惊恐地摸着地面，自己的手就在地上，可手上没有任何的感觉，她触摸到的不是应该冰凉的石头，而是空气一般的空无一物。她甚至发现自己的手可以埋进地下，轻松地穿过坚硬的石面。好像只要她愿意，她连全身都可以潜入地底。

    她不敢再尝试，伸手去扶身边的大树，却扶了个空，把自己摔在了地上。

    丝毫感觉不到痛感，原来不仅是触觉，就连痛觉神经也抛弃了她。

    然后她就惊恐地发现，不仅如此，她连嗅觉都失去了。事实上是，除了视觉和听觉，其他的所有感觉都离开了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她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慌乱地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了自己。

    没错，就是自己，被一个庞然大物死死地压着，只在外面露出两条小腿来。那条裤子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脚上是她穿了好几年的运动鞋，鞋带都是自己最习惯的系法。

    高媛好像明白了什么，视线头一次落到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上面。好粗，至少一米多；好长，猛一看居然看不到头尾。她站起身来，终于把这庞然大物看个清楚，是一条巨蟒，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巨蟒。

    这条巨蟒的身上，到处都有被灼烧的痕迹，有的地方还在冒着烟，露出鲜红的肉。眼睛紧紧地闭着，身体僵硬成一条直线，应该是死了的。

    她是该笑还是该哭？这条巨蟒从天而降，压死了她，也摔死了自己。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蔚蓝色的天空中是棉花糖般的云朵，没有丝毫异状。除了这条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巨蟒，好像一切都再正常也不过了。

    可是，即便在那些靠悬疑神秘力量吸引流量的网站上，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巨大的蟒蛇。难道这就是神农架的神秘之处？这地方的确是原始森林来着。

    她不甘心地伸手推了推巨蟒的身体，自然推不动，也碰不到。她试着去触摸自己的身体，也是同样的效果。

    她悲哀地坐了下来，就算是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这巨蟒压着重新再死一回？

    按照小时候奶奶说的故事，一会儿就该有牛头马面什么的，来拘她了吧？她这算是命中注定还是惨遭横祸？但愿是命中注定，因为按照奶奶的说法，惨遭横祸的都会是孤魂野鬼的。

    不过，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直系亲属，跟孤魂野鬼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她又看向了还没有醒来的钱薇薇，真好，活下来的是她，她有疼她爱她的父母，有可以共度一生的爱人，有为她真心担忧的亲人，比自己更适合活下去。

    可心里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不甘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亲人就没有资格活下去吗？没有爱人就没有权利活下去吗？她明明那么努力，那么拼命，那么勇敢地把自己从无望中拽出来，几乎耗尽心神才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她那么喜欢自己的新职业，在火车上都没有忘记思考如何快速获得学生的喜爱尊重，就这么全都失去了。

    她恨恨地踢着巨蟒的身体、撕扯着它的皮肉，尽管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仍然歇斯底里地发泄着，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自己更好受一些。

    一个圆滚滚的小球从巨蟒半张着的嘴里滚了出来，滴溜溜地滚到她的脚下。

    她下意识地捡了起来，惊喜地发现自己是可以触摸到这个小球的。小球不大，比乒乓球还要小一点儿，触手冰凉，就跟它的主人一般是个冷血品种。她捏着小球举到眼前仔细观看，里面是一团隐约流动的白雾，随着她的盯视，白雾逐渐散去，里面的东西越来越清晰。是什么呢？好像是……

    “阿弥陀佛，总算赶上这畜生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胸口，那小球嗖地一声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只觉得胸口一凉，就再也没有了感觉。等等，小球呢？跑到哪里去了？

    同样关注小球的还有一个人，那人一见小球进入她的身体，立刻捶胸顿足地叫了起来：“哎呀，哎呀，你怎么把元袋给收了？快还给我！”

    元袋？什么鬼？

    高媛冷眼看着跳脚的小和尚一言不发，别看自己已经成了鬼，多年学习训练下来的推理能力可还在，这个小和尚，很显然和这条巨蟒是一伙儿的。

    小和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漏了馅儿，还在不断地催促着：“我说真的，你赶紧还我，那是我的元袋。”

    高媛冷哼了一声：“你的？”

    “对啊！”很理直气壮的语气。

    高媛一指地下趴着的巨蟒尸体：“这个呢，也是你的吧？”

    小和尚犹豫了一下：“呃，应该算是吧？”虽然是在下契约的时候出了茬子，可这条巨蟒的确是分配在他名下没错。

    “那就好。”高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就商量一下怎么赔偿吧。”

    “嗯？”小和尚愣了愣，赔偿啊，就不必了，他和一个凡人计较什么啊。

    “不用赔偿我了，你只需要把元袋还给我就行啦。”多大方啊，他是个大方的神仙。

    高媛冷笑一声：“你好像搞错了，我是说，你该怎么赔偿——我。”

    小和尚傻了，怎么就变成自己要赔偿这个凡人了呢？自己那个元袋还在她手里没还回来呢。怪不得师父总说女人是老虎，先生说不要和女人讲道理，果然是真理啊真理。

    不讲理的女人往他跟前凑了凑，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你的畜生害我丢了性命，你说，该怎么赔偿我？”

    啊？小和尚跳了起来！什么？什么丢了性命？太能胡扯了！

    然后，他就如被放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下去，因为那个女人伸手指着一个地方让他看。

    他看到了一个只露着腿脚的身体，那一大半被巨蟒压在了身下，不用多说就知道，死的不能再死了。

    小和尚就心虚了起来，现在改口说不认识那畜生还来得及不？

    好像有些来不及了呢，师父说过，出家人不能打诳语的。

    小和尚光滑的头就缩了缩，见那女人还死死地盯着他，不由自主地又缩了缩。

    “要不，那元袋我不要了，送给你成不？”他呐呐地说，只能想到这个主意了。

    “你一个破小球就抵我的命了？”高媛很不满意。

    “什么破小球？那是元袋，你知不知道？全娑婆世界都找不到一个的你知不知道？”心虚归心虚，小和尚对于元袋的稀罕之处，还是很坚持的。

    “我不稀罕，我只要自己的命！”高媛干脆利落地说，再稀罕的东西，也不如命重要。

    小和尚立刻又缩紧了脖子，这个凡人的命已经丢了，他没办法。

    “还有，让我的朋友醒过来。最好，不要让她记得这件事情。”高媛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如果钱薇薇想起来是她带着自己来旅游却让她碰上意外，这一生都会在深深的愧疚之中度过的，甚至会让她迁怒放她鸽子的男友。钱薇薇是她最好的朋友，又没有做错过什么，她不想让她背着这样沉重的负担度过一生。

    “这个容易。”小和尚稍微挺了挺胸，觉得自己有了点儿底气：“贫僧给她念个咒，保证她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不那么着急了，也不那么心虚了，理智也就回归了一些。想起来自己应该自称“贫僧”的，都怪他出家时间不久，又跟那些道家儒家啥的弟子们在一起久了，把自称都给忘记了。



4.告别
    小和尚说到做到，僧袍一挥，巨蟒的尸体便消失不见。高媛看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袒露在阳光下，兴奋地扑了上去，可惜不管她怎么试，都无法让自己在自己的身体里醒过来。她的身体跟所有的物品一样，拒绝和她再发生一丝一毫的联系。

    小和尚悲哀地看着她，被噬灵蟒杀死的人，还留着魂魄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怎么可能还会被她重新活过来。

    “你别试了，歇会儿吧，这个，不行的。”实在看不下去，低声劝她。最要命的是，人家遇到的这个事情，他是罪魁祸首来着。

    高媛绝望地停下了尝试，眼泪不断地流落下来，连找小和尚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和尚更愧疚了，瞧瞧这是什么事儿啊？要是他腿脚再快些，在噬灵蟒到达这里之前截住它，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时间往前推一推，要是在噬灵蟒奋力挣扎的时候，他能够果断一些，也不会让噬灵蟒逃脱，从而惹下这大祸了。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小和尚手足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襟，他该怎么办？师父说过，老师也说过，爹娘更是说过，修行之路凶险万分，千万不要做问心有愧的事情，否则就会断了自己的修行路。无数个血淋淋的事例也告诉他，多少大能在渡劫的最后一步倒在自己的心魔之下，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他不要落到那个地步，他不能让自己落下心魔，他必须要解决这件事情。

    怎么样才能化解这个女子的不甘呢？

    他的手触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掏出来，是一块令牌。

    小和尚的眼睛一亮，他有主意了。

    他立刻冲着高媛跑了过去，高高地举着那块令牌，如溺水之人紧紧抓住了一块浮木，兴奋得无以言表。

    “我有主意啦！”一兴奋，又忘了该自称“贫僧”了。

    高媛茫然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喏，你们地球的年轻人不是特别喜欢穿越什么的吗？你这个身体用不了没关系，我送你穿越吧。好不好？穿越多好玩儿啊！”快答应啊，快答应。

    穿越？高媛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神采。

    小和尚立刻再接再厉地表明自己这个主意的可行性：“穿越到一个异世界去，一切可以重新再来。嗯，咱们还可以挑一挑角色，找个你喜欢的。我这里有名单。”

    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来，是花了几个灵石买的，全都是那个小世界的基本资料。翻开到人物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对高媛介绍：“这上面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你来挑一挑。”

    高媛下意识地看过去，满篇的皇帝王爷国公丞相，一水儿的高官显贵，清一色的男人。

    她立刻摇头：“我不要当男人。”

    小和尚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又翻了一页：“这页上有女人，就是不太多，你看看。”

    太后皇后公主王妃贵妃淑妃各种妃，都和皇家有关系。

    高媛斩钉截铁：“打死也不要！”跟一大堆女人玩宫斗？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和尚又往后翻了翻，没了。

    他的脸就垮了下来：“你到底要个什么角色啊？”

    高媛是不得已之下才接受了他的建议的，既然已经无法重生，穿越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既然能进行选择，那她总要为自己增添些砝码。

    她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希望能有个幸福的家庭，有疼爱我的父母，有小康的生活，不要有勾心斗角。我只希望过平凡人的生活，不想生下来就不得不背负那么多的东西。”

    小和尚挠挠头：“这个倒也不难，可这种角色一抓一大把，我这册子上没有记录啊！”

    “你这册子上记录的，全都是显贵。我不想当显贵，那些人的世界太复杂，我处理不了。”高媛很明白自己的缺陷在哪里。

    “好吧，我给你挑一家父母慈爱的、兄弟姐妹和睦的。”小和尚准备发动令牌。

    “等一等。”高媛阻止了他：“我朋友怎么办？”

    “呀，把她给忘记了。”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头一回面对这样的情况，没有经验。

    他想了想，问高媛：“你想让她忘记什么？是把你这个人全都忘了？还是就忘记这一小段？”

    高媛呆住了，她突然想起来，她们这一路上到处都是痕迹，火车票实名，酒店入住实名，就连门票都是她用已经身份验证之后的支付宝付的钱。现代社会，尤其是网络社会，要想彻底抹去一个人在世上生活过的痕迹，实在是太难了。

    钱薇薇把她忘得干干净净，别人却不会，到时候她会不会被警方列为犯罪嫌疑人进行调查？那让她遗忘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小和尚也意识到了这些，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就让她以为你们是遇到了意外，然后她活下来了，你，没了？”实话实说，多好。真不懂凡人为什么要搞出那么多的不得已。

    “可是如果实话实说，她会很愧疚的。”高媛自己也很犹豫。

    “要不，告诉她你穿越了？她应该会相信吧？”小和尚觉得既然要实话实说了，还不如干脆一点儿，全都说出来。

    “她能看见我吗？能看见你吗？”高媛问。

    “能啊，我还能让你们说上几句话，只是时间不能太长啊，我顶多让你们说上五分钟。”小和尚说。

    “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钱薇薇的表现比高媛想象的还要激烈，尤其是在看到好友的遗体之后。撕心裂肺的哭声昭示着主人难以承受的痛苦，让高媛这个当事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一边流着泪水，一边去抓钱薇薇的胳膊，居然真的被她抓住了。

    她们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就是天人永隔。

    钱薇薇看到她的时候，都傻了。她可是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的好友高媛是个孤儿，根本没有姐妹，尤其是双胞胎姐妹的。

    “薇薇，你别怕，我是媛媛。”高媛微笑着，泪水却在脸上肆虐。

    钱薇薇立刻抱着高媛放声痛哭：“你没事，你活着，你没事，你活着……”

    高媛的泪水阻挡了她的视线，可是她剩下的时间不多，只能硬着心肠推开了好友，让她能够正视自己。

    “薇薇，不要再哭了，我只有几分钟时间跟你说话。你记着，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这只是个意外。不要让自己活在愧疚之中，不要迁怒任何人，你要记住，一定要牢牢地记住，要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和他结婚，和他生可爱的孩子，连同我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要当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钱薇薇呆呆地问：“媛媛，你怎么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高媛就把她的头转向自己的身体：“看到了吗？那是我的尸体。”

    钱薇薇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上躺着的人，那么熟悉的体型，那么熟悉的脸，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是谁？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向高媛，眼睛瞪得极大，剧烈地喘息着：“媛媛，媛媛。”

    高媛握住了她的手：“薇薇，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要离开了，可是我不是死去，我会到另一个世界，用另外一种身份活着。”

    钱薇薇反手握着她：“你在说什么？你要去哪里？”

    小和尚及时提示：“你们还有一分钟，快一点儿啊！”

    高媛微笑：“穿越。你不是最爱看网文吗？现在你的好朋友，就是要穿越到别的世界重新生活了。你看，老天爷对我还不错，知道我渴望正常的家庭，给了我一个多好的机会。薇薇，谢谢你带我来神农架，谢谢你给了我这个重生的机会。以后虽然再也见不到你，可是我们一定都要好好的，在不同的世界里好好地活出自己的精彩来，好不好？”

    钱薇薇颤抖着双手，努力地抓住好友的手，可是明明能够看到，却再也接触不到。明明好友还在她面前，嘴唇翕动，可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媛媛，媛媛……”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徒劳地喊着好友的名字。

    高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状，时间已经到了啊？五分钟太短了。

    小和尚安慰她：“放心，她还能看到你，等把你送走了，我会好好跟她解释的。”

    高媛恳求他：“让她幸福快乐、平平安安地过一生好不好？”

    小和尚立刻答应了：“没问题！”

    令牌被启动，散发出曚昽的光晕，高媛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吸引着，不由自主地朝着那股力量的中心靠了过去。

    而在钱薇薇眼里，却是看到好友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一团光，瞬间消失在了令牌之中。她扑过去，想把好友拽回来，却扑了个空。

    小和尚温声劝慰：“女施主放心，你的好友会在异世界重生，会有一个温暖的家。”

    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纸符来：“这是贫僧制的平安符，希望你能幸福美满、平安快乐。这也是你好友的愿望。”

    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离开了。

    钱薇薇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和尚袍袖一挥，消失在当地，只有手里的平安符，还在显示着刚才的一切不是个梦。

    “媛媛，你可一定要幸福啊。”她喃喃道，希望到了异世界，你会弥补这一世所有的遗憾，幸福、平安、快乐、健康。而我，会永远地祝福你，和你一样，好好地经营自己的人生，也那么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5.新生
    小和尚很开心，因为他的心魔不会发生了。离开钱薇薇之后，他立刻回到九重天，来不及休息，就来到了书院一处隐秘之地。

    这是一个山洞，里面只有一个硕大无比的球。黑色的大球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亮点，每一个亮点代表着一个世界。这就是凡人们说的三千世界，而事实上，亮点远远不止三千个。

    大球下面有一个凹槽，恰好可以把令牌塞进去。他把山洞的禁制打开，接下来的事情比较重要，不能被人打扰。

    令牌里的魂魄正在沉睡，根本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开启一场奇幻的旅行。小和尚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不由格外谨慎仔细地回忆着老师说过的细节，嗯，好像没有问题了。

    令牌被塞入凹槽，一个亮点突兀地亮了起来，越来越大，在他的眼前扩展成一面镜子，里面是一副壮阔的全息山河图。

    小和尚嘴里嘟嘟囔囔着高媛的要求：不要勾心斗角，那最好远离京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了；家境小康，那就找个小地主家；父母慈爱，太容易了。好了，符合条件的目标太多，随便选一个就成了。

    为了表示自己极有诚意，他还加了一个外貌姣好的条件呢，很对得起这个魂魄了。

    镜子里出现了一处三进的院落，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在院子里焦灼地踱着步，几个下仆装扮的人进进出出，内室，嗯，一位妇人正在生产。

    多合适啊，他可没有忽略在院门口，还有两个探头探脑的可爱小娃儿呢，连关爱妹妹的兄姐他都考虑到了，他是个好人！

    选定，念咒，输入灵力。小和尚看向镜子边缘的细长条，等蓝色的光线把细长条都填满了，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蓝色的光线上升到一大半之时，外面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小和尚吓了一跳，不由回头望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拂过镜面，镜中的景象也为之一变。

    “谁在里面？快出来，仙尊急令，所有人等立刻去刑仙台集合！”声音透着慌张。

    小和尚也有些慌，刑仙台啊，那可是惩罚犯罪仙人的地方。能让仙尊下急令，看来这个仙人犯下的事情不小，都到所有人观摩刑罚的地步了。

    “马上就来！”小和尚喊了一声。

    外面的人既然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立刻就走了。仙尊急令啊，谁都不敢迟到的好不好？

    小和尚加大了注入灵力的速度，进度条飞速到顶，镜中的画面消失无影。

    小和尚有些恍惚，他没看错吧？刚才镜子里的画面好像跟他刚开始看到的不一样啊？哎呀管它的，他现在得赶紧去刑仙台集合，要是迟到了，会被仙尊一起罚的！

    他急匆匆把令牌掏出来，用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刑仙台。还好，还好，没迟到。

    刑仙台上绑缚罪仙的柱子上还空无一人，已经赶来的仙人们看到这幅景象，齐齐倒吸了一口气。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罪仙犯下的事情太大，大到要被仙尊亲自带来啊！

    大家就免不了议论纷纷，四处打探到底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有一个仙尊座下弟子小声公布了消息，原来有一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男仙，看中了从另一个下界飞升上来的女仙，结果那个女仙因为刚飞升上来的时候遇到了致命危机，被另外一个男仙英雄救美之后以身相许了。这位男仙就十分失落，也不知道听谁出了个馊主意，把脑筋打到了大宙身上，偷偷潜入大宙所在之处，把大宙的指针往后拨了拨，想把时间倒退回去，自己去当那个英雄救美的仙。谁知道大宙可不是一般仙能碰的东西，他拼尽了全身仙力，可倒是把大宙的指针往后推了那么一丝丝，可自己也被反击了，直接就被大宙给扔到了仙尊的洞府外头。

    众仙纷纷感叹，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仙就是胆大包天，像他们这种土生土长的仙，就知道有一些东西是打死也不能碰的。像关系着时间流逝的大宙，就是打几个死也万万不能碰的东西之一。

    另外一个仙尊座下弟子也透露出来一个消息，仙尊之所以发怒，是因为那个男仙不懂大宙关窍，大宙逆行，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小世界，而是周围好几个小世界。

    就有熟悉内情的仙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到底有哪几个小世界受到了影响，到底会受到什么影响。

    小和尚当个吃瓜群众看戏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莫名心慌：糟糕，那个仙列举的几个小世界里，恰恰包括他极熟的一个！

    同窗戳戳他：“怎地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和尚哭丧着脸：“我的宠灵，去的就是那个小世界。”

    同窗无限同情他：“没准儿没事儿呢？西天的佛祖正在开法会，一开就是好几个月，咱们用来考试的那些小世界不都是从西天借的吗？那些佛们都在听佛祖讲法呢，应该想不到去查自己那个小世界的。对了，你不是拜了旃檀功德佛当师父么？知道是哪些佛借了小世界给咱们孔老夫子不？”

    但愿如此！佛祖我求求你，您老人家务必多讲些法啊，多讲几天。

    至于是哪些佛借的小世界啊？我还真不知道，抽空帮你打听打听啊。

    佛们有没有时间查看他们名下的小世界，小和尚不知道，高媛自然更不会知道仙佛家的事务。

    但是她知道，她正在使用的这个身体，跟小和尚承诺的什么父母慈爱、家境小康完全一点儿都不沾边。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老话诚不欺我！

    高媛睁开眼睛之后，就感觉到全身无力，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动了。

    这副身体里还有残存的一些记忆，几乎没有幸福快乐的时候，有的只是永不停息的各种劳作，还有寥寥几个人。

    一个年轻的古装男子，面孔已经有些模糊，就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是知道以“大郎”作为称呼，是这副身体的丈夫。

    一对中年夫妻，好像是这副身体的公公婆婆。

    还有一个名字：伐北。

    别的，一概不知。

    她正躺在一张土炕上，身上盖着破旧的一床棉被。粗糙的触感告诉她，这绝对是低劣布料。

    头顶上是触目惊心的稻草，诉说着这栋建筑物的等级。如果还不死心的话，完全可以看看土坯墙壁，墙上还有坑坑洼洼的大小不一的洞，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假如对生活还有一丝希望，身边传来的婴儿哭声会再次告诉你：请不要奢望。

    高媛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具身体的残存记忆，就受到了新一轮的打击，不由目瞪口呆地看过去，终于在自己的身体旁边，发现了一个襁褓。

    残存的母性让她有了些力气，不知道怎么，她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个小小的婴儿伤心大哭。她使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侧卧，双手自有记忆，撩起自己的衣襟，把婴儿抱过来，让他靠近自己的胸口。

    婴儿立刻发挥本能，张开大嘴在熟悉的味道中寻觅，立刻吮吸起来。

    钻心的疼痛袭来，她不知道，原来哺乳也是会痛的。她很想立刻抽出自己的身体，可是看到婴儿努力的吮吸，竟然硬生生地忍住了。

    疼痛感慢慢地降低，在最初的剧痛之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等婴儿终于松开小嘴，

    婴儿好像吃饱了，闭上眼睛重新睡去。她不知道这个婴儿有多大，可目测他最多不过半米长，脸上皱皱巴巴，眉毛几乎不见，眼皮还肿着，手指几乎透明，一双小手半握着，也不过一个荔枝大小，就断定这肯定是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婴儿。

    原本的妇人，不会是因为生产才去世的吧？她的丈夫呢？亲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若不是她接手了这副身体，这个婴儿岂不是会被活活饿死？

    高媛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来，情绪突如其来，让自己也措手不及。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自己最叛逆的那段时光，也是这么天天愤怒着面对一切，别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过去，让自己活成了一个刺猬。如果不是继母哭着打了她一顿，她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到最后不但毁了自己，也会毁了别人。

    其实那个时候，她也曾经想离家出走，甚至想过自杀，好笑地以为自己死去就是对继母最大的惩罚。是什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楼下邻居阿姨给的一个苹果？还是班主任老师的一句关心？或者是同学分享的一本课外书？时间太久，她都不记得了。

    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却能让深陷无助绝望的她感受到了生活中的温暖。就那么一点点温暖，给她黑暗的世界点亮了一盏灯。灯光如豆，并不能照亮许多地方，可那是她生活中的唯一光明。这光明让她慢慢地感受到更多，懂得了继母对生活的妥协，也懂得了自己也可以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正是这一点点温暖，让她撑过最难熬的岁月，在上了大学之后，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最终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那个时候的她可以，现在没有理由不可以！

    高媛深呼吸，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在黑暗待久了的人，知道怎么样才能捕捉到光线。既然已经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就要勇敢地面对。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就不信自己会被生活打垮。她能爬起来一次，就能爬起来第二次。

    她就这样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等心中的负面情绪消失殆尽，这才继续打量着周围。婴儿在她的内侧，侧卧姿势使她得以观察到刚才没有看到的东西。土炕应该是靠近房子的南侧，因为她发现了土炕上方的窗户，拿土黄色的草纸糊着，阳光透过草纸，在土炕上留下昏黄的光斑，给这个房间增加了一点点温度。

    她感觉到有些冷，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被子很厚，也很沉，一动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极了在草丛中穿行而过的声音。她摸了摸，感觉到一根一根细细的长条，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像是稻草？抬头看向房顶，难道被子里的填充物和房顶上的一样？

    她看向刚才没有注意到的孩子襁褓，薄薄的，触感粗糙，竟然真的不是棉被。难不成这个家穷成这样？连棉被都没有？

    她不由担心起来，把婴儿的襁褓放在了自己的被子下面，好歹能保点儿暖。

    一股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拥着婴儿，沉沉睡去。



6.柴家
    高媛是被人叫醒的，叫醒她的人还同时推了推她，力气不大，可也足够把她从浅层睡眠中叫醒了。

    没办法，太冷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睡着。

    “老大家的，老大家的。”

    高媛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先看看怀里的婴儿，呼吸平稳，还在酣睡，就放了心。

    她还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即便是在睡梦中，也还是把婴儿好好地护在怀里。她转过身来，看到一张中年女性的脸。

    这张脸在她接收到的可怜记忆中出现过，她还记得该怎么称呼，便低低地喊了一声：“娘。”

    柴婆的脸上就露出一丝笑来：“起来，把鸡汤喝了。我熬了半下午了，都没给小二尝一口。”

    高媛不知道她嘴里的小二是谁，听她的话音，应该也是这家的孩子，还是个比较受疼爱的孩子。

    鸡汤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引诱着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这才醒悟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也没客气，接过碗来把鸡汤一股脑儿地喝了。喝光了之后才发现，那碗是个极粗糙的陶碗，她只在古装电视剧里才看到过的。

    再看看柴婆的打扮，粗布大襟袄，盘头，再加上窗户上的纸，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穿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时空。

    古代啊，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中国历史几千年，倒有绝大多数时间是处于战争时期，北方战乱尤其频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何时何地。

    还有，婆婆都出现了，天都快黑了，为何这具身体的丈夫还没出现呢？

    不必她费尽心机去打听，很快就听到了答案。

    柴婆见她把鸡汤一扫而空，甚是满意，探出身子去看躺在被子里的小婴儿，感叹道：“瞧瞧咱们小伐北娃儿，长得多好，睡得多香。也不知道啥时候大郎才回家来，这该死的鞑子，真是不得好死，要不咱们小伐北娃儿，就能见到他爹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果然没有好运气地遇到和平时期。那个男人打鞑子去了，连自个儿亲儿子都没见过。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就不要抱多大奢望了。古代时期的战争，都是拿人命填的。就这么个穷家，一看就知道那男人就是去当个最底层的士兵，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呢。

    原来她不但被空投到了一个家徒四壁的穷家，还极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寡妇，还是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小和尚，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门口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门被推开了，一股寒风立刻袭入这间并不温暖的房子。柴婆立刻喊了声：“快关门！”

    那门却迟迟没能关上，她只好从炕上下来，一看来人就不住地埋怨：“不是让你在屋里等着娘吗？你这臭小子，要是害得你嫂子没坐好月子，看我不打你！”

    一手拽过来人，一手把门关严。那人也不说话，就任由她扯着进了屋。

    高媛呆呆地看着婆婆拽着的人，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了，这个也是个孩子。

    也就是一岁多，走路还跌跌撞撞的。穿着开裆裤，小脸被冻得通红，鼻子下面还挂着两条清鼻涕。柴婆伸手给他擦了擦，伸手抹在了自己的鞋底。

    高媛急忙转头，这画面太美，实在是不敢看，怕把刚喝下去的鸡汤给吐出来。

    不行，不能想，真的要吐了。

    柴婆把小儿子抱起来，逗他说话：“小二啊，快看看你侄子。你侄子比你还强呢，你大哥走的时候，给你小侄子起名字了，就叫伐北。”

    小二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奇地打量着正在酣睡的婴儿，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高媛苦笑，尽管曾经在老一辈的人嘴里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可头一回直面亲叔侄就差一岁的情况，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好在柴婆和小二在这里并没有多待，柴婆又嘱咐了几句，就抱着小儿子出去了。出门之后特别细心地把门关好，还嘱咐小二以后不要随意到这里来，免得害嫂子着了寒风。

    高媛喝过了鸡汤，觉得身上有了点儿力气，就慢吞吞地下了炕，人有三急，她得解决个人问题。

    马桶就在屋内，只是为了气味好闻一些，离炕稍远罢了。

    不过走了几步，高媛就出了一身的虚汗，可见这副身体的虚弱程度。她坚持着爬回炕上，只觉得头脑森森，几乎是一头栽倒在炕上，又是一阵昏睡。

    她是在半夜的时候，被婴儿的哭声惊醒的。强撑着疼痛给婴儿喂了奶，却还是哭。她毫无经验，只能抱着婴儿哄着，却丝毫没有效果。

    等被吵醒的柴婆进屋的时候，她自己都快要坚持不住了。

    柴婆也不点灯，摸着黑利落地拆开孩子的襁褓，从炕尾摸索着拿了一片布，给婴儿换了。婴儿这才停止了哭泣，小声抽泣着重新进入了梦乡。

    高媛惭愧无比，怎么忘记摸摸孩子有没有尿湿呢。

    柴婆倒也不气，还安慰她：“你这是头一回没经验，以后就知道啦！”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先怔了怔，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了门。

    高媛就这样窝在屋里坐起了月子，一日两餐都由婆婆送来，马桶也由她每日清理。偶尔小二会跟着过来，公公却是从来不进门的，只听到他在院子劈柴打水吼小二的声音。奇怪的是，从来没有娘家人来探望她，也不知道是这个地方的风俗，还是她压根儿就没娘家。

    按照她现在的幸运指数来看，她倾向于后者。再说，她现在正身处古代，古代对于出嫁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她是再明白不过的了。本来就没有尝过亲生父母呵护的滋味，倒也没有太大的失落。

    何况，婆婆对她还算是不错。虽然就喝过一次鸡汤，每天两顿的食物也并不充足，可也没饿死她，更没有对她恶言恶语。尽管她出不了屋子，也能判断出这个家的经济状况。婆婆不是不想给她吃好的，是这个家里就没有好的。

    到第四天的时候，高媛吃到了一个煮鸡蛋。

    第七天的时候，高媛喝到了一碗鲫鱼汤。

    第十天的时候，每次哺乳都刺痛无比的感觉终于淡去，她分泌的**可以基本满足婴儿的需要了。

    她也有了照顾婴儿的经验。除了观察他的表情之外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她现在都能从他的表情和哭声中判断出来，他是饿了还是尿了，或者是尿布不舒服硌着他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做月嫂的潜质，可惜这个时空里，从事这个职业的是大户人家的奶娘，是下人，她可没有兴趣。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逐渐恢复。虽然还不被允许出门，可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几趟，已经毫无问题了。没满月的婴儿绝大多数时间是在睡觉，她又不能做别的，睡够了之后，也就剩下在屋子里转圈儿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屋子足够空的缘故。

    这家已经穷出了一定的境界，满屋子的家具全加起来，就只有一件半。一件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木凳子，坐上去和蹲着也没有多大区别。那半件是钉在墙上的几块木板，照样是七扭八歪的不成材的样子，上面搁了一个豁口碗，外加一副不知道使了多久的筷子。

    其实还有一件算得上是家具，还是屋子里最值钱的一件，就是一口箱子。这箱子不大，跟后世的中等行李箱差不多大小，方方正正的摆在炕尾。她打开看过，里面就装了可怜的几身单衣，全都是耐脏的灰色粗棉布衣，看样式，跟她身上穿的没什么区别，看来都是她的。那个已经离开的男人，没有留下任何生活过的痕迹。

    可能他的东西也不多，已经随身带走了。

    唯一证明过他存在的，只剩下了躺在炕上呼呼大睡的婴儿，一个叫伐北的婴儿。

    外面院子里偶尔会传来公公婆婆的交谈声，她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得出来几个结论。

    第一：这家人姓柴，具体名字不知；

    第二：这家曾经夭折过好几个孩子，目前就剩下了两个儿子。大的被征兵出去打鞑子了，小的就是那个还不会说话的小二。

    第三：他们家穷的连自己的地都没有，是佃户。地主就在本村，好像全村八成多的村民都是他家的佃户。

    第四：这家地主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富裕的，是因为他们家出了一个极其会读书的儿子，儿子考上了举人，正在外地某个地方当知县老爷。

    第五：现在的朝代名称是夏，年号为大康。

    最后一个结论让她灰心丧气了许久，虽然不是历史专业出身，可她也是学过中国古代哲学和政治思想史的人，她这是来到了一个架空的时代，原本的历史知识用不上了。

    就算是回到中国古代又有何用？她一个农妇，难道还能左右历史进程，当个帝师什么的不成？

    她还是解决眼下的困境吧，怎么才能吃上口肉呢？

    她还有个吃奶的孩子要养呢，没有充足的营养，怎么能确保孩子能够活下来？公公婆婆夭折了好几个孩子，可见这家人的遗传基因并不十分强悍，谋生能力更是极弱。她得自己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让这个依赖她才得以生存的婴儿也活下去。



7.惊喜
    就在高媛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弄到肉的时候，一个白色的物体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直接砸在了被子上。

    高媛差点儿跳起来，什么东西？

    那东西一动不动地趴在被子上，毛茸茸的，竟然是——兔子？！

    她下意识地就冲着窗户看去，窗户上的草纸好好的，没有丝毫被破窗而入的迹象。窗棱是钉死在窗框上的，也不可能被打开。这只死兔子是从哪里来的？

    她猛转过头去看门，也关得牢牢的。而且这门只要一开，就会发出极大的声音来，刚才她可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房顶，总不会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吧？严丝合缝的，也没有个洞口啊。

    没有任何痕迹证明这只死兔子的来源。可这不科学啊，屋里就只有她和一个呼呼大睡的婴儿，总不可能是这个婴儿弄出来的！

    剩下的除了她，也就只能是鬼了。

    她打了个冷颤，让自己给吓的。

    世上有没有鬼？搁以前肯定会信誓旦旦地说没有，现在，自己就是个鬼，还是个异时空的鬼。

    她颤抖着手，戳了戳那只死兔子，又闪电般缩了回来。那只死兔子一动不动，没跳起来跑掉，也没变身厉鬼。

    她再戳了一下，还是那样。

    再戳，再戳。如是三番之后，高媛终于相信了，眼前的这个，的确是只死兔子。

    鼓足勇气，两根手指头捏着它翻了个身，果然是只死兔子。

    一脚把它踹到炕尾，真的是只死兔子。

    你这只死兔子到底从哪里来的啊？打个商量，活过来说一声可好？

    死兔子就是死兔子，压根儿就不理会她的无力吐槽，依旧死自己的。

    不过，她却觉得眼前一花，头脑晕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她直接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眼前是一片白雾。低头一看，是干硬的土地，环顾四周，还是干硬的土地。

    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这是遇到什么诡异的事件了？

    诡异？等等，她唯一遇到的诡异事件，就是她被空投到这个破地方破时空的原因。

    眼前的白雾莫名地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冷冰冰的触感让她慢慢恢复了意识，在哪里见过呢？好像就在不久之前，肯定是在前世，雾，白雾，遮挡视线的白雾……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她想起来了！

    那个小球，那个被小和尚叫做元袋的小球，里面就是这样的白雾！

    对了，小和尚一直说要让她把元袋还给他的，还说那东西是个特别稀罕的东西，当时她根本没往心里去，自然也没有还给人家……

    小和尚好像也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难道这里，就是小和尚说的元袋？

    她的脑中一闪，无数篇曾经看过的穿越文、架空文、重生文、空间文……对，空间！

    她抑制不住地狂喜，是空间吧？是空间吧？必须是空间！

    那个小和尚不是个凡人，能让他都说好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

    对了，自己那个时候是个鬼，那个小球是她唯一能触碰到的东西，到最后，还进入了她的身体。

    对，肯定是空间没错。

    她拼命想着空间类网文的描述，怎么进出空间的？哦，拼命想就成了。

    她就闭着眼睛，拼命地想：“我要出去！”

    她感觉到身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睁开眼睛一看，果然已经坐在炕上了。站着、躺着、趴着、拿着东西……接下来的时间，她进行了无数次进出空间的尝试，甚至连婴儿都抱着进出了一次。

    一直到筋疲力尽，她才停止了近乎疯狂的各类尝试，躺在炕上把自己埋进稻草填充的粗布被子里，喜极而泣。

    真好，她还是有一点儿优势的，那个小和尚还有一点点靠谱。

    夜幕降临，在给婴儿喂过奶换过尿布之后，她关好门，带着婴儿进入空间。空间里的温度要比外面高很多，只要她在地上铺了被子，就能把凉意隔绝于外。这些天，她几乎是把箱子里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还要抱着孩子，才能稍微抵抗一下外界的严寒。她都这样了，婴儿肯定也是如此。她虽然没有养育婴儿的经验，可孩子几乎每天都陷入二十多小时的沉睡，肯定不正常。

    她不得不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体状况。

    而且，空间里不但温暖，还很明亮。外面虽然已是黑沉沉的夜晚，可这里面还保持着黄昏时的亮度。经过她的观察，亮度并没有发生改变。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以前看古代生活的描述，说古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还觉得很有诗意。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那是面对生活的无奈选择，因为他们家根本就买不起灯油。至于蜡烛，她更是没有听他们说过。

    她好像记得，古时候的蜡烛要比灯油贵好多的，也就不难理解了。

    孩子在空间里睡得更安稳，就连平常紧紧蜷缩着的身体也有所舒展。她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地方，盘算着如何利用它。

    空间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坚硬土地，四周是她的视线无法透视的白色浓雾，触之微凉，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拒绝她的继续探入。她目测了一番，甚至还拿自己的步子量了量，大约六七百平方米的样子，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亩”这个面积单位。

    一亩土地能拿来做什么？她完全没有概念。作为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能够把麦苗和韭菜区分开来就算是不错了，她没有丝毫的土地使用知识。

    难道这个地方，只能当成她睡觉的地点？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她摸着手下坚硬的土地，观察着被她重新带进来的死兔子。这只兔子原本就在这里，是不是因为这里寸草不生而被活活饿死的？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怎么活下去。这块土地姑且按照一亩来算，是不是就可以找些东西来种植？外面是冬天，这里却这么温暖，植物生长应该没问题吧？

    她拼命回忆着钱薇薇曾经跟她闲聊过的植物生长的几个因素：温度、阳光、水、土壤，只记得这么多了。温度没问题，阳光？她抬头看向空中，一片白茫茫，和多云天气一般，应该也没问题吧？

    水，她可以从外面弄进来。

    土壤，这么坚硬的土地肯定是不成的。嗯，应该是需要把土地翻一下。土，对了，钱薇薇刚给她科普过两种可以拿来种花的土。花也是植物，种花既然可以，种别的应该也行。到哪里去弄腐殖土和蚯蚓土呢？

    还有，这个时空的人们都种植什么农作物呢？她可没有丝毫的种植经验，只知道最简单的常识。

    她需要学习。

    老师是现成的，家里的公婆就是给地主种地的佃户，等到了春天，她就可以跟着出去下地干活儿学习了。

    还好，还好，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高媛入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居然是睡了个难得的好觉。自从穿越到这里来之后，每天晚上都被孩子吵醒两三次，她都快习惯了，竟忘记了一觉睡到自然醒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睡在一边的孩子，他还在沉睡，和刚进入空间时没有什么不同，就连表情也几乎没有变。

    等等，高媛感觉到有些不对，虽然他现在还是不到一个月的婴儿，连头都不太能动，可也不会连表情都一样吧？

    她的心头涌起一阵恐慌，孩子会不会出了意外？

    她的手指就伸到孩子的鼻孔下面，感受到了细细的呼吸，这才感觉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空间还是一片昏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她不太敢让孩子在这里久留，抱着他离开。

    不过片刻功夫，孩子就醒了，微弱的哭声表示他已经很饿了。

    高媛立刻撩起衣襟给他喂奶，等他狼吞虎咽地大口吮吸**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等他吃饱了，趁他清醒，她抱着孩子进入空间。

    孩子立刻陷入昏睡，睡得极沉。

    高媛心里咯噔了一下，明白了。

    这个空间并不欢迎这个孩子，会让他进入空间的同时陷入昏睡状态，只有出了空间，才会醒来。如果孩子一直在这个空间里呢？她不由打了个寒噤，看到了那只死兔子。

    这只兔子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被饿死的？清醒还是昏迷？

    孩子不能在空间里保持清醒，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不佳还是因为他没有得到空间的认可？她能随意出入空间，是不是因为空间当时进入了她的魂体所以认可了她？

    这些，她都无法得到答案。网文中描述的空间毕竟是作者的想象，真实的空间，至少她以前没遇到过。就算有人拥有这样的空间，也绝对会严守秘密，不会把空间暴露于人前的。

    除了一点点的尝试，她没有任何办法获悉空间的特性。

    她又带着孩子离开空间，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泛白的天色。原来已经过去一个整夜了，这么冷的天，至少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怪不得孩子会饿成那样。

    孩子很快就醒过来，这一回是需要她给换尿布。看来她把孩子带进空间，打乱了他本来的生活节奏。

    好吧，虽然这个空间目前来看差强人意，可有这么个地方，总比没有强。作为一个在生活的困境中挣扎了多年的人，她很知道知足常乐的重要。

    不管怎么说，这空间还给她一只死兔子不是？只是，要怎么来解释这只死兔子的来历呢？她这里什么都没有，总不能吃生的。



8.家务
    高媛不知道那只死兔子还能坚持几天才腐烂，但她知道温度越低越有利于保存，所以她将兔子尽可能地放在外面，并且很快就想到了让它光明正大出现的方法。

    在夜晚再一次来临的时候，白天已经睡足了的她静待外面没有了动静之后，尽可能轻地打开了屋门。

    屋门每次开关，都会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她把门往上提着开了一条缝，顾不上看一看院子的模样，把兔子从门缝里塞了出去，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她趴在门上，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声音。很好，公婆没有被吵醒。接下来，她就不用管了。她一个正在坐月子的产妇，一直躺在炕上，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她的猜测很准确，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听到了婆婆的惊叫，只有短促的一声，就听到脚步声从远到近，又自近到远，然后是公婆的屋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不由自嘲自己的紧张，不过就是想吃口肉，竟然如此步步为营的算计了吗？

    她不知道公婆是怎么看待这只突兀出现的兔子的，但是她在下午吃到了兔肉。兔肉还是婆婆端进来的，碗里肉少汤多，可毕竟是个荤腥。婆婆说这兔子是公公特地到山上套的，着实花了不少功夫才套到这么一只。

    她只装作不知，说了一句公婆的好话，在婆婆怀疑的目光下，坦然地把饭吃了，还问婆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月子。

    柴婆见她全然不知的样子，心中的那丝疑惑便没了去处，晃晃悠悠地在胸口荡着，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见她岔开话题，忙不迭地接过来，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发现居然还有三天就到了大孙子满月的日子。

    高媛也算是终于知道了现在的日期，正是正月二十七，这么说来，儿子伐北居然是大年初一的生日。

    柴婆一提起孙子的生辰，便沾沾自喜，说自家孙子是天生的富贵命。高媛苦笑，生下来没几天就没了亲娘，让自己这个异时空的鬼魂鸠占鹊巢不说，还从未见过亲爹，家徒四壁，朝不保夕，居然还是天生的富贵命，那这富贵命也太不值钱了些。

    好在还有三天，这坐牢般的日子便可结束，正好可以趁这机会，好好地研究一番空间的特性，再规划一下将来的日子，倒也不是很难熬了。

    话虽如此，可到了满月那天，她还是不能洗头洗澡，因为天气太冷，没有那个条件。

    婆婆也不过就是端了一盆温水进来，让她洗把脸就算是完成了对个人卫生的整理。而且就只是一盆清水而已，香皂自然是没有的，可就连皂角都没有，就可见这个时空的人们，尤其是穷人们，对于个人卫生的重视程度了。

    可她也只能接受，好好地洗了手脸，没有皂角辅助，水也不过稍微浑浊了些。她用木架上的一块旧布擦了脸，粗糙的触感差一点儿让她失手扔掉，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头一次出了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只在公婆居住的正屋窗下，有一个石磙子。这东西她在古装电视剧里见过，知道是拿来碾粮食的，便没仔细看。正屋也是土坯房稻草顶，只是比自己居住的房间稍微大一点儿罢了，窗户上的草纸破了几个洞，看来自己这间是因为她要坐月子，特地重新糊的。

    公婆对她还算是不错。

    她住的是东屋，对面的西屋没有门，窗户上也没有纸，里面堆放着一些柴草。墙角放了几样工具，她只能判断出最大的那个是犁，她在农展馆的古代农业展览厅里见过。

    小二从正屋的门槛上爬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被从后面赶上的爹抱了起来。

    柴婆急忙走过去，把小儿子接过来，对着自家男人问道：“现在就去么？”

    柴公嗯了一声，见高媛微低着头冲他喊了声爹，也不过就是点点头，先把院门外挂着的一副弓箭摘下来，对着柴婆道：“我先去把弓箭还了。”

    高媛扫了一眼，看到了一副极其简陋的弓箭，那箭头并不是铁的，箭尾的羽毛也奓着，弓弦也是松的，便知道这副弓箭装饰作用的成分更大一些。即便如此，这副弓箭也不是自家的。

    想起来古代有些生了儿子的人家，会在院门外挂一副弓箭，便了然了。原先不知道为何，现在却是懂了，怪不得这些天，没有客人上门，想来是这副弓箭之功。

    柴公出了门，柴婆不急不缓地把小儿子放下，对着高媛道：“过来帮我烧火。”

    高媛立刻在脑子里拼命回忆，怎么烧火来着？好在原身每日劳作，早已将记忆牢牢地刻在肌肉里，虽然刚开始用火刀火镰打火的时候有些笨手笨脚，多尝试几回也算成功了。柴婆以为她刚出月子手上没有力气，倒也没说什么。

    等高媛手忙脚乱地把火升起来，往灶膛里填了一把细柴，见那火苗越来越高，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个考验，好歹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灶膛在正屋外间，并不大，灶眼上端放的是一口铁锅。柴婆在墙角处的水缸里用瓢舀了水倒进去，又往里切了几块地瓜，等水烧开了，撒了小半瓢玉米面，不停地搅拌着，再熬煮上一会儿，便是今日一大家子的早饭。菜是没有的，只有腌的老咸菜切成细丝，装在小碟子里下饭。早饭如此，晚饭也是如此。午饭是根本不吃的，一天就两顿饭。好在早饭吃得晚，要把家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才吃。若是赶上农忙时节，还要先下地干阵子农活儿。

    地瓜饭是高媛已经吃惯了的，刚开始吃到地瓜的时候还吃了一惊，这可是到了明朝才传入中国的，莫不成现在的社会发展程度，已经和明朝有一拼了？

    难道她还会见识到著名的辫子军不成？

    结果却并不是这样，因为她在婆婆偶尔的闲聊中知道了，这个时候的农作物，基本上涵盖了她后世见到的所有品种。当然这些东西婆婆也大多没见过，她是听地主家的厨娘说的。而地主家的厨娘从哪里听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是个架空的世界。

    早饭做熟了，却不能立刻吃饭，因为一家之主还没有回来。有特权的只有一岁多的小二，见他饿得嗷嗷直叫，柴婆盛了一碗地瓜玉米粥在旁边晾着，仍然把锅盖严实。

    高媛凭借着身体的记忆，扫干净了院子，又去看了看伐北，见他还在睡，就把他昨天夜里换下的尿布拿去洗。

    已经出了月子，就别再想着享受特殊待遇了。

    柴婆见她识趣，便也投桃报李，听到伐北的哭声之后，把她手里的活儿接了过去。

    高媛舒了口气，婆婆算是个明理的，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一直到日上三竿，柴公才回到家，肩上背着一个粗布口袋，直接就放进了正屋。

    还特地嘱咐柴婆：“莫要让小二摸到，已经拌了药的。”

    柴婆点头，很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高媛却是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公婆两人在说些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那个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了，随着天气的回暖，春天已到，要春耕了。

    高媛这才知道，敢情那个口袋里装的是麦种。从公婆的谈话中她明白了，他们今年继续给地主家当佃户，麦种就是地主家提供的。不仅是种子，就连耕牛也是地主家提供。

    由于伐北还是个需要吃奶的小娃儿，婆婆很大度地让高媛在家看孩子，就不用下地干活儿了。

    可是在家看孩子一点儿也不轻松啊啊啊啊，因为除了不会翻身的伐北，还有一个对这个世界具有极强探索欲的小二。

    一岁多的孩子，刚刚学会走路，话还听不懂、不会说，可想而知的难带。

    除了带孩子，她还要洗衣服、做饭、打扫院子，一点儿都不轻松。雪上加霜的是，她发现家里的柴不够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力更生。脑子里还有在田里耕作的记忆，那是很繁重的体力劳动，公公婆婆在外劳作一天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不可能再让他们去砍柴。

    若是那个男人在家的话，婆婆是不用下地的，可谁让他不在家呢？

    高媛脑子里的男人形象越来越模糊了，她毕竟不是原主，对那人没有感情，自然也就不会天天回忆。她现在最迫切的，是如何让自己和孩子能活得更好一些。

    习惯了伐北的存在，更习惯了他对自己的依赖，她对自己养育的这个孩子，也有了感情，不想让他长大之后，还要过这种毫无希望的生活。

    她需要好好利用自己的空间了，有这么个好东西，不好好发挥它的作用，也太对不起这份厚爱了。

    公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她就干脆把俩小娃娃都喂饱之后收进空间，反正小二也还只会含含糊糊地喊爹娘，进入空间也会立刻陷入昏睡，不会暴露秘密，那就带着他好了，总比把他独自一人放在家里安全。

    小二和伐北果然在空间里呼呼大睡，她这两天曾经试过把外面的水收进空间里去，结果很快就渗入地面，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丝水痕。空间里的土地就像是一棵干渴了多日的人，不放过一滴水的补充。家里的水都是公公一大早到村边的小河里挑的，她又不敢多用，根本就起不到作用。今天趁着去砍柴的机会，她还要去弄些水来浇地的。

    她把斧子和麻绳拿在手里，绕过正屋，进了后院。后院里有几畦菜地，因为还没到时令，还是一片光秃秃。除此之外，就是一个鸡舍，里头关着三四只鸡。喂鸡的活儿一直是由婆婆掌控的，因为要捡鸡蛋。

    高媛苦笑，其实不仅是鸡蛋，就连每天做饭的食材，也是由婆婆每天现拿出来的。不过就是地瓜和玉米面这种简陋的食物，还被婆婆锁到了卧室的柜子里，钥匙时刻不离身，就连下地也带着。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贫穷惹的祸，而不是婆婆担心儿媳偷吃而采取的防备措施。



9.上山
    为了节约建筑成本，柴家的后院直接连着一片小山，山势有些陡峭，因为柴家人的频繁走动，也有一条山路可以通行。对于这种仅仅能省下一面篱笆墙的建筑方式，高媛极其无语，他们也不怕有野兽直接从山上下来进到他们的家。

    等她气喘吁吁攀爬了一小段路之后懂了，原来聪明的人不是她，而是公婆，因为这面山坡根本就不会有野兽出没。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这片山势的陡峭程度，这哪是上山啊，这是攀岩！她小心翼翼地把右脚伸进一个仅容下半个脚掌的小窝，双手抓住从岩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一棵小树的树干，左脚使劲一蹬，让自己的身体抬高了一块。左边有一小块稍微平缓些的石面，能够给她提供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她努力地爬上去，坐在石面上往下看，悲催地发现自己也不过就是爬了两三米的样子。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从这里下去。

    除了继续攀爬，她已经没有了退路。现在哪里还顾得上砍柴，她就看到几棵可怜的小树，还是要为她攀爬提供助力的，根本就不能砍伐。

    这面背阴的山坡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就连野草都少，到哪里去找柴去？

    怪不得脑子里几乎没有砍柴的残存记忆，砍柴这活儿就不是个弱女子可以干的。她感叹了一番，继续攀爬，爬爬停停，终于在一个多小时之后爬上了山顶。

    呼，幸亏这山不高。

    她疲惫不堪地瘫坐在地上，冰凉的触感冰得她打了个哆嗦，急忙又站起来。浑身出了许多热汗，猛地接触冰冷的石面，太容易生病了。

    她强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双手扶着膝盖，半弯着身体打量周围的环境。山顶上倒是生长着一些树木，也有一些灌木丛，有不少被砍伐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不是柴家人的杰作。向阳的山坡倒是平缓得多，她找到了一条蜿蜒的山路，为了安全起见，沿着这条山路慢慢地前行，发现了不少高大的树木。

    她不认识这些树木的品种，只能看出这些树是野生的，因为大多歪歪扭扭，粗细不一。最粗的也不过碗口大小，最细的也就是她的手腕一般。大多数树还是光秃秃的，只有极少数的叶芽已经开始萌发，有了些春天的影子。她还看到一株开了零星几朵花的树木，看那样子像是山杏。这株山杏长势不错，树枝上紧密交叉排列着粉色的花骨朵，枝头上的已经开了一两朵。

    太细的树枝砍下来并不合适，她仔细搜寻着合适的树木，在一株灌木丛里砍了十几根枝条下来，余下的任它继续生长。灌木丛下有不少干枯的落叶，脚踩上去就碎了。她想起来以前上学时见过后勤部门搜集这些落叶积肥的场景，便也将这些落叶收集进空间，特意找了个离两个孩子最远的角落里放着。

    这面向阳的山坡既然有野生树林，就应该会有腐殖土吧？高媛一边离开小路往树林深处走，遇到落叶聚集的地方就收集一些，幸亏她这样做了，否则就免不了跌进一个大坑里。

    那个坑洞里堆积了厚厚的树叶，一眼看上去跟平地并没有什么不同，若不是她把叶子收了，一脚踩上去，非得陷进去不可。

    她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两步，探头去看这个坑洞，标准的圆形洞口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的，洞底还插着削尖了的木棍，明白了，这是个捕捉野兽的陷阱。

    看来这附近是有野兽出没的，也有猎户的存在。她想了想自己刚才在半山腰看到的景象，离他们家不远的地方，的确看到了几栋土坯稻草顶的房子，应该就是村民们自己挖的。

    她不记得陷阱周围有什么示警的记号，或者人家有，可是自己不认识。她把收进空间的细树枝和树叶又一一弄出来，把陷阱重新做了伪装，记清楚位置，换了个方向离开。

    经此教训，她接下来走得更谨慎了些，倒让她收集了不少落叶细枝，甚至还发现了一小片松树林。松树下有掉落的松塔，松针也不少。她明明白白地记着钱薇薇说过的话，松针是保持土壤疏松的好材料，松树下也极容易找到腐殖土。她兴奋地把松针尽数收进空间，果然在树下发现了深灰色的土。

    家里的农具都被公婆带到地里去了，她只有斧头，便用斧头把地面砍松了，用手捧着土往空间里送，效率可想而知。等她把一棵树四周的松针和表面一层腐殖土搜刮殆尽，只觉得浑身疲累至极，尤其是腰酸的不行。

    罢了，这副身体刚出月子也没多久呢，就算是年轻，也架不住天天清汤寡水的没有营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她出来也有两三个小时了吧？该回去了。

    害怕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山林里迷路，她沿原路返回。到了自家院子上方却犯了难，要是那个男人原路返回的话，还拖着柴，他是怎么做的？

    脚下一小块石子被她的脚触动，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她不由失笑，觉得自己最近智商欠费，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都没有解决办法了。她观察四周，很好，没有人。把柴一股脑儿从空间里弄出来，直接扔了下去。

    面朝山坡，沿着刚才爬上来的轨迹，一点一点慢慢下去，居然也让她成功了。除了不小心在石头上蹭破了些皮，倒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最后还剩半米的时候，她懒得爬，直接跳了下去。把散落在四周的柴捡起来拖回柴房，斧头和草绳放回原处。打了水洗洗手脸，拿擦手的粗布擦掉身上的碎草浮灰，把两个孩子放到自己的炕上。

    几乎在下一瞬，就听到伐北的大哭，这是饿狠了。

    他的哭声把小二也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见伐北已经哽咽着吃上了奶，自己爬过来也要吃。

    高媛吃了一惊，双手抱着伐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二撩起自己的衣襟，小嘴准确地叼住另一边，开吃！

    她能怎么办？无语望天，她又有把小和尚揪出来揍一顿的冲动了。养个便宜儿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便宜小叔子也要养？

    柴婆生小二的时候已是高龄，奶水不足，小二幼时还好，到了几个月大之后就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吃个痛快。吃空了一边还不过瘾，见伐北已经躺到一边去了，便将那边那个也吸了个空，这才意犹未尽地松了口，趴在高媛的怀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娘。

    高媛哭笑不得，这就是典型的有奶就是娘了。小东西你差了辈分知道不？

    她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年龄，可肯定不到二十岁。尽管因为长期的劳作，一双手很粗糙，可身上却骗不了人，光滑高弹的皮肤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坐月子的时候那么简陋的条件，也恢复得挺快，更是说明了这副身体的年轻有活力。不到二十岁就当了娘，在前世不敢想象，在这里却习以为常。

    不过就是个一岁多的孩子，要是这副身体早生一年，孩子也是这么大。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她这些日子给伐北喂奶都习惯了，对于小二不请自来，居然也并不排斥。

    喂一个也是喂，喂两个也是喂，反正伐北也吃不了，吃就吃吧，总不能让他饿着。

    也许是吃了她的奶的缘故，小二在剩下的时间里就格外的黏她，她去洗衣服也跟着，去做饭也跟着。

    等公婆回到家，见两个孩子都没哭没闹，家里的饭也做好了，就格外地满意。

    柴婆还很细心地发现了柴房里的变化，在饭桌上问高媛：“老大家的，你出去砍柴了？”

    高媛点头：“嗯，趁着他们俩睡着，我就出去了一趟。”

    柴婆给了她一个笑脸：“刚砍下来的柴，须晒一晒才好。”

    高媛这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常识性错误，立刻认错：“我错了，吃过饭便把它晾上。”

    “不必，到明天出了太阳再晾也不迟。”柴婆温和地道，端着碗去喂小二。

    小二扭头不喝，刚吃了奶不久，这玉米面粥又粗又不甜，才不要喝。

    柴婆便奇怪：“怎地不吃饭？”搁在往常，早就扑上来了。

    高媛只好低低地说：“我喂过他了。”公公还在饭桌上呢，有些不好意思。

    柴婆瞬间懂了，拍拍她的手没说话，却把自己碗里的地瓜拨给了她几块。

    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能有这些食物，就已经不错了。

    高媛不想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就把自己在山上遇到陷阱的事情讲了。

    柴婆嘱咐她：“可要小心着些，这是你三伯家的文柱哥挖的，甚是厉害，能捉野猪呢。”

    转头对着柴公道：“须跟三哥说一声，别让他这般挖，得亏老大家的机灵没掉进去，否则岂不是大祸？”

    柴公嗯了一声，喝光了自己碗里的粥，放下碗便出去了。

    柴婆便一边吃饭一边跟她唠叨，柴文柱这个猎户的能干和吝啬。高媛从她的话中得知自家没受过人家一丝恩惠，就知道为何柴公那么利落地就去了。

    她对于农业社会中人们格外关注家族中的守望相助没有感觉，也不觉得人家不给自家送些野味有何不对，可见柴婆一副那人不会做人的样子，便沉默不语，偶尔附和一句也就罢了。



10.山溪
    到了第二日，柴公柴婆照旧用过早饭之后下地，高媛照旧留守看家。她把家里的活儿干完之后，在家里找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工具收进空间，准备继续自己的山林探险之旅。

    有落叶不够，她还需要水和土，否则根本没有办法积肥。昨天因为太过疲惫，再加上没有合适的工具，她并没有处理空间里收集的落叶。她昨夜细细回忆了当年见到的场景，学校后勤部门把落叶倒进一个大坑里，在上面洒水之后覆土就算完工。她暂时没有办法挖大坑做沤肥池，土地太过坚硬了，她得找处充沛的水源，彻底把空间里的水分补足才好。

    也不知道这元袋当年是怎么制造出来的，怎么就这么缺水呢？

    把两个孩子喂饱了往空间里一放，高媛压下心头微微的愧疚，沿着昨天的山路前行。有了昨天的经验，她感觉自己今天攀爬的速度快了一些，体力好像也比昨天强。

    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婆婆给她的碗里，多了几块地瓜的缘故。

    她尽可能地不去往婆婆这样做是为了让她多分泌**喂养两个孩子的方向想，即便婆婆的确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又怎样？如果对所有人的示好都带着恶意去揣测，到头来受伤的只有自己。她早就学会让自己怀着感恩之心去看待周围的一切了，也得到了别人的善意与回报，那就继续下去好了。

    嗯，婆婆是心疼她才多给她些食物的，就是这样没错。

    心情大好之下，在路过那株山杏的时候，她还折了两朵花插到头上。她决定今天以探路为主，在小山顶上放眼四顾，除了自己家，还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十几处房子，其中有一片格外地显眼，是青砖砌就的院墙，绵延上百米。院墙里面是高大的房屋，她还看到了一栋两层高的小楼，朱红色的门窗透出高高在上的气势来。

    这家应该就是村里的地主了，那些零零散散的土坯草房和他们家一样，都是人家的佃户。地主家四周空地很多，可没有一户人家，可见就连人家的周围，也不是他们这些佃户可以去占据的。

    她头一次直观地意识到这是个阶级社会，人与人之间不仅有贫富上的巨大差距，就连社会地位也有着泾渭分明的区别，几乎无法逾越。

    看来，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至少她要继续调整心态，以适应这个社会中的许多规则。头一个，就是要把那人人平等的思想抛弃了吧？这样的地方，特权阶级是明明白白地存在着的，要想让别人平视自己，自己至少也要跟人家是一个阶级才行。

    高媛苦笑，她倒是有不少同阶级的人可以来往，都在土坯房子里住着呢！

    这个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面通往外界的道路，从山顶望下去，能看到蜿蜒的道路，还能看到一片农田，农田里还有辛勤耕作的人，也许就有她的公婆。

    昨天只顾着观察向阳山坡的树木，竟忽略了这些。高媛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密密麻麻的树木遮挡了她的视线，也遮挡了她的身影。她放下心头的思绪万千，专心地走路，空想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她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也许是早上多吃了点儿，她觉得脚下的步伐轻松了些。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半饥不饱的状态，就格外珍惜此时的感觉，便加快了脚步，争取在体力不支之前多走些路。她给自己限定的离家时间是四个小时，也就是两个时辰。这是伐北两次喂奶之间的最长间隔，再长就要饿坏他了。还有小二，也不过一岁多的孩子，长时间的昏睡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正是春耕的时候，山路上寂渺无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偶尔会有飞鸟掠过，落叶堆里还会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之声，等她望过去，大多什么也见不到。也不知道是风吹过，还是一只野兔迅速逃离了。她倒不害怕，反而觉得难得的自在。山路极窄，仅供一人通行，有的地方还被落叶掩埋住了。她吸取昨天的教训，也是为了顺便收集落叶，便把路清了再走。虽然耗费了些时间，可保证了人身安全。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她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流水声，再走一小段，就看到一条山溪横亘于前，原来这条山路的尽头便是这条山溪。想想这条山路是村民进山踩出来的，能与山溪相连，倒也不算奇怪。山溪在山谷中绵延而过，最窄处不过一米多宽，人跳跃可过。宽的地方却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里头还有些小鱼游动，让她想起以前背诵的古文名篇《小石潭记》来。溪边怪石嶙峋，溪水之中也有不少石块。溪水不深，水流却急，岸边向阳之处还有新鲜野菜冒出了头，比别的地方至少早了半个节气。

    高媛下意识地观察周围地形，这片小山谷在群山之间，想来是高山遮挡住了寒气，阳光又不吝啬，再加上充足的水源，才使得这个地方的植物要比别的地方更早萌发。

    她确认了周围暂时没有危险的野兽，这才蹲下身子，把手伸进溪水。谁想到这溪水看着被阳光照耀了半天，入手却极凉。她只坚持了一小会儿，就坚持不下去了，只好把手伸出来。

    她观察了自己刚才的成果，很悲催地发现自己的空间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收了那么多水进去，也不过刚湿了一小块地皮，而且很快就干了。她无奈地掏出水瓢，这是临出门的时候从家里带的。舀了满满一瓢水进去，倒在地上，只见那水迅速地渗入地面，仿佛地面下有一张干渴了多年的巨嘴，迫不及待地就把这点儿水吸了进去。

    她拿斧头砍了砍地面，比以前软了一点儿，能够往下砍几厘米深。她心头一动，将水沿着砍出来的缝隙灌进去，趁着水还没有全部渗入，继续砍，将这缝隙又往下延伸了几厘米。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处理着，手缓过来了，就用手直接吸取，这样效率高一些。手冰的不行了，就用水瓢舀，到最后愣是让她在坚硬的土地上挖出一个浅浅的水坑来。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欣喜地发现，水坑里的水放缓了下降的速度，看来这个空间对于水的需求也是有数的。只要有数就好，一天不成就两天，两天不成就三天，人家愚公都有移山的魄力，她的劳动比人家轻松多了，不可能完不成这个任务。

    她在山溪边停留了一个多小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罢休。一个多小时不间断的补充水分，空间终于有所改变。土地不那么坚硬了，稍微用些力气，就能砍动。砍下来的土壤拿手一攥，稍有粘连，可见有了些水分。看来等明天再来一次，水分就能差不多补足了。

    她拔了些新鲜的野菜，家里没找到镰刀，只能扯些菜叶。这些野菜她不认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须回去问一问婆婆才好。如果能吃的话就好了，她来到这里一个月，就没见过绿色的食物，更别说吃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顺手砍了些柴。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原来柴烧尽了留下的灰都是好东西，是拿来直接当成洗衣粉来洗衣服的。回忆起这个场景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觉得实在不能理解。可没有草木灰，家里也没有别的洗涤剂，只好尝试着用草木灰搓了搓衣领上的污渍。也不知道是草木灰的去污能力不错，还是身体里没油水衣领上的污渍不多，居然还洗干净了。

    除此之外，草木灰还可以积肥。后院里有茅厕，她刚去的时候被恶心坏了，不提也罢，可因为有草木灰的覆盖，还在她忍受的范围之内。

    她的空间里也需要肥料，决定等把水吸足了，一定要弄个沤肥池，怎么着也得让自己有个干净的卫生间。

    她回去的时间正合适，把自己简单地清洗之后，伐北和小二又开始了狼吞虎咽的吃奶模式。伐北可以放在炕上，小二却是个活泼的，因为吃得舒心，就连那两条小短腿，搬动起来都显得利落许多。

    她把那些野菜叶子洗出来放到木盆里控水，有空间这个作弊的东西在，她扯了不少，居然也有多半盆。由于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就把婆婆拿出来的地瓜也洗干净了放到一边，准备等公婆回来之后问问再做饭。

    小二一直陪着她，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随着她转。她就一边干活儿一边逗他说话，这小东西一直管她叫娘来着，得给他纠正过来。

    “娘。”

    “不是娘，是嫂子。小二啊，看着嫂子，来，喊——嫂子。”

    “凹。”

    “嫂子。”

    “凹。”

    “凹就凹吧，总比娘好。”

    高媛放弃了，等他大了，自然就会叫了。

    小二喊上了瘾，一个劲儿地“凹——凹——”地叫着，练习着刚学会的发音，等爹娘回来了，还冲着自家爹娘喊了好几声，让柴公柴婆纳闷不已，不知道小儿子中了什么邪，怎么不叫爹娘，该叫“凹”了呢？

    高媛汗，只好把今天自己教他叫嫂子的事情讲了。

    柴婆笑着抱起他：“你这个傻小子。”



11.鱼虾
    柴婆见了高媛扯回来的野菜很是开心，说这个叫牛舌菜，不但可以吃，还是个味道挺不错的野菜。听说她是到山里扯的，还细细地问了位置。听她说过之后，嘱咐她两句注意野兽，也就罢了。

    牛舌菜代替了地瓜，成为了玉米面粥里的添加物。因为多了这些绿色，一家子都觉得今天这粥格外地清香好吃。婆婆还特地找出镰刀来给她，说明天可以再去多挖一些，免得被人挖走了。

    她还细心地发现了高媛头上的山杏花，满脸堆笑地问：“杏花开了？”

    高媛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一时兴起插了两朵花在头上，没想到这么久了也没掉，赶紧摘下来，都蔫吧得不成样子了。

    柴婆就找到了话题，唠唠叨叨地说，地主家的厨娘说过，城里人什么东西都要买来用，就连这种山杏花都有人采了去卖的。

    高媛心中一动：“娘，咱们能去卖花吗？”

    柴婆一愣，看向自家男人。儿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看她一脸的期盼，想起大儿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孙子又小，正是需要娘的时候，便温声道：“应是能的，可咱们也不知道去哪里卖啊。”

    高媛一笑：“娘，我就是问问。咱们离城里远吗？”

    柴婆扎着手，看向柴公：“老头子，远不？”

    原来婆婆也没去过，高媛就把目光投向了公公。

    柴公慢条斯理地把碗放下，看着柴婆道：“不远，沿着大路出去，走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两个时辰还不算远？一个来回下来，一天的时间就全都耗在上头了。高媛就当没听到，对自己的异想天开默哀了片刻，低头吃饭。

    吃过晚饭天就差不多黑透了，婆媳俩趁着还能看见东西，抓紧时间收拾了碗筷，各回各屋，哄孩子睡觉。

    小二白天睡足了，就不怎么乐意去睡，在被窝里动来动去不老实，听爹娘闲聊。

    柴公有些犹豫，见小儿子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还是开了口：“你有没有觉得，大儿媳妇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柴婆想了想：“是比以前活泛了。可那不是没孩子吗？现在有了孩子，自然一心一意地过日子。”

    孩子他娘说的也有道理，柴公不说话了。柴婆自己倒多想了些，细细地回忆着儿媳妇的前后变化，还是一般的沉默寡言，还是一般的能干，就是心眼儿比以前活了些。低头看看小儿子，对这个小叔子也比以前好了，不是所有的长嫂都把小叔子看得跟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给喂奶的。事实上，就没有几个能做到这个的。

    柴婆觉得儿媳妇的变化很好，心眼儿活了好啊，他们这般的人家，心眼儿活才能挣来钱，才能活下去。

    高媛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句问话就引起了公公的怀疑，自然也不知道婆婆为她的变化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理由，她在公婆入睡之后又去了柴房，摸黑把里面的铁锹和锄头收进了空间。要想翻地，没有合适的工具怎么成？

    伐北白天也睡得不少，可他比小二的优势是人还太小，需要充足的睡眠，因此在高媛喂过奶之后，很快又进入了梦乡，正好给她干活儿腾出时间来。

    见他睡熟了，高媛把他带到空间里安睡。把孩子放到固定的角落，沿着对角线走到另一个角落，那是水坑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脚下的土地，好像比白天的时候更软了些。等走到水坑处，见里面的水已经消失殆尽，只在坑底留下一小片水渍。

    这是个好现象，她循着脑海里的记忆，就着这片水渍把铁锹插进去，左脚踩在铁锹使劲一压，铁锹就钻进了地下，双手一前一后握紧铁锹柄，利用杠杆原理往后一掰，铁锹面往前一仰，带出一大块土来。她用铁锹头把土块击碎，伸出手抓了一把土一攥，湿润的土壤就变成了一个稀松的月牙球。就算是她没有多少土地种植的经验，也知道这样的土壤最适合种植了。

    她满意地把水坑四周的土壤都翻了一遍，离水坑越近的土越软，越远越硬。她估量了一番，决定把水坑挖成个沤肥池，这样就可以把她收集的落叶填充到里面进行沤肥大业了。

    挖出来的土还可以当成覆土，多余的就扔到一边去，是个无论怎么做都合适的主意，更别说还能解决个人卫生的问题。

    她就兴冲冲地挖了一个沤肥池出来，以水坑为中心的圆形池子，大约十平米的底面积。并不很深，也就半米左右，太深了她怕自己爬不出来。把收集的落叶扫进去，只等明天在上头淋上水，再把土覆盖上去就好了。

    其实草木灰也可以拿来沤肥，不过她决定自力更生，把草木灰留给家里，免得公婆还得想办法到处搜集肥料去。

    趁着天黑，把农具还回去，自己又洗了洗手脸，觉得头上格外地痒，她需要洗头发。

    洗头发需要温水，大晚上的没地方去弄，只好忍着，决定到明天白天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烧锅热水，给自己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把伐北放到外面去，不出所料地饿醒了，喂饱这小子的肚子，把了尿，继续哄睡着，自己这才得以休息。

    得亏这个时代的人讲究日落而息，得亏上辈子养成的不到十点之后不睡觉的良好习惯，要不然她还真找不到进空间劳作的时间。

    到了第二天，又是全新的一天。高媛对自己当天的行动有计划，就雷厉风行地收拾了家，烧了开水，拿木盆盛着放到空间里存着。带着两个被迫入睡的孩子翻山越岭地去了山溪，先在空间里洗了个澡，洗出黑黑的一盆水来。开水还热着，穿了衣服出了空间，又从溪水里舀了半盆，进空间继续洗。如是三番之后，终于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了。

    洗澡水也没有浪费，全都倒进了沤肥池，反正都是清水，没有化学药品，纯正的黑色无污染，拿来沤肥毫无问题。

    把衣服也顺手洗了，换上干净的衣服，自从有了空间之后，她都已经习惯把自己的随身物品都放在里面了。想起以前看过的玄幻升级文来，一下子就理解为什么修仙的人喜欢随身携带个人物品了，实在是太方便了有木有？

    她还拿几根木棍弄了个晾衣架呢，把两根有分叉的长树枝砸进地面，在上面担上一根打横的木棍，一个简单的晾衣架就好了。她满意地看着这个简陋的晾衣架，自己的衣服可以这么晾，伐北的尿布其实也可以。可惜那小子一进空间就昏睡，要不然他都可以为肥料增加些贡献了。要不她弄个便盆？恶，还是算了。

    为了加快空间土地的进化速度，她又收了许多溪水进入空间，不再拘泥于一处，而是把她规划好的耕地撒了个遍。不过就是一亩左右的面积，除了沤肥池、睡觉的地方、晾衣处，剩下的也不过四分之三了。这个空间还是太小，再大些就好了。

    空间并没有随着她的盼望而变化，也是，连土地都硬成石头的地方，怎么可能随便她予求予取？她还是自力更生好了。

    她今天找了个看起来相对温暖的地方补充水分，判断依据是旁边的野菜格外多。除了婆婆说的牛舌菜之外，还有几种别的野菜。有一种她认识，正是漫山遍野很有文艺小清新范儿的蒲公英。只不过现在的蒲公英只有花骨朵，连花都没有盛开，自然也就没有了小小的降落伞。就是有她也没兴趣去玩儿什么小清新，她现在最重要事情的是糊口，没有第二个目标。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依据还是比较靠谱的，这个小池塘里的水温果然高一些。她把手伸进去，痛痛快快地取水，在池塘里弄出来一个小小的人造漩涡。看着旁边的水旋转着涌来，她还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番水流的旋转方向，是逆时针的，这个地方看来和地球也没有多大区别，也分个北半球南半球？

    一片树叶顺着水流碰了下她的手，瞬间被吸入空间落到地上，水渗入地下，树叶留在了地面，长时间在水面上飘着，并没有干枯，却也容易腐烂。她懒得管，决定到了晚上翻地的时候，直接把这树叶翻进土里就是。

    她抬头四顾，婆婆昨天说了，这地方有野兽出没的，需要注意安全。她看到了远处有一只野兔蹦跳着逃走，心里特别遗憾，若是自己会打猎的话，没准儿就能把这野兔收入囊中了。好像有个堂哥是会打猎的，可她一个弟媳妇，也不能跟人家去学啊，这里又不是后世。没看公公都几乎不跟她说话吗？男女大防不是说着玩儿的。

    又有东西碰了一下她的手，她低头一看，已经被收进空间了，没看到是什么东西。无非就是树叶细枝什么的，水里还能有什么？

    她还真想错了，水里的东西除了树叶细枝这种杂物，还有让人惊喜的好东西。

    等把水收够了，她进入空间检查，惊喜地发现了在地面上活蹦乱跳的鱼虾。是真的鱼虾，鱼不多，只有寥寥几条，也不算大，也就是她的手掌长，细长的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虾更小，最大的也不过两节手指头肚大，最小的是它的一半。可是数量多啊，脱离了水的保护之后，在湿润的地面上苟延残喘地挣扎，放眼望去，竟然有一种奇特的美感，让她想起电脑播映歌曲时不断跳跃的音率条。



12.加餐
    幸福来得突如其来，让她有了一种自己是上天宠儿的感觉。她毫不客气地把鱼虾收集起来，离开水太久，鱼虾很快就死掉了。小虾不用收拾，洗干净就成。鱼需要收拾，好在就在水边，也不费劲。只是，怎么吃？

    就她现在的状态，熬鱼汤是最合适的，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喂奶呢。可要是把鱼带回家，怎么解释这鱼的来历？就她这赤手空拳的，家里还有两个吃奶的孩子，说自己闲的没事儿干出来捉鱼？这也说不过去啊！还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才成。

    最重要的是：她好饿啊！在看到鱼虾之后，更饿！

    一不做二不休，吃掉好了！反正等她吃到肚子里，最终受益的还是俩吃奶的孩子。

    周围的东西都是现成的，火刀火镰也都带着。她找了些枯草细枝，又找了十几块石头，用石头搭了一个简陋的灶膛，再寻了半天，找出几块扁平的石头来架在上面充当锅具，烧起火来。等石头烧热了，把小虾摆在上面，见那小虾从青色慢慢变成红色，不由咽了几口口水。

    她在灶膛里又加了几根细枝，趁机把那几条鱼也收拾出来，内脏扔到沤肥池里，拿树枝穿了举到火上烤。虽然也吃过自助烧烤，可那是坐在空调房里，用电灶具控制着火势大小，还有服务员随时应对新手的求助，与此时此刻不可同日而语。高媛就格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鱼的高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鱼烤糊了，把得之不易的食物给浪费了。

    虽然没有盐，烧烤水平也不佳，可她还是把鱼虾尽数吃下，顾不得滋味如何，吃饱肚子才是王道。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饱腹感，正在哺乳期的她食量不小，老觉得自己的肚子就是个无底洞，吃多少东西也不觉得饱。没法子，家里太穷，她除了在月子里喝过的那碗鸡汤之外，就没见有油水的东西。空间送给她的那只野兔子太柴了，就那么几块兔肉，营养根本不够。

    算起来，她一个月中的开荤次数用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顿觉一个惨字了得。好在她发现了空间的另一个用处，决定以后定要常到这里来，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自己的营养。

    回去的路上，她又多砍了些柴放到空间里备用。为了节约空间里的面积，把柴捆成一束一束的竖直存放，围着伐北和小二睡觉的地方摆了。在空间里盖房子她是没有办法的，只能用这种方法弄出个简陋的遮挡，好歹能挡些光线，免得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

    山杏花又多开了些，招来了几只蜜蜂，嗡嗡地采着花蜜。她遗憾地看了一小会儿，觉得开得如此灿烂的山杏花不能折下来卖钱，实在是生平一大憾事。她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钱币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原时空的古代钱币一样，更不知道钱币的购买力如何。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下的生活方式，实在让她这个生活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孩子接受不能。

    回到家，把俩孩子照旧放出来放放风，有了鱼虾打底，她就有了充分的底气，把俩孩子喂饱了之后，对于自己干瘪的胸部还保持着充足的信心。砍回来的柴拿出来一束摊在后院晾晒，又把各种工具归位，开始每日例行的做饭。

    一边做饭一边琢磨，今天就能把空间里的土地翻好了，要种些什么才合适呢？她可是一点儿种田经验都没有的菜鸟。

    要不，还是问问婆婆吧？

    于是在饭桌上，她就把自己的问题都抛了出来。柴婆特别开心地给她答案：“捉鱼啊？要么是拿鱼竿子去钓，要么是下水捞。这俩法子都不好，钓鱼太慢，下水太冷，你现在奶着孩子呢，可别下水。嗯，那就弄个虾笼，你爹就会编，挖些蚓曲放里面，放在鱼虾出没处，过一阵子去看，就好了。”

    “蚓曲是什么？”高媛问。

    柴婆乐呵呵地回答：“咱家后院地里就有，一会儿我带你去挖。”

    这个事情告一段落，高媛又问家里后院要不要种东西，说自己在家的时候顺便把地翻一翻，提前预备着。

    柴婆对她的勤劳更是满意：“这个却不急，时节还没到呢。咱家后院地太薄，也就是能种个地瓜南瓜什么的，别的长不好。”

    真好，一下子俩问题都解决了。不但如此，婆婆还在吃完饭后带她去了后院，低头找了一会儿，指着地上一处道：“这就是蚓曲的粪，顺着这个洞往下挖，就能挖到了。”

    高媛看着极眼熟的扭扭曲曲的一小坨微笑，原来蚓曲就是蚯蚓啊，懂了。

    柴公拿了镰刀，山坡上割了些枯草，拿水泡着。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先拿已经柔韧了的草编了一个虾笼，让柴婆给了她。

    柴婆还遗憾地说时间太紧，要不然定要让公公给编个精致些的，只拿这个先将就着用，等把麦子种下去有了时间，就再给她编一个。

    高媛才不嫌弃，她又不靠这个捕鱼捉虾，只不过是要个幌子罢了。婆婆翻出来一个破旧的小筐来给她，说是可以拿来盛放鱼虾的，她也没有二话的收下了。

    蚯蚓土的存在提醒了她，昨天晚上她把剩下的地翻好，因为不清楚肥力，更不知道自己的沤肥池什么时候才能沤好肥，她觉得自己当下还是需要收集现成的蚯蚓土和腐殖土才成。

    地瓜她弄不到，婆婆把地瓜看得很紧，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了，每天数着数拿出来，仅够晚上一顿饭的量。若是用了野菜，那几块地瓜就原封不动地拿回去，到了第二天早上再吃。她严重怀疑家里的地瓜是有数的，而且余量不多，否则婆婆不会这么珍惜粮食。

    南瓜种子倒是能找到，就在灶台上放着，数量不少，互相粘连着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她捡着零散的拿了十几粒，不敢多拿，怕婆婆发现。她是个种田白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种合适，更不知道间距多少才合适，只能摸索着看着差不多种一粒，勉强弄出条直线来。她也不懂要不要施肥，更不知道要什么品种的肥才合适，只好把收集到的腐殖土和蚯蚓土搅在一起，每个种子根部堆了一小堆。

    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了，她觉得自己急需要学习种田技术，就格外盼望着公公婆婆哪天闲下来，处理一下自家的后院，好让她有个现场观摩学习的机会。

    今日捕鱼却遇到了些挑战，空间里的水分已经充足了，她又不敢把水引到刚种了南瓜的地方去，就在空间里用土围了个小小的空地出来，把水引到里面去，等水太多了淤积成小池，再跑到外面涸泽而渔。头一次没经验，直接把水弄到小溪里去，结果悲催地发现有一条漏网之鱼欢快地摇着尾巴从她的手里逃走了。

    岂有此理，她就找了块空地，把水放出来，这样就算是跑出来也不怕，她可以直接从地上抓。婆婆给的小旧筐发挥了作用，她把旧筐在小溪里洗干净，把捕获的鱼虾尽数放进去，一直到小筐半满才罢休。

    她又生起火来，自己吃掉了一半，这才带着剩下的一半回去。她也是有选择的，只吃小虾，这个比较好烤嘛。至于鱼，还是等回去熬汤比较好。对于自己在外吃小灶这件事情，她没有愧疚感。婆婆也是把食物看得比天重，她不也是什么都没说吗？再说她把这些东西吃掉，到最后受益的是俩孩子，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孙子，完全不必愧疚。

    没错，不能愧疚，否则这日子更没法子过下去了。她给自己洗脑成功，揉着仍旧干瘪的肚子回了家。

    小二对于筐子里的鱼虾特别感兴趣，高媛一边收拾鱼一边逗他说话，说晚上就可以喝香喷喷的鱼汤了，惹得他居然学会了一个“汤”字。

    柴婆回来之后，见到十几条收拾干净的小鱼，格外地开心。配了野菜，炖了一大锅鱼汤，一家子喝了个痛快，就连小二也喝了一小碗。

    婆婆还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麦子已经种下去了，以后就可以不用天天下地了。最高兴的是高媛，后院是不是就可以整理出来了？

    果然如此，到了第二天，柴公就开始翻整后院的土地了。高媛过去看了几眼，发现自己翻地这件事情做的还是不错的，心中略微安定了些。然后就是下种，家里攒了许久的肥料全都施到了麦子地里，没有多余的肥料，就略去了这个步骤，高媛就为自家空间里的南瓜小小自豪了一把。

    婆婆端了一簸箕地瓜出来，拿着菜刀把地瓜切成小块，每一块上都带着一两个叶芽。婆婆的技术相当不错，不但大小均匀，还把地瓜芯给留了出来继续当饭吃，将节约粮食做到了极致。

    公公去挑水，高媛在婆婆的指挥下，把公公已经开好了垄的地里，挖出一个一个的小坑来，拿着瓢在坑里注了水，等水浸入地面，把地瓜块放进去，叶芽朝上，然后再拿土覆盖上。她做的极认真，心里乐开了花，原来种地瓜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最幸福的事情是，地瓜块比较多，种完之后还剩下一些。婆婆是打算把它们重新削了皮吃掉的，却被她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借口是现成的，说在山溪边发现了块空地，反正也很少有人去，干脆就开出来种上地瓜算了。柴婆觉得儿媳妇甚会过日子，将剩下的尽数给了她。



13.村民
    随着天气的回暖，高媛越来越觉得日子好过。不但不用再将几乎所有的衣物全都穿在身上御寒，就连饭桌上的食物也有了新的花样。除了她隔三差五捕来的鱼虾，还有各种各样的新鲜野菜。在一次目睹了小二吃奶的过程之后，婆婆偶尔还会给她煮个鸡蛋，让她受宠若惊。

    她的活动空间也大了起来，麦子种下去之后，地里不再需要那么多人了，就有村里的人来相约出去挖野菜。来的人都是和婆婆年龄相仿的女性，是多年的老交情。婆婆见她什么野菜都问能不能吃，知道她在这一方面的知识不足，就老带着她一起出去。只是伐北毕竟只有两个月大，还不能长时间在外吹风，只能趁他睡着的时候出门。高媛不放心，偷偷地把孩子放在空间里带着，反正公公每天都要出门也不在家，不怕露馅儿。小二却是要跟着的，婆媳俩轮流抱着他。他和高媛相处惯了，更喜欢被干干净净还带着奶香的嫂子抱着，柴婆便拿着两个人的篮子、镰刀之类的工具。

    也不到远处去，就沿着村口往外走。找块向阳的缓坡，蒲公英、苦菜、牛舌菜、灰灰菜等常见的野菜长得极好，给吃了一冬天咸菜的人们提供了最原始的绿色。高媛挖野菜已经很有经验，仗着年轻动作利落，很快就能挖满一篮子，让跟着一起出来的妇女羡慕不已。

    她们羡慕的不是高媛，而是柴婆，觉得她找了个难得的好儿媳妇。

    有一个被婆婆称为三嫂的妇女最是羡慕，从几个人的谈话中得知，这位三大娘家里的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剩下的三个儿子，还一个娶妻的都还没有呢。高媛极少参与她们之间的交谈，只是一边听着一边挖自己的野菜，从她们的谈话中获悉不少信息。

    哪家生了个孙女被扔到了山上啊，哪家养不起孩子把七八岁的丫头卖给了人牙子得了一贯钱啊，还有谁家的儿子娶媳妇送了人家多少彩礼啊，甚至谁家昨天吃了一顿肉都能成为她们的话题。

    就知道在这里，哪户人家都没有隐私可言。高媛一边听着，一边为那些被家人放弃的女孩子悲哀。最悲哀的是，这些同为女性的人，对这样的事情已是司空见惯，对于把自家女孩子抛弃了的人家，居然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顶多叹息一下那些女孩子的命不好罢了。对于那些被卖掉的，就连这样的叹息都没有了，反而羡慕不已，说是离了穷窝，再也不怕吃苦受穷了，实例参照村里地主家的丫头。

    地主家的儿子在外做官，却是个极孝顺的。家里父母不愿意背井离乡，他就买了田地，盖了大屋，还买了丫头仆人来伺候父母，还提拔了家族里的人到外头去，偶尔衣锦还乡，惹得全村人艳羡不已。就连他们的村长，也就是他们时家的族长，见了人家的面也是唯唯诺诺直不起腰来。

    高媛知道了，这个村叫时家村，是个杂姓村子。因为地主姓时，时家的人在村里便占据了社会地位的顶端，其他的姓氏就沦为了人家的佃户，彻底成为了社会最底层。

    看来就是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仍是等级分明，果然是森严的封建等级社会。就这么一个大多数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社会，皇帝老子居然还有脸起个“大康”的年号，脸皮真是够厚的。想她前世一介小民，比起周围人家来说算是日子难过的，也从来没有为了食物而犯过难。就这样，国家还说我们的目标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对那些日子不好过的要进行各种扶贫……

    还是社会主义好啊！高媛深深地怀念着自己伟大的祖国。人家是说不出国不知道自己国家好，她是不到封建社会不知道社会主义祖国的伟大。只是可惜，她是回不去的了。

    停！她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怀念，已经无法回头了，她还是面向当下吧。否则继续这么自怨自艾下去，非得把自己折腾疯了不可。

    已婚中年妇女们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某家夫妻晚间的运动上去，她不想听这样的话题，提起装满了野菜的篮子对婆婆说道：“娘，我先回去了，把小二也带回去吧。”

    柴婆点头答道：“甚好，你且回去吧，伐北也该醒了。”

    高媛挎着篮子，抱着小二往回走，耳朵边还传来某位大娘的高嗓门。

    “对啊，你家孙子都有名字了，怎么小二郎还没起名字呢？”

    柴婆就回答：“不着急，反正他大哥叫文远，到时候顺下来就是了。”

    那，小二以后的大名就叫“文近”了？高媛低头看着正努力往她怀里拱的小二，莫名觉得这孩子可怜，起个名字都这么随意。

    小二哪里知道自家嫂子正在为自己将来的名字感伤，只管嗷嗷地叫着扯她的衣襟，嫂子我饿了啊，你怎么还不给我喂奶呢？

    高媛握住他的小手不让他扯：“小二乖，到家再吃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耳尖的某位妇女听到了，好奇地问柴婆：“你家小二吃他嫂子的奶？”

    柴婆叹了口气：“生他的时候岁数大了，不过几个月就没了奶水，只好吃他嫂子的。”语气里带着股不好察觉的自豪。

    果然大家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羡慕嫉妒恨，能把小叔子当成儿子喂养的，不是一般的好嫂子啊。

    高媛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婆婆有意无意的宣传中好了起来，她有许多事情要做，顾不得那些。可她没想到，她不愿意和村里那些粗妇打交道，人家却觉得她是个好的，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原来是村里地主要过六十岁的大寿，请了无数客人，据说就连县太爷都会上门拜寿，家里开了流水席，人手不足，需要从佃户里找些人去补上。

    身为人家的佃户，柴家至少要出一个人去帮忙。也不白帮忙，一天给五文钱的工钱不说，还管饭。

    鉴于柴家婆媳和睦，大儿子还出去随了军，算是佃户中比较不错的人家，地主家的管家就仁慈地给了他们家两个出工的名额。

    柴公作为男子，是一定要去的，请客吃饭的时候有太多粗活，女人干不了，只能壮年男丁顶上。剩下的那个，是要到厨房去打杂的。

    柴婆很主动地把这个名额让给了高媛，她盘算得很好，儿媳妇吃的多，而且她一个人吃饭，就等于三个人吃，太划算也没有了。

    不仅如此，见儿媳妇稍有犹豫，她还提出来自己会看好孩子。高媛中间回不回来都没关系，她会熬了米粥给孙子喝的。

    高媛很疑惑地问：“娘，咱们家还有米吗？”

    柴婆有点儿心虚：“有啊，我这不是没奶吗？给小二的。”

    高媛的脸上很平静，一点儿受委屈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跟她说：“那你别熬太稠，稀稀的米汤就够伐北喝的了，把粥留给小二。”

    这儿媳妇多懂事，柴婆就高兴的一挥手：“这个我自然知道，你且放心去你的。到那儿多吃些肉，时老太爷过大寿呢，肯定少不了肉。你别傻乎乎地净吃菜知道吗？”

    高媛点头：“嗯，娘你放心，我定多吃肉少吃菜。”

    到了人家请客那天，高媛早早地喂饱了俩孩子，自己就喝了半碗稀玉米粥，几乎是空着肚子去了时老太爷家。

    她是不能到正门去的，只转到偏门，那里已经有了几个年轻的妇人，全都是时家的佃户，高媛就认得其中的一个，是曾经跟着她家的婆婆一起出去挖野菜的。

    那位妇人是个极爽朗的人，见她来了，直接招呼道：“柴大家的。”

    她就招呼回去：“张二嫂。”

    张二嫂是个健谈的性子，知道她自从嫁进柴家之后很快就有孕，还没生孩子男人就被拉去随了军，孩子现在还小不怎么出门，就知道她认识的人有限，拉着她跟别人认识。

    这个是刘三嫂，家里的男人也和柴大一样出去随军了；这个是王大嫂，娘家有个嫂子在时老太爷家当粗使婆子，一个月有两百文的工钱，家境着实富裕；还有那个是高大嫂，家里有一个一岁多的小子，跟你们家小二就差了一个月的生日。面面俱到，个个如数家珍。

    高媛就一个一个地叫过去，这些人的排行都是按照自家男人的年龄顺序排的，虽不是同姓，可一个村子住着，就连祖宗八代的事情都知道，男人的年龄更不在话下。高媛作为一个孩子不过两个多月的年轻妇人，男人的年龄是最小的，便成了别人嘴里的“柴大家的”。

    好吧，全都没有自己的名字，这个村里所有的女性，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就连姓氏也极少用到，据说她们用到自己姓氏的时候就两次，一次是成亲换帖子的时候，一次就是死亡之后被子孙写在招魂幡上。农户们都不识字，也就没有什么家谱，也就没有了成亲之后上家谱的事情。还是因为他们不识字，也就没有什么牌位，更没有父母坟墓前的墓碑。穷人们买不起棺材，也就是一领草席而已，一抔黄土掩埋之后，儿孙们凭借着记忆去找到正确的位置。过了几代之后，也就堙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变成了无人知道主人的孤坟。土坟慢慢地在风吹雨打中矮了下去，最终变成平地，被后来的人重新挖了个坑埋进新去世的人。身体化为肥料滋养了野草，灵魂不知道去了哪里。



14.分工
    妇人们凑在一起，从来不缺话题，更何况她们都是来帮忙干粗活的，话题是现成的。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不是说着今天会有什么样的贵客上门，就是感叹时老太爷的福气，偶尔还憧憬一下今天会有什么好吃的。

    “肯定得有长寿面，还给加上几滴香油。”刘三嫂一边说，还一边咽了口口水。在她心里，一碗加了香油的面条，就是最好的吃食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肉，咱们也能吃到肉吧？”高大嫂比较关心这个。

    “有，我嫂子说了，咱们干杂活儿的也有肉吃。”作为消息比较灵通的人来说，王大嫂充当了定心丸的作用。

    大家就兴奋起来，开始了新的一拨感叹。

    高媛在一边挂着微笑听着，心里却觉得格外地悲哀。这些人对于生活的美好期盼，低得不能再低。对于暴露了自家常年吃不到面条吃不到肉的家境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大家都是这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们还大大咧咧地询问她的意见，她便随时附和着，也不发表看法。时间一久，众人便知道她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也不拉着她说话了。有这么个喜欢听别人说话的人在，还能满足自己的一番八卦欲望不是？

    等人来了有七八个，偏门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了。高媛汗，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得有好几台了，还是敲锣打鼓亮开嗓门可劲儿吼唱的。

    虽然让她获得了无数信息，可这噪音也实在太大了些。就在她痛并快乐着的时候，拯救她的人终于出现了。偏门打开，一个穿戴整齐的妇人板着脸走了出来。

    高媛面朝着门，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她，见她神情微怒，就知道人家把刚才这些妇人们的讨论听了去。好像有个妇人在嘲笑时大老爷老牛吃嫩草，前些日子刚从人牙子手里花二十两银子买了个黄花大姑娘当小妾，却被时大夫人吃了陈年的老干醋，一顿棍子把一对男女一通乱打，据说时大老爷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光溜溜地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儿。

    那妇人背朝着大门说的正欢，见大家纷纷住了嘴还觉得奇怪，等觉得有些不对的时候，已经被暴怒的时家妇人给牢牢地记住了。

    那位妇人沉着脸，也不跟那多嘴妇人多说，只对着领头的王大嫂道：“王大家的？”

    王大嫂急忙上前福了一礼，照着自家嫂子的嘱咐，低声敛气地道：“正是奴家。”

    时家妇人看她歪歪扭扭地行礼，动作不标准不说，自称也不伦不类，懒得理她，只是指着这些人直接吩咐任务：“你们三个，去洗菜；你们两个，去烧火；你们三个，去挑水。你，哪儿来的去哪儿，滚回你自己的狗窝去。”

    被骂走的那个，正是刚才大发厥词的那个。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媛，则被她安排了最轻省的烧火的任务，和她一起的，则是领头的王大嫂。

    这人眼睛很毒。高媛在心里默念，只不过一扫的功夫，就把各人的脾气秉性大约看透了，充分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把人给分了个三六九等。高媛看得清楚，除了说闲话被赶走的那个，挑水的是离闲话中心最近的，笑得也是最暧昧的；洗菜的那两个是站在一边自己聊自己的，而沉默不言离得最远的自己，就这么占了个便宜，被派了最轻松的活儿。至于也在旁听闲话的王大嫂，却是看在她是个领头的份儿上。

    谁说古人智慧低的？这妥妥的一个高级管理人才啊！

    说闲话的那个妇人是后来的，高媛并不认识，见自己被赶走，心里不甘心，正想多说什么，只见时家妇人冷哼一声：“你再多说一个字，你们家今天来干活儿的人就都滚；回去多说一句闲话，你们家的地也不必种了！”

    别说那个说闲话的妇人了，就连其他的人都打了个冷战，把头垂得更低了些，一个个如冬天里的鹌鹑，缩着脖子不敢多发一言。

    时家妇人这才脸色稍缓，冷声道：“烧火的在最前面，挑水的在最后面，排成一队跟着我走。丑话说在前头，再有嚼主人家耳朵根子扯闲话的，一律这般处置。”

    高媛急忙站在了王大嫂后面，其他的人看她这般，便知道了该怎么排队，一个个地按照自己的分工，老老实实地依次站在后面。队伍虽然排的歪歪扭扭，好歹也是一队。时家妇人看了高媛一眼，说了句“跟我来”，便仰着头走在了前面。

    王大嫂还在发愣，高媛在背后捅了捅她，低声提醒道：“跟上。”

    王大嫂这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立刻迈开步子跟在了时家妇人的后面。其余人挨着低头跟上，对闪在一边的说闲话妇人看都不敢看一眼，生怕自己也被赶回家去。

    等她们进了门，就有看门的婆子把门咣当一声关上落了锁，还冲着那个尚在傻站着的妇人呸了一声。

    谁都顾不上想那个被赶回去的妇人回家之后如何跟家里公婆交代，她们都是第一次进入时老太爷的家，忍不住偷偷地四处乱瞅，时不时忍不住低声感叹一声房屋的高大。

    那领头的时家妇人脾气突然变得好了，也不呵斥这些人，还把脚步放的慢一些，好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好好瞅瞅看看。高媛理解这种低调的炫耀心理，见那房子也不过就是最普通的砖瓦盖的，对于曾经逛过许多皇家园林的她来说，真的没有任何吸引力。

    她便默不作声地跟在王大嫂身后，瞥了两眼之后，专心走路。只有在路过几丛迎春花的时候才略略地放慢了脚步欣赏。那些妇人们更是连声赞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领头的时家妇人就高傲地答道：“这是迎春花，开花最早，是我们家二老爷特地从外头买来孝敬老太爷的。这花可不好养，也就是我们时家，换个人家也养不起这么几大丛。”

    高媛牵了牵嘴角，提醒自己莫要笑出来，就是笑，也要让人家以为自己是羡慕的笑，嫉妒的笑，赞赏的笑。

    虽然自己是个种田渣，可这迎春花在很多公园和小区都是杂草般的存在，插根枝条就能活的主儿，到了这里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高大上的所在，着实让人接受不能。

    再说，这迎春花就寥寥几朵，一看就知道是没养好的，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便耐心地等着大家赞叹完，然后才继续前行。幸好路途不长，周围也不过就是几栋房子，给这些农妇们赞叹的目标不多，否则依着这位时家妇人的爱炫程度，还不知道她们要在路上耽搁多久。

    时家妇人直接把她们带到了一个院子里，一看就知道是厨房，透着准备宴席时独有的忙碌和喧闹。妇人直接派她们按照刚才的分工去干活儿，每一组有一个干粗活的婆子负责。

    负责烧火的粗使婆子就是王大嫂的娘家嫂子，有熟人好办事，态度很是和蔼，看在王大嫂的面子上，对她也不错。

    高媛就老老实实地搬了个小板凳在灶下烧火。时家家大业大，厨房自然也不小，为了时老太爷的六十大寿，还特地在院子里搭了几个棚子垒了几个灶台。她们这些帮工的是没有资格进入厨房的，只在外面这些临时搭建起来的灶台负责帮忙。这些灶台准备的也不是什么精致菜肴，最精致的大菜是在厨房里预备的，有专人负责。别说她们这些帮工的了，就连王大嫂的娘家嫂子这样的粗使婆子也没有资格插手。

    大家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只是在看着进出厨房的人时，带出些羡慕和敬畏来。而那些能够自由进出厨房的人，头也不自觉地昂着，脸上带着傲气，出了院门之后却立刻垂下头去，把手里的饭菜仔细平稳地端着，小步急速而行，到了宴客的地方，去羡慕和敬畏别人。传菜的人只能到达宴客厅门口，再由在里面伺候的人接手。而在宴客厅里伺候的人中，又把人分成上菜的、斟酒的、随身伺候的，即便都是奴仆，也有三六九等。

    至于那些被伺候的人们，就完全平等了吗？开玩笑，他们之间的差异更大。

    高媛一边烧着火，一边脑补着这场热闹宴席的场面。作为这场宴席中最底层的分工，她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打发时间了。她负责的灶台是烧热水的，这些热水被用来清洗碗筷、烫酒、给鸡鸭褪毛之类的杂事。瞧瞧，就连烧个火，都得来个高低贵贱之分。

    这令人窒息的森严等级制度！高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极度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众人皆醉我独醒会让人痛不欲生，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就不要辜负这场痛苦至极的清醒；既然明白这是个森严的等级社会，那就努力让自己占据等级中的高层好了。

    这个目前在村子里高高在上的时家，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这家的二老爷时鑫，就是通过科举考上了举人，经过上下钻营，在外地当了个县令。县令在官员们的序列里自然处于底层，可对于人数更为庞大的农民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地位了。



15.机会
    时老太爷的寿宴一共要开三天，第一天招待亲戚；第二天是正日子，招待的是官场上的人物；第三天的规格最低，是招待村里人的。由于第二天招待的全是贵客，所以有些比较耗功夫的菜肴就要提前做出准备，这也是为什么高媛她们在第一天就来帮工的原因。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时家在县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各种亲戚自然就不少。时老太爷又是个整寿，来的人就更多。这个年代的人讲究近亲连着远亲，远亲又连着拐着弯儿的亲戚，虽然第一天招待的仅是亲戚，来的人也着实不少，有的甚至提前了好几天到达，就住在时家提供的客房里。

    自然，提前到达的亲戚里，也是有个三六九等的。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高媛不过来了半天，就已经看到一起明争暗斗了。

    据说一个是大夫人娘家的堂侄女，一个是三夫人娘家的外甥女，两位姑娘因为梳妆打扮需要热水，丫头们来要水的时候碰到了一起，就要争个谁先谁后。

    都是吃饱了撑的！高媛默不作声地看那俩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地明讽暗刺。

    这个说不过是个没毛的凤凰，就不要再炫耀身上那几根烂毛了；那个说不过刚从田里出来，腿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洗干净，还想跟他们这样的书香世家相提并论，也不到泥池子里照照自己的德行。这个说什么书香世家，不过是读了多少年才混上的穷秀才；那个就反讽回去总比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强之百倍。

    她把锅里烧开的热水分别盛进两个丫头的木盆里，趁着她们吵嘴间隙，说了一句：“两位姑娘，水好了。”

    两个丫头互瞪一眼，一个怒哼一声，一个呸了一口，各自端着木盆走了。

    王大嫂的娘家嫂子姓田，人称田婆子。俩丫头吵嘴的时候她躲到一边看热闹，等两人都走了，这才撇撇嘴对着高媛道：“瞧这俩浪蹄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高媛笑笑不说话，在锅里又加了些冷水，继续烧，这样不管谁来要水，都能很快取到开水。

    田婆子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自己找王大嫂闲聊去了。高媛这边刚把水烧开，又有负责清洗碗筷的人来要水。高媛立刻站起来帮人家舀水，那人已经来了好几趟了，每回来要水，都是高媛直接给她提供，旁边王大嫂负责的那口锅，永远还在烧着，水温永远不够。

    那人就啧啧道：“你这小媳妇子真能干。”

    “谢你夸奖，不过是件小事。”高媛笑道，给她舀了满满一桶。

    那人满意地走了，高媛继续加入冷水，继续烧。

    王大嫂在一边看着羡慕，不由问道：“柴大家的，你怎么老是有开水呢？”

    高媛无语，两个人的灶台紧挨着，她怎么做的一目了然。这位王大嫂刚才只顾着跟自己的娘家嫂子八卦去了吧？

    她就把自己的方法讲了，特地指出这样做的方便来：“锅里的水本来是开的，加了冷水之后也是温的，很快就能烧开，这样人家来要水的时候，即便不凑巧，也能很快拿到开水。再说有的根本用不到开水，稍烫一些就行，连等都不用等。”

    多简单的事情，哪里像这位，把整锅的水烧开就成了，灶膛里改成小火又如何？水会蒸发啊，温度越高的水蒸发的越快。要是恰巧没人来，一锅开水都能让她给靠成半锅。她还死心眼，非得把整锅开水都用光了，才重新再烧。活儿没少干，偏偏效率极低，让人以为她没好好干。

    王大嫂没转过弯儿来：“这样不费柴吗？”

    高媛指指两个人手边的柴：“你看看，咱们俩用的柴差不多。”

    其实她用的柴更少，只是为了王大嫂的面子好看，没有指出来罢了。

    王大嫂就尝试着用她的法子烧水，果然提高了效率。

    两个人烧了整整一天的火，到最后被管事的夸了几句，发工钱的时候，高媛却比王大嫂多了三文。

    王大嫂揣着自己的五文钱就走了，高媛却被留下来做个善后。可能是管事的看她手脚利落，特意选的。

    毕竟比说的工钱多了三文，高媛一点儿意见都没有，把锅刷干净，灶台扫干净，剩下的柴也抱回柴房，又回来帮着把院子的东西归置整齐，又扫干净了，这才算是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管事的甚是满意，觉得这个年轻的小媳妇子能干得很。谁知道他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负责柴房的小头目擦着满头的汗跑来了：明天的柴不够了。

    管事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怎么会不够？我可是点过数的，别说明天了，就再烧上三天都够。”

    小头目都快哭了：“管事，本来是够的不假。可这几天来的客人多，说是屋子里冷，咱们的炭早就烧光了，就拿柴去烧炕暖屋子，可不就不够了吗？”

    虽然已经是阳春三月，可来的那些娇客还是抵抗不住夜晚的寒冷，纷纷打发丫头来要柴烧炕。小头目谁都得罪不起，只能给，给来给去，可不就不够了？

    管事也得罪不起那些人，更何况回来的人里头，还有在外做官的二老爷时鑫膝下的子女，时鑫回不来，就把自己的两儿一女都派了回来。他做官的地方是在南边，公子姑娘受不了老家的寒冷，恨不得把大毛衣服都穿在身上。时老太爷自然心疼的不得了，没等孙子孙女们要求，就已经一迭声地吩咐人赶紧烧炕暖屋子了。不但晚上烧，白天也要烧，任谁也架不住这样的烧法，一直到现在柴才不够，就已经坚持得够久了。

    也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有经验，哪里知道这些公子姑娘是这么娇气的人啊？连老太爷都不烧炕了，他们还得烧。

    问题已经发生了，再抱怨也没有用，管事的就吩咐小头目：“赶紧派人去砍。”山上的柴是现成的，他们家人多，不怕。

    小头目哭丧着脸：“已经派人去了，可那些都是湿的啊，根本不能用。”

    可不，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管事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就派人去买干柴！”

    这种事情还要他催吗？

    小头目低头哈腰地答应着，脸上的愁苦一点儿都不少。庄户人家谁都不会在家里存放太多的柴，守着那么一大片青山呢，还怕没柴烧吗？又不是冬天，用的柴少，在家里干存着白占地方，存那么多柴干嘛？多余。

    高媛旁听了全套，见小头目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太好办，想起自己空间里存放的那一大堆柴来，便走上前几步：“这位管家，农妇家里有干柴，不知道管家要多少？”

    管事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有多少？”

    高媛估计了一下：“两百多斤是有的。”

    管事的吓了一跳：“你家怎么这么多柴？是干的吗？”

    高媛回答：“是干柴，本来是想着到城里去卖的。”

    她说的是实话，自从知道离城里有两个时辰的步行距离之后，她就一直想着可以拿来去卖的东西。山杏花开过了被排除在外，可柴火是不管什么时候都需要的。她有空间这个好东西，本来是打算趁着天气好多多地积攒，到冬天柴价高的时候一股脑儿卖出去的，没想到突然遇到了这么件事情，倒不妨先卖出去，也让她了解一下市场行情。

    管事很高兴：“既是同村的，我给你个高价，也让你沾沾我们老太爷的福气。”

    高媛道谢，并不说什么白送之类的客气话。管事反而欣赏她这个态度，这些天因为老太爷过寿，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冒出来了，不过是拿着仨瓜俩枣当寿礼，还一副这是自家上山入海才弄来的宝贝模样，生怕他们时家不接下这份人情，少了以后开口求人的借口。明明是上赶着巴结他们时家，却还装出一副平等论交的态度，看着就让人恶心。还是这个妇人好，生意就是生意，别是个人就往他们时家凑，他们时家的大门，是这么好进的吗？

    管事这些天被那些穷亲戚们折腾烦了，对高媛这样识时务的农妇，就觉得格外地省心。已是下午，把柴买来还要处理，就干脆带了几个人和高媛一起回家去拿。不是所有的下人都有购买东西的权力的，管事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只要涉及钱财，再小的事情也要亲自出马。

    高媛就带着管事和几个下人一起回了家，把柴公柴婆吓了一跳。柴公刚从时家回来，一看这阵势，立刻迎了上去。

    高媛就趁机去了后院，把空间里的柴一股脑儿全都放出来，都是这些天她慢慢积攒下的，晒干了捆成束，可以直接挑走。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她得找个借口来说明这些柴的来源。

    借口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想好了，就说在山坡上晾着的好了，反正这些天，公公婆婆都没有去过后山。

    她把柴放的横七竖八，造成从山坡上扔下的样子，自己拖了一束往前头走，还没走几步，就看见管事的带着人进了后院。

    管事的看了看捆束整齐的柴，弯下腰去试了试湿度，很是满意。算了算数量，按照每捆五文钱的价格付了钱给柴公，大手一挥，就让人把柴都挑走了。



16.观念
    等这些人都走了，柴婆才问高媛；“老大家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高媛就把今天时家临时发现家里柴不够的事情讲了，还把自己找的借口主动说了出来。

    柴婆甚是高兴，嘴上却在抱怨她；“你这孩子，怎么能把柴放在山坡上晒呢？若是让人拿了去，岂不是白砍了？下回还是放在家里晒。”

    高媛立刻答应了，下回啊？放心，指定没下回了。她辛辛苦苦砍来的柴，卖了几十文钱，一文钱都没落到自己手里，柴公全给收了。

    就算是咱们没分家，可那是我的劳动成果，你们当公婆的也不能这么干吧？

    高媛比较烦的，就是她的想法和柴公柴婆的想法格格不入。公婆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她觉得不公平不合理。她觉得稀松平常的事情，公婆会觉得出乎意料甚至异想天开。这是观念的问题，且有的磨合，而且有的观念，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磨合的事情。

    她要对抗的，何止是公婆的观念？管事不也是把钱直接给了公公吗？和一个人对抗叫对抗，和整个社会对抗叫找死。最让她痛苦的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这个社会，公婆的大多数观念和做法才是对的，她的观念和做法，总是透着与这个社会的格格不入。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不断的试探，看看这个社会能够容忍她到何种程度。

    眼下就有一个试探的机会，她决定把自己的工钱留给自己，看看公婆是否允许。她知道这个时代的观念是子女无私财，尤其是没有分家的，家中的财产大权只掌握在当家的父亲手里，就连母亲，也只有自己的嫁妆可以支配。更别提作为下一代的子女了，若赶上不讲理的人家，儿媳妇的嫁妆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讲究规矩。她们家这种柴户人家，反而会给她试探的机会和越界的余地。穷人最关注什么？除了钱没别的。她只要在公婆面前显露出挣钱的能力，早晚会得到发言权，至少也能拥有个人的财产。男人不在家也有好处，公婆对她总是要宽容些的，他们还指望自己把他们家的孙子给养大呢。

    柴婆在家看了一天孩子，许是年级大了，又没奶，这一天下来腰酸背痛饥肠辘辘。见儿媳妇出去大半天就找了个买柴的大户，几十文钱能让自家花上一个月，心里甚是喜欢，也不觉得累了，张罗着去做饭。

    高媛挂念着儿子，儿子也眼巴巴的等着娘，她便抱着伐北回了自己屋，小二照例跟着，年龄只差一岁的叔侄俩吃了奶，就在她身边玩耍。伐北只有躺着的份儿，小二趴在他身边，俩孩子哦哦啊啊地说话，谁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正屋里，柴公把钱给柴婆:“好好收着，过些日子去城里扯几块花布，给你做身衣裳。”

    柴婆一边把钱藏到箱子里一边答话:“镇子上就有卖的，去什么城里，东西都格外地贵些。”

    柴公不过是见她开心，随口逗她几句罢了，也不跟她争辩，只是又递给她五文，是今日自己的工钱。

    柴婆瞪他一眼，知道丈夫故意逗她，自己先撑不住笑了。等把钱都藏好，才想起来问:“明天不去了？”

    柴公把长长的柴折断:“去。”

    “怎地把工钱给了？”

    “每日一结，都是如此。”

    柴婆哎呦了一声:“老大家的工钱。”

    没给她。

    老两口对视，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不知该如何处理。沉默许久，柴婆犹豫不决地说:“要不，就给她？”

    柴公也是转了好几个念头，一时不知如何抉择，见孩子他娘这般说，心中小定，又补充道:“什么都不说，就当咱家一直是这规矩。”

    想想又觉得不好:“还是要告诉她一声，免得以后老自作主张。”

    话说完又觉得不对：“也不能这么说，那是人家自己挣的。”

    可自己家又没分家，谁挣的也是家里的。

    柴公在屋子里绕开了圈儿，还是满脑门子的官司，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媳妇说这件事情。

    见他犯难，柴婆反而不愁了，一边烧火一边道：“我一会儿看看再说吧。”

    也只好如此，柴公见孩子他娘把这件事情揽过去了，自己去后院看地瓜的长势去了。

    鉴于家里有两口人已经在地主家吃了一顿好饭，俩孩子又吃了奶，柴婆晚饭就做的少。高媛看着桌子上比平常更稀的玉米面粥不说话，柴婆盛饭的时候还主动说了一句：“娘，我要半碗就好了。”

    柴婆就果真给她盛了半碗递过去，今天没有出门，只有粥，没有野菜。一碗也就顶平常的半碗，儿媳妇只要半碗稀粥，这是吃了一顿饱的？

    她就好奇地问：“在主家吃啥了？”

    高媛就把吃的饭说了，地主家一天吃三顿饭，他们这些帮工的也跟着沾光。可必须得等到客人们都吃完之后，厨房的人才能吃饭。她这个帮着烧水的，还得把洗刷碗筷的水烧好，吃饭就更晚。轮到她的时候，都已经没有什么好饭菜了，也就得了一碗杂和菜，里头掺了席上撤下来的剩菜，还是被人挑走了肉的。好处是每人有两个杂面馒头，吃不饱还可以再拿。她本来是不想要的，可见那些去帮工的人都去抢，便也随波逐流抢了一个。她饭量小，那馒头又大，就着带肉味的菜吃了一个就饱了，偷偷地把剩下那俩杂面馒头送进了空间。

    她都喝了多久的粥了，这俩杂面馒头得之不易，她得留着慢慢吃。

    柴公好一些，他们在外面的人，吃饭的时间要早一些，是大厨房送过去的，也是杂和菜，里头放了猪肺猪肚之类的内脏，和大白菜豆腐煮了，着实吃了个饱。

    柴婆咽了口口水，喝着没滋没味的粥，多吃了两根咸菜丝。

    高媛有些难过，突然不为柴钱愤愤不平了，还把自己得来的工钱掏出来给婆婆：“娘，这是我今天的五文钱。”

    没错，是五文，剩下的三文她觉得是奖金，自己截留的甚是理直气壮。

    老两口愣了，柴婆首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把钱推了回去：“老大家的，你自己留着吧，挣点儿钱不容易，也给自己买个针线什么的。”

    柴公也破天荒地直接跟她对了话：“留着。”

    高媛犹豫了一下，把钱留下了。一家子皆大欢喜，公公婆婆觉得儿媳妇甚是明事理，儿媳妇觉得公公婆婆讲道理，气氛格外地融洽起来。

    到了第二天，柴公和高媛还得去上工。柴公先走，高媛帮着把家里的院子扫了之后才走，临走之前自然也没忘记给俩孩子喂了奶。

    一到集合的偏门外，高媛就被张三嫂扯住了，她昨天负责洗菜，走的早，消息却灵通。

    “昨天管事到你们家去了？”

    高媛点头，主动跟她说：“柴不够了，我家正好有富余的，管事就把我家的柴买了。”

    张三嫂啧啧道：“你家这运道真好，怎么就让你家给赶上了呢？卖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我爹收的。”高媛回答，她是真不知道。

    周围有几个早到的一直竖着耳朵听，能来帮工的，大都是村里比较机灵的。昨天管事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回，自然瞒不住消息，大家就都很关注这个。谁知道随便砍的柴也能卖钱啊？谁知道主家居然会跟佃户买柴啊？老柴家这运道，啧啧，不服都不成。

    王大嫂属于这些人中的格外机灵的，立刻发现了其中的关窍：“哎，你们说，主家还买柴不？”

    这个不好说，得看柴家卖了多少柴给主家。大家就把目光投向了高媛，高媛傻愣愣地问：“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张三嫂仗着自己跟她关系好，直接就问：“你家卖了多少柴？”

    应该不多，谁家不是现砍现晒现烧？又不是冬天，空出点儿地方来还能多种两垄菜。

    这种事情瞒不住，高媛就很大方地说了数量。大家对于主家一天要用多少柴心里没数，还是不知道要不要让自家人也赶紧上山砍柴去。

    各人有各人的思量，高媛没有教大家如何把握时机挣钱的义务，更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话，自然还和昨天一样，不动声色地远离大家的讨论，只在人家问到自己头上时，才简单回答几句。

    还真有特别机灵的人家抓紧上山去砍柴，可惜主家的人也不傻，派了粗使的也去砍。那些砍了柴的，在家等了许久，又去主家门口转悠了好几天，还托着里头帮工的七大姑八大姨问过，才知道主家已经不缺柴了，只好悻悻地回去，自家烧掉完事。

    还是老柴家的运道好，怎么就让他们家赶上了呢？很多人家唠唠叨叨地诉说着老柴家的好运道，男人们见了柴公说，女人们见了柴婆也说，小媳妇们见了高媛自然也说。

    只是柴家人口径一致，都说恰好家里有些存货。至于为什么有些存货，老两口就推到了儿媳妇身上。

    高媛也有一套说辞，说是见公婆连日下地太过辛苦，就趁着有功夫砍了些柴存着。也没顾上点数，没想到就不知不觉地多存了些。也是碰巧了，这才卖了点儿钱。等人家问她卖了多少钱，她就三个字：不知道。

    柴家的人没想到，不过是偶尔卖了次柴，就引来全村人的关注，十几日不得安宁。身处议论中心的高媛更是没想到，她还以为人家只不过是看个热闹，没两天就没事儿了呢。

    这些都是后话，高媛现在关注的是，今天是不是还要烧一天的火啊？中午能混到点儿好吃的吗？



17.花生
    烧火烧得好，那就继续烧。高媛和昨天一样，被分配到了烧火的地方，连灶台都是同一个，看来那个负责分工的管事也懒得多费心思。

    只是今天要来的客人要比昨天的亲戚们尊贵不少，需要的热水自然就更多。好处是高媛烧的是大锅开水，完全够不上沏茶的规格，要不然会更辛苦。饶是如此，光清洗茶具一项，负责的就用了足足两大锅的开水。

    厨娘也比昨天辛苦不少，虽然今天负责招待官员的大厨是从城里的酒楼请来的，可有的官员还带着家眷，这些人见过世面，一般的乡村小菜可入不了人家的眼。

    厨娘就使尽浑身解数，总得弄出些新鲜的东西来，不能丢了自家的脸面，尤其是二老爷时鑫的脸面。时鑫二老爷派子女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南方的特产来。因为路途太远，新鲜的东西不易运输，所以大多是各类干货，什么腊肉腊鸡腊鱼之类，因为怕老家的厨娘不会做这些，还特地派了个厨娘回来，既能在路上照顾子女饮食，又能帮着下厨给老爹做寿，也算是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尽了份孝心。

    可惜，时鑫想的不错，却忘记了即便是厨娘，也是分山头的。南方来的仗着自己跟着老爷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就颇看不起家里的这群土包子。老家的厨娘则认为自己是伺候老太爷的，你不过是二老爷派来伺候公子姑娘的自然低人一等。双方谁都瞧不上谁，偏偏被分配了同样的招待客人的任务，两下里又各有支持者，就在厨房这处小小的地方，来了场明争暗斗。

    由于南方来的厨娘不占据本场优势，支持者甚少，就在某些方面被挤到了下风，一直心心念念地怎么把场子找回来。机会还真让她找到了，二老爷时鑫让公子带回来的花生，家里这群土包子都不知道怎么吃，她就想大显身手做个老醋花生，好好让这些土包子们开开眼，免得让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谁知道你有翻墙计，人家有过桥梯。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会做新鲜菜吗？那你自己玩儿去吧！

    南方来的厨娘傻眼了，那些花生都是带着壳的，没人给剥壳，她怎么做？打下手的人都被老家的地头蛇派上别的活儿了，自己手底下没几个人，也都忙的不可开交，这活儿谁来干？

    她就把一小口袋花生塞给一个站在门口的粗使婆子：“都给我剥出来，快点儿！”又塞了三个盘子给她，一共就三桌女客，这些花生刚好也就够三盘子的。

    田婆子是来送开水的，哪想到没进门也被硬派了个活儿。她一个粗使的，也不懂两方厨娘的战斗，还没等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小口袋花生，外加三个盘子。一手一样，连盛开水的水桶都没法子拿了。

    也没人会跟一个粗使婆子去细说分明这里头的门道，她只好拿着东西回去，打开口袋一看，这是什么东西啊？没见过。怎么剥？

    王大嫂更没见过，捅捅高媛：“柴大家的，知道这是什么不？说是让咱们剥出来呢。”

    她们三个是一伙儿的，田婆子自然不会独自一人承担这个任务，三个盘子呢，正好一人一个。

    高媛看了看：“这是花生，剥出来就是了。”

    伸手拿过一个来，使劲一捏，皮就开了，把里面红红的两粒花生豆放进了盘子里，花生壳直接扔到火里烧了。

    原来如此，田婆子和王大嫂都懂了，学着她的样子剥花生。

    王大嫂还问她：“你怎么知道啊？这个能吃？”

    高媛往灶膛里加了根柴，继续剥花生：“听我娘说过，这东西是个好东西，炒着吃、煮着吃都成，香着呢。”

    田婆子就偷偷往嘴里塞了一粒花生豆嚼了嚼，眼睛一亮，低声道：“真的，好吃！”

    王大嫂也偷偷摸摸地尝了一粒，果然很香。

    姑嫂俩就一边剥花生一边偷吃，田婆子吃了几粒之后发现高媛不为所动，想起这东西就这么一点儿，应该是个金贵的，就停了手。还戳了戳自家小姑子，冲她使了个眼色。

    王大嫂这才发现，高媛始终没吃。

    姑嫂俩就有些不高兴，觉得这个高媛是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坏。明明几个人都是在一起烧火的，偏偏就让她得了个机会卖了柴得了便宜，今天她们俩都吃了，她却一粒也不碰，会不会去跟管事告状？

    田婆子就对着高媛问：“柴大家的，你怎么不吃？”

    生花生有什么好吃的啊，高媛抬头刚想回答，却见那俩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尤其是田婆子，脸上还带着些逼迫之意，不觉好笑，这俩人想的也太多了些。她懒得跟这样的人计较，就干脆也拿了一粒放进嘴里，实际上是收进了空间，只做出个咀嚼的动作。

    她是真的不喜欢生花生的味道，收进空间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偷几粒试种一下，烤熟了就是一道不错的零食。

    姑嫂俩满意了，继续一边烧火一边剥花生，时不时的偷吃一两粒。高媛见她们如此，不觉暗自叹息，等她们吃了几粒之后，就也装着吃一粒，总保持着自己的盘子里比那两人多就是了。

    后来想起来，花生壳其实也可以拿来积肥，就干脆连花生壳也顺进空间里去，反正只要她做出个往灶膛里扔的动作就成了，灶膛里的火那么大，谁也看不出来她到底有没有扔一两片花生壳进去。

    等南方厨娘的某个手下来收剥好了的花生时，就看到一多两少的三个盘子，忍不住大怒，狠狠地瞪了田婆子一眼，就知道这个老虔婆偷吃不少，看她不到管事那里好好告上她一状。她那个小姑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偷吃的一点儿也不少。倒是那个年轻的小媳妇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踏实能干的，那俩人加起来都不如人家的多。

    厨娘正等着花生做菜，她就暂时压下心头怒火，没跟这姑嫂俩一般见识，回到厨房之后，却先跟厨娘说了。

    厨娘大怒，本来就不多，现在只够两席的了，只好又弄了个别的菜，给全是老人家的那桌席面送上去，要不然不好跟主家交代。事情虽然圆过去了，心中怒火却越烧越旺，想起自己回来之后，老家的厨娘带着一群人，勾结管事，给她穿了不少小鞋，便想趁机杀杀这群土包子的威风。

    她是个能忍的，等到了这一天的劳作结束，要给做工的发工钱之前，找上了管事。

    当着厨房里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还着实添了不少酸话。

    田婆子这件事情做的太过打脸，谁让她是土生土长的时家村人，天生的地头蛇这一派呢？管事脸上挂不住，明天还有乡里乡亲的要招待，也不好现在就发作人，就干脆借口明日用不到许多人，把这几天偷奸耍滑的几个帮工辞了去，首当其冲的就是田婆子的小姑子王大嫂。

    管事会说话，虽然脸是沉的，借口却很光明正大，田婆子和王大嫂这姑嫂俩完全没听出来人家的话外之音。田婆子没资格进厨房，自然不知道厨房里有人给自己告了状。王大嫂还挺高兴，不用来干活儿了，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吃席面，见高媛明日还需要来干活儿，还小小地同情了她一番。

    高媛一听管事宣布的名单就明白了，都是在一起的帮工，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干活儿，谁勤谁懒一目了然。知道这个管事是个心明眼亮的，只管低头不语。

    到发工钱的时候更是明显，每人五文没错，她和其他几个比较勤快的被留在最后，一人又多发了三文。能在这种时候崭露头角的，都不是蠢人，没有一个跟家里公婆说自己工钱多的，都悄悄留下贴补自己的小家了。

    管事还暗示，要是明天还表现突出的话，会有更多的好处。想来人家也都不傻，不过几文钱的事情，就换来帮工的全力以赴，总是划算的买卖。

    回到家一交流，发现柴公也不必再早去了，他明天会直接去吃席，吃完了之后留下来帮忙收拾就成了。柴婆自然也会去吃席，不但她去，她还准备带着儿子孙子去。

    高媛愣了，她一个人怎么带俩孩子啊？

    柴婆却说自己有办法，儿子抱着就成了，到时候捡些鸡蛋豆腐之类给他吃就好。至于伐北这个小孙子，不是有带子么？捆在背上就成。

    谁都阻挡不了柴婆去吃席面的决心，任何困难在吃席面这件事情面前都土崩瓦解。高媛无语，只好抱着儿子回了屋，照旧喂了奶后睡下。趁伐北睡着的时候，自己照顾空间里的作物。

    地瓜和南瓜长的都不错，由于空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长势比后院里的还好。院子里的才刚萌芽，她空间里的秧子都有一尺长了。她问过婆婆怎么管理，发现很是简单，南瓜掐了秧头就好，地瓜则需要倒秧，否则它就只长秧子不结地瓜了。

    倒秧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若是秧子长得太长了，扯起来就是，只要不把秧子扯断了就好。她搞不清楚到底怎么才算秧子太长，但是懂了原理就不怕了，只要不生太多次生根影响产量就好。

    她看着今天自己顺来的十几粒花生种子犯愁，这东西她没种过，公公婆婆也没种过啊，都没地方去问。

    想了想，她就参照地瓜的种植，在地里划了垄，小坑里浇了水，每个小坑里放了一粒种子。她拿的时候都是捡着饱满的拿，应该能发芽的吧？

    只是可惜蚯蚓土和腐殖土不多，全都给地瓜和南瓜用了。等时家的活儿干完了，她得赶紧进山。腐殖土和蚯蚓土要继续收集，南瓜和地瓜也该浇水了。还有柴要继续砍，她还得多存着些，等到冬天去城里卖了发笔小财呢。



18.印象
    时老太爷寿宴的第三日，是属于全村人的热闹。每家都是拖家带口全体出动，只要在大门口说上几句吉利话，就能进到从来都进不去的高墙大院里，在盛开的不知名的花树下，好好地坐着，吃一顿从来都没见过的丰盛席面。

    人虽然来的多，帮工的也少了几个，高媛的工作量却没有增加。都是乡下的土包子，不用倒茶，不用洗手，不用漱口，只管大碗的肉端上去，不到片刻就空了碗，连碗底残余的肉汤都被手快的抢了去喝掉。把碗端回来洗都不用洗，直接再盛了送上去就好。

    南方来的厨娘没有了用武之地，她擅长比较精致的菜肴，乡下人可用不上她的手艺，她也懒得搭理这些人，只管把新鲜的河鱼挖腮、除鳞、去内脏、除大骨，细细地剁成了茸，配了菜尖儿，给自家累坏了的公子姑娘精心烹制出一碗鱼丸汤来。

    老家的厨娘累的要死，见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却哪里顾得上找她的麻烦。想想过了几日这人就跟着公子姑娘回去，心中就舒服了些，手下大力搅拌着，把前两日剩下不易久存的食材炖出一大锅，每个席面上满满地盛上一大碗，任由那些穷鬼们抢去。

    南方厨娘闲暇之余，还去前院看了一阵儿，撇着嘴嘲笑了一番那些穷鬼们的你争我抢，去给自家公子姑娘送饭的时候，绘声绘色地说了一番，惹得自家姑娘好好地捂嘴笑了一番，挣来几十个铜板当赏钱。

    这些，高媛都不知道。她还和前两天一样，好好地生火烧水，要是人家有什么临时性的工作需要她帮忙的，也去搭把手，剥个蒜洗根葱，有一回还去给累坏了的厨娘打了个下手，被派去揉了馒头，放到自己负责的灶台上，高高的几个笼屉搭起来开蒸。揉馒头这活儿她根本就不会，好在厨娘也不嫌弃她笨手笨脚，慢慢揉了几个给她看，见她学会了，就全都扔给了她。

    反正都是给那些穷鬼们吃的，用不着太多讲究。厨娘巴不得把活儿都派给她们这些帮工的，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明天这些人就不来啦。

    高媛也不生气，就当自己交学费了。

    厨娘心中鄙夷，嘴上自然就带了出来。今天前来帮工的还有三四个小媳妇儿，见她嘴里没好话，说的都是自家人，又羞又怒，见厨娘把本来该时家下人干的活儿派给她们，做事就拖拖拉拉的。

    这么一比较，丝毫不受影响的高媛就显得格外突出。高媛并不是没听到，只是她可不是原来的柴家大儿媳妇，对公公婆婆也不过就是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舍友情面。还不如大学舍友呢，最起码大学舍友不用她养着，还管不着她。

    她又深知厨娘的心理，不过就是当下人当久了，在这些佃户面前找些优越感罢了，完全不必搭理，便只管尽心尽力地做自己的事情。她又有空间加持，听那厨娘说的太难听了，就在剥蒜的时候顺一瓣；看粗使婆子眼神不对了，就在往笸箩里放馒头的时候偷一个。反击方式那么多，干嘛非得当面锣对面鼓地怼回去啊？

    等一个负责切菜的把自己手里的一篮子有破损的鸡蛋交给她，让她都打出来之后，她也不过就是捡着只破了点儿皮的多拿了几个。

    一天下来，时家的下人也好，来帮工的也好，都觉得这个高媛太傻、太实诚、太呆。又不是自家的活儿，又是最后一天了，你那么傻卖力气干嘛啊？难道你以为会攀上时家的高枝不成？别傻了！时家自家的下人还用不过来呢。

    就连管事也一改第一天觉得这小媳妇儿比较活泛的印象，不过还是觉得这个小媳妇儿好，不说主人家的闲话，只管埋头干活儿，让干什么都没怨言，还尽心尽力的，等下一回有事情了，还找她！

    到厨房的人终于可以用饭的时候，管事开恩让帮工的几个人和厨房的人一起吃，剩下的活儿他们自己处理就成了，吃完这顿，就该发工钱让人家走人了。

    他们吃的和外头佃户们吃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就是多几样罢了。比如那个炒鸡蛋，因为破损的鸡蛋不多，就没往外面端。厨房的人们别看每天都跟各种食材打交道，可也是没法子吃好的，食材尤其是好食材都是有数的，时家老太爷过勤俭节约的日子过惯了，对下人们虽不苛刻，可也不会每天都给肉吃，因此在饭桌上，大家的吃相就都差不多。

    帮工的几个小媳妇儿心里平衡了，下筷子稳准狠，一筷子恨不能夹起半盘子炒鸡蛋来，高媛只夹了一口，剩下的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她也不恼，转头去夹了几片猪头肉放在掰开的馒头里，又塞了两块豆腐，几根青菜，给自己做了个肉夹馍，一口一口从容地吃。别人见她这法子好，想跟着学的时候，猪头肉已经没了，只好在杂和菜里拔来拔去地挑猪内脏吃。

    高媛就再没往杂和菜里伸过筷子，只偶尔夹两根青菜吃完了手里的馒头，也就差不多饱了。

    她吃的少，却吃的慢，就跟别人差不多同步。除了她之外，其余帮工的妇人从来没这么放开肚皮吃过，吃饱了就开始打饱嗝，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厨房的人觉得扳回一城，又开始偷偷摸摸地笑了起来。管事听着此起彼伏的打嗝声，皱着眉头一人发了五文钱，打发大家走了。

    只有高媛被留下来，又得了八文钱的工钱不说，管事还送给她一碗剩菜。那碗有好几个豁口，管事就连碗都送了给她。

    高媛道了谢，端着那一碗剩菜回了家，把剩菜给了婆婆，把柴婆高兴得不成，说是明天的菜也都有了。

    对了，因为今天一家子都吃了个肚儿圆，晚饭就不做了。

    这才刚过午……

    高媛在心里叹口气，问婆婆能不能帮忙看着伐北，她去山上再砍些柴，家里的柴没剩几根了。

    柴婆痛快地答应了。

    高媛把伐北喂饱了，自己拿着斧头和草绳上了山。原本僻静的山路上多了几分人气，竟碰上好几个也出来砍柴的人。她不愿意和这些人搭话，就寻了个没人的方向往里走了一段，竟然好运气地碰到了一棵枯死的树，那树足有碗口粗，树干焦黑，也不知道是怎么死掉的，明明周围的树木都长得好好的。

    她现在有充足的砍柴经验，力气也有长进，不过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把这棵树砍倒，直接收进空间完事，准备等回家之后闲下来再细细地整理。

    这就是为什么她砍柴的效率远高于别人的原因，别人砍下柴来还要斫成一段一段的，拿草绳捆好了挑着走，她只管砍下来就得，就连晾晒都可以不管，空间里老是缺水，温度又高，柴在空间里干燥的速度比在外面还要快。

    她又找到了几丛灌木，砍下一些青枝来。这些青枝是要拿来当幌子的，砍足了数就罢手。看看天色还早，她便开始进行今天出来的真正目的，去山溪边取水。

    空间可能是属鱼的，对于水格外地偏爱。她吸取了那么多水进去，也不过就是让地面暄软到可以翻地的程度。种了作物之后，水分严重流失，秧苗都有些蔫吧了。

    幸好山溪边无人，这片山谷四周石头多树木少，山溪里的鱼又小，除了她，几乎没人来。这给她提供了不少便利，痛痛快快地取足了水，眼看着秧苗又重新水灵了起来，土壤也变得湿润，这才罢手回去。

    回去的路上也不能闲着，她还有蚯蚓土和腐殖土要收集。尤其是那蚯蚓土，果然是种植的好东西。她收集的蚯蚓土不多，有几棵地瓜没轮上，结果就被其他的地瓜映衬成了对照组，秧子又细又短，简直是地瓜秧中的难民。

    蚯蚓土不难找，也不难采集，只是块头小，又分散，需要的时间多。她既然发现了蚯蚓土的妙处，自然就充分利用一切机会收集。这东西的妙处还在于，它是个天生的缓释放肥料，不多多收集，都对不起老天爷的这份厚爱。

    也不知道蚯蚓能不能在空间里存活，伐北和小二每回进来都瞬间入睡，进来多少次了也没有丝毫改观。她不知道空间只对异性如此还是对所有的生物都如此，蚯蚓这种东西是死是活的她也没办法验证，只好暂时存疑，决定找机会弄些昆虫什么的进去尝试一番。

    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想找个小虫子什么的，不要太容易。高媛随手捉了只蚂蚁放进空间，见那蚂蚁惊慌失措地到处逃窜，不仅大喜：活着！

    那只蚂蚁猛不丁地被弄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的气息全然不对，它又是个天然的弱视，就迸发出了惊人的爬行能力，一双触角疯狂地摆动着，这到底是个啥地方啊？

    高媛把它又放了出去，她的空间里全是好东西，没有吃的给它。小蚂蚁死里逃生，快速地跑掉了。

    有了定论的高媛心情不错，再遇到蚯蚓土的时候就折了根树枝挖啊挖，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挖到了一条蚯蚓。粉红色的光滑身体在泥土中扭动，高媛忍着恶心和浑身的鸡皮疙瘩，拿木棍把蚯蚓挑起来，趁着自己手没抖，直接收进了空间。

    打了个寒颤，没有勇气继续挖蚯蚓。觉得自己还是收集蚯蚓土吧，或者等以后伐北和小二长大了，哄着他们挖？男孩子嘛，胆子总是大些的好。

    可怜的小二和伐北哪里知道，自己被无良的嫂子（娘）给惦记上了，他们在家玩的玩、睡的睡，日子过得正快活。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哪个时代，这个年龄总是最幸福的时光。家人把生活的重担尽数放在了自己身上，尽全力给幼小的孩子撑起一片天空。他们还全然不知生活的困苦，只是无忧无虑地成长着。只要没有病痛缠身，生活里就只有灿烂的阳光和无穷无尽的希望。



19.弃物
    在时家帮了几天工，认识了好几个年轻的妇人，尤其是和她一起多拿工钱的那几个，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一下子就亲近起来。高媛在家看孩子的时候，就有妇人也约她一起出去挖个野菜什么的。

    高媛自然答应，伐北两个多月了，被她定时定点地喂得很有生活规律，只要喂饱了他，就能离开一个多时辰。若是柴婆看顾着，离开一整天都没事。

    地里的庄稼刚冒出头来，管理上靠柴公一个人就行了，柴婆暂时就不用下地，就在家专心带孩子。儿媳妇能干，挖野菜也好，砍柴也好，都比她这个当婆婆的利落。柴婆高龄产子，对身体损伤比较大，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年轻时候，也就默认了家里的这种分工安排。

    高媛每次出门，都会带着草绳镰刀和篮子。篮子是拿来盛野菜的，草绳是用来捆柴的，镰刀则都能用得上。来约她的张三嫂一看就笑了：“柴大家的，你怎么还带着绳子？”

    高媛微笑：“捆柴啊。”

    张三嫂叹了口气：“你也怪不容易的，一个女人家，顶门立户地过日子。等柴大回来就好了。”

    砍柴这种需要体力的事情，一般都是男人的活儿。

    高媛倒不在意什么男人女人的，前世不是有一种说法吗？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狗使。砍个柴而已，她又不是砍不动。

    张三嫂带着她往村里走，高媛喊一声：“错了吧？”

    张三嫂神秘一笑：“没错，你跟我走就是了。”

    高媛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跟着她走，一路上说着闲话，见她路过时家的大门，沿着时家的院墙拐了个弯儿，到最后找了条人踩出来的小路进去，走不多久就看到路尽头的一片狼藉。

    张三嫂嘱咐她：“快点儿找，我专门捡这个时辰来的。”

    找什么？高媛还没反应过来，张三嫂已经快步走到那一片狼藉之处翻检起来，也不嫌脏，直接拿手翻。过了一会儿直起腰来，手里拿了一块布料，一张脸笑出花来。她把那块布料塞进篮子，继续低头翻检。

    高媛瞪大了眼睛，那块不大的不规则布料上面沾满了污渍，一看就是被人扔了不要的，她竟然是在拾荒？！

    回头看看，小路连着的地方，果然是一扇小小的门。明白了，这是时家扔垃圾的地方，张三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人家是这个时辰扔垃圾，这是来寻宝来了。她还挺仗义，把自己也带来了。自己是不是应该说声谢谢？

    这位拾荒的大嫂，谢谢您带我来捡垃圾哈。您这人太仗义了，太善良了，太无私了，把第一手机密无偿与我分享，不但告诉我时间地点，还怕我找不到地方亲自带我来。您是拾荒界的一股清流，是拾荒界的良心代言，有了您，我对拾荒界从此路转粉不解释。鞠躬，下台。

    戏精高媛脑补完毕，往后退了退，又退了退。抬头看天，晴空万里，指望老天爷突然下场暴雨解围是不可能了，她只能自力救济了。

    左右环顾，没人来，这个借口也不能用。往地下看看，一颗苹果核被张三嫂不小心踢了过来，骨碌碌滚到了她的脚下。

    春天还能吃到苹果，也只有时家了。上辈子别说苹果了，超市里什么水果没有啊？她现在居然跟这苹果核对视？晕，这是垃圾，厨余垃圾！

    张三嫂速度极快地找了一通，除了那块布料之外，什么都没找到。其余的都是被村里人翻过无数遍的，实在没得可捡，这才直起腰来，想看看高媛有什么收获。咦，人呢？

    “还不过来找找？等他们家二房的公子姑娘回去了，就没有好东西了。”张三嫂门儿清，也就是二房时鑫家的公子姑娘这么败家，大房和三房就挺节约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高媛扯了扯嘴角：“不了，我，我找到了。”

    硬着头皮捡起地下的苹果核来，举给她看。人家特地带她来的，她不能拒绝，要不然以后不好相处。

    张三嫂埋怨：“你傻啊？这都脏了，不能吃了。”

    原来她也知道这些东西脏啊，高媛的嘴角继续抽抽，脑子疯狂转动着，找到了一个好理由：“我是想看看能不能种出来。”

    张三嫂恍然大悟：“还是你聪明，我也找找。”

    回头又去翻，终于让她又翻出一颗来，心满意足地拿着问高媛：“怎么种啊？你会吗？”

    高媛只好身体力行，忍着恶心把苹果核里的种子弄出来，种子好歹是干净的。张三嫂学她，把种子也掰出来，拿那块脏布包了，放到篮子里。

    高媛在路边扯了几根草擦擦手，对张三嫂说：“三嫂你回家还是上山？”

    给你个选择题，你可千万别带我去捡垃圾了。

    张三嫂想了想，挺不好意思地说：“我得去河边，把布洗干净。柴大家的，你呢？”

    高媛了然点头：“我去山上挖点儿菜。”

    张三嫂笑逐颜开：“那咱们同路。”小河就在山脚下，岸边也有不少野菜，是村里人常去的地方。

    高媛其实是想跟她分道扬镳的，没想到她误会了，也只好继续和她一起前行。不过这样做也有好处，张三嫂是个消息灵通人士，对村里的事情尤其是时家的事情，知道许多。今天有一块布料进账，心情大好，便格外兴奋地跟高媛说了不少时家的八卦。

    对于村里人来说，时家是永远的话题，百说不厌，还不断有新的话题出现。张三嫂现在正在说的，是时家二房公子姑娘的日常败家二三事。

    比如说，他们家公子喝碗青菜汤，都得杀只鸡。鸡肉偏偏不吃，只用鸡汤煮青菜，你说败家不败家？青菜多便宜，鸡多贵？还必须是公鸡。傻不傻？母鸡熬出来的汤才香呢。

    再比如说，他们家姑娘，一天到头的换衣服。自己屋里一身，出门一身，去花园一身，去祖父祖母院子又是一身。不同的衣服还得配不同的首饰，那首饰金的银的都有，插在头上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啥都看不到，就看到一脑袋的闪了。就说他们兄妹几个回来的时候啊，哎呦，好几辆马车。你说公子姑娘坐车也就算了，就连伺候的丫头婆子都坐车。你说我们家大妮能不能去给姑娘当个丫头啊？她可听说了，给姑娘做丫头，一年能有两身新衣裳呢，还管饭，更重要的是还有钱，最差的一个月还能拿一百文呢。一百文啊，能买十斤上等白面呢，我家男人去年冬天到城里给人家扛活，三个月都没挣来一百文。

    对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你说等他们走的时候，咱们能搭个车不？咱不坐车，人家那车干净着呢，不能坐。就让咱们在后头跟着也成啊，跟着他们走，咱们就能走官道，比咱们自己去城里能省下大半路呢。

    唾沫星子乱飞，一双手臂乱舞，巴拉巴拉……

    高媛被她唠叨的头疼，听到官道之后急忙打断她：“什么是官道啊？怎么省路啊？”

    张三嫂夸张地一拍自己大腿，高媛听那声音都替她疼。

    “哎呀，柴大家的，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满足了一下自己的莫名自豪感，好心解惑：“官道就是当官的人家才能走的道呗，走官道到城里，一个时辰就能到。咱们自己去城里，是不能走官道的，得绕道，至少要俩时辰。”

    高媛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他们这里离城里远，而是有路不能走，得绕远。连走个路都得看身份，这个森严的等级制度真是够了。

    “有人查啊？”要是没人查的话，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不就成了？

    张三嫂点头，使劲点头：“没错，可不就是嘛。我告诉你啊，我娘家村子里，有一年就有一个后生，他家里的生孩子遇上难产了，他着急去城里请大夫，还是快天黑了的时候呢，觉得没人了就走了官道。那叫一个惨啊，让人给活活打死了。他家里的也没熬过去，一家三口就这么没了，太惨了！这就是命。”

    高媛被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真的？”

    “可不是嘛！”张三嫂信誓旦旦地道：“大家都说了，那官道啊，是大老爷们才能走的。咱们穷人命贱压不住，走了官道就会倒霉。”

    高媛实在不想跟她聊这个话题，就问：“那时家的公子姑娘也不是官老爷啊。”

    “人家时二老爷是官老爷啊，只要是官老爷家的人，就能走。时二老爷是文曲星下凡，能护着家里人。”张三嫂很认真地道。

    高媛只好继续问：“那咱们跟在后面，人家让吗？”

    张三嫂就有些犹豫：“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村长那年就搭过他家的车。哎呦不对，村长也是他们时家的人。”

    谢天谢地，小河到了。

    高媛终于得以摆脱以宣传人分高低贵贱为己任的张三嫂，借口说河边菜都老了，直接进了山。

    张三嫂一见河水清冽，也顾不上她了，自己高高兴兴地去洗布料。好大一块儿呢，可以给自己做件小衣了。

    在获得更多信息和忍受奇葩观念之间，高媛犹豫了一番，觉得这是个选择难题，决定顺其自然。她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七年哲学不是白念的，社会学可是她的专业课之一，深知不同经历对于人的观念的极大影响力。更是知道张三嫂这样的人才是这个社会的常态，张三嫂和自家公婆一样，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他们的观念和行为方式，才是正常的。

    她高媛这个异类，且得需要好好适应呢。



20.馈赠
    高媛最常去的，是自家小院后面的山，那地方比较偏，村民不太常去。只有前几天突然兴起砍柴热时，才能在山坡上见到几个身影。村民最常去的，是村前和村后，村前是平原，是耕地所在。村后有条河，恰好把大半个村子围了起来，据说是以前某位村长带着大家修的。这条河挺宽，尤其在村前那一段，因为要浇灌农田，修的更是宽阔。村后这一段就没怎么修，还保留着原始状态，接纳着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在最窄的地方架了座木桥，方便村民进山砍柴打猎什么的。因为常有村民出没，野兽也少有来，高媛一个人进山，并没有什么危险。

    其实就算是有野兽，她也不怕，她有空间嘛，最安全不过了。

    这片山头是她第一次来，离他们在村头的家太远，若不是张三嫂带着她走了这一大圈路，她才不会来。既来之则安之，在哪儿砍柴都是砍，她不挑。

    山中有村民踩出来的小路，蜿蜒曲折，小路两边是绿油油的野草，这里来的人多，野菜被村民挖的差不多了，极少有留下的。高媛往里走了一小段，捡着一块相对平缓的山坡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行了一刻钟左右，路边的野菜才丰富起来，算是离开了村民们的活动地点。

    她没有沿着山路走，走起来就不太顺，等爬到山顶时，就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了。尽管这片山是村民常来的地方，可山下树木林立，灌木丛生，完全能够满足村民们的日常所需，人家自然就不会冒着风险爬这么高。只有她这种总想着找机会发财的人，才会爬这么高。

    除了柴，她不知道这个时代什么东西可以换来钱财。柴太便宜了，她希望能找到性价比更高的东西。不都是说靠山吃山吗？她想到山里来碰碰运气，看看什么是她能弄到的。

    可惜她不认识药材，也没有打猎技巧，这两种都是不错的财路。她认识的东西有限，能在这个时代谋生的手段更是有限，就算是她打着要孩子读书考科举改变命运的主意，也得有钱给孩子交学费吧？

    她沿着山脊艰难前行，大大小小的石块阻扰了她的步伐，若不是老远就看到目标，她早就撤退了。

    那是几棵死去的树木，挨得很近，树干焦黑。她想起来前些日子的意外收获，也是这个样子，看来是同一种死法。低头看看，应该不是土壤的问题，树下的灌木和野草都长得挺不错。而且，这几棵树都比较粗壮，若是土壤有问题的话，早就死掉了。她表面上只带了镰刀不假，可斧头是藏在空间里的，立刻掏出来，先砍下一棵再说。

    在没有别的财路之前，能抓住一个是一个，她不挑，也没得挑。砍着砍着就明白了，这明显是雷劈的啊！一半焦黑，一半原色，可不就是雷劈的嘛！被劈中的那边还有灼烧的痕迹呢。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打雷劈死你。

    心情太好，开始胡乱唱歌。一边唱歌一边砍，用斧头砍出拍子来自得其乐。这些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才长成的，就这么白白地便宜她了，好幸福有没有？这么多村民居然都没发现，哎呦她好开心。这么粗的树，这么高大的树，得卖多少钱啊？

    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几棵死树带给高媛巨大的喜悦，等她使尽了全身力气，砍砍歇歇终于把一棵大树砍倒之后，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顺便估计一下这棵大树能卖多少钱。走到差不多两米长的地方，发现了这棵树的蹊跷。

    这一小片黑怎么不太一样呢？这是在没被劈到那一块儿啊，这黑色也不太对，这也不像是被烧的啊，倒像是什么黑色的东西干巴了之后的样子，还是皱皱巴巴的黑色东西。

    高媛脑中一闪，哎呦，这东西她认识，这是木耳！

    比超市卖的干木耳要小一些，也薄一些。理解，这可是纯野生的！

    她立刻冲到其它的树木下，抬头观察，果然在其它的树干上也看到了干木耳的影子，离地太高，她不太确定。再仔细观察树干，嗯，好像这个地方被人踩过啊。嗯，这棵树也有，每一棵长着木耳的树都有！

    明白了，根本不是没人发现，是人家发现了这几棵树长着木耳，特意留着细水长流呢。也对啊，这个地方人迹罕至，这么做也不错。可谁让她来了呢？这是没主儿的东西，谁抢到手就算谁的。

    她就继续大砍特砍。累了就歇会儿，饿了空间里还有最后一个干馒头。她必须一鼓作气把这几棵树都弄走，谁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就来了。见有一棵树被砍了，也动了砍树的念头怎么办？

    四棵树，花了她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主要是后来太累，斧头也有些钝了，要不她不至于花这么长时间。

    把四棵树都收进空间，竟然有些精神恍惚，可能是这几棵树太大了的缘故。不过，好歹是把它们都化为己有了，回家。

    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往回走，胳膊不住地发抖，是用力太狠的后遗症。饶是如此，她还是强撑着挖了些野菜，要不回家没法子交代。

    这还是她头一次有这么一点儿可怜的收获，在路上她想好了说辞，瞒是瞒不过去的，就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木耳在空间里不知道能不能长，她需要找条后路。自然也不能全说，就说今天发现了一棵大树，上面长着木耳，她没能弄下来，准备明天去弄，也好给明天自己的出门再找个借口。

    地点也要说的含糊不清，就说她也不太认识。嗯，原身嫁到这个村的时间不长，大多数时间还在家养胎，生下孩子之后又坐月子，说不清楚具体地点完全正常。

    怎么养木耳，她也需要问一问婆婆，她只知道木耳是菌类，应该怎么养，全都不知道。

    她一路上细细思考，连哪句话先说哪句话后说都想好了，回家不等婆婆问，就把想好的说词说了出来。

    柴婆果然很高兴，觉得自家这个大儿媳妇自从出了月子，就格外地机灵起来，就连运气都变好了，连木耳都能弄到。

    她还问高媛：“要不要让你爹明天跟你一起去？”

    高媛立刻摇头：“不用了，娘。我能弄来，爹还得下地呢。”

    正是需要给麦子除草的时候。麦子地里的麦蒿拔了一茬又长一茬，若不把根部的泥土抖干净，只要沾点儿土，扔到哪里都能再重新活过来，生命力不是一般的强。如果在它们开花结籽之前不把它们拔干净，到明年地里就会突然冒出一大片来。

    柴婆自然也知道地里正是需要人盯着的时候，便也不说了，一家子吃过了晚饭歇下不提。

    高媛觉得全身酸软，十分怀疑经过一夜休息之后，这副身体能不能恢复原状。胳膊几乎抬不起来，腿也酸得不行，就连脚掌也因为走了太多的路而疲惫不堪。

    她带着伐北进入空间，头一回没在晚上干活，好好地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带着伐北出来一看，天还是黑的。

    伐北照旧被饿醒，喂了奶，把了尿，很快就又睡去。已经两个多月了，睡眠时间少了一些，可因为空间的缘故，他一点儿都没少睡。

    高媛有些抱歉，可她实在没有时间浪费，只好委屈这个小东西了。她安慰着自己，婴儿多睡觉总是好的，长个子，也长脑子。

    不知道时间，高媛带着伐北在外面炕上躺着。睡足了，精神恢复了，身体却还是软的。她坐在炕上给自己捏胳膊捶腿，稍稍缓解了一些疲劳之后，躺在炕上想今天的安排。

    木耳是菌类，菌类的生长不能见阳光吧？还得湿润吧？空间好像不太符合呢。没有晚上不说，还特别干燥，除了温度合适，就没有合适的地方了。

    要是养在外面的话，温度合适吗？不成，在外面只能养一棵树的，要不然这木耳又归不了自己了。

    得想办法解决在空间里养木耳的问题。阳光，可以找个遮挡物。嗯，可以用柴搭个窝棚，窝棚她不会，要不就在木耳上头简单地搭个架子，能遮挡就成。

    水分，往上面浇水成不成？水流量应该不能太大，最好是能持续保持湿润，要是有个持续的花洒就好了。咦，可以在树上放一个漏底的盆子什么的，多扎几个眼，让水慢慢地流下来。

    还有，那几棵树都比较粗壮，被雷灼烧过的那一部分能不能长？她要不要把树架起来？竖着肯定办不到，横着的话，嗯，在两头放两块石头就成。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把这几棵树当柴用了，木耳应该能长很多茬吧？能抵消成本吗？也不对，这几棵树她没花钱……

    迷迷糊糊中，她又睡着了。

    等外面的声音把她吵醒之后，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赶紧起床，按照这个地方的风俗，儿媳妇是不能比公婆晚起的。她听好几个妇人说过，偶尔间晚起，被婆婆大骂不说，就连打，也是有人挨过的。也就是他们这样的家，公婆为了哄着她老老实实在家养大孩子，这才对她百般纵容。

    不过就是不打骂她，允许她留一点点自己挣的工钱，就算是纵容了，成为了那些妇人们嘴中有福气的人。高媛苦笑，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21.积累
    高媛用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才把木耳处理好。已经在婆婆面前备了案的，便捡了一棵最小的树砍成数段，尽数放在了家里，由婆婆处理。柴婆大约有些经验，将那些带着木耳的树段放进了屋里，找了几块破瓦垫着，时不时淋些水。怕屋子返潮，还在破瓦下面垫块油布，是以前在时家外面的垃圾堆里找到的。婆婆用炫耀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自己找到这块油布的情景，让高媛又汗了一回。怪不得张三嫂满不在乎地带着她去，原来自家婆婆早就去过了。听那口气，没准儿还是个先行者，至少也是拾荒界第一梯队的。

    高媛见她如此处理这些木耳，便知道自己想的法子大概不差，就时不时在自己的大树上撒些水。她没能找到合适的东西做花洒，又拉不下脸去时家的垃圾堆里找，只好自己勤快一些。

    她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备些工具在空间里，什么东西都要偷偷摸摸用家里的，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可是，农具需要花钱买，而且因为是铁制的，还特别贵。她现在只有二十四文钱，好像连把镰刀都买不起。

    这二十四文是她给时家帮工挣来的，时老太爷一年只过一次生日，一辈子就过一次六十大寿。就算加上时老太太，顶多就是再给她一次挣二十四文的机会，根本不够。

    她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她急需要改善自己的生活。

    高媛看着自己空间里的物产盘算，南瓜和地瓜长势不错，这是拿来糊口的，不能卖钱。沤肥池里的肥料自然卖不了钱，柴正在积累之中，有功夫就砍，也有上百斤了。可这东西实在太便宜，还不知道到时候卖给谁去。时家有了那一回的教训，早就不缺柴了。只有卖到城里，可她现在别说城里了，就连村子都还没出过呢。

    木耳还在生长中，更不知道能收多少，她甚至都不知道市价，也是个不知道前程的。

    她又多日不见荤味了，伐北和小二吃的越来越多，奶水都快不够了，她需要补充营养。看来又得到山溪捉些鱼虾了，想起那种简陋的吃法，叹口气，要是有钱买口小锅就好了，最好还要有一个小炉子。

    高媛掰着手指头算自己需要的东西，越算越苦，都得用钱买，她却没钱。叹完气，接着想，还有什么东西能换来钱呢？衣食住行，她只能在食上下功夫。她只有空间这个能帮忙的，偏偏只有这么一小片，唉，要是更大些就好了，她就可以种更多的东西了。

    停，不能再抱怨，还是接着想办法吧。

    出了空间，到柴房去拿工具，还是上山砍柴吧，这是她想到的最合适的法子了。

    外面传来一阵悠长的吆喝声，柴婆从正屋出来侧耳听了听，露出笑容来：“卖小鸡的到了，且让我去买几只。”

    高媛微笑，对哦，她可以在空间里养几只鸡，就算卖不出去，也有鸡蛋吃啊！真笨。城里人再深的套路，到了农村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她就从后院绕出去，等婆婆和几个妇人买了小鸡回去，见货郎那里没了人，这才上前问道：“你这小鸡，怎么卖的？”

    货郎本来以为没了生意，正打算挑着担子走呢，见来了个年轻的小媳妇儿，便放下担子道：“三文一只。大嫂你看我这小鸡，个个活蹦乱跳的，保证都能活。”

    被人叫做大嫂的高媛：“……”

    货郎还以为她嫌价高，赶紧说道：“我可没骗你，真是三文一只，多少年了都是这个价。我给你挑几只母鸡，母鸡能下蛋。”

    高媛缓了缓，面不改色地道：“那好，你给我挑五只，四只母的，一只公的。”

    货郎痛快地答应了，挑了五只小鸡给她。高媛数了钱给人家，把五只小鸡放在簸箕里端了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小鸡直接送进了空间。

    小鸡立刻就在空间里撒开了欢，叽叽叫着四处乱跑。高媛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得给小鸡做鸡窝啊，都怪她头一回养鸡没经验。

    若是放在外面，这么散养着，小鸡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黄鼠狼给叼走，好在她这个空间不错，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她只需要负责给小鸡喂食就好了。

    小鸡吃什么？她是真不知道。她知道有句话叫小鸡啄米，可她没有米给人家。她看着小鸡瞎跑一阵，跑到地瓜里地啄嫩尖，咦，这个也可以吃啊？甚好，甚好，你们且先自力更生着，等我找个明白人问问去先。

    她要找的自然是婆婆，见婆婆也不过就是把菜剁碎了喂鸡，心中大定，回头就去挖了野菜细细地剁碎了，没有鸡盆，就找了片南瓜叶子盛着放在地下，学着婆婆的样子啵啵地叫着，让小鸡来吃。

    那几只小鸡根本不买账，凑到一处在地上啄啊啄，也不知道啄些什么。许是不饿？不管了，她还得去砍柴呢。

    嗯，得弄些草晒干了编个鸡窝，要不然小鸡长大了下蛋都没地儿。这草也应该越软越好吧？她就在山溪边的草地里找。茅草不行，边缘太锋利，不小心都会划破手；蒲草太厚太长，编个鸡窝倒是可以，可里头还要再塞些细细软软的才好。牛筋草？茎秆太硬；蒲公英？晒不出数。哎呦，这个好。

    高媛美滋滋地盯着一棵小草，几片又细又长的叶子，摸起来软软的，正合适。她在小草底部一掐，还挺软，一下子就掐下来了，几根叶子落在手里，一股特殊的气味传来，还挺好闻。

    等等，她把叶子往鼻子下面凑了凑，这个气味，怎么这么熟悉呢？再仔细一看，妈呀，认识。这，这是韭菜！

    她把叶子往嘴里一塞，门牙细细切开叶片，舌尖咂摸着滋味，可不是韭菜吗？上辈子唯一能认出的草状植物！

    她都快被自己蠢哭了，她居然连韭菜都忘记长什么样子了，还要拿来垫鸡窝呢。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韭菜好啊，韭菜是做馅料的上佳食材啊！要是过年的时候，吃上一碗韭菜馅儿的饺子……

    她猛吸一口气，多好的赚钱机会！她有空间啊，她的空间四季如春啊啊，她可以冬天去卖韭菜啊啊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好想哭怎么办？

    欣喜若狂的高媛，立刻趴在地上，刚才在哪里掐的来着？对，这里。嗯，深呼吸，深呼吸，冷静，冷静。韭菜怎么种？对，把韭菜整个挖出来，种到空间里去。她立刻转头去找可以挖土的工具，不敢用斧头，怕手下没数，把韭菜根给刨断了。

    找了块带尖的石头，她小心翼翼地在那棵仅剩下一点儿根部露在地面上的韭菜旁边挖，力争一点儿根须都不剩下，连土带根一大捧，收进空间好好地种下，立刻浇水，保证它能有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

    有一棵就能有两棵，她在草丛中细细搜寻，终于让她在附近又找到几棵，这回连整个植株都挖出来细细种好。生怕韭菜进入她的空间之后水土不服影响生长，又把周围的土挖了不少进去。

    她连鱼也不捉了，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山溪两边的草地里找韭菜。野生的韭菜毕竟与种植的不同，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几棵聚在一起，大都一棵一棵地分散而生，着实费了她不少功夫。一个多时辰下来，也不过就收集了几十棵。

    少是少了些，可她还有不少时间。现在才是阳春三月，离冬天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

    她坐在溪水边的大石上傻笑，真好啊，怪不得老人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只要下足了功夫，生活中就处处有惊喜。

    是不是心情好了，好运气也会跟着来？她又发现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好东西。

    就在她坐的这块大石下面，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层小虾，好多！她把手慢慢地沉到水下，在中心点的正上方，加足马力吸水。小虾被突然出现的水流卷入，在空间的地上乱蹦，把那几只正乱跑的小鸡吸引了过去，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瞅了半天，捡着一个蹦不动的啄了一口，呀，味道不错啊！

    等高媛把那些小虾一网打尽进入空间之后，就看到一只叼着小虾逃窜的小鸡，剩下的那四只在后面紧追不舍。怎么一下子感觉自己的空间多了许多活气呢？她微笑着摇头，这群小鸡也是傻的，地上那么多呢，你们就抢一只虾是几个意思？

    全都收起来也有一大碗，这个她不卖，她要吃掉！见那几只小鸡争来争去的实在不落忍，找了几只拿石头敲烂了拌在野菜里，这回不用她喊，几只小鸡闻着味道就来了，把加了好料的野菜一扫而光。她还找到一块平滑的扁平石头，稍有凹陷，洗干净了收进去，决定拿这个当鸡食盆。怕小鸡不适应，还把还残留着小虾气息的南瓜叶子剁碎了放进去，可惜那几只小鸡吃撑了，啄了两口就跑了。

    高媛看着它们，心情大好。好好吃，好好长，我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们了。



22.农活
    高媛的幸福收集生活并没能持续多久，随着气温的上升，植物进入疯狂生长模式，柴公整日泡在田里除草，忙不过来了，急需家里人援助。

    高媛这才知道，家里今年佃了五亩田，种了四亩麦子一亩玉米。柴公虽然尚算壮年，可也架不住麦子地里的麦蒿和玉米地里的野草见缝插针的疯长。眼看着麦蒿要开花，野草要结籽，再不彻底根除，别说今年了，就连明年的收成也得受影响。而且，你佃了人家的田，草比庄稼都高，谁还佃给你啊？白白地养草吗？

    下地这件事，高媛当仁不让地接了，柴婆留在家看孩子。麦子地还好，玉米里却遭罪，一天下来，叶子能把人身上划无数细细长长的口子。柴公这个当公爹的，还得注意一下男女大防，就让她去麦子地，自己负责玉米地，两块地之间有些距离，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麦蒿极好认，生命力极其旺盛，大都高过麦子，在阳光下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和同伴打招呼，宣誓着这片农田的主权。每家地里都有人，弯着腰把麦蒿连根拔起攥在手里，等收集了一大把再也抓不住，就走出麦田，远远地扔了。还得小心不要扔过界，要是落到了人家的地边，就是一场对骂，严重的还会引起对打。

    相比之下，高媛有了空间加持，省去来回走路的功夫，效率就不是一般的高。麦蒿还只有花骨朵，尚未结籽，她便放心地把麦蒿直接扔进空间，几只小鸡见新鲜东西从天而降，兴冲冲地跑去啄两口，立刻跑开了。什么玩意儿啊？太难吃了！

    高媛中间进空间解决个人问题，发现小鸡对这种植物不感兴趣，就干脆扔进了沤肥池。心里还觉得小鸡很不识好歹，知道这是什么不？麦蒿，跟能提炼青蒿素的那种蒿子是近亲。也就是你们家禽类不得疟疾，否则还得指望这个救命呢。

    不识好歹的小鸡：谢谢，我们有毛，蚊子叮不透，不怕得疟疾。

    高媛继续出去跟麦蒿奋战。四亩麦田，她两天就把麦蒿拔完了。出去两天上山砍了柴，挖了些山韭菜，捉了鱼虾补充一下营养，又去田里视察。不得不佩服麦蒿的生命力，明明都觉得拔干净了，还是少不了漏网之鱼，在风中摇摇摆摆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没二话，接着拔。这回效率更高，一天的时间都没用上，四亩麦田看上去，又是一片深绿油油的清爽了。

    柴公头一天去看了一圈，郁闷地发现自己这个老庄家把式居然还不如儿媳妇有效率。到第二天再去看，麦田一片清爽。等发现漏网之鱼了，儿媳妇来一趟，又是整齐的模样。放心了，专心处理自己那一亩玉米地去。

    田地这种东西跟别的不一样，任谁都能看得见。不过几天，全村人就都知道了，柴大家的干活儿特别利落，把几亩麦田弄的清清爽爽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觉得舒心。

    今年雨水足，庄稼长得好，草长的更好。麦蒿不会因为这片是地主家的地就避之不及，也不会因为那片由佃户耕种就网开一面。相反，由于地主家自己耕种的地肥料上的足，麦蒿营养更充分，长的就格外地疯些。

    时家负责种田的管事都急红了眼，若是今年的亩产受到影响，他这差事怕就保不住了。每天招呼着手下赶紧除草，仍是不够，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招人上头。

    人手是现成的，村里都是时家的佃户。只要工钱给的及时充足，不愁招不上人来，他只要睁大了眼睛，别把爱偷懒的人招上来就好。管事用了一晚上细细想了章程，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报到当家作主的大老爷那里得了允许，到村里招人去了。

    拿面锣敲着在村子里走了一遭，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别说家里有劳力的，就连没有劳力的也得挤出来。全村的佃户靠什么挣钱？还不是靠给时家打零工挣钱？

    高媛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按照人家说好的时辰去了时家大门，一听管事的宣布章程，立刻油然而生敬意。谁说古代人见识少的？瞧瞧人家这主意，稳妥妥的一个按劳分配。

    章程也简单，每个人清除一垄田的草之后，到账房那里领根算筹，一天完工之后，数算筹算钱，一根算筹一文钱。

    这下子，就连柴婆都可以趁着闲暇时候，去拔上几垄麦蒿，好歹能挣上几文补贴家用。有她这种想法的人不少，基本上能走动路的都去了。

    管事极为得意，自己在地头负责分派，让账房在地尾负责结算，再找两个小管事巡视检查干活质量，这事情就算成了。

    全村人口上百，可地主家的田地也多，他们家良田里没种玉米，全都是麦子，又都凑在一处，管理起来并不困难。管事的很会办事，把那些年富力强的凑在一起，年老力衰的算作一堆，分别安排了任务，由着那些人弯着腰拔麦蒿去了。

    为了多挣钱，高媛也顾不得别的了。一边干活一边想如何遮掩过去，不能扔到空间去沤肥了，可老跑到地头去扔也太浪费时间。她便把麦蒿放到空间里堆放一堆，快到头的时候全都拿出来，拿几根麦蒿当绳子，把那些捆了，一捆麦蒿扔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唯有一点不足，这法子别人很快就学了去。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法子也有弊端，双手拿不下了，就得暂时放下，到头之后还得回转一趟收集了，速度快不了多少。

    就有人对高媛啧啧称奇，也不知道这妇人是怎么办到的。那么一大捆麦蒿，她搁在哪儿了？难不成是背在身上的？这倒有可能。可惜早没想起这个法子来，否则今日会多拔几垄。

    就有心眼儿活的，趁家里老人回去拿筐啊篮子啊什么的过来，免得多走路浪费功夫。

    要不说群众里头出智慧呢？让高媛这么一带头，倒是给时家村的人们提供了一个提高拔麦蒿效率的好主意。

    有金钱做刺激，加上这活儿干熟了，高媛一天下来挣了十五文，不但是所有人里头最多的，还远超第二名七文，将近一半了。

    这下，她彻底占据了时家村最能干媳妇的榜首位置，成为了很多婆婆教训自家儿媳妇时的别人家的儿媳妇，白白添了许多儿媳妇的恶感，竟不知道这个名头是好是坏了。

    管事也极为满意，再遇到需要人打零工的时候，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这样一来，高媛就成为了时家村内性价比最高的帮工者，在以后的日子里，增加了不少挣钱机会，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到了六月末，麦子成熟的时候，村里又有了打工的机会。几个月的时间对于成年人来说看不出什么，可在婴幼儿身上就格外地明显。伐北已经半岁，可以吃玉米面粥了。小二腿脚更是利落，叫嫂子叫的格外清楚了。高媛可以离开家更长的时间，在这样的农忙季节，就是走上一整天，也是无碍的。

    时家的地不是一般的多，站在村口往外看，至少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这么多麦子要在两三天内收割完毕，可想而知的任务艰巨。每年收麦子的时候，时家的管事们都是最忙的时候，就连平日里悠闲自在的老爷们，也免不了起早贪黑几天，监督下面人好好干活。今年管事受了拔麦蒿雇佣方式的启发，改良了算工钱的方式。由于割麦子是个重体力活儿，他们家的地又大，管事的提了价，一垄麦子给两文工钱。绕是如此，也没能招到多少人，佃户们要先紧着自家的麦子割。

    管事无奈，只好提高待遇，工钱主家不愿意再加，却愿意多管一顿晚饭。也不知道这账是怎么算的，后来想想做饭的面都是旧年的了，早已不值钱，便懂了这其中关窍。

    这下子就多招了几个，其中就有高媛。她头一回干割麦子的活儿，本是不会的。不过柴公也想挣这份工钱，见自家麦子也能割了，就提前了一天，连柴婆都拿起镰刀下了地，把俩孩子往地头一扔就不管了。

    一天下来，高媛就成了熟练工种，仗着年轻，割的又快又干净。尽管一家三口齐上阵，等把几亩麦子都弄回家，放在打扫干净的院子里，都是月上中天的时辰了。剩下的活儿却还没完，还没给麦子脱粒呢。柴家决定这活儿让柴婆在家一点点儿的慢慢做，那俩人出去挣工钱去。

    刚经过一天的重体力劳动，高媛略有些疲劳。不过想想又能挣钱了，心中兴奋。在空间里睡觉又比在外头质量好，倒也算精神奕奕。管事的说了章程，她直接就领了两垄，跟那些经年的老把式一样的工作量。

    来的大多是壮年男子，妇人本就不多，和她一样直接领两垄的，还有一人。管事知道她能干，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下令开工。

    这一回却不能把麦子收进空间了，没了遮挡的麦地一目了然，她自然不会犯这种弱智错误。好在他们这些帮工只管割，搬运的事情归时家下人。高媛利落地割下一把麦子，分成两份，以麦穗为基稍稍对齐，双手各抓住靠近麦穗的那一端，将两束麦子的麦穗合二为一，逆时针转几圈，又在麦秆下绕出去，往地上横放了，就是一束捆麦子的绳索。割下的麦子横放在绳索之上，数量差不多了就捆好竖放起来，麦捆不散，就算是达到了标准，继续下一个麦捆。

    这活儿昨天高媛仅试过一次便成功了，可见原身也没少干过，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23.投桃
    无边的绿黄两色麦浪中，十几人弯着腰，一手执被磨得极锋利的镰刀，一手执麦，机械而迅速地收割着，不多会儿，地上就竖起来一个麦捆。茎秆还残留着不少绿色，麦穗已经金黄，在阳光的照耀映衬下，闪烁着令人欣喜的光芒。

    慢慢的，原本整齐的分界线就变得参差不齐来。有的齐头并进，有的孤军深入，自然也有人被落在了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差异越来越大，等最快的那个完成自己的任务时，最慢的那个还剩下四分之一。高媛属于最快完成任务的第一拨，两边的人都不如她快，就使得她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有远远的并列之处，还能传过来窸窸窣窣的麦子被割下的声音。

    这给了她极佳的作弊机会。四周无人，身后负责监工的人相隔又太远，所以到了后来，她就时不时地弄一把小麦进入自己的空间。不敢弄太多，免得让人看出来。等两垄小麦割到头，大约也就是十几斤罢了。

    近距离接触了小麦之后才知道，她原本在家里房顶上看到的、以为是稻草的东西，原来是麦秆。这个地方是北方，并不产稻米。老百姓嘴里的米，不是大米，而是小米。谷子低产，种的人不多。只有那些浇灌不便的旱地才会种植。他们家没种，不过时家是肯定种了一些的。小米养人，最适宜给产妇补充营养，自然也适合给婴幼儿食用。

    高媛决定，等有机会，一定也要弄些谷子进入空间种植。伐北越长越大，光吃她的奶已经不够了，需要补充更多有营养的食物。

    她从账房先生那里拿到了两根算筹，一根代表两文钱。她把算筹仔细收好，借着走回地头的时间休息，从管事那里又领了两垄任务，重复着单调而繁重的劳动。

    第二次到达地尾的时候，账房先生表示，她可以暂时休息等着吃午饭了。

    午饭会有人送到地里，带着肉片的炖菜一人一大碗，白面馒头管够。高媛在地尾的人造渠中找到了一小块洼地，里面残留了浇地剩下的水。她借着那点儿水洼洗干净了手脸，找了块还算干净的草地坐下来休息。

    最后的几个人还没完成任务，送饭的人就已经来了。高媛犹豫了一下，见坐在地上休息的人一下子围了上去，账房先生也不管，就也凑了上去。

    柳编大筐里是白胖的大馒头，每个人都至少拿了两个，然后到另外一边去端人家分好了的菜。来送饭的人一边分菜一边看着饭筐，嘴里吆喝着：“只许吃不许拿啊。”

    高媛冲人家笑了笑，嗯了一声。手伸过去，抓起两个馒头冲人家示意一下。那人点下头，把菜递给她。

    高媛暗笑，她早就偷渡了两个大馒头进空间了。而且，她也吃不了两个大馒头，一个就足够，还能剩下一个。

    下午还是割麦子，只不过个体差异更为明显。像高媛这样的，还能保持上午的业绩。体力不足的，下午的效率就明显地低了不少。任谁也支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劳动，尤其是年龄偏大的，一直弯着腰，半天下来就快直不起来了，更何况整整一天。

    晚饭是同样的饭菜，高媛如法炮制，继续私藏馒头。有了中午的经验，她这回还多顺了一个。

    等回了家，柴公给柴婆的是今天挣到的八文钱，高媛却直接给了她一个大馒头。柴婆惊喜坏了，直接问柴公：“你的呢？”

    柴公郁闷地道：“人家只让吃，不让拿。”

    柴婆呸了一口：“还是老大家的能干，你个死老头子，这么点儿事都办不好。”

    柴公：“……”儿媳妇是怎么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顺了这么大一个馒头回来的？

    高媛笑眯眯地看着婆婆珍惜地把那馒头掰成了两半，自己一半，小二一半。可怜的小二，自从出生以来就没吃过白面馒头，吃的狼吞虎咽的，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啊啊啊。

    柴婆只把自己那一半吃了两口就藏起来了，看来是准备留给小二明天吃。高媛无语，把伐北接回自己的房间，喂了奶之后哄他睡觉。

    伐北已经很认人了，一整天没见娘，舍不得睡，抱着娘撒娇，嘴里嗯嗯啊啊的说着话。

    高媛累了一天，也不想进空间继续干活儿，抱着伐北跟他说话：“伐北啊，等你长大了，娘一定让你吃上白面馒头。”

    伐北：“啊！”

    高媛笑着亲亲他，小人儿软软的身子伏在她身上，两只小胳膊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表现出无比的亲昵与依赖。

    “今天和奶奶小叔在家，伐北乖不乖啊？有没有好好吃饭啊？”高媛继续和他对话，这是娘俩的日常。尽管知道他听不懂，尽管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和生产的辛苦，可有着前身的记忆残留，高媛对伐北，也有着天生的亲近与爱。经过半年多的母子相处，这种爱更深入骨髓。她已经完全把伐北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了，虽然这么说，感觉很奇怪。

    不但是伐北，就连小二，也和她感情甚笃。上辈子读心理学，说人对于自己付出越多的东西越有感情，她对于小二和伐北，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一夜酣睡之后，又是忙碌的一天。只是来打工的人里头，换了几个新面孔。高媛发现离开的都是那些效率比较低的人，也不知道是他们自己走的，还是被管事辞退的。

    这给她极大的危机感，看，就连每天靠卖苦力挣钱，都有一个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挣钱方式，风险太大了。她若想挣钱，还得另寻门道。

    今天是打零工的第二天，时家连早饭也管了。只是早上的饭食稍微差一点儿，只有馒头咸菜。没有带肉片的炖菜。高媛继续毫无心理压力地顺人家的馒头，这么重的体力劳动，她还是拿工钱最多的那一拨，一天才八文钱，时家这么严重的压榨他们的劳动，不在食物上回些本怎么成？而且，可是只有她才有机会顺馒头的，别的人可没有这个本事和便利。

    不但顺馒头，她还继续顺人家的麦子。仍然保持着一次十几斤的频率，反正时家为了表示造福乡里，已经割过麦子的田地由着佃户们去捡麦穗。她只不过是把捡麦穗变成顺麦子，也不是太过分。

    都是贫穷惹的祸。高媛在心底鄙视了一番自己的道貌岸然，也为这个时代的穷人们感到悲哀。和小二一样，从来没有吃过馒头的孩子太多太多。和柴公柴婆一样，一年四季以粗粮稀粥为主食的人太多太多。和她一样，拼死拼活只为了那可怜的工钱的人太多太多。

    她无力和这个社会对抗，更无力帮助所有的人过上好日子。为了能让自家人的生活好一点，她就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了。

    到了第三天，时家村的麦子已经割完了。高媛还以为没有了打工的机会，正准备利用这个时间解决自己空间里的麦子脱粒问题，谁知道在收工的时候，管事的把他们几个干活儿麻利的留了下来，询问要不要明天继续帮工。

    高媛发现，柴公没有在这几个人里面，留下来的全都是二十来岁的壮劳力。女性除了她，只有一个不太熟悉的同村人。

    有人就问：“管事的，不是割完了吗？还有啊？”

    管事的解释：“五里庄那边麦子多，还得两天。”

    高媛没听过这个地名，不过周围的人没有问的，就知道这应该是大家都知道的一个地方，就没有说话。

    管事的继续道：“还是一样的工钱，明天提前两刻集合，东家派了车，拉你们过去。”

    几乎所有的人都立刻表示同意，高媛便也点点头。回到家之后问柴婆，五里庄是个什么地方。

    柴婆捧着她每天带回一个的大馒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五里庄啊，就是离咱们村五里地外的村子。那个村跟咱们一样，都是时家的佃户。地比咱们的好，也比咱们的多。”

    柴公难得地搭了话：“那是个好地方，离镇子就三里地，好多人在镇子上找活儿干，还有人在驿站上干活儿呢。他们人手少，每年收麦子的时候，都得咱们村人帮忙。”

    懂了。高媛对五里庄充满了期待，不说别的，就镇子和驿站两个地方，就意味着无限商机，对她充满了吸引力。

    柴婆对高媛唠叨：“好孩子，你可别只顾着往家带，自己一定要吃饱了。我一个老婆子，吃什么不成啊？！”

    这几天高媛每天往家带一个大馒头，柴婆对她的态度和称呼，都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高媛对婆婆的善意有些受宠若惊，回味过来又觉得心酸，只不过每天一个馒头，婆婆就对她有如此大的变化，可见这馒头对于这个家的重要意义。

    对于别人的善意，高媛早就养成了及时回馈的习惯：“娘，你放心，我吃饱了。”

    不但吃饱了，她空间里已经存了不少馒头了，在空间的缺水状态下，个个变得干硬无比，虽然影响口感，可是能保存更久啊。好开心，她能有不少日子可以改善生活了。



24.报李
    高媛的数学是数学老师教的，所以很直接就弄明白了时家村离镇子的距离是八里路。她的语文是语文老师教的，也很迅速就搞明白了镇子上有个驿站。她的逻辑是逻辑老师教的，结合以上两个前提，马上推理出时家村离官道也就是八里地，而且在官道上有个驿站，以这个驿站为依托，还有个镇子。加上七年的哲学学习训练，她还猜出了驿站和镇子的相互依存相互帮助的关系。

    要想富，先修路。这条上辈子家喻户晓的口号，在这个时代同样适用。虽然这里的很多人说不出便利的交通对生产生活的重要性，可能从实际经验中感受到平整的马路给出行带来的便利。

    从时家村到官道的路是时家人出钱出力修的，人家是为了自己出行方便，也同时造福乡里，混个善人的称号，加点儿在故乡的威望值。不过作为受益人，高媛还是很感谢人家的善举的。

    她和另外的一些人一起坐在马车上，是时家人拉麦子的大车，自然没有车棚。为了避嫌，她们两个妇人坐在最里头的车身里，其余几个年轻人坐在车厢牙子上，随着马车的前行晃悠着身体。都是同村人，互相比较熟悉，随口交谈着，不过两刻钟就到了目的地。

    他们直接去了麦地，并没有进村。管事的是干熟了的，让他们原地休息，自己去跟等在那里的五里庄的管事做了个交接，回来就给大家分了任务，继续苦干。

    来这里这么久了，高媛也学会了目测亩数，更习惯了这里的计时方式。按照自己的劳动力计算，她一个人一天也就是能割一亩多地的麦子，能挣八文钱，实在是再廉价不过的劳动力。即便加上一天三顿饭，也还是廉价。

    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就有意识地竖着耳朵听两个管事的聊天内容。时家村的管事姓时，和时老太爷他们家一个姓，血缘关系却已经很远，属于那种两百年前是一家的关系。不过毕竟是姓时，所以天生的亲近，能在时家混上个重要的管事。五里庄的管事姓秦，两个人关系看来不错，凑在一起喝着小酒，树荫下吹着凉风，别提多惬意了。

    秦管事是谈话的主力，正在对时管事吐槽五里庄的人是如何如何挣钱的。

    “时老弟啊，别看咱们在这些泥腿子面前是个好的，”胳膊抬起，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把旁边的泥腿子全都挥了进去，“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咱算个啥啊？”

    时管事一边嚼着咸黄豆，一边点头附和：“可不就是。”

    秦管事滋一口小酒，继续感慨：“就说我们五里庄吧，能人有的是啊，我这根本轮不着。老李家的大小子，在驿站打杂，也就是给路过的达官贵人们牵牵马卸卸车，一个月下来就能挣五百文，还能混上赏钱。前些日子回来，手里拎了整整一个猪头，说是贵人赏的，你说人家这日子，不比咱们强？”

    时管事大有同感：“可不，人家干什么活儿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咱哥俩呢？在这儿吃风吃土。”

    高媛无语看天，真正吃风吃土的人们还一句话都没有呢，就着小菜喝着小酒的人先抱怨上了。这人啊，总是看得见上头看不见下头，就没有个知足的时候。

    秦管事继续举例：“老张家的二闺女最有福气，给驿站送菜的时候让贵人看上了，直接给了她爹五两银子把人带走了。五两银子啊，五两！”举着巴掌，五指分开在空中摇晃，恨不得那五两银子是自家的。

    “这么多？！”时管事吃惊地瞪大了眼。

    “可不，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才十四，就给她爹挣了五两银子。娘的，我咋就没这么个闺女呢？”

    高媛暗叹，五两银子把自家亲闺女卖掉，居然还被人羡慕至此。从良民到仆役，从承欢膝下到离乡千里，有人关心过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吗？

    两位管事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命运的不公，别人的幸运，自己的无奈。高媛的休息时间却已经到头了，直接拿起镰刀走人，下地，割麦，挣钱！她目前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还远远比不上人家呢，除了努力干活儿之外，没有别的可以改善自己生活质量的途径。

    五里庄是真的缺人手，他们花了两天完成了分配给他们的麦地，又被追加了两天的任务。对于临时加活这种事情，打工的都很开心，他们时家村的人和五里庄的人没法比，没有那么多的挣钱机会，趁着农忙时节多干些活儿，能多挣一文钱都是好的。

    高媛自然也很开心，除了挣钱，她还能多储备些馒头和小麦在空间里。除了留作种子的，她决定要把剩下的麦子都磨成面粉，给伐北煮面糊糊喝。再打上个鸡蛋，一天的营养就够了。

    等把麦子全都脱了粒，她更坚定了这份决心。因为时家来收租了，一家子花了几个月的辛苦才得到的收获，一下子就去了七八成，只留下可怜的半口袋麦子。这半口袋麦子被柴婆珍而重之地藏起来，只有到了极其重要的日子，或者小二和伐北胃口不佳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一点点磨成粉，或者擀面条，或者弄碗面糊糊珍惜地吃掉。

    那一亩地的玉米倒是尽数留给了柴家，高媛也就懂了，为何自家要种麦子和玉米两种作物了，玉米高产，能给提供更多的口粮。至于口感，在饱腹面前，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对，高媛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虽然自己上辈子跟农业不搭界，但好歹地理课和生物课上都学过，小麦和玉米完全可以轮流种啊，一年两季。再仔细回忆，可不，冬小麦和玉米，是很多北方地区的重要作物啊。除了冷死人的东北，大部分北方地区都是一年两季的。这里为什么只有一季作物？而且，小麦是春天播种的！

    这里到底有没有冬小麦？春小麦的种子能当做冬小麦的吗？高媛决定试一试。

    这是件大事，必须要和公婆商量，结果她刚试探地提出一年种两季作物来，柴婆就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成，不成，以前咱们试过，根本长不了。”

    高媛一愣，试过？怎么试的？

    柴婆就对她解释，原来是地里的肥力不够，根本不够支撑起一年两季农作物的生长。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是听过别的地方种冬小麦的，结果弄来种子种下去，冬天全都给冻死了，白瞎了那些种子和功夫。

    “那家里的地就这么白放着？”太可惜了。

    “不是白放着，得施肥养地。”柴婆说道：“要不到了明年，麦子长不好。”

    “就不能种些菜什么的？”高媛不甘心。

    “更不行了。菜太费地了，要是种上一季菜啊，明年的麦子就更长不好了。”柴婆对于儿媳妇向她讨教种地的事情还是很满意的，一点儿都不藏私地告诉她种庄稼的种种事宜。

    柴公在旁补充：“种豆子能养地，可咱们家得给主家交租子。每亩地一百五十斤麦子，五亩地就是七百五十斤。咱家种的这些地，只能这么种。”

    高媛动起了别的脑筋：“爹，娘，咱们能不能去垦些荒地来种？”

    柴公摇头叹息：“荒地一年打不了几十斤粮食，还得交税，回不了本。”

    此路竟然也不通？高媛闭了闭眼睛，脑筋飞速地转着。说来说去，还是家里太穷了，没有来钱的道儿。

    “娘，我听五里庄的秦管事说，他们村里有人在驿站打杂，一个月能挣几百文钱，还能有赏钱。我想着，驿站上人来人往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他们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儿，就够咱们家活的了。咱能不能到驿站看看，有什么可以挣钱的？”

    柴公沉吟道：“驿站倒是行，不过驿站的东西都让五里庄的人给包了，咱插不进手去。”

    是啊，越是落后的地方，人们的地盘意识越重，谁让资源和机会就那么一点儿呢？必须牢牢攥在自己人手里。

    “那镇子上呢？有什么大户人家吗？他们也要吃要喝。”高媛继续问。

    “镇子上的人大多都有地，还有不少人有生意什么的，咱们有的人家都有，咱还得到人家那里去买东西呢。”柴婆叹气。儿媳妇一个劲儿地想办法给家里挣钱，可哪有来钱道儿啊？一年就这么几次，都是时家给的打工机会。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都是依附着地主家过活，都已经习惯了。

    和公婆商议无果，高媛是有些沮丧的。她发现贫穷的可怕之处，不仅仅是匮乏的物质，更会消磨人的斗志，限制人的精神。上辈子有句话叫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人人拿来当句自我调侃的话。可若是把这句话放在了自己家人身上，就变成了难言的苦涩。这苦涩如最浓的汤药，自口而入，延喉而下，盘踞着人的五脏六腑，侵袭着人的大脑，让人从里到外，自上而下，全都是苦的。苦的让人窒息，让人绝望。

    夜晚，她在空间里安顿好了伐北，围着自己的微薄财产转圈。她必须让这些东西安慰一下自己的心灵，否则她连继续奋斗下去的勇气都快没有了。



25.丰收
    高媛的提议在柴家泛起了一阵涟漪，然后就让这滩池水又恢复了平静。柴公柴婆照旧过着自己几十年来习以为常的日子，和他们的父辈、祖辈一样没有区别的日子。

    柴公每天背着粪筐出门，有时候能捡到一些牲畜粪便，有些时候只能砍些柴回家。柴婆负责家里的一日两餐，顺便照顾一下两个孩子。

    高媛也照旧早出晚归，每天都砍些柴回来，有时候还能弄些鱼虾。过了几天，还弄回来一筐地瓜。

    柴婆高兴坏了，问她从哪里弄来的？

    高媛大汗，早知道婆婆把这件事情忘了，她就不弄出来了。地瓜是她空间里出产的，因为肥料充足，又没有牲畜祸害，长得不错，最大的能有两斤重，最小的也得有好几两。她当时是打着在山溪边弄了块荒地的幌子跟婆婆要的种块，也就把地瓜弄出来一部分。哪里知道婆婆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幸好她长了个心眼，留了一半在空间里，要不然能后悔死她。

    柴婆听了她的借口，恍然大悟，一拍自己脑门：“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老了。”

    高媛种的地瓜成熟的比家里的早，也比家里的地瓜长得好。因为当时的种块本来就不多，她又给截留了一半，也就是十几块。就这样，还把柴婆欢喜的不成，可见这个家对于食物的渴望程度。

    小二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地瓜流口水。这孩子现在已经基本上不吃奶了，因为伐北的饭量大增，高媛只能满足他的饭量，只有偶尔才能给小二喂一顿奶。小二长期处于半饥不饱的状态，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脑袋大大的，四肢干瘦，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高媛心疼他，在给伐北偷偷喂鸡蛋羹的时候，也给他喂上几口。小二跟嫂子就更亲，有的时候，还会在高媛教伐北说话的时候在旁边跟着喊她娘。

    好吧，除了有奶就是娘之外，还有有吃的就是娘。

    高媛的空间里除了地瓜，还有南瓜。刚开始的时候没经验，南瓜都开了很多天的花也没见结瓜。后来偶尔见家里后院的南瓜花里有小蜜蜂嗡嗡叫着，两条后腿上沾着一个米粒大小的花粉团，这才意识到南瓜是需要昆虫授粉的。她观察了半天，好歹发现了南瓜的雄花和雌花的区别，蜜蜂捉不到，自己掐了雄花去给雌花人工授粉，这才见了一个个圆滚滚小南瓜的影子。等南瓜长足了个头，摘下来就在空间里放着，数了数有几十个，颇有一种丰收的感觉。

    花生也已经成熟，除了留下做种子的，她都一点一点地偷偷喂给了小二。小二太瘦了，恨不得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吹倒。她也没有太多有营养的东西给他，花生好歹能补充些。

    说起来，空间里养的最好的，是唯一的家禽：鸡。

    卖小鸡的没有骗她，果然是四只母鸡一只公鸡。她对这五只鸡格外上心，除了喂野菜之外，还时不时弄些剁碎了的鱼虾和拍死的蚂蚱，五只鸡营养充足，又没有天敌滋扰，空间里不冷不热，还有好大一片地随意散步，每一只都长得不错，并在长大成鸡之后很有良心地回报于她：下蛋。

    刚开怀的鸡下的蛋小小的，两个也抵不过一个正常大小的蛋，可架不住有四只鸡一起下蛋啊，慢慢的也能提供给她和两个孩子一些营养。

    鸡蛋她是不敢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吃的，家里的鸡蛋不多，都被柴婆收的严严实实的。除了小二和伐北能偶尔吃一个，其余的都被她存起来，要到镇子上去卖，换些钱来以做家用。她只能在空间里生火，捡了几块石头堆起最简陋的灶来。趁着夜里公婆睡着的时候把小锅偷渡到空间里，蒸一碗鸡蛋羹出来，放在空间里。等第二天早上伐北醒了，偷偷地喂给他吃。自然，还有碰上过一回之后，就天天早上来报道的小二。小二的话仍然说的不利落，要不然高媛也不敢这么喂他。

    对了，还有韭菜。从山里挖来的野生韭菜，没有辜负她一番盛情美意，在她的精心照料之下，很快就适应了空间的环境，根根粗壮，叶叶舒展，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高媛最喜欢的就是这不到一平方米面积上种植的韭菜，时不时过来观察一番，动了不少心思想如何扩展种植面积。

    机会很快就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空间里的韭菜开始抽出韭苔来，顶着小小的花骨朵，被淡绿色的薄膜包着。过了些日子，薄膜绽开，白色的伞状花序有了雏形，在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叶之间，格外地显眼。

    外面的韭菜也很快就开出了花，这给她搜寻野韭菜提供了不少便利。而且她得抓紧机会，因为她发现几乎全村妇人都在出动搜寻野韭菜，只不过人家只是为了韭菜花，她是连根挖。

    山溪两边的平地，生长着大量的野韭菜。高媛以前找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在野韭菜开花之后，漫山遍野的白色伞状小花盛开在山谷里，如一个个毛茸茸的白色小伞，给这片山谷增加了温馨的点缀。

    山谷并不是太僻静的地方，她能发现，人家土生土长的自然也能发现。结果某位妇人拎着篮子来到山谷时，惊讶地发现原本密密麻麻生长着的野韭菜一下子少了许多，好多地方一朵韭菜花都没有，就好像这些地方从来就没有那种植物生长过似的。

    妇人嘀咕着，揪了一篮子韭菜花离开了，多花了不少时间呢，都顶的上往年的两倍了。这片山谷她每年这个季节都来，往年也没有这样啊！好奇怪。就算是村里别的人也知道这个地方，也只会采集韭菜花啊。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高媛倒没有把这片山谷里的韭菜一网打尽的意思，她的空间面积有限，在挖了差不多半分地的韭菜根之后，她明智地住了手，只揪了一篮子韭菜花回家给了柴婆。柴婆兴冲冲地加了盐，把韭菜花剁碎了放到小坛子里，这东西能保留很长时间，足够一家子接下来几个月的佐食了。

    冬小麦无法验证，高媛在自己的空间里种了半亩的小麦，一下子就把空间占了一半去。剩下的半亩地，半分地种了韭菜，半分地种了大蒜。大蒜还是她在时家帮厨烧火的时候顺的，十来瓣大蒜收了十来棵，她一瓣都没舍得吃，全都种了下去。一分地种了花生，一分地种了地瓜，还有一分地种了南瓜。最后剩下一分地的空地，是沤肥池、几棵苹果树苗、柴火、木耳、鸡窝、土灶，在一处挤了又挤，好歹留出来一张双人床大小的地盘，以做休息之用。

    她再一次感叹空间的狭小，大些就好了。

    还有，沤肥池得挪个地方，等这一批肥料沤好了，她就把它挪到几块田地中间去。

    五只鸡在田地之间悠闲地散着步，还得找个地方专门弄一个鸡舍出来，免得它们祸害她的庄稼。

    天气渐渐转凉，高媛不断地收集着腐殖土和蚯蚓土，尽数撒在了田地里。她已经有了一些种植知识，知道农作物高产的因素中，肥料绝对是一项硬指标，也是她空间不能解决的一项硬指标。除了肥料，还有水，也需要从外面饮水灌溉。夏天秋天还好说，可要是到了冬天，那会是个极其困难的事情。

    看来，她还需要在空间里弄一个小池塘出来，这个小池塘还得远离田地，否则一下子引入太多的冰雪，会把她的庄稼给冻坏的。

    仰天长叹，空间太小，要大，要大，还要再大才好啊！

    闭眼大喊几声自己的需求，睁眼一看，空间还是没有丝毫变化。成了，短时间之内可以死心了。

    把空间变大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基本上每过些日子，她就来上这么一出，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每次都是死心作罢，偏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又有了不甘心，再来上这么一回。

    难不成自己是个受虐体质？高媛歪着头琢磨片刻，自然无果，停止胡思乱想，接着收集肥料去。还是腐殖土和蚯蚓土好啊，到处都是，收集起来不用费力。不跟她公公似的，每天起早贪黑的，也捡不了多少牛粪。她还是赶紧收集吧，天越来越冷了。

    一层秋雨一层凉，几场秋雨之后，气温一下子低了不少。早上起来，满室都是透骨的冰寒。单薄的单衣抵御不住这样的冷，高媛打了个寒颤，还是咬着牙出了屋子。不是她不想找件厚衣服，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厚衣服。柜子里除了单衣还是单衣，根本就没有厚衣。

    一走出屋门，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冷了，空气中弥漫着充沛的水雾，不留任何一丝缝隙地将人们笼在了冰冷的水汽之中。

    只是雾而已，又没有霾。高媛居然还有心情安慰自己，站在院门口往远处张望。白雾掩盖住了一切，平常清晰可辨的山林都隐藏在了浓雾之下。只有近处的草丛还能有些影子，却也自地面升起足有一米高的浓雾来。若是单看这个，还真有些仙雾缭绕的感觉。

    好歹风景不错，比后世公园里人工喷射的水雾壮观多了。

    挨冻的日子太难熬，她需要不断地拿着各种东西来催眠自己，否则她会被生活逼疯的。

    空间里已经存了一些物资，干柴都已经有近千斤了，一束一束整齐排列，却仍然找不到卖出去的契机。这个可恶的小农社会！



26.市场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以前高媛背《卖炭翁》的时候，顶多会写个“这句话说明了卖炭翁极其困苦的生活”之类的答案，可现在却是真实的切身感悟，心中百感交集。

    生活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多愁善感而放松自己的严苛，高媛也不允许自己沉浸在无休无止的怨天尤人之中，于事无补的负面情绪，多思无益。

    田地里已经没有了农活，太冷的天气，人的活动大大减少，柴公也不出去拾粪了，每天带着斧子和草绳进山砍柴，要在大雪封山之前，把家里过冬的柴火备足。

    高媛和伐北住的屋子有炕，却没有灶台，屋子里干冷无比。她是无所谓的，反正有空间在。可伐北不成，已经九个多月的他正是喜欢到处爬行着探险的时候，她不能剥夺孩子成长的机会和乐趣，就只能想办法把屋子弄暖和一些，好让他有足够清醒的时间来玩耍。

    伐北也没有厚衣，棉衣自然更没有。高媛觉得，她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娘俩的保暖问题。

    柴婆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当她提出想到镇上去买棉衣的时候，柴婆立刻就答应了，还告诉她镇上布铺的位置。

    高媛发现，她并没有透露出一丝要给自己钱的意思，便忍不住苦笑，看来婆婆对于自己挣到多少工钱心知肚明。她手里的钱，可不就是刚够给伐北买身棉衣的吗？怪不得对于自己把工钱私存下来的行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也好，反正她挣多少钱，明面上都是有数的。她的空间是个大秘密，里头还有不少东西可以拿来换钱的。她要去镇子的最大目的，就是想办法找到商机，看看能不能把空间里的东西换成钱，来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她需要的基本物资太多了，衣食住行，就没有一样不缺的。

    沿着大路前行，八里地搁在上辈子，是个可以花不到十分钟就能到达的地方，还有多种交通方式可选。可在这里，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步行方式到达。深秋时节，地上已有寒霜。薄薄的鞋底无法抵挡从脚底传来的寒意，单薄的衣衫即便好几层，也抵御不了刺骨的冰冷。伐北被她放在了家里，婆婆虽然没给钱，但对于自己的孙子，还是愿意照顾的。

    走路也好，可以抵御寒冷。见四周无人，她还甩开脚步小跑了一段，让自己身上热起来才停下。这副身体经过大半年的劳作，再加上自己私下补充的营养，各方面能力都比以前有大幅度提高，比起自己上辈子那副身体都强。高媛相信，若是上辈子的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久经训练的身体，就再也不怵八百米测试了。

    半个时辰之后，她到达了目的地。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官道，她很聪明地不踏上去，而是沿着官道两边的小径前进。走不多远，就是镇子的简陋大门，一边一个大木桩子，并没有门板，显示着这里是一个镇子的入口。官道穿镇子而过，也成为了镇子的主干道，被铺上了青石板。青石板两侧，是各种商铺，而驿站，就在镇子的正中间。

    高媛在路上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拿来当幌子的东西，胳膊上挎了一个篮子，上面拿布盖着。底下是两捆鲜嫩水灵的韭菜。这是空间里的出产，但是她可以说是在一个比较温暖的地方发现的今年最后一茬韭菜，这个季节，勉强还能说得过去，但绝对是个新鲜东西，因为市场上的蔬菜，除了白菜、土豆之外，就只有萝卜、南瓜之类了。

    她想去驿站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来往的官员，那些官员向来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也许他们愿意花高价买下自己的韭菜也说不定。

    在此之前，她需要去找饭铺或者菜市场，判断一下新鲜韭菜在这个季节的价格。菜市场好找，离镇子越近，挎着篮子、挑着柴火的农人就越多，她只要跟着人家走就成了。

    菜市场离驿站也不远，就在不到一百米处的一个小开阔地里，稍微拐个弯就是。根据她一路上的观察发现，这个镇子上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驿站服务的。打铁铺里挂着明晃晃的马掌，饭铺里卖的饭食可以带着食盒，布铺里的布大多结实耐穿，酒肆也提供可以装酒的葫芦。就连来镇上卖自家出产的农人，也会在经过驿站大门的时候大声地吆喝一声，特意放慢些步子。她还观察到，这些农人并不在驿站门口停留，若无人出门，也只不过就是失望地摇摇头，继续往菜市场走。

    她脑子转了转，也在经过驿站大门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根本不用进行心理建设，毫无心理压力的张口吆喝：“韭菜，新鲜的山韭菜，今年的最后一茬鲜韭菜！”

    耳朵竖起，眼睛不断地往大开的门里瞄。驿站门里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正对着院门的是几间屋子，能够看到里面的桌椅板凳，想来是为驿站客人提供饭食的地方。

    她继续吆喝着，没人出来也不怕，她还可以到菜市场去问问价格之后再来一趟。

    这一回，她终于感觉到了好运的存在。就在她张口吆喝第三遍的时候，屋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那位男子站在屋门口，先喊了一句：“卖韭菜的。”

    高媛立刻停住了脚步，往大门口靠了靠，让那人能够第一眼看到自己。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到了她胳膊上挎着的篮子，将信将疑地问：“是你这妇人卖韭菜？新鲜的韭菜？”

    高媛有些别扭地冲那人屈了屈膝，是这个时空的妇人礼节：“是妇人，韭菜保证新鲜，就是不多。”

    拉开篮子上蒙的布，让两捆水灵灵的新鲜韭菜露了出来。那人一脸惊喜，伸手翻看了一下。高媛立刻对人家说道：“这位官爷你尝尝，保证味道好。”

    那人就不客气地折下一根叶子来递到嘴里尝了尝，砸吧着嘴说道：“果然新鲜，就这么多吗？”

    高媛赔笑道：“山里的东西，这回就这么多。若是官爷需要，下回妇人再去找找，没准儿还能找到。”

    不能把话说死了，她还指望着弄个长期客户，到冬天的时候多挣点儿钱呢。

    那人很痛快：“成，这两捆我都要了。多少钱？”

    高媛继续微笑：“哪敢跟官爷要价？官爷看着，直接赏几个钱给妇人就是了。”

    那人被她一口一个官爷的叫着，心情大好：“你这妇人倒是会说话，我也不亏你，这时候新鲜韭菜难得，你这也有两斤了，给你二十文。”

    高媛再次屈身道谢，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卖贵了还是卖贱了，却没有丝毫还价的意思。一次得失几文钱算什么，她打的，是长久生意的主意。

    接过二十文铜钱来，高媛笑道：“妇人家里还有山里采的木耳，已是择洗干净的，还有几十个鸡蛋和百十来斤柴，不知道官爷是否需要？”

    那人愣了愣，笑道：“你这妇人，果然是个精明的。鸡蛋和柴就罢了，五里庄的人定时送来。那木耳若是好，不妨明日带来我看看。”

    高媛屈身：“那明日妇人再来，多谢官爷了。”

    那人摆摆手：“无妨，明日来的时候，莫从这里走，去偏门，跟看门的人说，找张头就行。”

    高媛颔首：“原来是张爷，那明日再会了。”

    张头满意地举着两捆韭菜回了屋，想着上房住着的那位从京城来的贵人，这几日对驿站的伙食横挑眉毛竖挑眼的看不上，这回总算是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些贵人们最是好面子，若是伺候好了，就是几两银子的打赏也是有的。

    哎呦，忘记问那个妇人的姓氏来历了，明天可得记着。若是能再弄来新鲜韭菜，就是柴火和鸡蛋，从她那里买也不打紧。

    这厢高媛把二十文钱收好，把手伸进篮子里，接着拿那块布做掩饰，在篮子里又放了两捆韭菜。她空间里的韭菜足有几十捆，这边一捆卖了十文，每捆差不多一斤，张头是按照每斤十文的价格给她的。她心里有了个底儿，这回是要去市场看看，能不能再卖个高价。

    菜市场上的农人不少，大都蹲在地上，面前放个篮子，里面放着个数不等的鸡蛋。也有支起摊子来的，看那穿着打扮和脸上的表情，应该是镇上的居民，摊子上有卖肉的，也有几样菜蔬，却是这个季节常见的白菜萝卜之类。她转了一圈，还看到几个扎堆卖柴的，在旁边装着翻看一个摊子上的针线，听到了买柴人和卖柴人的交谈，知道了每捆柴也就是五文钱的样子。看那柴捆，和自己空间里的也差不多，可见这柴价并不高。想来柴是在山上白砍的，没有本钱，这个时代的人又都认为人的力气不花钱，也就卖不上高价了。

    她决定再等等，若是大雪封山的时候，柴价应该会高一些。到时候她要是有机会去城里，没准儿还能多卖些钱。

    鸡蛋是按个卖的，每个五文钱，想想初夏时的小鸡才三文钱，想来是涨了价。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却决定把鸡蛋暂时留着，她是知道行情的，家里的鸡已经因天寒不下蛋了。到了冬天，鸡蛋价格肯定还会上涨。

    来到这里的第一次，高媛迫切地盼望着寒冷日子的到来。



27.收支
    和那些蹲在一旁卖鸡蛋的农妇凑到一起，高媛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绺韭菜来放在布上，让别人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同时还拿了一小把干木耳出来，她需要试试价。

    那些正等待买主的农妇一看又来了一个竞争者，心中一坠，一看她拿出来的东西和自家的鸡蛋并不相同，都暗自出了口气。有两三个机灵的，心又悬了起来。

    就有人凑上来问：“你这韭菜从哪里弄的？”这个季节，早就不见韭菜的影子了，就连韭菜花都已成了韭菜籽。

    高媛微笑不语，那人见她不说话，悻悻然退了回去。

    她们这些农妇靠近几个菜摊，有一个摊主耳尖，立刻目光烁烁地盯过来，一见她篮子里的鲜嫩韭菜，脸立刻沉了下来。

    仗着自己是常摊，还是坐地户，立刻横着身子过来：“你这妇人，赶紧走！快走！”

    那人生的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不像个卖菜的，倒像个屠夫。高媛见他凶恶，不想得罪他，便依言站了起来，提着篮子走开。

    那人便满脸怒容地回到自己的摊子后面，一双眼睛怒气冲冲地不断瞪过来。高媛当机立断，彻底走出了菜市场。

    不管什么时代，都有这种欺行霸市的人存在。不管怎么低下的阶层，都有更低下的弱小。身处社会最低端的弱小，高媛叹气，没想到自己的好运气这么快就用光了。

    她不敢和那人硬碰硬，打不过人家，光天化日之下又不可能进入空间，那以后就别想在这儿卖菜了，还会被人家当成妖孽给泼狗血。

    难不成今天只有驿站这一个客户？高媛有些不甘心。菜市场既然不能再去，那她只能当个走乡串户的小贩了。

    想想上辈子看到的网文和古装电视剧，倒是有不少货郎般的存在。这个镇子不大不小，除了驿站这个高端客户，应该也有富人的存在吧？

    高媛站在大街上四顾，她只走了一半，还有一半未曾走过，那就碰碰运气好了。

    她沿着大街前行，打量着四周的商户。首饰铺？是卖金银首饰的，她用不上；胭脂铺？她更用不上；杂货铺？可以进去看一眼，她需要很多东西。

    她便迈过门槛，踏入了这个时代的店铺。杂货铺果然够杂，三面墙上都竖着高及屋顶的木格子，每个木格子大小不一，里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有锅碗瓢盆，有油盐酱醋，有灯烛炉炭，还有箩筐笼屉。木格下还有一些大缸，拿盖子盖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店主坐在门口的一把小椅子上，见来了顾客，本来要立刻笑脸相迎，一看不过是个穷妇人，又坐了下去，横着眼睛看她。

    高媛没往里走，一来她眼神不错，可以把格子里的商品看得清清楚楚；二来是屋子里基本上没有下脚的地方，地上除了那几只大缸，还有一些小凳子小炉子之类，把整间店铺挤得满满当当。

    店主懒得理她，她也不恼，反而挺喜欢这种态度，若是人家挺热情，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手里的钱有限，也买不了多少东西。她衡量着，搜寻着，终于让她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商品。

    “店家，这炉子怎么卖？”她指着墙角落满灰尘的一个三足炉子问道。

    店主看了一眼，懒洋洋地道：“十五文。”

    她倒是能出得起，嗯，可以还价么？

    “店家，能少要几文吗？”高媛力争在自己的脸上表现出很真诚的神情来，她是真的没有讨价还价的经验。

    店主冷哼了一声：“你这妇人，好不晓事。这镇上谁人不知我孙家的东西向来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别说是你，就是驿站上的老爷们来问，也都是这个价！”

    高媛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用讨价还价最好。从怀里掏出钱来，一五一十地数给店家，买下了那个炉子。

    店家的脸色好看了些，见她付完钱之后就只剩下一目了然的五文钱，反而送了她一个不知道用什么农作物的茎秆编的盖子。

    “呶，也别说我孙家刻薄，任谁来买，都有这个送。”已经堆了很久都卖不出去的东西，成本不到一文钱，当个添头，好引人再来。

    高媛道了谢，把盖子塞到篮子里，把炉子端着就要往外走。

    店主却眼尖地看到了她篮子里的韭菜，张口把她叫住了：“稍等，你这韭菜是从何处买的？”

    高媛停住脚步，对店主微笑道：“不是买的，是要卖的。”

    店主很开心：“多少钱？”

    高媛犹豫了一下，说了驿站给的价格：“十文一捆，我这里只有两捆。”掀开布给他看。

    店主揪了揪胡子：“有些贵了。罢了，我孙家最是讲究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个也是个难得的。我要一捆。”

    手里还端着高媛刚付的十五文，数了五文钱出来，把剩下的十文钱送回给她。

    高媛把韭菜给了人家，还学着他的样子，把布上面那一小绺韭菜也给了他。刚送出去不到两分钟的钱转头又回来了三分之二，心情大好。

    这个姓孙的杂货铺主人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以后可以常到他这里来买东西了。哎呀，忘记买锅了。

    店主见她回转，有些纳闷：“怎么了？”

    高媛不好意思地回答：“店家，我忘记还要个东西，那口锅怎么卖？”指着最小的那口铁锅问道。

    店主眼睛一亮，刚送出去的钱又要回来了：“这个却是要三十文的。”

    高媛只好把怀里的十五文送出去，又借着从篮子底掏东西的动作，从空间渡出来一把铜钱，再数出十五文送上。

    店主眉开眼笑地接过钱，又送给她一个盖子。

    高媛这才走出杂货铺，一路走一路暗笑，就自己刚才和店主这一来一往地买东西卖东西，简直都可以当成小学数学课本里的典型例题了。

    可惜，她是吃亏的那一个，里外里算下来，自己是贸易逆差那一方，有三十五文逆差之多。

    找个人少的角落数了数自己剩下的钱，全部财产加起来，只有五十文钱。在一口小铁锅都要三十文的物价水平下，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给伐北买身棉衣。

    她又在篮子里加了捆韭菜，驿站的张头没有骗她，给的价格算是公道。杂货铺店主给了她启发，她可以沿街找这些商铺先问一圈。

    等等，她远远地看到了驿站的大门，心中一个激灵，发现了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这些街面上的商铺可都是老店，店主和驿站的人相熟的可能性太大了！她可是在驿站里说过，她只有两捆韭菜的！

    这样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自己这样一个最底层的弱女子，偶尔能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物资，能换来几十文钱糊口也就罢了，若是利用这个大发其财，太容易被人盯上了。到时候，她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公婆怎么办？

    大冷的天，她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无尽后怕涌上心头，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双腿已经软的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沿着墙壁蹲了下去，等这股酸软过去之后再说。

    是了，最近这些日子的顺利让她疏忽大意了，忘记了这是个随便出来个人就能欺负她的社会。公婆表面上对她纵容，其实对她存了多少私房钱心知肚明。想起这些天每天早上一起床就看到来蹭鸡蛋吃的小二，他一个刚满两周岁的孩子，公婆怎么会不管不顾由着他乱跑？不过就是想通过小二，看看她还私藏了什么东西。

    这些天只要她说出门，公婆向来是没有意见的，他们是不是也会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找一找她的房间里有些什么？若她没有空间的存在，统共就那么一点地方，早就被他们发现了吧？没有发现什么，所以就让小二来消耗掉吗？她每天早上都会喂小二和伐北吃一碗鸡蛋羹，小二饭量有数，早饭就会少吃不少，婆婆作为亲娘，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别人，别人却在用恶意对待她。不，不能这样想，人性最是经不住推敲考验，常年在生存线徘徊的人，会把一粒米看成关系生死的东西。贫困会让人性中的恶无限放大，就是上辈子那个小康社会，都有为了几千块钱就把自己亲弟弟砍死的人，更何况这里？

    为富不仁，穷凶极恶；饱暖思**，仓廪实而知礼节……一组组充斥着矛盾的说法冲上脑海，这是当年上学时辩论课上常涉及的内容。当时她旁征博引高谈阔论，自己认为的真知灼见到现在都变成了笑话。她怎么就没意识到，看似矛盾的说法能够经受得住上千年无数人的检验，里面所透视出来的悲哀与血泪？

    再也不能这样了，再也不能这样了……

    一个谎言之后，是无数个谎言，破绽越来越多，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个黑洞，将她吞噬殆尽。她把韭菜偷渡回了空间，今天不能再卖了。幸好她只是卖给了杂货铺店主一人，菜市场，是再也不能去的了。

    然后，她还要做什么呢？对了，她得去买棉衣，给伐北买棉衣。这是她出门的借口，必须要去。

    她沿着记忆望过去，找到了那家布铺。把刚买到的炉子放到篮子里，小锅倒扣在上面，再把两个盖子竖着放进去，挤挤挨挨地勉强放下，就这么拎着篮子进了布铺的门。



28.棉絮
    镇子上就这么一家布铺，除了卖布料之外，还有简单的成衣。高媛再次反思了自己对这个时代商品匮乏性的认识，因为这个铺子里的成衣，就没有一件是给孩童的，更别提伐北这样不足一周岁的婴幼儿了。

    成衣的价格也是她接受不起的，单衣还好，一件棉袄就要上百文，她只好打消了给自己也买件棉衣的念头。

    最便宜的布料也要十几文一匹，伐北虽然人小用不了多少布料，却也让她犹豫了。布铺的生意不错，至少是用得起伙计的。那个伙计见她问了几回价格之后没有要买的意思，再看看她的穿着打扮，就明白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指着柜台下堆着的一个盛满了各种布头的箩筐道：“这位大嫂，你若是嫌贵，这个倒是便宜。这一筐布头，里头也是有些大块的。若是手巧的，也能凑出一身衣衫来。你若是要，这一筐也不过十文。这还是你运气好，就是昨日来都是没有的，每回这布头一拿出来，立刻就被人抢了去。”

    高媛扫过那筐五颜六色的布头，伸手翻了翻，果然发现了几块稍大的各色布块，就这几块，就能给伐北凑一身了。她当机立断付了钱，原身有缝制衣服的记忆，大不了她再跟婆婆学一学，总能学会的。

    伙计见她痛快，将那些布头收拾整齐，拿了细细的草绳结结实实地捆了递给她。见她还是不走，眼光继续在店里逡巡，便赔笑问道：“大嫂还要什么？”

    高媛问道：“我想给小儿做件冬衣。”这个时代，应该是有棉花的吧？那布料好像就是棉布的。

    伙计懂了，笑道：“大嫂是要棉絮？”

    高媛立刻点头。

    伙计便从柜台下搬上一个柳条筐来，里面放着零散的棉絮。看样子，也是做衣服剩下的。想来人家做惯了伙计眼光毒辣，知道别的她也买不起。

    伙计笑道：“棉絮却是要贵些，这些要六十文。”

    高媛愣了愣，咬牙道：“小哥，我只剩下四十文了，能卖给我四十文的棉絮吗？”

    伙计为难道：“不瞒大嫂，我这也是看着你有些艰难，是一点儿虚价也没报的。这棉絮别看七零八碎，可照旧暖和，向来是这么卖的。掌柜的不在，我也没法子给你降价啊。”

    高媛知道打工者的难处，想了想，提出来一个解决方案：“要不这样，我这儿有些木耳，能不能拿它抵了？”韭菜却是不敢再拿出来的。

    伙计苦笑：“大嫂莫要为难我，我实在是做不了主。”

    高媛又想了个主意：“要不，麻烦小哥帮我留着，我明日定凑了钱来取。啊，我可以给你留下定钱。”

    伙计摆手：“定钱倒无须留，这样好了，我见大嫂你也是个实在的，我便留到明天此时，却不能再等了。”

    高媛对人家千恩万谢了一番，拎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布铺。抬头看天，已近午时，想想缝连布头需要针线，又折回杂货铺花了十五文钱买了针线，这才急匆匆地往回赶。

    越走越觉得悲哀，本来钱就不够，一买针线，又少了许多。她算了算，自己明天上午要至少要收入三十五文钱，才能买到那筐碎棉絮。三十五文钱，那就是三捆半韭菜或者七捆柴或者七个鸡蛋，至于木耳，她真的不知道需要多少。

    路上无人的时候，她把东西都送进空间，一路走一路思考，她还能到哪里弄些钱来呢？

    两边是已经收割了庄稼的田地，白雾散去之后的田野一览无余，光秃秃的一片土黄。田地旁边的水渠里，能看到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迎风飘摇，偶尔有什么东西经过，连根都跟着剧烈摇动起来。

    一个灰色的影子跃过，她的目光跟随着那个灰影移动，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野兔在飞奔。野兔啊，要是能抓到的话，皮毛可以做衣服，肉可以吃……

    村里有猎户！

    仿佛有一道光，刺透了重重黑暗，给她的心带来一线希望。高媛的眼睛一亮，她也可以学着怎么打猎啊！

    也不知道公公会不会打猎，打猎需要弓箭……

    她想起自己在家门口看到的那副破烂弓箭来，那是借的。好吧，公公不会打猎。不过，她又想起来一幅场景，那是一个圆圆的陷阱。

    是了，打猎也可以不用弓箭，她可以用陷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怎么挖？

    她回忆着那个陷阱的模样，好像并不难。削尖木棍要用镰刀或者斧头，家里有；挖陷阱需要铁锹，家里也有；捕获猎物需要绳子，家里自然也有。现在只剩下唯一的问题，怎么才能保证陷阱能够捕获到猎物？

    陷阱，怎么也得挖在动物时常出没的地方吧？她怎么知道动物多大？怎么知道它们的活动轨迹？除非能有明显的脚印留下，她是没有经验的，能够被她看出来的脚印，必须很明显，那就只能等到大雪过后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天，一片晴朗，就算是阴云密布，这个季节，下的会是雪吗？山溪都还没有结冰呢。

    可真要等到冬天，那样的酷寒天气，就凭她几件单衣，一双单鞋出去挖陷阱？别开玩笑了。

    一路上老在思考陷阱的事情，终于让她又想起上辈子曾经好奇而看到的一个视频来，那正是一个挖陷阱捉野猪仔的视频。人家用的是网兜，质量超好的尼龙线。她能找到的绳子，根本承担不起猎物的分量。不过她可以用网……

    到最后，她苦笑，问题又绕回来了，用来结网的线也得花钱买，而且她还不会结网。杂货铺里，根本就没记得有网卖。这里是山区，没有大江大湖，更不是在海边。

    脑子里有无数想法，却受困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技术不能实现。农业社会里，农业技术才是王道，就算她有空间这个作弊器，还因缺乏自我保护的力量而寸步难行。

    她头一回恶狠狠地爆了句粗口，这个让人窒息的世界，太憋屈了！

    合理宣泄负面情绪有利于身心健康，在骂了几句之后，她的心情略有恢复，能够鼓足勇气，继续直面这惨淡的世界与人生。指天骂地无法解决她的困境，她需要三十五文钱，为她的儿子做一件可以过冬的棉衣。

    在远远地看到村落之后，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进了山。家里没有可以拿来卖钱的东西，就是有也不属于她，她只能到山里去碰碰运气。

    深秋的大山，很多树木都已经落了叶子，村庄附近的落叶被村民们弄回了家当引火的软柴，时家也收集了不少，积攒起来喂牲口。她决定利用剩下的半天时间到深山看一看，别的值钱东西找不到，就算是弄些落叶积肥也是好的。

    穿过一片光秃秃的田野，能从枯黄的排列整齐的割茬中看出原本种的是小麦，她还发现了一株麦穗，也不知道是怎么逃过那么多村民好几遍地毯式的搜寻的。她把麦穗收入空间，继续前行。在这片田野的尽头，就是绵延不绝的山脉。村民们不太到这里来，只在劳作之余，在山脚下偶尔挖些野菜带回家，也许眼前的这座山还能给她留下些东西。

    没人爬的山，也就没有路。走到山脚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村民不到这里来了，这片山壁太陡了，斜坡能达到六十度角，靠近地面的那一小段甚至能有八十度。

    接近垂直的山坡有一人高，全都是石头，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她衡量了一番，找到了一棵酸枣树，枝头上还留着几片残留着一丝绿意的叶子，红彤彤的酸枣得意洋洋地在枝头炫耀着自己的与众不同。这棵酸枣树长的地方太得天独厚了，离农田太近，鸟儿不来。偏又离地面太高，人够不到，竟然就让它得以保存着自己的果实。

    可是，它遇上了高媛。身体素质虽然不是全村最棒的，脑子却绝对是全村最好使的。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学哲学的人会告诉你标准答案：人会制造和使用生产工具。

    从空间里掏出长长的绳索来，这是她前些日子利用麦秆自己搓的，麦秆是她藏在空间里的麦子提供的，搓草绳的法子是跟柴婆偷学并自主改进的。她把绳子一头栓上一根粗粗的树杈，冲着酸枣树旁边的石头扔过去，她看好了，那里正好有一个缝隙，可以成为树杈的着力点。

    虽然没有经验，头几次没有成功。可在第五次的时候，树杈子终于成功地卡在了石隙中，使劲拽了拽，纹丝不动。很好，她把绳子在自己的腰上缠了几圈，系个活结，双手拽着绳子，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若不是经过大半年的劳作，要不是这副身体瘦小，她的臂力还真达不到。不过两米来高的高度，很快就让她成功抵达酸枣树下。

    她很快就找到了比较稳妥的落脚点，也不先摘掉绳子，直接攀附着酸枣树枝，小心翼翼地避开树上的尖刺，把那些酸枣一网打尽。

    能不能卖出去挣钱？管它的，先弄下来再说。自己手里没有可以卖钱的东西，就是有机会也抓不住不是？



29.花椒
    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山坡，不是一般的难行。山坡上杂草丛生，虽已枯黄，期间生存的小虫子也躲到了地下不来捣乱，可在杂草之上，还有密集的灌木丛和各种杂树。高媛在方寸之间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处，将酸枣摘干净之后，细细地打量着周围，决定下一步是要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前行。

    前方几米处的另外一棵酸枣树替她做了决定，她拨开树枝，从灌木间隙中挤了过去，一不小心就被树枝刮了一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红痕。她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天寒而麻木的手背，也没有感觉到痛感。刚才在摘酸枣的时候尽管小心，也免不了被刺扎到，一双常年劳作的手早就粗糙了，一点点疼痛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酸枣树一棵接着一棵，有的还是好几棵丛生在一起，不知不觉便让她在这面山坡上爬了许久。一直到一棵奇怪的矮树出现在眼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爬了很高了。

    这株矮树之所以让她觉得奇怪，是因为树上结的籽粒让她觉得很是眼熟。树上已经没有了叶子，树下掉落的叶子已经发黑，她也不认识，只勉强从叶梗和叶子的形状上判断出来这种树的树叶和洋槐的树叶有些类似。她把注意力放在了树上的籽粒上，小小的紫红色籽粒密密麻麻簇拥而生，有的已经裂开，露出里头黑色的种子来。

    这是什么东西呢？能让她看着眼熟的东西，肯定是上辈子经常接触的，而且是只接触过这种籽粒，没有见过人家是怎么长的。她伸手出去摘了一粒，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熟悉的独特香味传来，是花椒！

    高媛微笑，怪不得眼熟，上辈子吃过太多这东西了，京城改良版川菜必备调味料啊！原来花椒是长在树上的，原来花椒树是长这个样子的，哎呦，怎么这树上也有刺啊？果然做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吗？越好的东西，越难采集。

    怎么以前没有注意过山上还有花椒树呢？她这大半年都把周围的近山几乎给爬遍了，也没见这种树。不过，想想自己匮乏的植物学知识，就算是见了，怕也不认识。若不是今天误打误撞，再过几年还是不认识。

    花椒树上的尖刺丝毫不吝于酸枣树上尖刺的杀伤力，在她摘花椒的过程中，着实给她添了不少麻烦。高媛根本不放在心上，花椒即便在上辈子也是价格不低的调味料，小小的一袋就能卖出两斤韭菜的价格。她还不用担心这个时代的人不用花椒，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古人还用花椒糊新房的墙呢，要不椒房这个词是哪里来的？

    这棵花椒树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头，天生地长、自由自在，谁知天降掠夺者，将人家的籽粒一朝掳尽不说，还心心念念地打算怎么把人家挖出来种到自己的空间里去。

    她对花椒树的种植技术完全不知，自然也只能打着连根挖掉的主意。只是可惜她手里没有铁锹等工具，这棵花椒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移栽成功。若是有比较小的花椒树就好了，那个移栽起来肯定比较容易。

    她就低头往周围看去，倒是有不少低矮的小树，可问题是都掉光了叶子，她可没本事从光秃秃的树枝上判断出树木的种类来。算了，还是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来吧，春天才是植树的季节呢。

    可惜四周只有这么一棵花椒树，她摘完了花椒之后找了半天，也没见另外一棵。看来这花椒树还算是个难得的树种，只好悻悻作罢。看看天色也已经不早，再判断一下自己的方位，干脆就往上爬，到了山顶往下一看，果然是自己常去的那道山谷。倒是给她一个新的路程选择，以后可以从家里直接过来，免得绕道不说，更重要的是大大降低了别人发现她的几率。咳咳，发现她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是别让人发现了那株花椒树。

    一路上，她又顺手砍了些柴，出门的时候只拿了镰刀，斧头被公公拿走砍柴去了，她便只捡着细枝割，一边割一边发誓，等钱攒够了，定要买把斧头来。

    等她到家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还在后院就听到伐北的哭声，心疼得她急忙快步走了几步，嘴里喊着：“娘，我回来了。”

    柴婆抱着伐北迎出来，难得地抱怨了一句：“怎地这么晚？”

    正哇哇大哭的伐北一见她，立刻把身子探了过来，柴婆几乎抱他不住，高媛急忙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安慰，同时回答婆婆的问话：“我见时间还早，就进山砍了些柴，已经码在后院了。”

    柴婆这才不说了，见她两手空空，又问道：“你买的东西呢？”

    高媛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心急，忘记把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了，不过她也迅速地找到了借口：“搁屋里了。娘，我先喂他去。”

    柴婆急忙催促：“快去，快去。”

    伐北的哭声小了许多，却还在不断地抽泣着，一双小小的胳膊紧紧地抱着娘的脖子，生怕娘再不见了。高媛心生愧疚，立刻回了房间撩起衣襟来给他喂奶。伐北张开小嘴，大口大口地吸吮着，另一只手还护住了她的另一边，表示这是他的口粮存储地。

    小二颠儿颠儿地跑了进来，他虽然已经不怎么吃奶了，可偶尔吃一顿也没有意见不是？可惜伐北这次犯了倔，也是饿狠了，吃完了一边还要吃另外一边，一滴都没给他小叔剩下。

    可怜的小二眼巴巴地等了半天，也没捞到香甜的晚饭，泪汪汪地把头挤到高媛怀里，冲着她喊：“娘。”

    高媛无力地叹气，说了多少回了，小二就是改不过这个称呼来，尤其是在跟她要食物的时候，更是坚决地喊娘。可惜这一次就是喊娘也不成了，她身体里的**，早就被霸道的伐北一人吃光了。

    她只好抚摸着小二的头温声安慰：“小二乖啊，嫂子一会儿就给你做好吃的。”想起来小二今日为何这么热情了，今天早上她走的早，没给他们俩喂鸡蛋羹。

    小二已经能够听懂了不少话，见嫂子这么说，便乖乖地在旁边立等。高媛把他抱上炕，让他和伐北两个孩子一起玩，自己则趁着他不注意，借着从外面柴房拿柴的功夫，把今天刚买的炉子和小铁锅拿了出来。

    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辰，她刚才在婆婆的屋子里已经注意到了，婆婆根本就没有给她留饭。不由苦笑，每次她想用善意对待公婆的时候，公婆就用现实给她一记耳光。只不过是晚回来一些功夫，她还给了充足的理由，仍然被剥夺了吃晚饭的权利。

    公婆的心里，对她还是有怀疑的吧？任谁家的年轻妇人走了一天不见人影，当公婆的都免不了心里嘀咕几句，尤其是这位年轻妇人的丈夫并不在家的时候。她懒得管这些，公婆对她这样也好，不过就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人罢了。她自认问心无愧，还对小二这般的好，不管从哪个角度说，她都是占理的那一方。

    还是小孩子好啊，心思纯净无比，你对他一分的好，他便还你一分；你对他十分的好，他便还你十分。

    高媛把火生好，新炉子还带着些泥土的味道，柴已经干透，她生火的技能早已纯熟，并没有多少烟雾。她把小锅洗干净，放了水，里面煮上两块地瓜和两个鸡蛋。等煮熟了，把鸡蛋剥了皮，一块一块地捏开喂给小二。

    小二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水煮蛋的味道，眼睛亮亮的，闭着小嘴大嚼，很快就吃完一块，张着嘴等嫂子继续投喂。他是吃过晚饭的，半碗玉米粥能填饱肚子，可也不顶事，吃下一个鸡蛋毫无问题。若不是高媛喂了他一个就罢手，他能把剩下的那个也吃掉。

    高媛把地瓜和剩下的那个鸡蛋吃掉，享受着多日不能体验过的饱腹感。洗干净了小锅，又烧了热水，给小二洗了头脸和小脚丫，把他抱回了公婆的屋子。

    柴婆也不问她买了什么，更不问她有没有吃饭，见小二头脸干干净净，便接过去哄他睡觉。

    高媛也仿佛忘记了晚饭的事情，只是说道：“娘，我今天带的钱不够，明天我上山砍些柴带着去卖，就能凑够了。”

    柴婆冷着脸问：“怎地不够？小孩子的棉衣又不贵。”

    高媛暗叹了一声，还是尽可能地温声道：“铺子里没有给小孩子的棉衣卖，只能自己买棉絮布料。那棉絮不零卖，钱就不够了。”

    柴婆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回转了身子。高媛知道这段谈话告一段落，便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伐北正在炕上安坐着等她，见了回来了立刻笑逐颜开地喊了一声娘。

    这是他唯一会说的字，高媛心中郁气一朝散尽，把软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觉得自己又有了奋斗下去的勇气。婆婆丝毫没有给她补钱的意思，没准儿还打着从她这里弄些棉絮的主意，可那又如何？她认为这是当婆婆的给儿媳妇下马威树规矩，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眼里。

    若不是对这个社会不了解，她早就一走了之了。一个男人不在的家，公婆还时不时给下脸子，还有一个小叔子天天混吃蹭喝，她很稀罕吗？

    严格来讲，这一家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就连伐北，也是原身生下的。只不过她自认占了人家的身体，总要承担人家的义务罢了。对于伐北，还有不少这具身体带的天然情感，对于小二，那只不过是一个成年人对于一个依赖自己的孩子天然而生的那种责任感罢了。

    若是惹急了她，大不了带着儿子走就是了。反正她有随身空间在，不管走到哪里都不愁没有地方住。



30.商机
    心里带着气，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把伐北收拾利落了，她直接抱着孩子出了家门，走的时候，公婆的屋子里还没有动静呢。

    农闲时节，是农民们休养生息的时候，大多数人家都起得晚睡得早，一来可以休养劳累了大半年的身体，二来可以少活动少吃饭。

    这给了高媛极大的便利，她走的时候，整个村庄都静悄悄的。伐北是第一次出远门，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转着头四处张望，怎么看也看不够。高媛把家里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就连那床用麦草填充的被子都放在了空间里带着。至于伐北，更是被她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深秋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早上经了霜，就更是冰寒刺骨。

    抱着孩子走路，虽有负担，却也更快地让她浑身热了起来。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路，快到地方的时候，她把篮子从空间里拿出来，把伐北放到空间里睡觉去。

    她来的早，驿站侧门还没有开，她也不知道这个侧门是不是常年关着的，便敲了敲门，听到里头有人应答，退后了几步等着。

    一个杂役打扮的中年男子开了门，见一个面生的年轻妇人挎着篮子在门外俏生生地立着，愣了一下。

    “你是何人？”怎么不是常来送货的人呢？今天换人了？

    高媛先冲人家屈了屈身，这才应道：“妇人是来找张爷的，张爷吩咐让妇人今日到此来找他。”

    杂役恍然大悟：“等着。”

    咣当一声，把门又给关上了。

    高媛只好在外面苦等，大约两刻钟之后，门才重新打开。

    杂役也不出门，对她道：“进来吧，张爷正忙着，令你到厨下去。”

    高媛赔笑道：“还请官爷指个路。”

    那杂役被她一声官爷叫的心中大喜，指着旁边的一条小路道：“沿着这条小道走，不过百十来步就到了，可不要乱走，以免冲撞了贵人。”

    高媛应了，拎着篮子沿着小路前行。这条路虽小，却是用青石板铺的，可见驿站经费充足。小路一侧是墙，另一侧却是一个大院子，全都是青石板铺就，平整无比，院子里停着几辆大车，应该是来往官员们的交通工具。

    她不敢多瞧，半低着头沿路去了厨房，路上借着整理篮子的假动作，把韭菜偷渡到了篮子里。厨房在小路尽头，一个小小的院落，布局和大小跟她在时家看到的差不多，想来这个时代的厨房，都是大同小异。张爷正在院子中间站着，对着几个杂役，不住嘴地吩咐着。高媛不敢打扰，静静地在一旁肃立，等张爷说完了事转头看见了她，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屈身行礼。

    张头对她态度倒是温和，男女有别，只在院子里说话：“今日可还有韭菜？”

    高媛心中一动：“有的，只是不多，只有一捆。”篮子里已经有了木耳，顶多再放下一捆韭菜了。

    张头伸手，高媛将篮子递给了他。

    张头翻开上面覆盖的布，看到底下新鲜的韭菜和干净的木耳，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好。”

    拿手颠了颠估摸一下重量，翻检了一番木耳检查了一下品质，心里更是满意，想起昨日自己因为给每个房间上了一道鲜韭菜炒鸡蛋获得许多贵人的赏，投桃报李，大方地给了高媛五十文。

    “你今日回去，再去采些鲜韭菜来，我按每斤十五文给你。”

    他以为自己很是大方，谁知道遇到个更精明的。高媛一看就知道自己的鲜韭菜让他获得不少回报，脸上便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来：“按说不该驳官爷的话，可这鲜韭菜是妇人在深山一处温泉眼周围发现的，要不然也不会留待妇人采了来。深山险峻，这深秋季节，亦有猛兽出没。妇人是运气好，这两回没有遇到，可保不住什么时候就遇到了，实在不太敢再去。”

    张头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妇人居然会拒绝，可已经尝到了甜头，更有些贵人今日尚未离开，指明了还要鲜韭菜炒鸡蛋那道菜。鸡蛋尚能找到，可这鲜韭菜，只有这个妇人能提供。见她说的也在理，不由皱起了眉头，问道：“你家男人呢？”

    高媛苦笑：“不瞒官爷，我家男人是去从了军，要不然我一妇道人家，也不会为了几个钱抛头露面。实在是家里上有公婆，下有稚儿，不得不为之罢了。”

    她说的可怜，饶是铁石心肠，也不免心生怜惜，张头正是有求于她的时候，便更是好说话，犹豫了片刻，痛下决心道：“这样，我见你也实在可怜，妇道人家不容易，便按每斤三十文给你。不管多少，我都收了就是。”

    心里却暗下决定，以后可不能谁都上那道菜了，这鲜韭菜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高媛这才犹犹豫豫地应了，应允了明日再来。出了驿站的门，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她空间里的韭菜长得好，十天就能割一茬，每回能有二三十斤，以后保证每日两斤的供应量毫无问题，这个数量，自己那个借口也能说得过去。

    每斤三十文，那就每天都有六十文的固定收入，忽然有了一种变成富翁的感觉啊，好幸福有没有？

    来到这个时空大半年，高媛头一回有了幸福的感觉。这幸福不过维持了极短的时间，到了布铺就烟消云散了。

    伙计很守信用，果然把那一筐零散棉絮给她留着呢。她数了六十文过去，把那筐棉絮用篮子里的布包了，裹得十分紧密，也不过刚装满一个篮子而已。

    就这么点儿棉絮，也就是能给伐北做一身薄棉衣的，厚一点儿都不够。她问了问整齐棉絮的价格，被那个每斤一百文的天文数字吓了一跳，想一想自己的棉衣，炕上需要的褥子棉被，顿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数一数自己的财产，极容易，因为就只有十五文钱了，连一斤猪肉都买不起。她遗憾地看了一眼铺子里陈列整齐的布匹棉絮，无奈转身离开，离她能买得起这些好东西，还有些日子。伐北一个小小的幼儿，穿布头拼的棉衣也就罢了，可她不成啊，根本就穿不出门好不好？身上的单衣为了省布，格外地合身，就连想拿单衣套在外面遮遮丑都做不到，果真一个惨字了得。

    既然已经是没钱的穷光蛋了，那就不妨更穷光蛋一些。在路过饭铺的时候，破釜沉舟的高媛把剩下的十五文钱都花光了，买了十五个馒头放到空间里。既然公婆不给她饭吃，她自力更生好了，还能吃个饱吃得好。

    路过铁铺的时候，见前面的摊子上摆放了一些农具，询问了价格，就连最便宜的镰刀也得三十文，斧头更贵，需要两百文，中间价位的铁锹和锄头，都是一百文。

    除了买不起，还是买不起。

    路过药铺的时候，高媛想起来自己还有两样东西，不由一拍脑门，刚才在驿站只顾着跟人家斗智斗勇地讨价还价了，居然忘记了自己还有酸枣和花椒正待出售。药铺会需要这两样东西吗？或者进去问问？

    药铺里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柜台后面支肘打盹，并没见传说中的坐堂大夫，也不知道是这个药铺里压根就没有大夫，还是大夫不是天天都来，反正是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她也懒得深究。只是，只有一个小伙计在，他能做主吗？

    她咳了一声，提醒正在打盹的小伙计，有生意上门来啦，速速醒来。

    小伙计头一顿，睁开惺忪的眼睛，太好了，不是东家，没被发现。

    “大嫂，你要何种药材？药方可带来了？”小伙计问，脸上并没有笑容。东家说过了，来买药的都是生了病的，你可不能笑脸迎人，免得让人家看了心里不舒服。

    高媛有些难为情地把酸枣和花椒拿出来，觉得自己到药铺里卖零食和调料是件很不靠谱的事情。

    “嗯，小哥，我就想问问，你们药铺收这个不？”

    小伙计这才知道，来人不是抓药的，而是想卖药的，不由脸色更冷，他也做不了主啊，真是白耽误他睡觉的功夫。偏偏不能把人家轰出去，要是让东家知道了，非得扣他工钱不可。

    小伙计低头看了看来人放在柜台上的东西，都拿布包着，倒是挺干净，只是这酸枣和花椒，自己药铺里有的吧？他下意识地转身扫视着药柜，他刚来没多久，药材还没记全呢。

    高媛见他这动作，便也跟着他看。药柜外面都贴着纸条，上头写着药材的名字。虽然是繁体字，架不住她上学的时候看过繁体小说啊，更别说有一些中国哲学的文献也是繁体字的，她还真认识。除了少数生僻字之外，她基本上都会读。

    会读不意味着会认识药材，再说药材名字和老百姓嘴中的名字有偏差，她的目光逐一扫过药柜，还真让她发现了一种叫做酸枣仁的药材，也不知道跟她的酸枣有没有关系。再找，在另外一处发现了花椒的名字。真好，竟然误打误撞地找对了地方。

    小伙计比她找到的速度还慢，而且他看着看着就忘记了初衷，还时不时拉出抽屉来看看，竟是自顾自地温习上师父布置的功课来了。高媛等他半天也没见回话，见他一副浑然忘我的样子，只好再问道：“小哥，你可要收我这两样药材？”

    小伙计这才想起来，铺子里还有一人呢。虽然不能做主，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高媛拿出来的花椒和酸枣。酸枣是今年产的没错，花椒，嗯，花椒有些问题。

    他便指着花椒道：“你这花椒，籽粒太多啦，需只留花椒皮才好。”

    高媛表示受教，她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准备回去收拾干净了再来。

    小伙计见她道谢之后拿了东西走人，心中庆幸不已，幸亏这妇人没再多问，要不自己挑了半天毛病才说做不了主，那多尴尬？



31.误会
    高媛早上一时赌气带着孩子离了家，到了镇上逛街到处找商机又忘了时间，浑然不知家里已经闹翻了天。柴婆早上见儿媳妇的房里迟迟没有动静，想起她昨日晚归，心中大怒，摔摔打打地做了早饭，也不给她留，自家三口吃饱了便罢。柴公一个当公爹的，有些事情不好说，见她骂骂咧咧的，知道她心里有气，亦是诚心给媳妇立个规矩，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小二吃饭。

    小二倒还记得她，只是一早爬起来就被带到了饭桌上，肚子正饿，也就顾不得别的。可肚子填饱了还不见嫂子的影子，便不免喊了声：“嫂嫂。”

    柴婆虎着脸：“喊什么喊，你那好嫂嫂正舒服着呢。”

    也不起来做饭扫院子，居然还在炕上呼呼大睡，看她这回能饶她。这几日农闲，村里人时常串门，就有关系不错的说她对儿媳妇太纵容了些，哪里像别人家的儿媳妇，赚了一文钱也是要交给公婆的。她家这个倒好，工钱从来都是自己拿着不说，给孩子买件棉衣都买不来，话里话外地说钱不够，怎会不够？她可是算过了的，她那些钱给伐北买件棉衣正合适，还能剩下十几文。

    还不是想从她这里抠些钱？呸，想得倒美！不过就是为了哄着她把孙子养大罢了，还真的以为自家离了她就过不下去不成？

    整整的一个大白天不着家，一个年轻妇人竟然这般不知检点，更是个欠收拾的，只不过晚饭没给留，就甩脸子给她这个当婆婆的看，早上竟然连起都不起了。

    柴公照例拿了斧头草绳去山上砍柴，要趁着还没到冬天没下雪，需要把过冬的柴火都备足。柴婆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地骂了许久，房子里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心中更是怒火高涨，忍不住去砸门。

    不过轻轻一砸，门就开了，柴婆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这么长时间，怎么没听到孙子的声音？

    房门打开，炕上空无一人，别说孙子了，就连被子都没了。

    柴婆大惊，冲进去一看，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枕头。再翻开箱子，竟也是空空荡荡，一件衣服也不见。屋子里再没有能存放东西的地方，这竟是一副人去屋空的模样！

    天哪，儿媳妇跑了！不但跑了，她还带着自己的大孙子跑了！

    柴婆一声大哭，尖利绝望的声音直透云霄，他们老柴家的大孙子啊，她家大郎的根儿啊，就这么被他那个杀千刀的娘给带跑了！

    上了战场，九死一生，柴文远离开的那一天，一家子就有了他再也回不来的心理准备。大郎一走一年多，毫无音讯，更是让他们失去了他还能回家的微薄希望。伐北是他的血脉延续，在家里的地位比小二那个当叔叔的都高，谁知道一个错眼不见，就被那个该死的妇人给拐跑了啊！这可要了她的老命了，她可怜的大郎啊，她可怜的大孙子啊！

    柴婆的嚎哭太引人注目，很快便将周围的人家招了来，见她一人在院子里坐着捶地大哭，不由上前询问。

    柴婆一见来人，立刻抓住人家的手嚎叫道：“大嫂子啊，我那苦命的大郎啊，我那苦命的大孙子啊……”

    来人正是柴三婆，她家男人是柴公的堂哥，也是村中唯一的猎户。她两家离得近，听到柴婆家里的动静不对，第一个赶到。一听柴婆这么说，心中咯噔了一声，急忙问道：“谁带的信？大郎怎地了？”

    柴婆的哭声顿了顿，这才知道人家误会了，急忙呸了一声道：“大郎好好的呢！”

    柴三婆不解：“那你哭什么？”她还以为柴文远阵亡了，官府给了信呢，不是这个就好。

    柴婆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赶紧说：“快，快，让文柱出去看看，杀千刀的老大家的，带着我孙子跑了！”

    “啥？！”柴三婆大惊，

    也没有时间多问，立刻转身往自家跑去叫人。柴婆这边也醒悟过来，跑到村子里去喊人，尤其是自家相熟的人家，总要去把人追回来才好。有没有儿媳妇无所谓，没有孙子可不成。

    满村的村民就这么被柴家的事情闹了起来，都是一个村子住着，不管关系远近，都来帮忙。就连在山里砍柴的柴公，也被人喊了回来。一大群人凑在柴家的院子里商议，到底柴大家的会带着一个孩子跑到哪里去。

    柴三伯领头，一来这是他们老柴家的事情，二来他老去镇上卖猎物，对周围地形比较熟悉。

    众人先是询问了一番那对母子不见的时间，见柴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问柴大家的平日可有什么不对之处。

    柴婆已是大乱，哪里还能说得出来，倒是柴公还冷静一些，把昨天高媛回家晚，没给她留饭的事情讲了。说完了还狠狠地瞪了柴婆一眼，若不是这老婆子想给儿媳妇树规矩，今天早上也没及时看，哪里到了现在才发现孙子不见了？

    有年轻的媳妇心中快意，叫你欺负人，让人家跑了吧？活该！嘴上却不能说，还在别人询问自己的时候，说并没有看到柴大家的。

    问了一遭，竟然没有一个人见过那对母子，可见他们离开的时候，天还早着，没准儿都还没亮。这是早就打算好要离开了啊！

    就有人问：“会不会是回娘家了？”

    柴婆一拍大腿：“她娘家早就没人了，就一个烂赌鬼哥哥，回去就是个被卖的货，怎么会回娘家？”

    柴三伯大惊：“不好！”这是要把他柴家的小儿郎卖掉啊，赶紧派人去找！

    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就被派去了高媛的娘家，若是真的去了娘家，年老的还真没有力气抢孩子回来。

    怕年轻后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后脚就有两个在村里稍有威望的人跟上，万一打起来，年老的去了，还能讲个理。

    柴三伯又分了几个人去镇上，不是打着去镇上买棉衣的借口吗？还是派人去问问，万一真的去了呢？

    几个上了岁数的人商量，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没有派人去。想想那对母子已然离家至少两个时辰，若是回了娘家还好，就怕是去了远处，那就不好找了。

    就有人提议，应该去找时家，请他们帮忙到城里看一看，他们家的人能走官道，套了车走，速度更快，总比那妇人抱着个孩子绕路走要快些，没准儿还能在城门口堵到人。

    此事可行，柴公便在柴三伯的带领下，去村长家里相求。时家他们直接递不上话，只能通过村长相请。

    整个时家村，就这么沸腾了起来。而引起这一切的高媛，还在不慌不忙地在镇上逛着，四处寻找着商机。

    等逛累了，找了个没人的避风角落，把伐北从空间里带出来，给他把了尿，把还热乎乎的馒头一点一点揪了喂给他吃。伐北已经长了四颗牙，上下各两颗，正好可以拿着馒头来磨牙。他这是头一回用自己的小嘴吃馒头，新麦磨的面粉，做出来的馒头滋味不错，带着独有的麦香，他的小嘴一动一动的，吃的倒也开心。

    等他吃饱了，高媛抱着他慢慢地往家走。既然已经有了每天六十文的固定收入，她也就不想再去砍柴了。空间里的柴存了不少，她屋里就一个小炉子，就算是每天自己做饭，也费不了多少柴火，平日里出门，随手捡些就尽够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所需的物资排了个序。空间里的小麦因为用的是从山里弄来的腐殖土和蚯蚓土，免不了带些草籽进去，她这些日子都是趁着天黑从家里拿锄头进去除草，着实不便，得把锄头放在第一位。预算一百文。

    麦子熟了之后要用镰刀收割，第二个要买的便是镰刀。预算共一百三十文。

    麦子磨成面粉需要石磨，家里虽然有，却在公婆眼皮子底下不方便，可石磨需要到专门的石匠那里去订，时家村并没有石匠，需要打听了才知道，这个暂时搁置一下。反正镇上饭铺子里的馒头也不贵，一文一个，暂时先买着吃就是了。就算是有了面粉，她也不会蒸馒头不是？嗯，石磨可以暂时不管了。

    对了，镇上还有粮店的，若是价格合适，倒是可以把麦子卖给粮店换钱。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麦子放到饭铺子里换馒头，他们不也是要买麦子的吗？咦，饭铺子需要那么多面粉，他们的面粉难道也是自己磨的？那得需要多少人工啊？会不会有专门的磨坊呢？镇子上那么多人家，没准儿真的有，明天来的时候得去问问。

    对了，还有花椒。她的花椒正在空间里晾着，把她从杂货铺里弄来的两个小盖子都用上了，麦子熟了也得晾晒，她还需要一张大些的席子。这个杂货铺里有卖的，好像也不贵，就算是十文好了。预算共一百四十文。

    她还需要买布和棉絮，给自己做一身棉衣，这个比较贵，她没做过棉衣，不知道需要多少棉絮才合适，至少也得两斤吧？加上布料，就得两百多文。就拿最便宜的布料好了，一匹布据说能做一身衣服，估算至少要两百二十文。预算共三百六十文。

    以上是她急需的物资，六天的时间就能凑齐了。

    真好，她又有幸福的感觉了。

    想想空间里的鸡蛋、南瓜、地瓜、馒头这些饱腹之物，再想想木耳、干柴、韭菜这些可以换钱之物，心中的幸福感又充足了些。

    不管生活多么黑暗，总有一条缝隙让阳光透进来。她只要守着这一抹阳光，让它越来越大就好了，总有一天，会让自己的生活充满阳光。那是温暖的希望，也是美丽的未来。



32.婆媳
    远远的看到一辆马车迎面而来的时候，高媛第一反应是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可有什么破绽。充当幌子的篮子还挎在胳膊上，只要把棉絮弄出来就是。伐北被自己抱着，身上裹着棉被。这棉被虽说只是用麦草填的，保暖性能有限，可对于现在这个季节，勉强还是够的。伐北被她抱着，身上再裹着被子，一双小手热乎乎的，一双眼睛从棉被里露出来，骨碌碌转着正四处乱瞧。去的时候看了一路竟没看够，回来的路上接着看。

    很好，没有多少需要重新处理的。大老远隔着，别人也看不出来她篮子里多了样东西。高媛心下大定，抱着孩子继续前行，嘴里还不断地跟他说着话，顺着他看到的东西告诉他这是山，那是草。伐北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跟着她学，嘴里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马车上的人正是从时家村出来寻人的，柴三伯和柴公都在车上，还有时家的几个下人，都是村里佃户家的后生，常年给时家打长工的。村里的事情不能不管，便被管事派了出来跟着寻人。

    大路上空空荡荡，视野宽阔，老远就看到了抱着孩子的高媛。赶车的人第一个注意到她，便扬声问道：“柴五叔，前面那人是你家儿媳妇不？”

    从祖辈算起，柴公在家排行第五，和柴三伯是一个顺序排下来的，村里人叫惯了，便一直这么称呼他。柴公正愁眉苦脸地跟自家三堂哥讨论儿媳妇有可能的去处，一听人叫，立刻直起身子来往前看去。虽然人还在一里地之外，可那身形，那被子的颜色，还有那篮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是不是啊？”柴三伯催问。

    柴公犹豫道：“好像是，还需近一些才好看清。”

    “看那样子，不像是跑了的啊。”有人小声嘀咕。

    车上的人也狐疑了起来，见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还指指点点的跟怀里的孩子说话，最重要的是人家是往村里走，见了他们还不跑。

    真的不像是跑了的啊，跑了还会回来不成？他们老柴家就是个穷窝，有什么好稀罕的？

    高媛走得慢，马车却走得快，两边对头走，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清楚，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楚了。

    “还真不像是跑了的。”柴三伯下了定论，高媛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呢，可见心情挺好。她那篮子里还有个东西，倒像是从镇子上买了东西回来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赶车的就问，这事情可得弄清楚了，要是误会了人家，这笑话可就大了。

    柴公也觉得不对劲，见离得越来越近，干脆喊道：“停车，我去问问。”

    赶车的便把马车停住了，柴公从车上下来，迎了上去。

    高媛奇怪地站住了，都是下午了，公公这是做什么去？还跟着一车的人，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爹，你这是做什么去啊？”有问题就问，不用藏着。

    柴公立刻尴尬了起来，马车上的人也尴尬了，果真不是跑了的，人家就是去镇子上买东西去了。

    柴公嗯啊了几声，好歹找出个话题来：“怎么把被子抱出来了？”若不是不见了被子，他家老婆子也不至于误会她跑了不是？

    高媛便回答道：“天气太冷，伐北还没有棉衣呢，怕他冻着，我就把被子也带出来了。”

    伐北冲着自家爷爷啊啊地叫着，伸着小手要抱。一整天没见爷爷了，他今天吃了好吃的馒头哦，要跟爷爷说道说道这件事情。

    柴公下意识地就把孙子接了过来，见儿媳妇一点儿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心里更是尴尬了。

    伐北搂着爷爷的脖子开始呜啊呜啊地说话，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高媛把孩子递给公公之后才意识到，公公好像有事情要去做来着，伐北会不会耽误爷爷的事情啊？

    她就担心地问道：“爹，你把伐北给我吧，要去多久啊？晚饭给你留着吗？娘知道吗？”

    柴公都快不会说话了，一张老脸热了起来，瞧这事情闹的！

    马车上的人也都明白了，敢情是柴婆看错了，白白闹着全村人瞎折腾。赶车的人立刻掉转马头，得赶紧回去报信啊，还有一拨人去了人家的娘家呢。哎呦，可别打起来。这都什么事儿啊，柴家五婶也太能胡闹了。

    柴公红着脸抱着孩子上了车，赶车的还喊高媛呢：“柴大家的，上车来，歇歇脚。”

    高媛一看满车的男人，立刻摇头。开什么玩笑，就算是现代，这样的情况也不好上车好吧？她便扬声回答：“不必了，这也快到家了，我走着就成。”

    赶车的没再客气，打了个响鞭，把车赶得飞快。得赶紧回去，还得想好了怎么跟村里人说，可别让这妇人看出什么来，否则定会又是一场大闹。

    柴三伯看了在后面跟着的高媛，叹口气：“瞧这事儿闹的。老五，回去之后得说说你家里的，好好的一个儿媳妇，非得说人家跑了，闹的满村子人都知道，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柴公抱着咿呀乱语的小孙子，脸烫的都能煎鸡蛋了，只垂头应着，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车上的几个后生便赶紧圆话。一个说是误会就好，一个说人没丢就好，一个说村里人不会说什么，赶车的又重启了一个话题，这才让柴公的脸没有尽数丢在地上让大家踩。

    等到了家，柴公二话不说，先给了柴婆一个耳光，把还在对着人哭诉的柴婆打愣了。

    柴三婆急忙去拦：“哎呦老五，可不能这样。”

    柴公气呼呼地道：“三嫂你莫拦我，若不是这婆娘胡说，哪至于把全村的人都折腾起来，把咱家的脸都丢光了。”

    这是什么话说的？柴三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到了抱着伐北进来的自家老头子，立刻高兴了起来：“这是找到人了？谢天谢地，咱家的根儿可没丢。”

    柴三伯立刻冲她使眼色，见自家婆娘一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的表情，只好低声解释：“老大家的是带着孩子去镇子上买东西去了，人就在后面呢，我们先把孩子带回来了。”

    柴三婆立刻懂了，呆立当场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是什么事儿啊，把全村人都折腾了一起兴师动众地找人，谁知道人家就是去镇子上买东西。

    他们家可也姓柴，和柴公家没出五服呢，关系近的很，这是一起把脸丢了。她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对着柴婆道：“老五家的，你，你这，怎么说人家是跑了呢？”

    柴婆捂着脸，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完了，还有一拨人去人家娘家了，这是把脸都丢到外村去了啊。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得去把人叫回来。”

    柴三伯叹口气：“已经让人赶着车去了，盼着能赶上吧。”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柴婆讪讪地道：“那不是看着被子不在，箱子里也没了衣服，我这才慌了神……”

    这是说这话的时候吗？这个妯娌，脑子就是不清楚。柴三婆叹口气，打断了她的话：“要紧的是，不能让这件事给老大家的知道了，否则定会家宅不安。”

    这是实话，也是要紧的话。大家都认可，便开始商量怎么瞒住高媛，谁知道这边还没商量出什么来，就听到院门响，高媛已经回来了。

    高媛已经出离愤怒了。刚开始见到柴公一行人的时候她还没弄明白什么事情，可马车见了她掉头就回去，这是明摆着找她的。马车人好几个人，除了自家的三伯和公爹之外，全都是年轻力壮的后生，竟是一副要去打群架的意思。再联系一番公爹的神情和马车急匆匆地带着伐北回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更何况一进村子，就碰到了几个出来看热闹的妇人。那几个妇人正凑到村口等着看柴家的热闹，只看到马车带着伐北回转，柴公心事重重，又着急回家处理事务，自然也不会跟她们解释什么。这几个妇人还以为已经抓住了人，孙子是老柴家的根儿自然要带回来，而带着孩子跑了的高媛，肯定是被柴家人随便找个地方给卖了。几个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高媛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呢，就看见当事人不慌不忙地回来了。

    一个妇人的心里话脱口而出：“你回来抢孩子啊？”

    什么抢孩子？高媛愣了，直接问道：“嫂子这是什么话？抢什么孩子？抢谁家的孩子？”

    那妇人也是个糊涂的，没有意识到高媛的问话有什么不对，还傻不愣登地问：“你让你公公给卖到哪里了？”

    就有机灵的发现其中有些问题，扯她的衣襟，不让她再问。

    那妇人还浑然不知，继续问：“你什么时候跑的？在什么地方让人抓住的？”

    高媛的脸彻底黑了，冲着那人呸了一声：“你才跑，你才被抓，你才被卖，你全家人都被卖！”

    那妇人没头没脑地挨了一顿骂，心中大怒，正要反骂回去，却被人捂住了嘴。

    捂住她嘴的那个陪着笑：“柴大家的，你别听她胡吣。赶紧回家去吧，这天也晚了，该做晚饭了。”

    等高媛黑着一张脸走了，这才松开手低声骂道：“你傻啊？一看就知道人家根本就没跑，这是她婆婆误会了。瞧你这张嘴，什么话都往外喷。”

    妇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白白被人骂了一场，骂骂咧咧地回家了。路上想起老柴家闹了个大热闹，自己又开心了起来。

    老柴家的这对婆媳，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喽！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争成一对乌眼鸡，她要不要吃过饭后，去瞧个热闹？



33.风平
    柴家并没有如村里人猜想的那般闹得不可开交。于高媛来说，七年高等学府的求学经历让她做不来泼妇骂街那样的事情。于柴婆来说，则是拉不下脸来跟儿媳妇说好话。

    柴婆正惴惴不安地等着儿媳妇进来跟她吵，村子里也是有泼辣儿媳的，发起泼来，几个大男人都拉不住。她家这个儿媳妇一看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人家又占了理，昨天是跟自己说过今日要去镇子上的。自己顶多说几句她不该带着伐北一起去，可人家一个当娘的，带着自家儿子出门转转，完全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实在拿不出来说嘴。

    谁知道儿媳妇的确是冷着脸进门的，却并不进正屋，只是进了自己的东屋，把门关得响了些罢了。至于被他们家念念不忘的孙子伐北，人家根本就没管。也是，这是自家的孙子，当然不会耽误了他的吃喝。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风暴中心的伐北正和小叔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九个多月的孩子，除了会叫娘，什么都不会说，自然也不会跟爷爷奶奶报告自己和娘今日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柴婆心虚着送走了堂哥堂嫂，又心虚地送走了出门挨家挨户道谢兼道歉的老头子，最后心虚地看看紧闭的东屋门，自己想了想，搬柴做饭去了。这次下地瓜的时候多下了一块，做足了一家人的分量。想想自己这就算是个表达歉意的方式，若是儿媳妇懂事，自然不会再追究了。

    哪知道老头子都回来了，儿媳妇也没有出来吃饭的意思。柴公一个做公公的，总不能去叫儿媳妇的门。她还要拿着当婆婆的架子，只好派小二去推门。

    小二懵懵懂懂地推开嫂子的门，搬着自家的小短腿迈过门槛，冲着高媛喊道：“娘。”

    这小东西，是以为他娘是送他来要好吃的了，哪里顾得自己刚吃饱了饭？

    小二只要进了她的屋就喊娘，高媛明白，他这是把娘当成食物的代名词了。也怪她，只要小二一进门喊娘，就知道他来要吃的，立刻无条件满足，竟是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更是改不过口了。

    高媛这次却没了逗他的心思，只是给了他一个馒头，在空间里放着，就算了凉透了也是温的，小二的牙齿长足了，自己咬着吃毫无压力。小二得到了满足，实在是肚子撑了吃不下，举着剩下的半个馒头又回去了。

    柴公一看他举着半个馒头，就忍不住生气，对着柴婆怒道：“看看，多好的儿媳妇，都这样了，还不忘了给兄弟吃的。你瞧你，黑心烂肠子的！”

    柴婆知道今天这事情是自己做的不对，见老头子发火，急忙说软话：“是我错了，以后定不会了。”

    柴公看看紧闭的东屋门，发愁。儿媳妇这还是气没消呢，也不怪人家生气。只怪自己儿子没在家，小儿子又太小，竟是连个打圆场的人都没有。老婆子是惹儿媳妇生气的源头，让她去说也不合适，只能是自己这个公公出马。

    他便叹了口气，立起身来，走到东屋窗下说道：“老大家的，你也别气了，这事，是你婆婆不对，一见你屋子里没人就慌了神。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爹知道你是个好的。”

    公爹亲自来给自己道歉，高媛叹气，也知道这件事情只能到此作罢，便开了门，低声道：“爹，我知道了。天不早了，你老人家歇了吧。”

    自己去了正屋，也不吃饭，只对着伐北说话：“伐北，跟娘回屋睡觉了。”

    小二拽着她的衣襟：“饭。”

    高媛摸着他的头，温声道：“嫂子不饿，不吃了。”顿了顿，还是需要跟公婆交代一下自己的行踪，免得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乌龙事件。心里憋闷，实在不想看婆婆那张脸，便仍然对着小二道：“以后每天嫂子要去上山砍柴，带到镇子上去卖。小二在家，帮着嫂子带着伐北侄儿玩耍可好？”

    柴公柴婆这才知道，敢情儿媳妇去了两趟镇子，就找来这么个长期的营生，不觉又愧又喜，柴婆急忙接话道：“你且去，孩子自有我看着就是。”

    柴公赶紧补上一句：“用过早饭再出门，大冷的天，肚子饿着更难受。我把斧头留给你。”

    高媛又不是真的砍柴去卖，便拒绝道：“不必，我用镰刀就成，家里还要柴呢。等挣足了钱，剩下的我再买一把斧头就是。”

    柴婆有意见，却也不敢再像以前那般直接提出来，只是说道：“先紧着伐北的棉衣要紧，斧头不必着急，先用家里的就是。”

    高媛见她态度软化不少，知道自己这一场小闹，也算是给她长了记性，也不好老不接她的话，便回道：“布和棉絮我都买好了，娘若是有空，帮忙做出来可好？我看小二也没有棉衣，卖了柴钱，再给他做一件。”

    儿媳妇好不容易搭理了自己，柴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急忙笑眯眯地道：“我做，我做。”

    “等下便给娘送来。”高媛抱着伐北回去，把布头和棉絮一股脑儿地给柴婆送了去，这些零碎东西她还真不稀罕，就让柴婆高兴去吧。

    柴婆果然高兴，就算是布头、就算是零碎棉絮，也是不多见的好东西。别说伐北的棉衣了，就连小二，也能再拼凑出一身单衣来。她这厢对着满炕的布头大乐，拼拼凑凑地借着外头的夕阳残光要拼出两身孩子的衣服来，柴公见她正在兴头上，儿媳妇虽然脸色不好看，好歹也是跟老两口搭了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就当这件事情过去了好了。

    高媛获得了每日自由出行的权利，却并不兴奋。和公婆斗争胜了一筹有什么好高兴的？她的敌人，是生活。

    夕阳很快落下，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按照农家的习惯，这就到了睡觉的时候。高媛今天经历了这么一场乌龙事件，没有了干活的兴致。伐北白日睡足了，还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她便在小炉子里生了火，决定等过几天，就可以让小炉子和小铁锅面世了。借着炉火的亮度和温度，伐北在炕上翻身子玩耍，她侧着身子在炕边躺着，只要不掉下去，随便伐北折腾。等他折腾累了，自然也就睡了。就算是他不想睡，她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边看着伐北，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并不是自己上辈子的法治社会，这里人靠的是道德观念和风俗习惯这些社会规则来规范言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种观念根本就没有生存的土壤，这里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格平等的意识。别看暂时是她占了理，可她若是跟婆婆吵起来，舆论会立刻站在婆婆那一边，谁让她是当婆婆的呢？天生的道德制高点。

    幸好这里还是乡下，三纲五常的思想意识不是那么根深蒂固，若是放在官宦人家，一个孝字就能压死人。百善孝为先，不是白说说的，如果哪位官员被人揪出来不孝顺父母，是连官位都保不住的。世人常说的十恶不赦之中，不孝便占据一席，和谋反、谋判并列，可见古人对于孝的看重，

    叹息，苦中作乐地想，谁说学哲学无用？若不是她学了七年的哲学，能把这件事情想这么明白吗？若是有机会回去，定要好好告诫一番那些立志穿越的妹子，好好学习哲学，最好把社会学、伦理学、中国古代哲学都拿出来好好自学一番，要不然穿越到了古代封建社会，真的是寸步难行啊！光遇到的这些不平事，就能把自己郁闷死。反抗会被人打死，不反抗会被自己憋死。若不是有丰厚的哲学功底可以自己宽慰自己，这日子真的是没法子过下去啊！

    她终于弄懂了，为什么亲人们之间争吵，最常用的就是冷暴力了，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观念严重不合，又是个占据舆论制高点的长辈，不采用不理人这种冷暴力方式，还能有什么方法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呢？

    指望古人改变观念是不可能的，社会学不是白学的，人家就没有那些经历，不可能会有和她一样的观念，她只能调整自己。观念可以不变，只要行动上做出些表示就成了。

    农家婆婆，最关注的也不过就是柴米油盐罢了。他们家情况特殊些，公婆只要她能安心在家把孩子养大，也没有其他更多的要求了。她只要再偶尔给他们一点仨瓜俩枣，就是村里人嘴里的好儿媳妇了。

    若是从此有了行动自由，公婆不再对自己指手画脚，这个家，倒也可以继续待下去。社会环境是一样的，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道德规范。就算是她离开另寻它路，面对的还是同样的观念不合带来的矛盾冲突，还不如就在这里暂时呆着，只要生活过得惬意，在哪里不是活着？

    再说，她已经获得了到镇子去的自由。驿站里人来人往，还都是些官员。总有机会让她多得些银钱，只要有了钱，这日子就会越过越好。日子过好了，这个人际关系简单的乡下，就可以过成世外桃源。

    成了，心理建设完成。伐北小娃儿，你还是乖乖地睡觉去吧。等到了明天，你娘我还要出去挣大钱呢。

    幸福的日子正在前头冲着你挥舞小手，看到没有啊，小东西？



34.浪静
    在双方的刻意为之下，柴家获得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只是三个大人都知道，经历过那一场乌龙事件之后，这仅仅是个面子情罢了。只有还不懂事的小二和伐北，仍旧每天没心没肺地快乐着，玩耍着。大人们之间的矛盾，高媛不会迁怒到小二这个孩子身上，柴公柴婆自然更不会对伐北冷脸，那可是他们的亲孙子，心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对他不好？

    不管是谁，都刻意地维持着双方的关系，甚至用夸大的善意，来遮掩曾经发生过的尴尬。吃早饭的时候，柴公就提出，让高媛从家里挑柴出去卖掉，家里的柴都是晒好了的，更好卖一些，他有的是力气，再去砍就是了。

    高媛投桃报李，说自己回来的时候，会顺便也砍些柴回来，让公公不必太过劳累，砍够自家要用的就成了。

    至于柴婆，还在小心翼翼地沉默着，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老头子和儿媳妇的脸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老头子又是一个巴掌挥过来，儿媳妇再掉脸子给她看。

    高媛所求不多，能让她不插手自己的事情就满足，见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居然还有些不忍。转头想想昨天她做的事情，这才把心头的那一点点同情给压了下去。

    吃过饭，便挑起柴离开了家。公公好心办坏事，给她增加了不少负担，只能在路上遇到没有人的时候，才能找个遮掩把柴收到空间里去，等卖完韭菜回来，还得到山上砍些湿柴弄回家以作遮掩。虽然是白费了许多力气，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当做每天自己烧掉柴的补给了。空间里暂时还有地方存放，等实在没有地方存了，再想办法卖出去就是。

    有了每天两捆韭菜的六十文稳定收入，高媛顿觉这日子过得快了起来。她计算着柴价，过了些日子，到布铺里买了布料和棉絮带回家，这算是把小二的棉衣也挣了出来。见柴婆这些日子看孩子上心，也不说什么酸话怪话，偶尔还拿俩馒头出来，就说是遇到好心人，见自家柴火干燥好烧，多给了两文钱。柴婆刚想习惯性地抱怨两句，见儿媳妇一脸平静，又把话咽了下去，只是把俩馒头好好存着，到了第二天热了，给小二和伐北吃了一个，到了第二天再吃一个。

    再过些日子，高媛就把炉子和铁锅光明正大地摆在了屋里，说是烧些热水给伐北洗手脸脚丫，顺便烤烤屋子。她屋子里一目了然，有什么东西都是能看到的，她出门也不锁门，随便柴婆去看。柴婆知道她原本缺的物件比较多，见她不用花家里的钱自己置办上了，也就不多说什么。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柴，烧热了屋子，自己孙子还不受罪呢。

    等高媛计算着时间，把自己的一身棉衣也挣出来之后，空间里其实已经多了几样必备农具，就连斧头锯子都多了一份。斧头是砍柴要用的，锯子是她临时起意买的，这东西比斧头还好用，若是再遇到枯死的大树什么的，再也不用那般费劲了。

    每天晚上伐北睡着了之后，她就在空间里把长长的柴火锯成合适的柴段，粗些的用斧头劈开，几块柴就能烧开一锅水，煮熟鸡蛋和南瓜。

    除了劈柴之外，她还要进行松土浇水等田间管理，等沤肥池里的肥好了，还在进行下一季小麦种植之前，给土地施了肥。她把沤肥池挪了个位置，远离自己睡觉的场所，虽然没有什么味道，可心里觉得别扭，又不是没有地方，自然不会难为自己。再一次感叹完毕空间太小、再大一些就好了之后，继续对着不到一亩地的种植面积使劲。

    等冬天第一场大雪降下的时候，高媛把给公婆购置的布料和棉絮都买好了，送到婆婆手里的时候，把她感动的，眼睛里都含了泪。

    这也是个被生活磋磨得失去本真的可怜女子，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在上辈子还是风华正茂，这个时代却已经算是老年人了，粗糙的双手，被生活刻上的皱纹，无一处不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困苦。

    高媛突然就原谅了她以前对自己的误解，罢了，既然自己有能力让一家子过上好些的日子，就不必太计较那些了。

    公婆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跟以前那些刻意为之的客气不同，他们对她的态度，多了不少真心实意，尤其是在高媛不断地往家拿东西的情况下。

    柴婆一直在心里算着账，发现儿媳妇卖柴所得的钱并没有私藏，除了先给她自己做了一身棉衣这一点有点儿惹人诟病之外，其余的实在说不出什么。棉衣家里人人有份，还时不时往家带好吃的馒头，心中不免有了愧疚之意，格外真心地对待起儿媳妇来。不等高媛说，就用剩下的布料棉絮给她做了一双厚厚的棉鞋出来，说是天天出去讨生活，太过辛苦了些。

    原来只要真心相付，婆媳之间也能有真情。高媛穿着婆婆给做的棉鞋不免百感交集，她下了决心冷漠以待的时候，公婆偏偏拿出了善意。老天爷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罢了，多思无益，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每天往返，她现在对镇子上的情况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可以用麦子直接在饭铺里换馒头，也可以用黄豆在豆腐坊里换豆腐。

    她没有黄豆，可是粮店有现成的黄豆卖。不仅有黄豆，还有芝麻和各类菜蔬的种子。空间里的麦子成熟之后，她大约估量了一下，半亩地也不过就是一百五十斤左右。她不懂亩产多少才合适，可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高产量。沤肥池里的肥料有限，只够两分地的量，她就把这两分地种了几样蔬菜，南瓜和地瓜已有不少，这两样东西家里都有，她就暂时放弃了种植，一分地黄豆、一分地芝麻，然后是半亩的小麦。

    她还兴奋地发现，可能是空间里光线充足的原因，也可能是温度适宜的缘故，反正农作物在空间里的生长要比外面短三分之一的样子。小麦在本地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她的空间里两个多月就够了。其余的作物也是如此，就连韭菜也比外面长得快，十天就能收割一茬。韭菜是目前她的收入担当，享受最好的肥料。高媛把韭菜周围开辟成了菜地。当地的菜蔬种类有限，她在粮店里找到了白菜、萝卜、黄瓜和扁豆的种子，也都一股脑儿种了下去。

    在大雪封山之前，她每天过得很规律：早上起来就去驿站卖韭菜，在镇子上简单买点儿东西，回家进山砍些柴，最主要的却是收集腐殖土和蚯蚓土。在有了锄头和铁锹之后，收集腐殖土和蚯蚓土的工作变得容易了许多。生产工具果然是提高生产力的重要因素，就连破冰取水，都比以前方便多了。

    冬天的头一场雪，下的极大。头一天还是阴沉沉的天，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湛蓝的天空下一片白茫茫大地，银装素裹，妖娆多姿。景色是不错，可惜她现在是农妇，考虑的是这场雪带来的不便及机遇。

    这个时候的雪，可不像上辈子城市里的雪，很快就被辛勤的环卫工人撒了盐除了雪，这可是要一直覆盖着大地经久不化的，等再下一场雪，整个冬天就都是被雪占领的世界了。

    尤其是山林里，稍高一些的地方，那雪能保持到春天树枝发芽的时候，她今年春天的时候就遇到过一小片残雪，在山坡背阴的地方顽固地坚守着，就连地下钻出来的小草，都不能劝说它彻底消融于天地之间。

    时家村的村民们几乎个个缩在家中不出门猫起了冬，只有时家的下人们还偶尔赶着大车到镇上或者到城里，去添置些乡下没有的东西。时家的大车给了高媛极大的便利，经过车辙碾压后的雪，踩上去虽然滑了一些，可已经被压结实了，不会没过脚面，浸湿鞋袜裤脚。高媛挑着两束柴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思量着家里的营生。柴公前些天砍了不少柴，把西屋柴房堆得满满的，还能拿出三分之一的样子卖出去。等把这些柴卖光了，也就差不多到了过年的时候，她得另找个借口去镇子上了。

    还有，大雪封路，也不知道驿站里还有没有生意可做。自家那个叫什么的男人，不是去打鞑子了吗？给自己的孩子起了个叫伐北的名字，可见那鞑子是在北面。根据村里人对鞑子的描述，那是个游牧民族没错了。游牧民族最怕的是什么？暴雪绝对是其中之一，若牲畜被冻死，他们没了食物，是不是又到了大举犯边的时候？相比起受气候影响更大的畜牧业来说，农耕模式能够给人提供更稳定的食物来源，太容易成为鞑子的掠夺目标了。

    她在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曾经幻想过有一天那个男人从天而降，给她柔弱的肩膀提供一个强有力的支撑。等自己把日子过起来了，日子越过越好了，对那个男人的想念也就越来越少了。有他没他，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她还不是照样把日子过得不错？到了今天，她连男人的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至于对方的相貌，本来就是从原身残存的记忆中接收过来的，更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男人，在长久的离开之后，终于在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就连那丝残存的记忆也被时光吞噬的涓滴不剩。



35.消息
    想得入神，高媛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是一直挑着柴的，等她发现自己没有招以往那样把柴收进空间之后，都已经快到驿站了。不觉失笑，看来这副身体虽然粗糙了些，可着实有力，竟不觉得挑着一担柴走了许久的路有什么劳累的。

    既然到了地头，大不了去市场把柴卖掉就是，还可以顺便看看物价。她把篮子拿出来，照例敲了敲门，静等人家来开门。

    开门的和她也已经熟了，见她还挑了一担柴来不觉大喜。昨晚驿站里突然来了一队官兵，用水用饭的，把柴都快用光了。再加上下了雪之后柴火少，又湿，张头正为柴火犯愁呢。还是柴大家的见机得快，这不就解了燃眉之急不是？

    高媛也不放心把柴放在外面，怕被人拿了去，便挑着柴进了厨房院子。看门的没说，她也不知道驿站缺柴。她只拿到了驿站韭菜的供应权，别的都是常年被五里庄的人占的，她始终插不进手去，也知道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不能插手。等张头说要买她的柴时，她还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合适。

    张头却不管那些，只要能解决驿站暂时缺柴的问题，管谁来卖柴呢？而且这位柴大家的比五里庄的那个樵夫可要靠谱的多，说每天提供两斤韭菜，从深秋到冬天两个多月，就没有一天断过，就连雪天路滑，也按时按量地送来，果真是个讲诚信的。若是把柴火这项生意也给了她，以后就不用担心驿站缺柴烧了。

    打交道多了，张头对高媛向来比较大方，一是可怜她一个年轻妇人抛头露面的养一大家子不容易，二是从她这里也着实得了不少好处。达官贵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钱，指头缝里漏一点儿赏钱，就够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活的了。他已经把韭菜的价格提升到了五十文一斤，今日见她来的及时，柴火又干，可以直接烧，也给了她一个高价，每束十文，比市场上的还要高两文。

    见她怕得罪五里庄的人，还劝慰她：“不妨事，不过就是一担柴而已，五里庄那边的柴，我这里也是收的，只是他那边挑不来，这才买了你的。走到哪儿都是你占理，不用担心。”

    高媛这才放了心，屈了屈身：“真是多谢张爷，得亏张爷照应着妇人的生意，要不这一大家子还不知道怎么过。”

    张头自从认识了高媛以来，顿觉自己做了不小的善事，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别人都叫他张头，贵人们连个正眼也不给，只有这个妇人一口一个张爷的叫着，自尊心也得到极大满足。看高媛就怎么看怎么顺眼，别看这妇人其貌不扬，可人家会来事不是？

    张头就嘱咐她：“明日你也挑一担柴来，这几日柴火用的多，过几日怕要用的更多。”

    高媛点头：“是啊，这天越来越冷了，柴火是用的多。”

    张头神秘地笑着：“咱们这儿用柴，可不是看天气，而是看有多少人。过几日就该干徭役了，城里下来的官差就在驿站里住着。还有啊，一到冬日，来往的军爷也多，咱们驿站可不就忙起来了？”

    “张爷，妇人不懂事，你跟我说说，这徭役是怎么回事？我们家是不是也要出徭役啊？”高媛还是头一回听徭役这件事情，想想可不就是，封建社会的农民，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徭役，要不然你以为秦始皇的万里长城是怎么修的？孟姜女她丈夫是怎么被抓去的？

    张头摆手：“你们家不用怕，你家男人不是从军去了吗？朝廷有规定，你们家是不用出徭役的。”

    高媛放心了，原来那个男人出去从军，还是能够给家里带来些好处的。张头正忙着，她不好多占用人家的时间，便告辞离开。

    张头的一番话，让她对这个世界又有了新的认识，原本以为农民的日子就够苦的了，谁知道还有更苦的事情等着他们。想想现在的国号大康，真是莫名的讽刺。

    路过布铺，习惯性地进去看看，棉絮尚未涨价，她便一口气买了十斤，伙计见她买的多，还白送她一块夏布，被雨淋湿了卖不出去，干脆就当了添头。那块布正好拿来装棉絮，捆的紧紧的，弄成个大包袱背着。晚上气温太低，她带着伐北进空间睡觉还好，公婆屋子里的被子也是用麦草填充的，保暖性太差，小二早上都流鼻涕了。公婆不以为意，乡下孩子整年的流鼻涕，尤其是冬天更甚，没有人在意这个。高媛却知道这对身体不好，多少孩子就因为小小的感冒丢了性命，全都是常年忍饥受冻而抵抗力低下引起的。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已经买了充足的棉絮和布料，只是那时候明面上的钱财对不上数，这才放在空间里没有拿出来。如今还是有些对不上数，可也实在顾不上那许多了，只说遇到个贵人，见她辛苦多赏了几个钱就是。回去的路上，想了又想，把这借口想周全了。

    这回吸取教训，十斤不是什么太重的分量，可那包袱实在太大，背着不易，因此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把包袱送进空间，还顺手把以前买的布料也塞进包袱里去，只有快到村子的时候才重新弄出来背着。

    自从家里日子有了起色，柴婆也不那么手紧了，白天太冷的时候，灶台里的火也生着，既能烧些热水，还能暖着炕，小二和伐北肚子饿了，还能在灶膛里烧块地瓜给他们吃。猫冬的时候，相熟的农妇们也偶尔串个门，当家的男人则利用这个机会，整理家里的农具等物，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手巧的人家还会编些篮筐之类，就算是卖不出去，也能自家使。

    柴公就会些粗糙的编筐手艺，家里的篮子、笸箩之类，都是他编的。高媛回家的时候，他正在灶台边坐着编个小笸箩，这是她要的，表面上是要来当针线笸箩，其实她是要放到空间里盛铜钱。意外吧？惊喜吧？她的钱都要拿笸箩装了。

    小二和伐北却不在这里，听声音，是在里屋炕上撒欢儿呢。

    高媛就喊了一声：“爹，我回来了。”

    柴公被她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好大的一个包袱，若是从后面看，根本都看不到人。

    高媛笑了笑：“是棉絮，拿来做棉被的。娘可在家？”

    柴公道：“在家，你张家大娘来串门了，里屋坐着呢。”

    张家大娘便是张三嫂的婆婆，和柴婆关系不错，是常来常往的。高媛自然也熟悉，便背着包袱进了里屋。包袱太大，进门的时候还需要侧着身子。

    柴婆急忙下了炕，使劲儿抓着包袱往里拽了一把，这才把那包袱拽进了门。高媛喊了人，这才跟柴婆道：“娘，我买了棉絮和布，能够做两床被子的。咱做出来吧，小二都流鼻涕了，伐北夜里也睡不安稳。”

    张大娘羡慕地看着那包袱，里头除了棉絮，还有两匹布，一匹花色的，一匹本色的。被里被面都齐了，何止能做两床棉被，还能留出几身衣服来。

    柴婆乐得都快看不到眼睛了，一个劲儿地问：“怎地买了这许多布？这许多棉絮？钱可够？”

    高媛就把路上想的借口说了：“够的。今日运气好，正赶上有个贵人来，赶了十几辆车，驿站人手不够，我就去帮了个忙。那家贵人心慈手松，给了我不少赏钱，加上前些日子攒的，正好够用。”

    指着那匹本色的布料说道：“这一匹是铺子里降价处理的，说是淋了雨，又是夏布太薄，冬天也卖不出去。这包袱皮也是一样，是伙计见我买棉絮多，白送的。”

    柴婆翻检着那匹本色布料说道：“不过就是淋了雨，又不脏，这怕什么，照旧能使。再说就这么一点地方皱吧，留着做被子，剩下的好布，娘给做出衣裳来，咱们全家都尽够了。”

    又去看那花色的布料，红底白花，花却不认得：“这是什么花啊？怪好看的。”

    高媛便道：“伙计说了，这是月季花，都是大户人家种来看的，还有城里的铺子拿上好的纱攒成绢花戴的，一朵就要十几文，比真花都贵。”

    她现在是家里见识最广的人，柴婆已经习惯了从她这里听各种见识，嘴里多唠叨了几句，把这名字记在了心里。这布料好看，做条裙子穿在身上更是好看。儿媳妇养家糊口的不容易，快进腊月门了，得给她做身新衣裳。

    张大娘在旁边也跟着细听，眼睛里恨不得长出钩子来，把这布料钩几尺到自己怀里，见高媛的话告一段落，便笑道：“这布料太鲜亮，你们年轻的做衣裳穿在身上也就罢了，你婆婆却有些不好穿。”

    高媛知道她见自家日子过得好心里嫉妒，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只是淡淡地回道：“这有什么不好穿的？婆婆年纪又不甚大，我今日扫了那贵人一眼，人家比我婆婆还大呢，身上穿的是大红色的绸缎，还拿金线绣了牡丹花，老远就能晃花了眼睛。这布料颜色又不是太鲜亮，婆婆穿正合适。”

    柴婆没听出张大娘的话外之意，自己也是甚喜欢这布料，便咧着嘴道：“就是，就是，咱们娘俩都做。”



36.徭役
    坐在炕头上，高媛掰着手指头给婆婆算账：“这几日大雪封山，柴涨了价，等过几日就能再扯块布，给爹也做一身新衣裳，咱们一家子过年就都有新衣裳穿了。”

    柴公在外屋乐呵呵地接话道：“做什么新衣裳？我有衣裳穿。”

    柴婆冲外头呸了一声：“孩子给你买了，你只管穿现成的就是，横竖不让你动一针一线，我有的是功夫，尽可慢慢地做。”

    “老五家的，你这儿媳妇真是能干，又孝顺，你这福气啊，都要赶上时家的老太太了。”张大娘感叹道，转头对着高媛道：“大郎家的，你有这来钱道，也拉扯拉扯你三哥，一大家子嘴，都等着要喂呢。”

    高媛沉下脸来：“大娘这话说差了，拉扯三哥的，只能是我家大郎，我一个妇人，却没有那脸面。”

    张大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往回圆：“我说的是你三嫂，三嫂。”

    高媛却不接她的话，转头对着柴婆道：“娘，我今天听驿站的人说了，过几天就要出徭役了，说咱们家不用出，可是真的？”

    既然张大娘不识趣，她转移话题就好了，就不信这个消息她不关注。

    张大娘果然急了：“大郎家的，你从谁那儿听到的？可准？”

    高媛点头：“是听驿站的官爷说的，说官差很快就到了，要住在驿站里呢。这个徭役，大娘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张大娘一拍大腿：“真是杀千刀的，每年都来这么一出，这徭役可苦，也不知今年要去作甚。哎呦，大郎家的，你知道今年徭役要做甚营生不？”

    高媛摇头：“人家官爷没说这个，我也就没多问。若是大娘着急，我明日问问就是了。”

    “嗯，须得问问，得问问。大娘明日来听你消息啊，你可得想着问问。”张大娘急忙说道。

    高媛点头，满意地看着张大娘回家宣告这个重要消息去了。

    柴婆等她走了，这才对高媛道：“你张大娘家里日子也紧巴，若是便宜，带着他们也无妨。”

    高媛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正色道：“娘，你可想好了。驿站里每天就用那些柴，张大娘家劳力又多，他们家的柴卖给驿站，咱家的柴可就卖不出去了。”

    你不是要做好事拉拔好姐妹吗？给你道选择题，在自己过好日子和别人家过好日子之间选一个。

    柴婆吓了一跳：“果真？”

    高媛点头。

    柴公呵斥道：“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你懂什么？不过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高媛拿出自己还记得的那一点间接教育经验，把婆婆当个大龄学习困难兼问题学生对待：“娘，咱们家卖柴这个营生，不过是占了个先机。你可还记得春天里，时家从咱们家买了几捆柴，不过片刻，便满村皆知。那些天山上多了多少砍柴的？还不是看咱们家卖了几个钱，学咱们家的？”

    柴婆点头：“可不就是，一个个眼红脖子粗的，恨不得那柴是从他们家院子里挑出去的。”

    “柴火，山上有的是。你老说咱们庄户人家力气没有使完的时候，只不过多花些功夫就能砍了来。可咱们镇上的人有限，烧的柴也有限。咱们家今年卖柴挣了几个钱，到明年自然会有很多人去砍柴卖钱。咱们家，也就是占了先机，挣这一冬天的柴钱，到了明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到钱。”

    柴婆被她描绘的晦涩前景吓到了：“那，那咱们家怎么办？”

    高媛很满意她这种态度，慢声细语地道：“我看镇上做生意的人家，有什么来钱的门道赚钱的手艺，都是藏着掖着，传子不传女，就怕后世子孙没有了吃饭的本事。咱们家虽然只占了这一年的先机，可我也从里头看出些门道来。娘你要是想听，我就跟你细说说，可娘你可千万记着，跟谁也不能说，否则就是断了咱们家的生路了。”

    柴婆急忙摆手：“莫说，莫说。娘不懂这些个，万一哪一天跟人家说话说高兴了，不小心说出去可就麻烦了。”

    柴公走进了里屋：“大郎家的，可不能说。你娘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你藏在心里就是，到伐北长大了，跟伐北说。”

    连小二都没提，高媛知道，这就是公婆对她的最大肯定了。她便投桃报李：“好，等小二和伐北长大了，我带着他们一起过日子，把咱们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心中却暗笑，难不成一家子世世代代，还要靠砍柴发家致富不成？

    她的这句承诺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柴公柴婆从此对她格外地看重起来，觉得自家儿媳妇果真是聪慧过人，一般人想不到的门道，她都能摸得清清楚楚。真是祖坟上冒青烟，自家竟然能够娶进门这么一个贤惠聪颖的儿媳妇来。若是大郎回了家，怕自家也能有几亩良田，从此再也不对时家管事点头哈腰地求着佃租了。

    高媛完成了对公婆的忽悠大业，到了第二天去驿站，果然打听了徭役的事情，回家跟久候的张大娘说了。张大娘一听她打听来的消息就泄了气，竟然有好几件大事要做，全都是围绕着北边的战事展开。有负责运粮的，有负责扫雪清路的，还有专门负责给民役们做饭的。

    等过了几日，村长果然召集了众人，除了家中有大头兵的两户，其余人家都得出人。柴家作为例外的人家，多了些闲适，少了些愁苦，更没有许多人家里的鸡飞狗跳。

    每户只出一人，有好几个儿子的人家，尤其是儿子娶了亲的人家，就为这个名额争了起来，不是争着去，而是争着不去。出徭役是没有钱给的，只管饭。又都是些颇劳累的苦差事，大冬天的又冷又累，好多人出徭役回来都是一身的病。若是身子弱一些，一命呜呼的也是有的。

    时家有门路，在当地又是个乡绅大户，从官府那里得了个美差，就是给出徭役的人出粮做饭，这可是官府真金白银买的，时家从中能大赚一笔。出徭役的人太多，需要做的饭自然也多，时家的下人忙不过来，自然会从自家的佃户里招人帮工。不出徭役的人家，就可以趁机挣点儿工钱了。

    这一进一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那些人家会吵破头了。

    柴家不免也有些动心，他们家要是去出徭役的话，可是要给钱的。高媛劝公婆打消了这个念头，家里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大冷的天，完全不必去遭这个罪。若是家里缺钱，还不如去时家帮工，好歹还能每天回家睡个安稳觉。

    她的话有道理，柴公便打消了出劳力挣钱的打算，想想做饭需要的柴多，还不如进山砍些柴来卖的好。

    好吧，你得原谅一个小农经济下成长起来的乡下人的见识，能够想到砍柴卖钱，就算是精明的了。高媛对于柴家人恨不得把砍柴大业进行到底的决心表示无奈，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劳作，性价比最低的赚钱方式，这一家子还拿着当个宝，实在是令人无语。

    一家子又重新做了分工，柴公出去砍柴，因为大雪封山的缘故，不敢到深山去，只在近山砍些便罢。柴婆不甘心在家白闲着，去了时家当了个烧火的，一天也能得五文工钱。至于两个孩子，高媛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可以带着。柴公却不同意，说是伐北还需要人抱着，她还要挑着柴，着实不便，他等她回家来，再去上山砍柴不迟。

    高媛想了想，同意了。家里要买的东西基本上已经齐了，她在镇上不停留便是。

    整个镇子，都因为徭役这件事情，变得格外热闹了起来。官道上人来人往，往北走的是运粮的队伍，往南走的是骑着马的官兵，背着旗子快马疾驰，是给京城送信的。

    看来这场战事不小，消耗甚大。就连镇上的粮店饭铺，价格都涨了不少。幸亏高媛有麦子，用的是拿麦子换馒头的法子，要不然还真的大受影响。

    涨价的除了粮食，还有其他的商品，几乎关系到民生的物品都涨了价。鸡蛋更是飞涨到了二十文一个，就这样还极难买到。冬天本就因天寒鸡不下蛋，又赶上战事吃紧，价格飞涨也并不出奇。这给了高媛极大的机遇，她空间里的鸡可不受寒冷侵袭，每日总有至少两三个鸡蛋进账，有时候还能有四个。她不过每日给伐北和小二吃一个，着实存下不少。张头从她这里买的东西越来越多，韭菜八十文一斤，鸡蛋二十文一个，柴火三十文一束。别人不知如何，至少高媛是趁机小小地发了一笔财。

    等战事告一段落，民役们也回了家，都已是大康十一年的正月了。这个年因为北方紧张的战事，大家都没有了过年的心思，尤其是像柴家这样的，一方面因为挣到钱而高兴，另一方面又在为当兵的柴文远担心，真是苦乐交织，竟不知道该拿何种态度对待这些事情才好。

    高媛自然也表现出为那个男人担忧的样子来，至于那个男人的死活，真是对不住，她是真的不关心。谁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生死呢？那个陌生人还在遥远的不知名之处。对了，他还给她留下无尽麻烦呢。

    对不住啊，这回我尽量把你的名字记住不忘掉。你要好好打仗平安归来，就算是我替原身尽到义务了。

    不要嫌她冷漠，她能在生死线上挣扎着活下来，动用全部脑力体力来让一家子过上好日子，已经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实在是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去关心别人了。



37.贵人
    大康十一年的正月初十，北方的战事终于结束。大夏举全国之力抵挡住了北方鞑子的进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从驿站听来的小道消息，北方边境的几处村庄，都被鞑子一掠而空，就连人，都没剩下几个。除了腿快命好逃得一劫的，其余的都丧命在了鞑子的刀下。

    怪不得大夏的人一说起鞑子来，就恨得咬牙切齿。高媛了解这种情感，上一辈子的祖国，也曾经遭受过无边的劫难，一个城市的几十万平民丧命在侵略者的屠刀之下，是多少年都无法消弭的民族之痛。她对离家在外的柴文远因此有了些敬意，格外热切地盼望着他的平安。可惜，不管从什么渠道，都依旧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从军，更不知道他有没有上战场。

    战事过了，柴公柴婆也不再天天唠叨大郎如何如何了，日子还得继续，正月已经来了，离春耕的日子也不远了。

    一家子聚在一起商量春耕大事，柴公柴婆坚持高媛不能下地，高媛这个冬天收入颇丰，也大方了起来。见婆婆有了每天五文钱的工钱就如获至宝，干脆偶尔给她些钱花，说是卖柴得来的钱。柴婆算个几十文的账目还成，掰着手指头能算清楚，可数目一大就晕菜，别说上百了，就是五十以上的加减法，她也算不清楚。好在她是认识铜钱的，高媛给她多少，她就收着多少。每每傍晚借着灶膛里的余光数钱，数得自己眉开眼笑，心中踏实无比，就连睡觉也格外地安稳些。

    对能挣钱还主动上交的儿媳妇，就更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看怎么满意。高媛还时不时找借口往家带馒头，对小二和伐北一视同仁，她就更是满意。一家子能变得其乐融融，高媛强大的挣钱本事功不可没。

    鉴于儿媳妇太能挣钱，柴公柴婆坚持不扯她的后腿，定把自家那些做惯了的事情做好，让儿媳妇安安稳稳到外面挣钱去。

    春耕那些活儿，是公婆做熟了的。左右也不过忙十几天就过去了，再说自己送完货还可以回来帮忙，高媛也就没有坚持，只是在镇子上停留的时间更少了些，回来的路上顺便砍了柴，回到家之后就带着小二和伐北去地里替换婆婆。

    嗯，她坚持说自己能带孩子，柴公柴婆实在忙不过来，便由着她去了。他们以为儿媳妇会把孩子锁在家里或者领着抱着，谁知道高媛是有作弊利器的呢？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个时辰，把俩孩子往空间里一放，睡上一觉，出来之后活蹦乱跳，又干净又精神。

    带上一瓦罐热水，带上馒头，再带上草席和旧被子，拿根扁担挑两个筐，一头放着东西，一头放着伐北，手里牵着小二，高媛就这么带着俩孩子到了地头。把草席铺在地上，再在上面铺上旧被子，放上吃的，再放上柴婆用碎布拼的布老虎和她在镇上买的拨浪鼓，你们叔侄俩乖乖地玩儿啊，娘得干活儿去。

    俩孩子就这么乖乖地坐在被子上等着，大人干活儿的间隙抬头看看，乡下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家还算好的，有个被子垫着不怕冷，还有小的直接被捆在娘背上跟着干活儿的呢。

    有和柴家关系好的，就免不了蹭他家的被子。高媛也不在乎，随便人家孩子上去玩，就算是在上头撒泡尿也无妨，晒晒照旧用，连拆洗都不用。那被面都不知用了多少年了，就算是没有孩子在上面折腾，也已经糟了，伐北小手一抓，都能给扯出一条缝来。

    这样的模式持续了整个春耕时期，等春耕结束，柴婆在家心疼自家被子的时候，高媛干脆又给她买了匹布，还有棉絮，让她做褥子做新被子。

    柴婆不说话了，反而问她钱可够用。

    高媛自然说是够用的，能不够用吗？她空间里的几样蔬菜都熟了，白菜萝卜秋天卖不上价，可到了春天就成了稀罕的，更何况还有浑身带着扎手尖刺顶着黄花的黄瓜。至于新鲜的扁豆，自然也是抢手货。

    高媛对张头解释说，自己在温泉边上撒了种子，居然也长了出来，着实是意外之喜。张头也格外喜欢，以往春天除了野菜就是干菜，野菜这东西，嫩尖儿吃个新鲜也就算了，却是不能老端上桌的。

    莫名其妙的，高媛就成了驿站高档蔬菜的供应商，每日都能从张头那里接到不少铜钱。她先是请柴公给编了个笸箩盛钱，等笸箩满了放不下了，就干脆买了个盛粮食的瓦缸。能盛百十斤粮食的瓦缸拿来放铜钱，现在也已经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不过，这也让她体会到了铜钱的不便，怪不得有钱人家带着一荷包银子就敢出去游山玩水，一千个铜钱才能换一两银子，她这满缸的铜钱，能换几两银子啊？肯定不超过十两，就连五两都有可能不够。

    人家《红楼梦》里，一个鹌鹑蛋都能卖一两银子，虽说有下人们中饱私囊的因素在里面，也可见她这些铜钱也不过就是个维持生活基本所需，好东西却是换不来的。

    金银珠宝是奢侈品，是有钱没地方花了之后才去想的东西，反正目前，她这些铜钱也就是够应付家里的生活所需的。

    柴公还在利用空闲时间上山砍柴，见村里人果然如儿媳妇一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砍柴热，而且持续不断地升温中，便知道儿媳妇所说不假，自家这柴啊，今年怕是不好卖了。

    高媛却跟他说，不必着急上山砍柴了，只要家里够用的就成，等到了秋天再砍也不迟。柴公将信将疑，可儿媳妇言之凿凿，便听了她的话，剩下的时间在家翻整后院准备种菜不提。

    高媛便放心地继续自己高档蔬菜供应的日常，砍柴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做吧。他们家总不能把所有挣钱的门路都占了，那样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的。就说五里庄那个送柴的，偶尔遇到的时候对她横眉怒目的。好在高媛从那之后就调整了自己的送货时间，争取不跟那人碰上。再加上开春之后她不再挑柴上门，这才免去了后顾之忧。虽说有空间可以藏身，但光天化日之下，能不动用还是不要动用，让人发现了，自己就是个被泼狗血被烧死的命。

    驿站里依旧人来人往，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达官贵人们怎么这么闲，没事儿干到处瞎逛。高媛就不止一次遇到过贵人家下人们在院子里卸车，大多数人住一宿也就走了，却也有人多住几天，也不知道他们这么个穷乡僻壤，有什么好停留的。

    不过她倒是知道有一家为何停留，那家人带着家眷，一个年轻的妇人，好像是去北方某处赴任的，走到半路才发现有了身孕。男主人着急赴任先走了，女主人却因为不敢颠簸暂时留了下来。那家人来头不小，好像是从京城某个国公府里出来的公子夫人。那夫人也不知道是怀着身孕胃口不好还是锦衣玉食惯了，对食物格外挑剔。张头每天为了给她上可口的饭菜，着实费了一番脑筋。她空间里的新鲜菜蔬，大都是给那夫人预备的。

    那夫人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的，极为重礼，还曾经派身边的婆子来见过她，给了她一串铜钱的赏钱。那串赏钱不过一百文，十个中钱串成一串，红绳拴着锃亮的黄铜钱，看着就觉得喜庆。新钱特别容易激发人的收藏欲，再加上她头一回见到一个抵十文的中钱，就把那串铜钱特意地放到一边，准备等以后小二和伐北长大了，给他们拿着当压岁钱用。

    她不得不节约，再多的钱坐吃山空也有用完的时候，更何况她的钱并不多。天气越来越暖，给驿站送菜这件事情，怕也坚持不了多久，等夏日大量蔬菜上市的时候，她空间里的反季节蔬菜就没有了优势，她得想法子另寻来钱的门路了。夫人刁钻的胃口给了她启示，她得在空间里种些当地不常见的东西，这样才能保证对驿站高档蔬菜的垄断。

    夏天蔬菜是不值钱的，在这里算得上比较稀罕的，她只有花生。想起以前夏日著名的大排档凉菜来，倒是可以煮些五香花生和毛豆当做小食。驿站里人来人往，贵人们可能看不上这种民间小食，可在饭堂里有不少用餐的随从，倒是可以卖给他们。大不了她把东西直接卖给张头，让他从中赚个差价，也免得这生意做不下去。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选择农作物的时候，还得选那种自花授粉或者风力授粉的，免得跟南瓜黄瓜似的，还得一朵一朵地人工授粉，种的少了还成，多了就太费工夫了。

    得想个法子，弄些蜜蜂去。

    这个春天，高媛在进山的时候，就格外关注蜜蜂的动向，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野蜜蜂巢，藏在一株老树的树洞里，若不是她特意跟着在山杏花上采蜜的蜜蜂循迹而来，还真不好发现。

    怎么把它弄出来是个问题，高媛捡了个春雨蒙蒙的日子，把浑身上下都拿布遮严实了，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就连双手都缠了布，裤脚袖口更是扎得紧紧的，雄赳赳地进了山。

    蜜蜂们，等着来自人类的捕获吧！



38.山杏
    高媛打的是把整棵树锯倒的主意，谁让她不会爬树呢？只好涸泽而渔了。好在这蜜蜂窝虽然离地较高，老树却不是什么稀罕的树种，除了年头老些之外没有别的可取之处。太过坚硬的树木，是无法形成树洞的，这给她锯树也提供了些许便利。

    她顶着斗笠，披着蓑衣，一副典型的渔婆打扮。手里却拿着锯子，又像个伐木贼。下着雨，山上也没人，正好给她充分施展的空间。手里拿着锯子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就开始拉锯。蜜蜂正躲在蜂巢里安享花粉花蜜，哪里知道来了个贼，打着把它们一网打尽的主意？她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老树年头太久，都有些腐朽了，锯起来还挺容易，不过半个时辰，老树便轰然倒下。

    她可不会傻乎乎地把蜂巢从树洞里掏出来，这事情太危险绝对不能干。老树太大，空间里空地不多，即便是冬天里把柴卖光了，也没有多少地方安置这株老树。她就离蜂巢远一些的位置继续锯，把老树的树干锯断，把含着蜂巢的那一段稳妥地收进空间里去。大部分蜜蜂受惊飞了起来，却很快被细雨打湿了翅膀，不得不回归巢穴，她也不挑不捡，有些蜜蜂就罢。多了，她暂时也没有东西喂人家不是？

    等把蜜蜂收进空间，她才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树干锯成数段收进去，这个就可以当柴烧啦。

    然后，她就悲催地发现，她空间里还真没有可以拿来喂这么多蜜蜂的东西。黄瓜还有些花朵开着，养十几只蜜蜂是够的，养这成千上百的肯定不够。不行，她还得去弄些花。

    山杏正是盛开的时候，她毫不客气地去折了些花枝，然后立刻种了些南瓜。期间还得小心着嗡嗡乱飞的蜜蜂，好在那些蜜蜂进了空间之后虽然惊慌失措地到处乱飞，对她这个主人还是比较友善的，没有把她蛰个满头包。

    可惜她的苹果树还只是树苗，除了叶子就是叶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果更是遥遥无期。要不然就可以卖苹果了。

    咦？她可以种些瓜果啊，既能给蜜蜂提供食物，还能卖了赚钱，一举两得，真是的，竟早没想起来。

    她去了镇上的粮店去寻摸种子，结果什么瓜果种子都没有找到。瓜果一般是农户家自己留种的，根本不会有人去买种子。村里只有时家才会在旱地种些瓜果自家食用，她只好拿了两把新鲜韭菜去找人家的管事，好在那管事还记得她，见她也不过求几粒种子，还带了礼，就给了她十几粒西瓜种子。

    价值几十文钱的韭菜才换来十几粒西瓜种子，这生意亏大发了。她一边腹诽着地主阶级对农民阶级的剥削和压迫，一边尽数种了下去。空间里除了半亩小麦之外，其余的都被她种了可以卖钱的花生、黄豆、西瓜，还有可以给蜜蜂提供食物的南瓜和黄瓜。

    空间啊，你能变大不？九分地实在是不够种啊！

    再次抱怨无果之后，也只有再次精打细算土地面积，尽可能地优化农作物种植结构，还得安慰自己不能得陇望蜀，得知足常乐。

    再次去驿站送菜的时候，高媛摘了一大把山杏花带着，特意捡了半开不开的，能够多看些日子。驿站里还住着一位食欲不振的夫人不是？那位夫人据说有些动了胎气不敢多走动，基本上窝在屋子里不出门。好人也会被憋闷坏了，更何况需要保持心情愉快的孕妇呢？她得送些山杏花去，那位夫人一高兴，好能再给她些赏钱。

    她打的主意不错，每日那夫人的贴身婆子都会在厨房等着检查她送去的菜蔬是否新鲜呢，直接就把山杏给那婆子。那婆子接过花来，先赞了一句，让她在厨房院子里等着，自己举着花枝回了屋子，过了一阵子出来，说夫人要见她。

    哎呦，别说她了，就连旁观全程的张头都吓了一跳，还没有一个贵人要见他们这些乡野之人呢，就连张头，也没有那个资格去面见人家。

    高媛就不免有些紧张，肚子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就是见个当官的家属，你至于吗？

    婆子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便笑：“莫慌，我家夫人极是怜困济贫的性子，叫你去是为了赏你，不会难为你的。”

    高媛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跟着人家后头，亦步亦趋地去了。她一个乡下妇人，人家也不挑她的礼节。那位夫人在屋子里闷久了，见婆子拿进来的一大把山杏花就有了兴致。虽然没有个意境，贵在足够多，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地整理了就是。

    她就一枝一枝仔仔细细地挑拣，自己也不碰剪子，指挥着丫鬟，剪去那些多余的花枝，再拿个自家携带的花插，一枝一枝地插起来。原本一大把山杏立刻有了出尘脱俗的味道，虽是寥寥数枝，比起刚拿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高媛也就是个能看出好看不好看的水平，就算是上辈子，插花艺术也是有钱有闲的贵妇人们玩儿的，她还真没接触过。进了门，只看见一个盛装丽人闲适地坐在窗下，一双纤纤玉手摆弄着花枝，明明年纪不大，状态也悠闲，却带着一股凌人的气息。想来是身居高位，多年锦衣玉食地养下来，琴棋书画地学下来，身上自带着出尘的韵味。这是个被命运宠溺的女子，在她的世界里，最大的苦恼就是今天戴什么首饰和衣服搭配了吧？

    高媛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屈了屈身子，嘴里按照那婆子教的说道：“见过夫人。”

    丽人温和地道：“不必多礼，起来就坐。”

    便有丫鬟搬了个凳子来，在那丽人两米处安放了，高媛一看就知道这是给自己预备的，自己和人家地位悬殊，在人家看来，这就算是礼贤下士了。她也不矫情，稳当当地坐了，等着那丽人问话。

    丽人见她举止得体，虽说布衣荆裙，头上也无甚首饰，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朝气来，想她一介农妇，还能想到送些山杏花来给自己解闷，也是个通透的人。更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吃到的新鲜菜蔬，在京城容易，在这乡野却是难得，却也是这位农妇送来的，看来还是个能干的人。

    一时之间，对这位农妇的第一印象便很好，想起自己逗留在此的目的，这位农妇又是个当地人，便开口问道：“我这因身子不便，不能成行，想来你是知道的。驿站不是久居之地，你是当地人，可知道这镇上有没有房屋租售的？”

    高媛想了想，摇头道：“镇上的人家，大都是多年居住的老户，房子也是多年居住的老屋。我在镇上也算是认识一些人，却从未听说过有房屋租售的。厨下的张头更是熟悉镇上的情况，夫人倒不妨问问他。”

    丽人失望地叹口气，果真只能搬到城里去了吗？可那县城离此虽然不远，这农妇却走不了官道，一来一回颇费功夫，怕是再也吃不到新鲜菜蔬。山中野菜苦涩难咽，她是从不入口的。吃惯了这农妇提供的新鲜菜蔬，竟是再也吃不惯别的，自己这些日子害喜，胃口又不好，竟一时之间成了个难题。

    还是那婆子懂得自家夫人的心思，见夫人左右为难，便开口问道：“不知道娘子家里还有何人？”

    这是这个时代人们交谈时常聊的话题，跟上辈子不同，高媛自然也不会拿不合时宜的注重个人隐私来说事，家里的情况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便一一告知，心里却在嘀咕，这婆子问她家情况，怎么问的这么仔细？倒像是就职前的家庭成员调查一般。

    那婆子问清楚了，朝自家夫人看了看，见夫人微微点头，便知其意，带着高媛告辞了出来。

    高媛懵懵懂懂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这两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了小院门口，婆子才站住脚说道：“柴大娘子，不知你想不想受雇与我家，搬到县城去住。也不过两三个月，等夫人身子便利了，我们自会离开，你只管回家便是。”

    高媛愣了愣，果然是就职前的家庭状况调查啊。

    婆子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一时半会儿的反应不过来，便继续游说：“我家夫人宽厚，从来不打骂下人，你又不用签卖身契，还是个良民，只不过暂时受雇而已。事情也不多，不过是看你有本事弄来新鲜菜蔬，夫人最近害喜，爱上了你的东西，这是你的福气。若是在京城，就算是二门外头打杂的，也得查了祖宗三代、让大夫把了脉之后才能放进去的。若想到内门伺候，没根没底的，怕是一辈子也爬不进去，更何况是跟夫人饮食有关的事务，那是极亲近之人才能有的体面。若不是出门在外万事不便，再不会这么潦草的。”

    好像雇她干活儿，她还占了大便宜一样。好吧，按照人家高门大户的规矩，她还真的是占了大便宜。

    高媛犹豫道：“我家小儿刚满一岁，也不知道会不会想娘。”

    婆子极会说话：“不过就是两三个月的功夫，一岁多的孩子，什么饭食都能吃了，很不必接着吃奶。我们家夫人大方，你一个月的月钱就有五百文，若是做的好了，还免不了各种赏钱。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家夫人明日就要去县城。县城的房子早就收拾好了，你若是打定了主意，明日辰时之前定赶到这里才好。我也知道你需要跟家里人商议商议，可别打错了算盘，白白错过了机会。就我们家夫人的贴身丫鬟，放到外面可都是直接当官娘子的。”

    高媛心动了。



39.歹竹
    高媛本来以为，公婆是不愿意让她扔下一家子尤其是扔下儿子出去打工的，谁知道回家一说，公婆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柴婆看中了她一个月五百文的工钱，柴公考虑得多些，认为和贵人有了牵扯，不但在村里会被人高看一眼，没准儿还能打听到自家大郎柴文远的消息。

    听了柴公的话之后，柴婆也发现了原来儿媳妇出去给贵人干活，还能有这么多的好处，见高媛担心家里，急忙说道：“伐北一周岁多了，便是不吃奶也没有什么。左右也不过两三个月，家里还有白面和些许钱财。庄稼已经种上，地里也没有多少活，我们老两口身子还硬朗着，不必担心。”

    生怕高媛错失了这么个大好的机会。多少从军的儿郎离家多年未归，音信全无，有可能打听到大郎的消息，这个诱惑太大了。

    高媛没有办法跟他们解释，就算是她在人家干上十年八年的活儿，也不可能让主家帮着打听一个普通军汉的消息。公婆眼中的希冀让她开不了这个口，只好答应自己会去帮工。她在镇上的饭铺里寄存了些麦子换馒头，当时放的就不多，就剩下几斤，就干脆全都换成了馒头。她把十几个馒头全都留在了家里，明明知道也存放不了多久，却是她当娘的一番拳拳爱儿之心。

    小二略懂了些事情，知道嫂子要离家，恋恋不舍地腻着她半天。伐北还诸事不知，照吃照睡，到了第二日不见亲娘，等到晚间也没回来，着实哭了好几场。把柴婆心疼的不轻，明明知道儿媳妇是自己老两口劝去的，还是免不了埋怨她几句，反正伐北听不懂。

    高媛却在驿站听到了一个坏消息，夫人的贴身婆子支支吾吾地道，原本是打算往回转到县城去住，路途近，免得颠簸。谁知道晋中府来了人，说是公子留在府城买房子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请夫人去住。尽管晋中府离得远，可正在他们北行的路上，夫人便改了主意，要去府城。

    高媛愣了片刻，便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而已，府城远比县城繁华，赚钱机会自然也多。就算是路途远些也无妨，还能让自己领略一下沿途的风土人情，没准儿等两三个月回来之后，能发现更多商机也说不定。

    婆子见她答应得痛快，心中不免对她高看了一眼。当机立断可不是随便是个人就能做到的，这个农妇能做自己的主，就算是很有主见和魄力的人了。

    既然已经成了自家的下属，婆子就把自家的情况让人给她说了说。主家不是一般的阔气，光马车就有五六辆，有拉人的，也有拉东西的。夫人坐的那辆马车格外宽敞，拉车的马也比别的马神骏。高媛自然是没有资格坐那辆车的，她和其他几个丫鬟婆子坐在前头那辆专门拉下人的马车上。

    虽然是下人坐的马车，可有棚有窗，里面还有配套的长凳坐，加上高媛，也不过就是六个人，这个时代的人瘦的多胖的少，六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丝毫不挤，再上来两三个都没问题。男仆负责赶车和押货，还有一个管事专门负责出行事宜。等一切就绪，请示了夫人之后，车队慢慢向着府城进发。

    高媛是个生面孔，那五个丫鬟婆子都是熟悉的，又被交代了任务，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

    坐在正座上的是两个丫鬟，穿着打扮明显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其中那个年龄大的便主导了这场谈话，对着高媛道：“你便是新来的采买？”

    高媛这才知道自己的新工作，居然是给人家买东西的。这个工作一般不都是主家的心腹之人才做的吗，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

    “我是新来的，却不知道是不是要做什么。”她采取了比较安全的回答。

    “那就没错了。你也不必自谦，夫人这些日子胃口不好，原来的采买被吴妈妈骂了多少回了，这回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你，还不知道怎么乐呢。”丫鬟捂嘴笑道，“忘了跟你说了，我是夏竹，是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鬟，我身边的这个是夏花，跟我一样。”

    高媛急忙冲人家点头：“见过两位姑娘，我夫家姓柴。”

    夏竹又指着她对面的两个丫鬟道：“这是秋叶，秋枝，三等的。”又指着她身边的那个婆子：“这是苏二家的，二门外头的粗使，你管她叫苏婆子便是。”

    又指着高媛道：“这个便是吴妈妈说的柴大娘子了。”

    两个三等丫鬟和苏婆子居然对她很是客气地喊了声柴大娘子，高媛不觉暗暗给自己在这个新单位的人际关系中排了个序，自己一个外来户，竟然不是垫底儿的？好惊喜，好意外。

    夏竹接着说：“咱们夫人车里，有吴妈妈和春桃姐姐一起伺候着。吴妈妈是打小就伺候夫人的，夫人房子里的事情，她能做大半的主；剩下的一小半，归春桃姐姐管。你以后只管找吴妈妈领差事就是，你一个乡野妇人，想来也不认识字，只是要好好记着，每天采买了哪些东西，价值几何，共花费了多少银钱，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报给吴妈妈听才是。采买最是要账目清楚，只要账目清楚了，也就没有大碍了。”

    竟是在给她做职业培训？高媛表示受教。

    夏竹是个爱说话的，继续道：“每日要采买些什么，也要预先有个数，虽说夫人会交代一些东西，可咱们做下人的，总要替主家想在前头，要不要咱们何用？”

    高媛点头，这个说的很对，这个夏竹姑娘，看起来颇有责任心啊，升职不远矣。

    她小瞧了古代丫鬟的上进心，车厢里除了夏竹之外，还有别的丫鬟。那两个秋字头的三等丫鬟和苏婆子是受过严格职业培训的，自知等级不如人家不敢插话，可这里还有一个和夏竹一样等级的呢。

    夏花一个不留神，就被夏竹抢了风头。她说话速度又快，一时半会儿地插不进话去，只能竖着耳朵听着寻找她话里的漏洞，好不容易等夏竹略有停顿，急忙见缝插针地道：“春桃姐姐和我们俩一样，也是二等的丫鬟，不过是从小和夫人一起长大的情分，就比咱们这些后来的高一些。”

    高媛就奇怪地问：“夫人身边没有一等丫鬟吗？”按照数量排，也应该是一等啊。

    夏竹急忙道：“咱们夫人在国公府里是孙媳妇，身边是不能有一等丫鬟伺候的，只有三夫人她们那一辈儿的，身边才有两个一等丫鬟的份额，大夫人是当家的国公夫人，是四个一等丫鬟。老夫人身边是六个一等丫鬟。”

    高媛被她一堆的夫人搞晕了，便道：“夏竹姑娘慢些说，我这都晕了。”

    夏花捂着嘴笑：“夏竹姐姐太着急，柴大娘子，你也不用晕，听我慢慢给你道来。”

    在夏花慢条斯理的解释下，夏竹时不时的插话下，高媛终于搞明白了自己工作的这一家，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肃国公府在京城属于极显赫的人家，属于开国功勋那一拨的，第一代肃国公泥腿子出身，撞大运跟对了主子，在前朝末期众多的造反大军中坚持到了最后，凭借着赫赫战功成为了开国八大国公之一，把自己的后世子孙带到了达官贵人之列，简直是草根逆袭的典范。

    后来就是老生常谈了，泥腿子出身的肃国公不知道家庭教育对于家族延续的重要性，更不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人生道理，九死一生挣来偌大一片家业，剩下的就是享受人生了，大老婆中老婆小老婆各种通房丫头什么的一大堆，这家风就没竖起来。后头的人有样学样，经过几代之后，肃国公家里的人员就不是一般的庞杂。主支旁支旁旁支的，人际关系之复杂，听着都让人头疼。

    一大家子的纨绔也有好处，只知道吃喝玩乐走马斗鸡，旁的一概不管。仗着有个世袭的国公爵位，借着祖上的功劳当个没实权也不用天天上班的散官，日子勉强能混得下去，没有本事就没有威胁，在后来的几代皇子争位的时候，没有成为任何一个皇子眼睛里的助力，自然也就没有成为任何一派的敌人，就这么混吃等死地混到了现在。

    总体来说，这是个在任何一部电视剧中都只有一两个镜头一晃而过的背景板，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问题就来了，这么一个以培养纨绔为己任的家庭，怎么就出来一个有上进心的另类呢？

    没错，雇佣高媛的这家公子，就是一个难得的另类，他老爹多年花天酒地，也处出来几个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喝了几场酒之后，给自己的嫡长子弄来一个投军的名额，虽然只是卫指挥使司里一个从七品的经历，可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武官啊，非一般的大头兵可比。

    高媛适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顺便隐晦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于主家的钦佩之意，身为下属，适当拍拍领导马屁，也是应有之意。

    于是，她听到了一个妻贤夫祸少、母慈儿孝敬的经典案例。



40.好笋
    肃国公府由于有个世袭的爵位在，而且这个爵位还是个超品的，在婚姻市场上就比较占优势，虽然大多子孙喜欢纳个小妾狎个妓什么的，但也不至于宠妾灭妻。更重要的是，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基因改良下来，肃国公家的子孙越来越相貌堂堂，只看外表的话，还是很能唬人的。因此，在很多有女儿的人家里，肃国公家也能排在第一梯队里。因此，肃国公家的儿媳妇，大都出身不错，不是世袭勋贵，就是书香世家。儿媳妇进了门，和婆婆相处的时间最多。有了出身不错通情达理的婆婆，就顺理成章地有了出身不错温良贤淑的儿媳妇。

    肃国公家的老夫人如是，国公夫人如是，其他房的夫人也如是。目前的肃国公府，因为老夫人健在，并没有分家。老大也就是现任肃国公，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从小就被立了世子，也被自己的亲娘拿着戒尺好好地教了几年，倒也是个守成的苗子，守着祖业过日子。二房却是庶出，他那娘出身不怎么地，是个青楼的清倌人，只懂如何伺候男人，却不会教育孩子，他就长成了典型的纨绔，连个散官也没混上，老国公没了之后就被分了出去。三房也是嫡出，虽然也挨过他亲娘的几戒尺，但由于是个小的，亲娘对他的要求自然就低一些，属于那种比不上大哥但比二哥强的，虽然纨绔，也不至于太纨绔，勉强还能吟诗作画，头上也顶了个昭信校尉的散官帽子，也能有几个比较真心的朋友。

    问题就是他不是世子，家里的产业最多只能分三成，他亲娘的嫁妆早就说了，给他们哥俩平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靠着这三成父亲留下的家业和母亲一半的嫁妆，自己躺着吃一辈子就够了，儿子们却怕是不成。好在他娶的夫人是个出身书香世家的，早早地就想到了这一点，从小就格外关注自家儿子们的教育问题，尤其是嫡长子的教育问题。嫡长子范俊丰从小是被他亲娘三夫人打大的，别人家都是慈母严父，他们家正相反，是慈父严母。就跟后世妈妈管孩子写作业往往更见成效一样，范俊丰就没长歪，加上外祖父那边的优良基因，他也就长成了肃国公府里的另类，知道自家分不到多少产业，要想保持现在的生活水平就得出去干活儿，也就下了点儿苦功夫，跟自家护院学了些马上功夫，马球打的极好。

    他爹一看，这是妥妥的一个武官材料啊，就从自家落满了灰的藏书楼里翻出来几本兵书扔给了他。没想到范俊丰居然一下子就看上了瘾，这下子就连文化水平也够格了。

    这么一个上进的孩子，怎么能够不满足他一番建功立业的心愿呢？于是，在他成亲后不久，肃国公府的三老爷就给他弄来一个从七品的经历，让他走马上任去了。

    范俊丰刚娶了媳妇没多久，三夫人盼着抱嫡出的孙子，于是就让他带着夫人赴任。没想到走到半路，就发现新婚夫人的肚子有了动静，这可是自己的头一个孩子，自然倍加重视，于是就有了高媛知道的那一些事情。

    夏竹和夏花都是家生子，对肃国公府的事情如数家珍，两个人难得有说主家八卦的机会，终于借着给高媛这个新来的说家里情况的大好契机，好好地过了一把八卦的瘾。

    高媛当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可怜她到了这个地方一年多了，天天疲于奔命，完全没有了文化生活，早就觉得憋闷了。现下有了个听故事的机会，生怕人家说的不多，话里话外地打听，让两个丫鬟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肃国公府范家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个清楚明白。

    等马车第二天到达府城的时候，这个话题都没结束。肃国公府实在是太大了，人实在是太多了，七八辈子下来，随便找件事情就能说上半天。尤其是到后来几个人说上了瘾，剩下的三等丫鬟和苏婆子也不知不觉地加入进来，补充了不少话题，有的是夏竹夏花都没听说过的，这个话题就变得更吸引人起来。

    作为父辈祖辈都是肃国公府家奴的几个丫鬟来说，她们的生活中除了范家还是范家，也就不难理解她们对于范家各种大小事件的深挖程度了。说到后来，高媛就连三老爷最喜欢哪个通房丫头都知道了，可见这些丫鬟婆子们的消息之灵通、眼光之犀利，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在翻遍了老中青几代主人与各种丫鬟之间不得不说的四五事之后，在深挖了范家历代下人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之后，几个丫鬟总结陈词：高媛被肃国公府三房大公子的夫人临时雇佣，是绝对祖坟上冒青烟的极其幸运的事情。

    高媛不断地点头表示自己果真是个命好有福的，居然能够得到这样一个踩着梯子都够不着的夫人的青睐，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幸运。

    自然幸运，要不上哪儿听这么不要钱的精彩戏文去？高媛深知有收获定要先付出的道理，自己免费听了这么久的故事，总是要表示些什么的。人家不缺钱，自己也不想给钱，自然要说些好话的，要不怎么能听下一出呢？

    一天多的旅程，成了高媛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年多来最轻松的时光，八卦果然能够解压，跟人家爬床被打死的丫鬟比较起来，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有限的。在到达晋中府的宅院之后，高媛立刻从一个听戏的观众变成了给人家打工的杂役。一天多的戏没有白听，至少她是听明白了，自己明面上是个采买，其实是夫人拿自己当枪使，来敲打那个不听话不忠心的原采买的，那人不是三房的人，是大房硬塞进来的。她已经见过那个中年男仆，瞪着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看着她，明显地把她当成了头号敌人。

    高媛觉得挺冤枉的，又不是我把你的差事给弄黄了的，她也很无辜好不好？不过衡量一番之后，高媛还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反正自己也不过就是个临时工，赚了钱就走了，还是紧跟夫人的脚步吧。至于他们范家的两房之争，她是真心的不想参与。就她这么个没根底的外来户，就算是把本职工作干的超级出色，顶多就是把临时工变成长期工，还有可能从良民变成仆役这个苦果，她才不要蹚这趟浑水。

    于是，在简单看过了自己的住处之后，高媛就拎着篮子出了门，至于卸车啊、布置院子啊等事情，根本就不是她的工作。和四个丫鬟一个婆子同车一天多，车上众人谈笑风生一团和气，一下车就立刻显示出不同的身份来。四个丫鬟簇拥着夫人进了内院，苏婆子去帮着卸车搬运东西，至于自己，立刻就得变出晚饭的食材来。

    吴妈妈百忙之中空出一点点时间来嘱咐她，别的都不用管，她只管负责夫人入口的东西就好。至于别的，由原来的邢采买去办。

    看来人家打的是借她的手对付出身大房的邢采买的主意，或者还有一些其它的顾虑。高媛想起来了，虽然素未谋面的范俊丰是三房的嫡长子，在家里排行第四，很不巧的是，他前面三个哥哥家已经出生的孩子，清一色的都是女孩子。若是夫人生了个男孩子，就是老夫人的第一个重孙子。谢天谢地他们是在外面知道夫人有孕的消息，若是在京城，还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夫人的肚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儿，高媛从几个丫鬟嘴里听了不少，上辈子看网文也看了不少，不管是现实版还是文学版都说明了女人们的战场同样残酷，自然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夫人宁愿相信自己这个外来的了。

    对了，夫人娘家姓陆，按照当下的习惯，被外人称呼一声陆夫人。在外面买菜的时候要警醒一点儿，主家的事情一概不许说，若是听到别人议论自家，还要不动声色地听了之后回来禀告给吴妈妈。

    高媛自然满口答应，吴妈妈管束下人极严，内院里的丫鬟就没有不怕她的，个个低头垂手恭顺无比，看着可懂规矩了。岂不知离了她的眼睛，被压抑的天性就格外地爆发出来，也不清楚道吴妈妈知不知道。

    陆夫人还处于早孕的不适之中，虽然马车走得极慢，也让她觉得很是劳累，胃口就更是不好。吴妈妈特别担心她吃不下饭，谁知道晚上厨房来送饭的时候，一道醋溜白菜合了胃口，就着那道菜喝了一碗粥，一点儿都没吐出来。

    吴妈妈大喜，等夫人歇下就去了厨房，准备好好赏一赏厨娘，谁知道一进厨房才想起来，自己忙中出错，竟然忘记厨娘早就随着经历去了卫所，这些天夫人的饭食，都是由她带着几个丫鬟操持的。

    那道醋溜白菜是谁做的？

    吴妈妈惊出一身冷汗，一时之间双腿发软，竟然站立不住。夫人怀着身孕，她居然犯下这么大的一个错误来，若是夫人有什么闪失，就算是把她一家子打死都不冤的。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高媛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一看，只见吴妈妈正满头大汗地瘫软在院子里，不觉吃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扶她起来：“吴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吴妈妈看到高媛，心中一定，如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的胳膊问：“晚饭，晚饭是谁做的？”

    高媛一愣：“是我啊。”

    吴妈妈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借着高媛的胳膊使劲站起来，装着无事人一般问她：“怎么是你做饭？夏竹呢？”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夏竹的班，只随口说了个名字问。

    高媛哪里知道这些，只是如实回答道：“没见到夏竹姑娘，只是秋叶在门口喊了一声酉初开饭。我一看一直没有人来，就试着炒了几个菜送上去了，也不知道夫人喜不喜欢。”

    吴妈妈接着问：“厨房里一直就你一个人？”

    高媛点头：“可不就是。我记得你老人家说过，厨房的事情最是要紧，就一直没敢离开。”

    吴妈妈拍拍她的手：“你做得对。夫人吩咐我赏你，以后定要如此勤勉才好。既然夫人喜欢你做的饭食，以后你除了采买，也到厨房里来打个杂吧。”

    高媛美滋滋地接过吴妈妈递过来的一串钱，屈身道谢，上工第一天就有赏钱，这个主家待人亲厚，真是个难得的主家。



41.厨娘
    吴妈妈这边给了高媛赏钱，回头就对夫人进行了汇报，自然不会说自己忘记了分派，只说事多人乏，就令柴大娘子炒了几样菜蔬，没想到倒是合了夫人的胃口，以后可以让她兼职在厨房打个下手，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她还长了个心眼，特地等到了第二天，夫人没有异状的时候才说的。陆夫人昨天吃了半盘子醋溜白菜，难得的没有吐出来，对这个柴大娘子就比较满意，还特地嘱咐吴妈妈想着赏她。

    吴妈妈嗔道：“哎呦我的好姑娘啊，你可别想这些杂事了，我还不记得要赏她？早就赏过了。”一着急，把原先的称呼都带了出来。

    陆夫人便笑着不管了，这些杂事自有吴妈妈处理，她只管养好胎就是。吴妈妈见她精神头不错，就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些家长里短，最重要的是晋中府这个地方，有些人是必须要见的。比如说国公夫人的娘家堂侄女，其丈夫就在这里当了个正六品的通判。这算是正经的姻亲，是一定要去递帖子的。

    又因为范俊丰走的是武官的路子，本朝文武不和已久，所以其余的地方官员最好是不见的。可偏偏不管是作为婆婆的三夫人，还是陆夫人的娘家，又都是书香世家，家中父兄多有在外为官的，这其中就要多加衡量。陆夫人偏偏还有了身孕，中间又有无数忌讳。光要见哪些人不见哪些人，给哪家下帖子给哪家不下帖子，帖子上又要分别写什么词，就让两个人商量了一天。

    到最后还是吴妈妈见陆夫人脸色有些不太好，这才让她赶紧躺下休息，自己拿捏着分寸，或者自己亲自上门，或者派两个丫鬟上门，或者派外面的管事上门，忙忙碌碌的又是好几天。

    高媛自然不知道这些，范家的种种对于她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上辈子所看的网文描述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一时之间当个故事听听也就算了，生活中，更多的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现在的工作性质不太好定位，上街采买是她，却只负责陆夫人的；她也会顺便给内院里出门不方便的丫鬟们带些东西，认为自己也算个代购；买了东西回来之后还要负责送货上门，又是个快递员；然后进厨房给轮流做饭的二等丫鬟们打个下手，算是个杂役；打下手的同时她还不忘记偷师，身份成了学徒；有的菜肴需要她来掌勺，又变成了厨娘。

    对了，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隐形身份，是谁都不知道的，就是卖菜的农家。

    府城比起镇上来说，不知道繁华了多少。肃国公府虽然在京城属于子孙不成器已经没落了的，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份也摆在那里，虽然买院子的时候匆匆忙忙，可这院子的位置着实不错，正是官宦人家聚集的地方。

    范家的院子和肃国公府比起来不算大，就三进，后面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子。正是阳春三月，花园子里风光正好。高媛进去逛过两次，见那桃花妖艳、玉兰皎洁、海棠夺目、连翘耀眼，顿时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拿一大把胡乱摘下来的山杏花就入了夫人的法眼，得到了一个工作机会。

    陆夫人一入住，就给左邻右舍下了帖子，同时附带自家从京城带来的小玩意儿当礼物，做足了睦邻友好的姿态。左邻右舍也立马派了差不多同等地位的下人前来回礼，礼物也是差不多同等价值的东西。因为知道陆夫人有了身孕，没有一样吃食，都是些玩赏用的东西，看着好看，却没有什么实际用处。高媛这才知道，敢情官宦人家过日子，还有这许多讲究，便一直兴致勃勃地旁观着，当成个现场真实版的电视剧来看。

    至于为什么她一个打杂的还能知道这些，这不是得益于她服务的对象是唯一的主人嘛，那几个轮班给夫人做饭的丫鬟只要离开吴妈妈的眼睛，立刻恢复了天性，她又是个极佳的听众，便因此获知了不少东西。另外，由于出门在外诸事不便，刚买了院子又没顾得上把分工明确下来，她还有过一次跟吴妈妈出门的经历呢。

    那次出门令她受益匪浅，因为那家主人很是热心地把自家厨下的采买喊出来，带着她走了一遭市场，把附近可以提供日常所需的店铺都说了个遍。

    高媛很感激人家，说了无数好话，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塞给对方一把韭菜还了人情。

    那人便觉得高媛这人知恩图报，是个好相与的，从此在外面遇见，便相约一起买菜，竟然让她在府城很快就有了熟人。

    这些都是后话，高媛此时正沿着胡同前行，出了胡同口，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在一些店铺外边，还有各种摊位，大都是店铺自家摊位，也有给店铺几个钱，自己摆摊的小贩。至于挑着担子卖青菜的，更是不计其数。

    吴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让高媛买菜的时候不要只在一个摊位买，最好每日轮流光顾。若是要买小贩的菜蔬，也要买那些新鲜的。高媛觉得她有些过分紧张，可想想范家那一大堆人，那一大堆烂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吴妈妈还跟着她走了两遭，见她果然按照自己的吩咐办事，这回在这个摊位上买了鸡蛋，下回就换个摊位买把菠菜。只挑那鲜嫩的菜蔬，还要货比三家。她一口当地人的口音，那些摊主们以为是城里的老户，也不欺瞒与她，就觉得自家雇的这个柴大娘子着实不错。

    不过几天之后，高媛就开始往家里买新鲜的韭菜、水灵灵的白菜萝卜了。春天的野菜最是新鲜，夫人却是不吃的，吴妈妈正愁着总不能日日吃菠菜和蔫巴巴的白菜萝卜，就见高媛买回来难得的新鲜菜蔬，高兴得不成。等过了十几日，见夫人的餐桌上居然多了一份翠绿的鲜黄瓜，更是欢喜无比。

    原因无它，陆夫人最近只能吃得下素食，最是偏爱各类新鲜菜蔬。这些东西总要等一两个月之后才能大量上市，也不知道自家这个采买哪里来的这般本事，居然能让她找到门路弄来。

    等有一天陆夫人突然胃口大开，吃了半只整鸡下去，餐桌上就时不时出现各种稀罕的肉食出来，什么糖醋里脊、孜然羊肉，竟是他们范家也不曾有的菜肴。陆夫人吃的香甜，吴妈妈自然开心，去厨房看了之后才知道，这些稀罕菜肴竟然是高媛的手笔。

    吴妈妈很奇怪，她一个乡野妇人，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口肉食的，怎么会做这些？

    高媛腹诽，虽然自己厨艺不佳，可也是吃了多年大学食堂的人，那些黑暗料理她还没上呢，这才哪到哪啊？

    再说做饭这种事情，会做一道菜就会做两道菜，步骤大同小异，只要有心观察，有什么难的？她只不过拿出学生时代做作业的态度对待，也就够应付的了。

    自然，这些理由是不能说不出来的，她便说是从别人家的厨娘那里听到的食谱，吴妈妈一听有理，还拿了几串钱赏她。

    高媛觉得人家这个法子好，铜钱拿绳子串起来，一拿便是一串，方便之极。便也学着人家，把自己的钱按照二十、五十、一百这三种规格，串了许多串。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心里美滋滋的，终于过上幸福的数钱生活啦。

    细细算起来，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最轻松的时光，工作稳定，收入可观，时不时还有奖金入账。同事之间的关系也简单，跟她有利益冲突的管事进不了内院，见她也只不过是负责夫人饮食的采买，其余大宗物件的采购事务还是自己的，便也不刻意去找她的麻烦。她又警醒，出门时间不定，回来之后也不出内院，管事就是想找她的麻烦也找不到，便让她躲过了。至于和她经常打交道的几个丫鬟和吴妈妈，吴妈妈是她的直属领导，见她工作得力，时不时给她些赏钱。那几个丫鬟要么专心伺候夫人，要么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宏大理想，跟她没有任何的瓜葛，还需要她带些东西进来，自然不会给她下绊子。

    没有公婆压人，没有子弟负累，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有可观的收入和别人的夸赞。高媛觉得，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怪不得那些贫困人家，会甘心情愿地把女儿卖给富贵人家当丫鬟。

    然后，她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把这刚刚冒头的想法压了下去。一时无忧不等于一世无忧，若沉湎于暂时的温暖舒适，她这辈子，也就是个给人家当下人的命了。还不是那种有长期有保证的，给这家打完工，下一家还不知道在哪里。若她满足于当前能吃饱就行的生活，那她的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反思过后，高媛细细地盘算自己目前的状况。在范家已经过了半个月，就已经有两百多文的赏钱入账，这些钱算是白来的，最大的收入还是自己空间的出产。黄瓜、白菜、萝卜这些上辈子最是常见的蔬菜，在这个时空的春天，成为了新鲜东西，价格自然也比较高傲。她每天上街，总要各个摊位看一看，评估一下物价，然后才根据人家的菜蔬质量和自家空间所产菜蔬质量进行一下价格的调整，到最后给吴妈妈进行口头上的报账。半个月下来，也有五百多文的收入，其中黄瓜贡献率最大。等空间里的西瓜长起来，外面的还是小小的瓜秧，连花都还没开，就会成为新的收入增长点。这么算下来，等陆夫人可以长途跋涉了，自己虽然没有了雇主，可也完全能凭借着空间所产在府城继续生活下去。

    没错，在见识了晋中府的繁华之后，她实在不想再去那个偏僻落后的乡村了。她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样在府城找到一个长期的落脚点。至于公婆是否答应，没成为她的苦恼。她有空间在，还用担心得不到行动自由吗？



第二章 盈盈一水间 42.母子
    高媛对自己的生活有打算，别人自然也有。谁都有过上好日子的愿望，只不过对于好日子有不同的定义罢了。常年吃不饱的人，认为好日子就是能吃饱饭；等能吃饱饭了，好日子就变成了吃上肉；等肉吃腻了，好日子就变成了更高的要求。人对于好日子的追求总是没有止境的，正是人类不断上升的欲望，才使得整个社会在不断地向前推进，生产力在不断地提高。

    高媛能给自己的上进心找到社会发展规律的理论支撑，却只能在社会最底层打滚，锱铢必较地过着日子。作为陆夫人，虽然不知道人类社会这个词语，更不知道社会发展规律为何物，可人家天生处于社会高层，考虑的完全是另外一个层次的事情。

    国公夫人娘家堂侄女嫁给的夫君，正在晋中府这里当通判。通判夫人接到范家送去的帖子之后，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儿，这才想起来这门亲戚。也不能怪她，一个娘家的堂姑姑，都十几年没见过面了。下帖子的这位还不是堂姑姑的子女，是个夫家的侄媳妇，更是连面都没见过的。

    不过，这的确算是正儿八经的姻亲，以前路远不走动也就罢了，现在人家也在府城，她就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通判夫人算计着日子，再三思量了要带的礼，挑了个黄道吉日上了门。她比陆夫人大了十几岁，又是个当家的夫人，在外头应酬惯了的，见陆夫人小腹微凸，就捡着孩子的话题说。也不说什么孕期饮食保养，只说些当地的风俗等安全话题。

    比如她就提到了，按照当地的风俗，若是妇人有了身孕，若是想要个男孩子呢，就找个身体健壮的八字旺盛的小儿郎来抱上一抱，若是由着那小儿郎在孕妇的床上撒上一泡尿，则更是吉利。还言之凿凿地举了一个例子，说是谁家的儿媳妇一连生了几个闺女，把婆婆急的不行。用了这个法子之后，一下子添了一对孙子，满月酒的时候见过，白白胖胖的长得那叫一个好。两个孙子一模一样，把公公婆婆笑得嘴都歪了。

    通判夫人想到这个话题着实不易，一来这话题安全，灵验不灵验的都有话说。要是陆夫人生了个男孩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就算是生了个女孩，她也不会去找后账，顶多说句不是本地人，怕是当地风俗管不到也就是了。二来这话题避嫌，想想自家堂姑姑已经有了三四个孙女，半个孙子的影子也不见，自己这么随口一说，就显得自己大度无私。他们在晋中府又是暂居，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找知根知底的小儿郎去？自己在堂姑姑那里也有了交代，着实是个再安全不过两头都能讨好的话题。

    陆夫人信也罢不信也罢，都不碍着她什么。通判夫人深深地觉得，自己若不是有了十几年和那些贵夫人们打交道的经验，面对如此尴尬的亲戚关系，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话来说。等终于结束了短暂的会面，双方都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次不得不为之的见面混过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次见面就是辞行了。那种事情都是有多年处理经验的，送上合适数目的程仪也就是了。

    陆夫人期盼生儿子的心情十分迫切，通判夫人说的有根有据，她便信了。想想也不费什么，顶多给那小儿郎家里送些礼物便是，便跟吴妈妈商量，要不要找个小儿郎来。

    吴妈妈心眼儿多，动的也快，立刻就想明白了通判夫人说这番话的目的，不过就是哪边都不得罪的说词，知道自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是有这么个法子不也办不到不是？再说，灵不灵的，谁知道？

    可自家姑娘为了要生个儿子，心心念念的都快成魔了，怎么着也得让她的心定下来，要不然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落下病根，让她上哪儿哭去？那个通判夫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留下这么一个空中楼阁，拍拍屁股就走人，只把难题留给自家，真真是个八面玲珑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可不知道，自家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吴妈妈带着隐晦的得意，对陆夫人低声道：“听着倒是个好法子，咱们家柴大娘子家的小儿郎也不过一岁多些，乡下孩子命贱好养活，最是合适不过。”

    陆夫人这才想起来，自家就有一个现成的上佳人选，忍不住笑道：“看来这是老天爷都帮着咱们。正好也让她们母子团聚，若是在咱们家多住些日子，定会是更稳当的。”

    吴妈妈也正是此意，立刻就去问高媛她家小儿的生辰八字，旺盛不旺盛的还好，主要是看看有没有跟自家夫人相冲的地方。

    高媛虽然知道天干地支，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她哪里想得起古人对于生辰八字的重视啊，她连自己这副身体的生日都不记得呢。好在伐北的出生日期太好记，正月初一，时辰也好记，太阳刚升起的时候。这是婆婆老念叨的话，想记不牢固都不可能。吴妈妈自去翻了旧年的黄历，找出伐北的生辰八字来，写在一张纸上去找当地香火最盛的道观找道士算了算，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陆夫人一看道士的批语就笑了，伐北的八字好得很，正符合了通判夫人所说的要求。当下便让吴妈妈去找了人预备着，明天一大早就套车，让高媛回家接孩子来。

    高媛听了这匪夷所思的理由，顿觉无语。刚想说这不过就是个心理安慰，可想想自己连穿越这种事情都遇上了，还遇到个活的仙佛，这个说法有什么道理也说不定，更能因此母子团聚，便开开心心地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了家。

    别看他们来府城的时候在路上花了一天多的时间，那是因为夫人身子不妥，所以车走得慢。车夫有了吴妈妈的命令，知道这件事情越快越好，高媛也离家已久，路上顶多打个尖，不过三个时辰就到了时家村。

    马车太显眼，车夫又是个脸生的，时家村的村民还以为是时家二老爷时鑫派了人回老家，谁知道那辆马车径直走到柴家的院门前就停住了，从马车上跳下一个衣着整齐的年轻妇人来，门也不敲就推门进去，正疑惑着，那妇人一张嘴喊人，才看清楚竟然是柴大家的。

    车夫头一回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好在路还好走，又是吴妈妈亲口嘱咐的，高媛又是个不给找事的，便也没有多少怨言。谁知道一路顺利，到了村里就被围了许多人，个个袖着手好奇地打量，若不是他在，几乎要摸上来。不觉沉了脸道：“都走开些，惊了马可不是好玩的。”

    对着高媛喊道：“柴大娘子，你快些，夜间还得到驿站投宿呢。”

    虽然自家是下人，可随身带着公子的帖子，还是可以在驿站找间下房住的。

    高媛知道车夫自持身份不愿意进自家院子，便急忙应道：“罗大哥放心，我带了孩子便来。”

    柴公柴婆恰好在家，听到动静出来，一见高媛便吓了一跳：“老大家的，你怎地回来了？”不是说要两三个月吗？莫不是犯了事，被主家赶回来了？也不对，若是被赶回来，怎么还派辆马车给送回来？

    柴婆就想多了，脸上有些不好看，莫不是儿媳妇攀上了什么高枝，这是来搬家了？

    高媛哪里知道柴婆又在胡思乱想，只是如实说道：“爹，娘，夫人命我回来接伐北去住些日子。”

    柴婆的脸色更加差了，怎么连自家孙子都要带着走吗？还是柴公见高媛一脸坦然，知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故，便道：“进屋说吧。”

    高媛点头，进了屋坐定，只见小二和伐北正在公婆的炕上睡得正香，算算时间，可不正是睡午觉的时间？她便把夫人有了身孕，想找一个小儿郎的事情说了，特地把伐北的生辰八字旺子的情况也讲了。

    柴婆这才转怒为喜，心中庆幸自己刚才未发一言，否则又会惹怒了儿媳，自己怕又会挨老头子的巴掌。

    柴婆便给伐北收拾东西，柴公则出门邀请车夫进门歇歇脚。车夫却倨傲地道：“不是我不给你家面子，实在是我们国公府是有规矩的，别说我了，就连你家儿媳妇也是不能随意吃用外面的东西的。”

    大有一副你们高攀不上我的架势，柴公连听都没听过什么国公府，更别说亲眼看过国公府里的人，顿觉人家果然是当大官的，规矩森严。

    车夫还从车厢里掏出一个包袱来递给柴公：“这是我家夫人赏给你们家的。柴大娘子在我们家做的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得了这么天大的运气。若是你家儿郎真的给我们夫人带一个小公子来，你们家还有天大的造化等着呢。”

    柴公两只大手在腿上搓了又搓，这才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包袱，嘴里不断地说着道谢感恩的话。

    车夫见他一句“谢谢夫人的大恩大德”说个没完没了，嗤笑了一声，见高媛已经抱着一个沉睡的小儿出来，便吆喝道：“柴大娘子，咱们这就走吧。若是快的话，没准儿还能赶回去。”

    柴婆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头是伐北的几件小衣服，都是最近新做的。儿媳妇留下不少布料呢，柴婆对自己的亲孙子不吝啬，薄的厚的都有。

    伐北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下摇晃，睁开眼睛一看，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顿时小嘴一张，开心地喊了一声娘。

    高媛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抱着这小小软软的身子，一颗心如泡在了温暖的蜜水里。

    在驿站歇了一晚，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车夫就套了车赶路。张头见不过短短数日，高媛就从一个乡野妇人变成了坐着马车来去的人，不觉暗暗感叹人生境遇之无常。自从高媛离开之后，他没有了新鲜菜蔬的来源，意外之财大大减少，巴不得高媛赶紧回来。可见她连自家小儿都带了走，不觉钱途更是暗淡。

    伐北和娘分离了多半个月，一觉醒来便在娘怀里，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快活。昨天晚上就免不了缠着娘不睡觉，高媛也想儿子，就任由他痴缠，还是到后来看时辰不早，这才带着他进空间去睡。

    伐北夜里玩得疯，出门的时候还未完全清醒，窝在娘怀里揉着眼睛打哈欠，车夫见他生的可爱，不觉乐道：“这小儿郎看着倒是个有福的。”

    高媛笑着回：“多谢罗大哥吉言了。”

    一路无话，伐北头一回坐马车，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那树木飞快地倒退，远处的山头还跟着自己跑，甚是开心。看累了扭头一看，就能看到亲娘，就更是咯咯直笑。

    孩童的笑声是最治愈的良药，车夫都觉得鞭子扬起来格外轻快些，想起自己也快二十，下一拨内院发出丫鬟来，就能指派上一个成亲生子，心里就觉得快活。

    他们走的早，到达府城的时候也不过未初时分。高媛知道规矩，先带着伐北回了自己屋，烧了热水带进空间，给他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又拿干布擦干了头发。伐北一进空间就昏睡，把高媛累出一身汗来，见热水还够，自己也顺便洗澡换了衣服，这才带着他出了空间。

    虽然已是春暖花开的时候，还是怕风吹着，给伐北戴了一顶小帽，抱着他去求见夫人。

    吴妈妈早就知道了消息，见高媛知趣，便很满意地上前看了看孩子，见孩子虽然见了生人有些害羞，却长的唇红齿白圆润可爱，想起他旺子的生辰八字来，就更是满意。

    伐北伸着小胳膊把娘的脖子揽着，一张小脸藏在娘的怀里，只拿一双眼睛偷偷地看人，吴妈妈见他憨态可掬，不觉笑了一脸花，也不硬要抱他，还亲手掀了帘子，由着高媛抱着孩子进了夫人的内室。



43.团聚
    高媛还是头一次进夫人的内室，准确地说，这是她第一次进夫人的屋门。以前来送饭菜的时候，顶多进了院子就停下，由屋里伺候的人接手。她知道越是高门大户，越是注重这些规矩，时间一长，便也习惯了。

    进了内室她也不乱看，只是抱着孩子屈了屈膝，算是行礼。她的动作自然不标准，姿势自然不优美，不过人家也不挑她这个。陆夫人的注意力一直就在伐北身上，见他进来，不觉伸手道：“让我抱抱。”

    通判夫人说过了，得抱一抱小儿郎，才能借着福气呢。

    吴妈妈先抱过伐北来，小心地递给她：“夫人且小心着肚子。”

    伐北被陌生人抱在怀里，心里不高兴，一看娘正微笑着看他，心里安定，还扭头好奇地看看，这个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人是谁。

    陆夫人头上插着一枝金步摇，金光灿烂，垂珠摇曳，伐北被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去抓垂珠。高媛急忙上前，轻轻地捏住了他的小手不让他动，伐北还以为娘在和自己做游戏，冲着高媛咯咯地笑。

    陆夫人心里欢喜，老人们都说，孩子最喜欢亲近命格厚重之人，这孩子坐在自己怀里不哭不闹，还开心大笑，果真是旺自己的。

    她怀着身孕，不敢久抱，过了一会儿就把孩子还给了高媛，对着高媛笑道：“这孩子跟我投缘，没事儿的时候尽可抱来。横竖屋里那么多人，也不怕他闹。”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自己儿子是得了别人的喜爱的，高媛便客气道：“就怕扰了夫人的清净。”

    陆夫人笑道：“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呢，咱们这儿啊，就是缺孩子的热闹。”

    吴妈妈在旁边凑趣：“等咱们小公子生下来，夫人还怕不热闹，到时候可千万别嫌烦才好呢。”

    陆夫人听了欢喜，见伐北在亲娘怀里慢慢地失去了戒心，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左看右看，如两粒黑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怎么看怎么可爱有趣，便指着桌上的点心道：“也别让小儿郎白来我屋里一回，这些点心绵软，赏了他吧。”

    高媛知道，这是让自己带着孩子退下的代名词，便谢了赏，抱着孩子下去，自有正当值的秋叶端了点心出来给她。

    高媛很会做人，邀请秋叶一起。秋叶正当值，只摇头笑了婉拒，只说让她把盘子自送回厨房就行，自己紧赶着回去了。

    伐北哪里见过这种东西？指着点心冲着高媛喊娘，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

    高媛见他小手干净，就拿了一块给他，伐北正是拿到什么都往嘴里放的时候，点心一入口就笑眯了眼，一口一口吃的满脸都是。

    高媛微笑着看着他吃点心，心里莫名的有些心酸，这还是伐北人生中的第一次，而他的叔叔小二，则是连点心也没见过的。至于自己的公婆，这辈子吃点心的次数也是有限，像这样国公府里独家秘方做的点心，更是连见也没有见过。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留在府城的决心，哪怕是为了伐北的成长，府城也要比时家村合适的多。

    若是等以后站住了脚，可以把小二也接来，那孩子也是吃自己的奶长大的，这回自己回家的时候他正睡着，也不知道醒了之后知道自己回去一趟带走伐北，会不会不高兴。吴妈妈给自己的包袱，里面只有几块布头，是给府里下人统一做衣服时剩下的。尽管如此，也比自己在镇子上布铺里买的布料好上不少，也不知道公婆会不会给小二做身新衣服。

    胡思乱想半天，又觉得自己可笑，竟替别人瞎操起心来，小二可是公婆的亲生儿子，在柴文远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会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又怎么会不心疼他？自己还不知前途如何呢，白白在这里担心，果真是最近吃的太饱了吗？

    等伐北吃完点心，高媛给他擦干净手脸，去厨房拎了篮子，抱着他出门买菜。她身上穿的，也是范府统一发下来的下人服装，据说和京城肃国公府的下人制服是一样的，颇具肃国公府特色。外人一看就知道，这下人是哪家的。

    高媛把它当成工作服穿，反正布料好，保暖性能也不差，可着自己的身材量了，让外头的裁缝铺子统一做的。两身一模一样的新衣服倒替着穿，样子并不难看，高媛还是比较满意的。

    外头摊子上的菜蔬还是那几样，高媛像模像样地转了一圈，看别人买菜的时候注意听了价格，买了一把自己空间里没有的菠菜，又捡着鲜嫩的野菜尖买了两斤。野菜夫人虽然不吃，她们这些下人却是吃的。

    伐北在她怀里照旧左看右看，好奇的不得了。高媛在一个杂货摊上给他买了个布球让他抱着，那布球是拿各种颜色鲜艳的布拼凑起来的，里面塞了棉花，伐北一拿到手就喜欢上了，习惯性地把球往嘴里塞。高媛抓住他的小手，温声道：“这个不能吃，要肚子疼的。”

    伐北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翻来覆去地看那球，一不小心掉下去，球滚了老远，自己拍着小手咯咯地笑。

    高媛只好把球捡到自己手里，街上人来人往，刚花了十文钱买的，可别丢了。走了几步就听到叽叽的叫声，一看正是一个货郎挑着两担子小鸡，在沿街贩卖。

    没想到府城也有卖小鸡的，高媛去问了价格，倒比乡下贵了不少，要五文一只。她掏出一串钱来买了四只，捡了叫得欢的挑了放到篮子里，伐北立刻被小鸡吸引了目光，冲着小鸡伸手要去抓。

    带着孩子买东西，果然不是一般的累。高媛叹口气，紧走了几步找了个角落，趁着没人注意，把小鸡收进空间，免得弄脏了篮子里的菜。伐北眼睁睁地看着小鸡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见，愣愣地去摸，摸来摸去也摸不到，小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高媛觉得好笑，只好哄着他，又把布球递到他手里，这才让他住了哭。

    要不，等在府城站住脚的时候，把公婆也接来吧？好歹有个人能给帮着看孩子。只是这件事情难度不小，府城东西太贵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又有了莫大的生存压力，一下子就理解了上辈子在外打工者的心酸。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背井离乡，抛下年迈的父母，扔下哇哇大哭的孩子，只为了能让家里人的日子过得更好些？

    高媛想起自己上学时参加的一个公益组织来，一群大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去打工子弟学校义务上课，每回去的时候，老远就被那些孩子们欢呼着迎接，流着眼泪送行。那时候只是为了让自己多些社会活动的体验，现在才知道，那些欢呼和眼泪里，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他们迫切地需要有人拉他们一把，让自己知道能通过努力学习，来改变自己乃至整个家庭的命运。

    她低头看着怀里笑得开怀的伐北，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娘我，也变成了那些期盼儿女成才的家长一员。你得给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大了更要好好读书，咱们家能不能完成社会阶层的跨越，全看你的本事有多大啊！

    高媛再望子成龙，也不会对只有一岁多的伐北提出什么读书识字的要求，她目前只是希冀他能健康长大就好。同样有此想法的是陆夫人，只不过稍微多了一点，除了健康之外，对于孩子的性别也有要求。

    陆夫人天生爱洁，对于伐北最大的容忍度是每天按三顿饭各抱上一盏茶的功夫，高媛习惯性地把这个时代的计时方式跟自己上辈子做了一个比较，也就是五分钟左右。

    其实伐北被高媛收拾得很干净，由于伐北是带着重任来的，因此一来就被陆夫人赏了东西，主要是布料和吃食，一个一岁多的乡下孩子，这些东西最是实用。高媛第一时间用那些布料给伐北做了几身小衣服，虽然她的针线活一般，可比着原本的旧衣裁了，也不必绣花，很快就能做一身。伐北虽然出身农家，可小时候一直吃着母乳，又睡得足，后来长大了些还被她用鸡蛋和鱼虾补充了必备的营养，所以长得白胖可爱。若是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是个乡下小子。

    饶是如此，也不过就是能在陆夫人的身边呆上十五分钟，还是分三回的。高媛对此倒是满意，吴妈妈和那几个丫鬟话里话外地都是伐北占了大便宜的意思，她还担心这些人没轻没重把伐北吓着呢。

    自从接触了这些官宦人家之后，她可是彻底地弄清楚了在达官贵人的眼里，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是何等的地位。人家觉得能正眼看你一眼，就算是给你莫大的面子了。她是个成年人，还是个精通社会学的，尚且需要自我催眠才能忍受下去，却怎么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一跟这些人接触就被树立了奴性。

    那些当奴仆的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吃得好穿得好，比她这个乡野妇人不知道强多少呢。

    这是观念问题，高媛才不会多事去跟人家说应该自立自爱、自尊自强，凭借一双勤劳的双手去创造自己美好的明天。他们很多人都是世代的奴仆，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奴性教育，是改不了的，自己的想法对人家来说，反而是不合时宜的异端。

    高媛就尽可能地让伐北不脱离自己的视线，就是每天三回共十五分钟的伐北工作时间，她也在院子里等着。当然，明面上是不能说自己不放心自家儿子受到苛待的，只说怕伐北不懂事哭闹，扰了夫人的清净。

    她的说词很符合吴妈妈等人的认知习惯，竟然让她得了一个知晓事理的评价。又因为陆夫人养胎之中从不外出，又只有这么一个主子，那几个丫鬟闲来无事的时候就被吴妈妈派了活儿，要给尚未出世的小公子做些衣服鞋帽。

    几个丫鬟从来没做过小婴儿的衣服，吴妈妈又嫌她们几个小丫头没经验，几乎把贴身伺候陆夫人的活儿全都给占了去，只让她们几个偶尔打打下手，把自己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去指导她们。几个丫鬟商量了一番，就一窝蜂地来找高媛这个有经验的来取经了。

    高媛虽然经验也不多，但总比她们几个强上不少，再加上上辈子从各种渠道看到的铺天盖地的各种婴幼儿产品广告，便结合着这个时代及范家的特点，事无巨细地说了个遍。

    比如说，夏竹兴冲冲地带了自己精挑细选的肚兜花样来，白胖胖肉嘟嘟的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周围是鲜艳的荷花牡丹，多喜庆的花样子！结果刚一打开自己花了半日才描好花样子的绸缎布料，就被高媛就否决了。

    “刚出生的奶娃娃细皮嫩肉的，身上的衣服可不能绣花，会硌着的。你选的这个布料也不合适，绸缎是软，可不吸水。孩子一出汗，这绸缎粘在身上，可不舒服。你得用棉布，还得是最细的那种，最好是洗过好几水的。”

    夏竹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回头就翻箱倒柜地去找最细的棉布出来，按照高媛的说法，清水洗过好几遍之后，在阳光下曝晒了再揉，一点点拿手指头摸过之后觉得软了，这才动剪子裁了，果真一针花也不绣，做出一个软得不能再软的肚兜来。

    高媛见了之后欲言又止，夏竹聪慧，见她这番，就知道自己哪里又出了问题，便直接问道：“柴大娘子，可还有什么不妥当的？你可得告诉我。”

    高媛只好说道：“这肚兜是没问题了，可就是太大了些。小公子一时半会儿的穿不上，你得再做一个。”

    夏竹瞠目结舌：“这还大？！还不如夫人用的手帕子大呢！”

    高媛干脆就把伐北的小衣服拿来给她看，夏竹拿手比划了，脸就红了，她做的这个肚兜，伐北穿着正合适。可这孩子，都一岁多了。

    高媛安慰她道：“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刚出生的孩儿，也不过一尺半左右，身子又软，你再想想夫人的产期，哪里能穿肚兜？就连裤子也是不用穿的。你针线活好，还不如好好地给小公子绣个襁褓。里层用你揉好的细布，外面可用绸缎，你再绣个吉祥如意的花样，小公子生下来就能用得上，岂不是好？”



44.失业
    夏竹这回长了记性，不但问明了襁褓的大小，还细细地挑选了花样，等吴妈妈过了眼之后才描了出来，开始利用一切空闲的时间绣。

    高媛见她绣活甚好，心中一动，府城的布铺里也有绣好的手帕、荷包卖，绣活儿好的，也能卖不少钱，她就曾经亲眼看过，有女孩子在布铺里领了活儿，在家绣好了拿过去卖，一个小小的荷包就能挣十文钱。原材料还不用自己出，全都是白赚的。

    就连花样子，在货郎的担子上也能找到，若是那种繁复新鲜的大样子，十文二十文都能卖出去。

    她是没有刺绣经验的，现学也来不及，更没有那么多原材料给她练手，可是画个花样子对于她来说，却不是太难。不过是简单的素描，上学时期的美术课上也是学过的。她的见识非别人可比，就连这个时空没有的西洋风格也不在话下，只要勤加练习，画工也不是练不出来。

    唯一的问题是，笔墨纸砚都是要钱的，这个时代的笔还都是毛笔，用起来不顺手。最大的问题是，笔墨纸砚的价格都贵，她得卖许多斤韭菜黄瓜，才能买得起最便宜的。

    要是能从哪里弄来免费的笔墨纸砚就好了。她苦思几日无果，却在一次吴妈妈给陆夫人报账的时候有了灵感。

    作为一名合格的采买，高媛每天都是按时向吴妈妈报账的，这个时代能识字的人极其有限，大都是书香世家，最差也是个小地主。像高媛这样的农妇，一千个里头也不见得能找出一个识字的来。大家自然是认定高媛是不识字的，对她每天的口头报账行为就默许了。偏偏高媛不知道人家这些钟鸣鼎食人家的规矩，还以为都是如此，见吴妈妈拿出一张单子来一五一十地跟夫人报账，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显露一番自身文化素质。

    繁体字她的确不会写，可是她会认啊！依样画葫芦，有什么难的？更何况有不少字，繁体和简体没有丝毫不同。

    她就去找吴妈妈要笔墨纸砚去了，说是要交账。

    吴妈妈吃惊不小，你一个农妇，居然会写字？

    高媛红着脸：会写是会写的，就是写的实在难看。原先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家里的规矩，自己不好搞特殊，就硬着头皮献丑了。

    吴妈妈将信将疑地让她用自己的那一套笔墨纸砚写了几个字，的确是献丑，那字连自家夫人七八岁时写的都不如，可的确是会写，账目也明白。

    高媛则庆幸不已，幸亏自己狠了狠心，在书肆花了一百文买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几本儿童启蒙读物，把这个时空中常用的字基本上一网打尽。略有几个找不到的，干脆拿简体字代替，就当是自己写了错别字好了。

    她硬着头皮把自己这几日还记得的账目写完了，字差的自己都不忍直视，却入了吴妈妈的眼。人家自然也不是看中了她的字，而是对于她的记账方式颇感兴趣，还问她从哪里学来的。

    高媛倒是从网文中看过，知道古人记账比较笼统，也听说过所谓的复式记账法，可她不是专业会计出身，哪里知道复式记账法是个什么样的法子，只是按照自己上辈子的习惯弄了个表格，写了菜蔬的单价、斤数、总价，最后来了个总计而已。不会用毛笔画线，就把纸折了几道，弄出个表格样子来。这是上辈子小学生都会的基本方法，写语文的抄词作业时常用。

    见吴妈妈问，她便说是自己想的。这不算撒谎，可不就是她自己想的？

    吴妈妈顿时对她刮目相看，没想到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乡野农妇，居然还有这份聪慧。

    陆夫人看了之后也感叹不已，尤其是见那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晰，一文钱的差错都没有。除了字太烂，还有几个缺笔少划的之外，简直可以直接拿去给自家账房当记账的范本了。

    高媛就因此多了一个工作，让她辅助吴妈妈，把家里这个月的账目给整理出来。自然是她说，吴妈妈写。她那一笔字，太伤人眼睛了。

    高媛终于得到了使用免费笔墨纸砚的机会，将吴妈妈写废了的纸也收起来，在背面拿炭条练习素描。炭条是她跟秋叶学的，那丫头跟她一样，拿起毛笔来就浑身不协调，描花样子的时候就干脆拿炭条画。炭条也好找，直接把烧着的柴从灶膛里抽出来，一瓢冷水浇上去，就是现成的硬笔。只是用的时候得拿布包了，要不然手上就免不了黑乎乎的一团脏。

    她是在厨房常驻的，陆夫人正害喜，饮食不规律，时不时就有丫鬟来做这做那，见她低着头在废纸上描画，免不了问上几句。她就坦然地跟人家说，见她们刺绣好看，又舍不得拿钱去买花样子，干脆就自己拿炭条描了，到时候好带回家，就算是送给村里人做个人情都是好的。

    那些丫鬟这些天托她帮过不少忙，她又是个和她们没有利益冲突与世无争的，倒惹得她们一阵唏嘘，回去翻了翻自己的存货，把那些陈旧的、不喜欢的花样子翻出来送给她不少。

    高媛一概大大方方地道了谢收下，这些人家用过不要的花样子，拿到镇子上去，也是稀罕的，能卖上几文钱了。

    养胎日子无聊，陆夫人就爱让吴妈妈和几个贴心的丫鬟跟她说说各种闲话打发时间，听了高媛的事情，善心大发，还让吴妈妈给了她一刀裁好了的宣纸。高媛细细数了，有一百张，每一张都是三寸长短的正方形，正是范家丫鬟们常用的花样子大小。

    高媛无限怀念起上辈子用的铅笔橡皮来，若是有了那个，画不好的可以擦掉重画，多省纸啊！哪里像现在，人家给自己这些纸，都得精打细算地使用。她倒没有那些受人恩惠之人的敏感自尊心，神态自若地去道了谢，回去之后拿着炭条在纸上练习。等练熟了，这才去书肆里买了几根型号不一的毛笔、一块最便宜的墨块和一块被摔出裂纹当残次品卖的砚台，饶是如此，还是花了近一贯钱出去，把她心疼得不轻。

    字不必着急练习，她还是紧着先把如何用毛笔画出流畅的线条来练好吧。每天上街采买、厨房干活儿、看孩子，再加上其他零碎杂事，她能拿来练习的时间并不多，空间里还有田地要她侍弄，竟是让她一天到晚，忙的团团转。

    忙碌的日子过得就格外地块，等陆夫人的胎稳了，时间也已经进入了五月中旬。陆夫人衡量再三，觉得还是要趁着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赶路，好在他们是往北走，就算是路上耽搁了赶上了三伏天，也不至于太过炎热。吴妈妈深觉有理，范家立刻自上而下动作起来。有检查马车的，有收拾行李的，自然还有出去给街坊四邻打个招呼的。

    高媛有些失落，在晋中府两个多月了，她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生活，人家一走，她就面临失业的局面了。

    陆夫人果然是个善良的，不但按照三个月给了她月钱，还把一些不好带走的粗笨物件也给了她。卖也好，搬走也好，都随她的意。院子也很快就找到了买主卖出去，刨去在官府里办手续所花费的费用，居然还赚了五两银子。陆夫人自然不把这五两银子看在眼里，但自己夫妇远离本家远赴边关，能省一些自然是好的。

    其实人家也动了长期雇佣高媛的心思，觉得这个农妇为人淳朴，最重要的是不偷奸耍滑，差事办的漂亮。可问题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若要长期用人自然是要签卖身契的，这一点高媛坚决不干。吴妈妈见她每日勤学苦练，小儿郎还不会说话就抱在膝头念《三字经》给他听，知道她是个胸有大志的，只好作罢。

    为了报答雇主家的大方，高媛自告奋勇地留下来处理善后事宜，不管怎么样，总得跟人家买主做个交接不是？相处日久，陆夫人对她的人品和能力都有了解，一切手续都是齐全的，便放心地把事情交代给了她，只留下一个会骑马的管事和一匹马，万一有事，也好让管事做处理。

    高媛拍着胸膛庆幸不已，幸亏这个管事不是那个负责采买的邢管事，要不然还真怕后面的事情不好办。

    送走陆夫人一行，管事的出门找买家去了，高媛从后院开始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花园里有几种价格不错的花卉，她决定每样挖一两棵到空间里养着，好歹能培育了卖几个钱。芍药花已开过，她按照记忆里的不同品种，每样挖了一棵。花圃里找到了十几株上任主人家遗漏下来的菊花苗，也没打花苞，不知品种，她就干脆全都挖走。月季花开的正好，她就割了几根枝条进行扦插，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最幸运的是，在几株花树下面，她找到了小树苗，桃树、海棠都有，她立刻有了主意，这些树苗倒是可以弄成盆景来好好养着。若是能在春节期间开了花，定能卖出个大价钱。

    花园过后便是内院，吴妈妈等人有极强的专业素质，就连家具都搬走了，根本没有剩下什么，只有空荡荡的屋子。饶是如此，她还是在夫人的内书房里找到一个被舍弃不要的旧架子，还是上任主人留下来的，上面堆了一些裁坏了的纸，想来是这几天收拾行李忙乱，没有来得及整理。这些纸完全可以拿来用，她自然笑纳。

    下人房间里还有几张旧家具，是夫人说了不要给她的，她兴冲冲地把这些家具一网打尽，好几张床呢，还有不少桌椅板凳。好好地垒起来在空间里放着，以免占用太多地方。

    厨房里头还有一些粗笨的坛坛罐罐，这种东西不值钱，也有不少是上任主人留下的，自然也归了她，有的坛子里还有些腌菜呢。最让她高兴的是，厨房院子里有个磨盘，是拿来磨面的，一下子就给她解决了磨面的难题。

    只是这个磨盘太沉，收到空间里去的时候，让她脑子晕了一番，过了一阵子才歇过来。

    从里到外走了一遭的结果就是，等买家来做交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除了房子再无其他的院子。就连夫人居住的那个院子里种的葡萄，都被高媛给挖走了……

    能买得起府城这个地段的买家，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家，来负责交接的管事呲着牙花子跟范家管事办了交接，看范家管事的眼光都不对了，你们这是什么人家啊？这搬家搬的，也太离谱了吧？

    范家管事哪里想到，自己不过离开一个时辰，家里怎么就成这样了呢？诚然，写在文书上的东西一样没少，可连棵树都挖走，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他就冲着负责留守的高媛问：“柴大娘子，你可见那棵葡萄了？”

    高媛面不改色地回答：“夫人说，院子里除了文书上的东西，别的一概归了我，家里人刚才来接，我就把葡萄挖走了。村里人没见过，回家好好种上，也让我家小儿尝尝这种稀罕果子。”

    她真没撒谎，夫人的确是说过这话。可人家哪里想到，她连根葡萄藤都不放过啊？两位交接的管事面面相觑，末了也只好苦笑作罢，跟一个锱铢必较的农妇讲人情世故？还是算了吧，还不够费劲的。

    高媛也知道自己不地道，可她时刻提醒自己，目前自己的身份是个下岗失业人员。正是菜蔬大量上市的时候，自己空间里的菜蔬没有了价格优势卖不出钱去。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得辛苦攒钱给儿子长大了读书用，她只能把粗陋贪财农妇的角色扮演到底。

    至于别人的眼光，她实在是顾不得了，反正从此之后再不相见。在生存面前，面子真的不值钱。

    两位吃了哑巴亏的管事咬着牙做了交接，范家的管事自觉丢了面子，也不多待，骑了马就一溜烟儿走了。买家的管事丢了里子，偏偏又拿不到人家的把柄，只好找人重新买下人房里的粗笨家具，还要买些花树苗之类，着实多花了不少银钱。这些钱主家自然给了，可那是大家心照不宣地给管事的油水，就这么被一个贪财的无知妇人中间给截了胡，可想而知的郁闷憋气。本想给这个妇人点儿颜色看看，谁知道转头之间就不见了影子，跑的比谁都快，也只好咽下一口老血，暗自咒骂着整理院子不提。



45.回家
    不跑的是傻子。买家管事都用那么不善的眼光看她了，高媛哪里不知道人家动了怒，瞅个不注意就溜出了门。她在晋中府住了两个多月，路径又熟悉，很快就远离了这片富人区。她早就想好了，自己想在府城生活，总得找个落脚点，哪怕是小小的一间房子也好，总不能让伐北天天在空间里睡着吧？

    她熟门熟路地穿大街过小巷，两旁的建筑越来越低矮，路越来越窄，等到了到处都是不到丈宽的小胡同时，她的目的地也就到了。

    这是一片平民区，周围住的大都是货郎、游医、手工匠人之类的人家，是她早就看好了的。她径直走到一户紧闭的黑色木门前，举手敲门。

    等木门打开，她冲着来人展开笑脸：“老丈，是你家有房子赁么？”

    这房子是高媛花了许多时日才找到的，早在一个月前，她就每日腾出功夫来到处寻找。到最后终于确定了这家，跟周围的人打听之后，觉得这家最是合适不过。

    人口简单，只有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房子不错，是城里一家夫人的陪嫁，巧的是，这家夫人她还认识，正是以前的邻居。那家夫人出身倒是不错，娘家爹是个四品的官员。可惜那夫人的亲娘不给力，是个通房出身的。一个四品官的庶女能嫁到什么人家？又能有什么像样的陪嫁？这栋房产就算是其中最值钱的了。

    庶女出身的夫人很有经济头脑，处处精打细算着过日子。婆家还没有分家，按照律法，他们家男人那点儿可怜的俸禄都不算私产，能算私产的只能是她的嫁妆，还得是写在嫁妆单子上存了底的。房子最大的好处是能存东西，所以夫人就把这些年家里的灰色收入好好地整理了，存够了一定的数量就换成金银细软搬到这个院子里藏着，留下一对陪嫁来的老夫妻看门户。

    院子不大，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正房紧锁，承担着库房的大任，自然是不能让人进的。东厢房三间，归老夫妻住了。西厢房被改造成了三间独立的房间，每间只有十来平米，正是拿来出租的。租金每月不过一百文，是她完全能够承受得起的价格。

    实际上，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她发现这个时空的房价，不是一般的低。别的不说，就她暂时租赁的这个院子，顶破天也就是三十两银子的价格。可惜，她现在一两银子都没有。就算是把自己所有的铜钱都换成银子，也不超过五两，这还是把所有物品都折价计算之后。

    想想陆夫人对她着实不错，一个月都有五百文的月钱，顶半两银子了，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就是大方。感慨了一番原雇主的慷慨之后，高媛付了三个月的房租给那位老丈，这是最低时长，不能再少了。其实按照她的本意，她是想一个月一付的。财产有数，能在自己手里多攥会儿也是好的。

    她运气不错，租到了最后一间房子，另外两间一间被一个靠给人洗衣缝补为生的单身妇人租了，还有一间租给了一个穷秀才。房子里只有一张坐上去就吱呀作响的木床和一个旧木凳。房子太过狭窄，也放不下别的了。

    高媛空间里还有自己在范家使用的床铺和被褥，虽然也是旧的，却比这个还要强些，最起码躺上去没有动静，就跟老丈说，自己有家具，让他把床和凳子都搬出去了。老丈还挺高兴，据说是秀才那屋的床少了根床腿，是拿砖头垫着的，现下正好把那床换过来。

    高媛无语，要了自己房子的钥匙，借口去搬家具，就出了门。自己在街上转了转，观察了一番地形，盘算了一番自己的营生，这才回转。见四周无人，把自己用得着的一概物事都弄出来，在门口堆作一团，然后才敲了门。等老丈把门打开之后，再一样一样地往里搬。老丈见她的东西多，还搭了把手，帮着她把床抬进了屋。

    屋子本来不大，很快就满了。高媛满意地拍拍手，对着老丈道：“多谢老丈，却不知老丈贵姓。”

    老丈道：“免贵姓周，你喊我周老丈便是。”

    高媛便重新屈身行礼，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周老丈，妇人夫家姓柴，还有个小儿在家。东家给了几日假，我暂离开几日，看了小儿便回来。”

    周老丈问道：“你在何家帮工？”

    高媛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马场街上一家酒楼，我在那里帮厨。”

    周老丈皱了眉头：“那可够远的，你怎地到我这里赁房子？”

    高媛苦笑：“工钱有数，这里的房子总归便宜些。”

    周老丈再问：“怎么就你一人？你家男人呢？”

    “从军去了，上有公婆，下有小儿，还有个两岁多的小叔子要养。妇人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才出来给人帮工，能挣几个是几个，好歹能贴补些家用。”

    周老丈叹口气：“你也是个不容易的。且去，家里我给你看着。”

    高媛再次道谢，出了院门，直奔城门。她是真的想回家看看，一来离家太久，二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暂时把伐北放在家里。伐北还太小，总得到了四五岁之后，才能读书识字。

    没有了马车代步，这次回去着实让她吃足了苦头，只凭两条腿走路什么的，太悲催了。她还不敢走官道，生怕遭受无妄之灾，只好捡着官道旁边小树林里被老百姓踩出来的小路前进。前两天还刚刚下了场透雨，那路格外的泥泞难行。高媛一边走一边替别人操心，也不知道陆夫人一行人有没有赶上这场雨，可人家是坐在马车里的，她却要靠两条腿，真是同人不同命，一个惨字了得。

    更惨的是，她还得抱着孩子。伐北只要在空间就是昏睡状态，不能老在里面呆着。走累了，便找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搬个小凳子出来坐着休息一会儿，怕路人经过见她坐张椅子太过突兀。伐北一岁半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被她抱着走了半天路，也正好让他自己走几步活动活动手脚。

    就这样边走边歇，路上要是遇到个茶棚饭肆什么的，也可以进去打个尖，再买些包子烧饼什么的路上带着吃。若是遇到前不着寸后不着店的地方，就干脆一边休息一边拿干粮凑合一顿。好在她有空间在，不用担心晚上没有睡觉的地方，夏日天黑得晚，别人看着日头投宿，她还可以多走一段。一直到天彻底黑了，这才拐个弯儿多走几步到小树林里头进入空间休息。

    她一直走了三天，才到达牛头镇。若不是有空间在，可以随时休息，她的两条腿都要走废了。脚掌更是火辣辣的疼，也不知磨了多少泡出来。隔着小树林看官道上车来车往，快马疾驰，更是坚定了自己要努力奋进的心，对着伐北唠叨了一路长大了务必要好好读书之类。为了过上能乘坐交通工具的日子，他们娘俩且还有的奋斗呢。

    远远地看到驿站的大门，高媛长出了一口气，离家不过八里的路程了，镇子上她熟，且先到饭铺里吃些热乎的饭菜再说。

    驿站大门口还是如往常一般的忙碌，正好赶上黄昏投宿的时候，有不少车马在此停靠。经过这三日的艰难跋涉，高媛终于懂了这家驿站为何如此忙碌了，从这里到府城有快马三个时辰的路程，除了寥寥几家可供路人打尖之处，再无其他可供歇脚的。

    没办法，这个时空的人本来就少，北方人常年受鞑子袭边，人就更少。她听吴妈妈说过，他们这里还算好的。离开晋中府再往北走，一日一夜都见不到村庄也是有的。

    高媛只可惜那大片的荒地，若是开垦出来，还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口。可惜，这个地方就是缺人，南方人口倒是繁盛，可谁愿意到这里来啊？天气苦寒不说，还时不时有外族入侵，那里向来是流放犯人的最佳场所来着。

    高媛抱着也已经困顿不堪的伐北慢慢往镇上的饭铺挪，想着还是等明天一早再回家算了。越是快到家的时候，竟觉得越是疲累难以支撑。饭铺里有热乎乎的包子卖，等他们娘俩吃饱了，还可以买上十几个带回家给公婆。夏天食物放不住，买一顿饭的就好。要买肉包子，小二两岁多了，能吃一个。公公得吃五个，婆婆也能吃三个。再加上自己，嗯，买十五个好了。要不公公婆婆总也舍不得放开吃，要是有剩下的，放到干粮筐里在堂屋里挂着，有凉风吹着，还能放到晚上，给小二和伐北加餐正合适。

    她还在空间里存着从府城买的点心呢，伐北吃了一些，还剩下几块，一家子一人一块是有的。公公婆婆辛苦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吃过那么好的点心呢。

    对了，她还有三四贯钱，若是把伐北放在家里由公公婆婆照看，总得给老两口留些钱过日子。她有手有脚，也有主意打算，府城里到处都有商机，还是留几百文在家里。还有一些陆夫人赏的布头，也给家里留下。

    算一算，她这一趟回来，至少能抵得上别家一年的收入。自己再说在府城又找到了工作，公公婆婆定会继续支持的。

    这么一来，自家的日子就算是过起来了。等她在府城挣些钱，再回来找机会买两亩地，细细伺候着，也免得老对着时家的管事赔笑脸。

    有两亩地给公婆傍身，她就可以将其余的收入来支撑伐北将来的读书费用了，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儿小二的读书费用也能挣出来。她虽然没有正式的教学经验，但好歹也是最好的师范大学毕业，这个时代的读书又没有什么物理化学，全都是文史哲不分家的内容。有她督促着，孩子们读书肯定不会成问题。

    离家越近，高媛对于未来的打算越清晰。仰头看天，长吸一口气，真好，终于看到好日子的希望了。

    去饭铺必须要经过驿站大门，高媛抱着孩子挪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大门口忙的满头大汗的张头。这是个熟人，是必须要打声招呼的，人家可是照顾了她不少生意呢。

    高媛就对着张头喊了声张爷，屈了屈僵硬酸痛的膝盖。

    张头见她，大吃一惊，撇下正在搬运物件的杂役，快步走到她一步远处，低声问道：“你这糊涂妇人，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高媛一惊，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

    张头见她一脸的惊愕，意识到她什么消息也不知道，立刻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扯着她的衣袖往一边拽：“回府城去，再也莫要回来，你们村出大事了！”

    高媛一颗心乱跳，颤抖着音问：“张爷，你行行好告诉我一声，我才从府城回来，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村到底怎么了？我公公婆婆呢？”

    张头皱着眉头：“你呀，唉，实话跟你说吧。你们村出了时疫，现下整个村子都被官兵封了，许进不许出。你若是回去，立刻就是个死。”

    时疫？高媛顿觉手脚冰凉，怎么会有时疫？！那个不是春天才会有的吗？还有，为何要封村？还许进不许出？只有他们村如此吗？那就不应该是时疫啊！还有，她公公婆婆呢？

    一时之间千头万绪，竟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才好。张头见她惊慌失措，可怜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便将他知道的情况都说了。

    高媛猜的没错，这场时疫的源头还真不是时家村，可也跟他们村有极大的关系。今年夏初，南方突降暴雨，淹死人口牲畜无数，好几个州都受了灾。这件事情本来和他们北方毫无瓜葛，可坏就坏在那个地方的县令之一，正是时家最出息的那位时鑫二老爷。时鑫见自己管辖之下的县有了时疫，不过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就连县城里都有许多人染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许多人连药都没来得及灌进去就死掉了，心里大急，就把自家家眷全都打包悄悄地送回了老家。



46.入家
    时鑫算是个有见识的，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能离开的，哪怕是病死累死在任上，也得坚守着不能离开县城半步。自家长子读书不错，已经中了秀才，等过了几年下场中了举，依旧能延续家族的辉煌，就算是自己这回没能躲过去，可有朝廷的抚恤，留下的孤儿寡母也还能过富贵日子。他也算是做了充分的打算，让衙役硬压着大夫开了预防的治病的几种药方，几乎买空了药铺防疫治疫的药材，装了一大车跟着自家马车上了路。想着万一路上孩子生了病，还可以及时吃药。

    他想的周全，快船快马地送孩子回来也算及时，所以一路上累则累矣，一家子倒也安然无恙地回了老家。时家老太爷老太太一看孙儿孙女全都无事，心里一块大石放了一半，只等着自家二儿子能熬过此劫。若是办差得力，没准儿还能得到上级嘉奖，小小地升上一级也说不定。

    一家子狠狠地睡了两天，把路上苦熬积攒下的劳累消了，孙子孙女们精气神也养回来了，见老家山清水秀，也有心思出来放个风了，谁知道一个下人突然就倒下了。

    这个下人还是个贴身伺候大公子的，这下子时家慌了神，那病来的气势汹汹，一碗药还没熬好，人就没了。

    接下来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发病，任时家请了周围所有的大夫上门，也没耽误家里人口一个一个地死去。最要命的是，除了下人，还有主人也开始生病了。最先闹出来的，反而不是二房的孩子，而是三房某个庶女。那个庶女年龄小，身子弱，不过就是接了二伯母给带回来的礼物，就这么一命呜呼。

    时家村的人也未能幸免，等官府知道了消息，整个村子倒有小半生了病。官府大惊，把县里所有的大夫都抓到一处想主意。一大屋子大夫之乎者也地掉了半天书袋，药方开了好几个，只能让人多苟延残喘几日，别的效果一律全无。

    县太爷这才破釜沉舟，当机立断下令封村。离时家村不远的五里庄也派了大夫进去，整日熬了浓浓的药汁给人喝，镇子上和驿站里更是如此。万幸五里庄和镇上迄今为止没有人发病，这才让大家稍稍安心。还有不少人开始念叨县太爷的好，要是封村晚了，时疫传开，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高媛手脚冰凉地听张头事无巨细地描绘了一番来龙去脉，双腿酸软，双手无力，只好靠墙蹲在地下，把伐北圈在怀里，半响无语。

    张头叹气：“万幸你带着孩儿去了府城，后半辈子还有个依靠，真是福大命大。看看时家，那么一大家子人，说没也就没了。”

    高媛眼中酸涩，泪水滚滚而下，张着嘴大口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头知道她心中剧痛，继续安慰道：“好在你一直不在村里，只要不回去，也无人知道。趁着天还亮着，赶紧找个地方歇了吧。我这个驿站你可别进，里头有办差的县太爷在呢，别让人看到你了。”

    高媛昏昏沉沉地道了谢，使出浑身力气站起来，张头见她无力，好心地搀了她一把，见她站稳了，赶紧撒开手去。见伐北一介懵懂小儿呆傻站立，不觉又叹了一口气，想着帮人帮到底，便低声道：“镇子上你都熟，对面老刘家的客栈还有空屋子，我看你也累得不行了，先在那里住几天缓缓，这就回府城去吧。不是给贵人做厨娘去了吗？也算是有个落脚地了。”

    高媛牵着伐北，嘴唇颤抖着冲张头道：“张爷，谢过你了。”

    张头叹着气挥手：“去吧，去吧，以后莫回来了，好好过你的日子去。”

    高媛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强撑着到了对面老刘家开的客栈，要了一间屋子，带着伐北进去紧闭房门，用最后的力气进入空间，立刻昏睡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已经到了什么时辰，只见光线昏黄，外头应该正是夜晚。

    头脑已经清醒，身体却还疲累不堪。身边是昏睡的伐北，呼吸平稳，脸色红润，看来时间过去并没有多久。她躺在床上，无神地看向昏暗的天空。空间里的天空是没有星星的，和上辈子的玻璃空调房一样单调无比。

    一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流到了耳朵里，她伸手擦掉，坐了起来。尽管公婆有许多毛病，对她也不是完全的真心，可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世间。

    不，不对，高媛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村子还在被官兵封着，说明里面还有活着的人。她的家在村边上，后院就连着山，没准儿公婆见势不妙，直接从后院离开也说不定。

    她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没有亲眼见过，怎么就能断定公婆已经去世了呢？还有小二，那个被她偷偷喂过多少次食物的孩子，他还不到三周岁。也许公婆正带着他在山林里穿行，饥肠辘辘、筋疲力尽，盼着官兵赶紧离开，盼着有人去解救他们。

    她必须去一趟，不亲眼看到，她不甘心。

    她立刻出了空间，屋子里一团漆黑，外面一片死寂，正是深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伐北放出来，就让他在空间里待着吧。这里离时家村不过八里地，很快就能到了。

    几日疲累突然一扫而光，她尽可能轻地打开房门，外面的饭堂只有一个小伙计正趴在柜台后面呼呼大睡。大门紧闭，她轻轻地拉开门栓，探头出去，街对面的驿站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只照亮了周围一点点地方。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正是三更时分。她闪身出了门，又轻轻地将门掩上，借着驿站门口那盏灯笼提供的微弱光线，快速穿过街道，来到那条熟悉的土路上。

    天空繁星点点，仗着路熟，她摸黑前进，走了许久之后才发现一弯月牙出现在东方的天空，给她提供了可怜的光线，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通往五里庄的岔路口没有人，这让她庆幸不已，可是远远的，她就看到了自己村口的火把。那火把还在不断地有规律地左右移动，是被人擎在手里的。再靠近些，终于看清了路中间的路障，值夜的人也不止一个，很显然是绕不过去的。

    高媛有办法，她往回走，沿着记忆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坡前。这个地方离村口甚远，就算是有些动静，也不会传到那边去。她从空间里拿出拴着树杈的绳子来，找到了那块巨石，把绳子扔出去，侥幸一次成功，一手紧握着绳子，一手扒拉着找到凸起的石块抓紧了，脚下使足了劲，四肢并用地借着绳子的力道爬上了山坡。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夏日草木繁盛，到处都是可以借力的地方，她爬山又是惯了的，心急之下，竟然花了和白天差不多的时间，就来到了自家后院的山坡。

    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让深夜里死寂一片的山村多了一点声音。高媛不相信什么猫头鹰的叫声不吉利的说法，却头一回觉得它的叫声如此瘆人。

    她慢慢地沿着山坡下到自家后院，担心自己闹出的动静会让村里的狗听见。自家离村口的路障不是很远，若是让那些官兵发觉，她是能进入空间躲避的，可打草惊蛇，下次再进来就不容易了。

    高媛绕到公婆门前，试着推了推，门吱哟一声开了。她吓了一跳，急忙停下动作，竖着耳朵听着院门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敢把门推得更大，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她在灶台的格子上摸到了火石，从空间里摸出油灯来点燃了，接着油灯的光打量堂屋，想看看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若是公婆已经带着小二离开，桌子上应该落满了灰才是。她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涩涩的感觉，心头一喜，他们果然已经离开了吗？

    掀开门帘，她往内室的炕上看去，若是公婆连被褥都带走了，就说明他们是做足了准备走的，她也能大约判断出他们会到什么地方去，附近山林里有几处山洞，大不了她一个一个找就是了。

    炕上是黑乎乎的一团，高媛疑惑地把油灯往前举了举，看到了一双眼睛。她吓了一跳，却见那双眼睛更加闪亮，借着油灯的微光，认出了眼睛的主人，是柴婆。

    他们竟然在家！

    高媛急忙把油灯放在桌子上，轻轻喊了一声娘。

    柴婆嘴唇翕动着，一双眼睛闪出无尽光芒来，举起手来：“老大，老大家的。”

    高媛伸出手去握她的手，柴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把手摔落在炕上：“小，小二。”

    高媛这才发现，柴婆的声音不对，精神更是不对。她看向炕上，柴公蜷着身子侧卧向里躺着，一动也不动，根本就没有被她惊醒。小二却不在炕上，高媛心里一惊，问道：“娘，小二在哪里？”

    柴婆声音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高媛把头伸过去，才听到她说的话，立刻冲出屋门，进入自己的房间，小二干瘦的小身子，正躺在自己的炕上。

    她伸手去摸，手下是烫人的温度，小二正发着高烧。她把小二抱在怀里，又奔回正屋。柴婆一见她抱着小二回来，嘴角扯出一抹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高媛心中大震，小声喊道：“娘，娘。”

    柴婆一丝动静也无，高媛颤抖着把手伸到她的鼻端，丝毫感觉不到她的呼吸，竟是已经去世了。

    心下大恸，高媛忍不住喊：“爹，爹你快醒醒，娘没了，娘没了。”

    柴公还是没有动静。

    高媛喊了几声，猛地醒过神来，不敢相信地伸手去试探，柴公的身子早已冰凉了。

    竟是老两口发现自己生了病之后，怕传给孩子，直接把孩子与自己隔离。可老天爷根本没有可怜他们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小二在另外一间屋子的炕上，也已经因高烧而昏迷了。

    高媛无声痛哭，抱着小二跪下，给去世的公婆磕了三个头。死命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将小二收进空间，拿衣袖擦了泪水，从后院上了山。

    她不能哭，不能拖，小二命在旦夕，她要想法子救他。怎么办？怎么办？对了，药，驿站有药！

    高媛记得张头说过，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喝预防的汤药。小二虽然已经发病，可那些汤药，总是能有些作用。她不能在镇上找大夫，否则会让人看出小二的病情，只要能让小二坚持几天，到了府城，就可以找府城的大夫看病了。

    对了，小二得的是传染病，得把他的衣物烧掉，还要把他和伐北隔离。他现在发着高烧，得赶紧降温。高媛强逼着自己镇静下来，到了山谷的溪流旁边，这才将小二从空间带出来，先把他身上穿的衣物尽数脱了，直接烧掉。再从空间里挪出一床被子来平铺在地上，把小二放上去，先拿被子盖了一半身子，再从溪流里浸湿了布巾，一遍一遍地擦拭着他滚烫的身体。

    至于自己会不会被传染，竟是一点儿也顾不得了。她毕竟是大人，抵抗力强，根据张头的描述，这场时疫应该有不短的潜伏期，大不了等到了府城，自己和伐北也跟着吃药就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二的体温才算是略略降了下来。天色微微泛白，她恍悟，自己须得赶紧离开了。

    把小二放在空间里，和伐北远远的隔着一个大对角，尽人事听天命，她能做的隔离措施，也只有这些了。

    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她换下烧掉，在溪流边洗干净了手脸，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她翻山越岭，再次来到村外的土路上。还好，天还没亮，她还来得及离开。

    等到了镇子上，天才有了些亮色。她穿过饭堂，进入自己的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喝下，借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小二一直昏迷不醒，她不知道他已经发病几日，更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去，可也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既然镇子上的人老喝汤药，这个客栈里应该也提供的吧？



47.求医
    把伐北从空间里带出来，伐北立刻醒了，一泡尿憋不住，直接撒在了地上。这是她已经习惯了的，每天早上从空间里出来都会来这么一出，接下来就应该是吃饭、玩耍、陪她上街买菜了。

    今天显然不行，她给伐北一块点心，等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了，狠心把他又送进了空间。她必须赶紧找到药，小二还不知道能坚持几天。

    外面终于有了动静，是伙计整理店铺的时候了。高媛迫不及待地出了屋子，直接对伙计道：“小哥，你可知镇上的药到哪里去领？”

    伙计笑道：“柴大娘子，你从谁那里听的这话，那是要花钱买的。”

    高媛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这是万恶的旧社会，朝廷不会免费给老百姓发放治病救灾的物资。

    伙计指着外面道：“就在药铺子外头买，他们都熬好了的，一百文一碗。”

    这么贵？！

    高媛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发放药品也就算了，居然还趁机发财，这帮人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伙计和她的看法很显然是相同的，一边把倒扣在桌面上的板凳放下来一边嘟囔：“以前也没看出来，靳家居然这么黑。光这一副汤药，他们家就赚海了钱。一锅药里头，也不知道放了几两药材。”

    想起来什么，对着高媛道：“柴大娘子，你若是要买药，还须早去，他们家一天就煮一锅，去晚了就没有了。”

    高媛赶紧出了客栈的门，伙计在后面大喊：“哎呀，你家孩儿呢？就这么扔下不管啦？”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时候是抱着伐北的。忙中出错，居然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她急忙转头回来道：“对，是得带着他去，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

    想了想，干脆把房钱也结了。

    等她抱着孩子来到药铺跟前时，门口已经有两人在等着了。药铺还没开门，但已经从里面透出来浓浓的药香，想必是伙计熬的。

    好不容易等到药铺开门，高媛后面都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看来尽管药钱昂贵，惜命的还是大有人在。她早就发现前面排队的人是自带碗的，早就趁着人不注意也拿了三只碗出来。一碗药也不知道够不够，多备些总是好的。

    药铺伙计自然不会嫌她买的多，收了三百文钱，把她的三只碗里都倒满了药，自顾接待后面的人去。

    高媛自己先喝了一碗，然后把药碗往空碗上一摞，一只手端了一碗药，另一只手端了一碗药外加一只碗，对伐北道：“跟上娘。”

    伐北迈开小短腿，小跑着跟上娘。高媛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趁着现在大街上人不多，先喂伐北喝了一点儿。伐北苦着一张小脸，呸呸地吐着，这是什么东西？太难喝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高媛没有时间好好劝孩子喝药。见四周没有别人，将两碗药收进空间，抱着伐北离开了镇子。

    天已大亮，官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高媛躲到树林深处，把小二带了出来，将他一张小脸通红，嘴唇上都已经爆了皮，便知道这孩子高烧仍然不退。她不顾伐北突然睁大的眼睛，狠心把他送进空间去，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同时照顾两个孩子了，尤其是在小二还高烧昏迷的情况下。

    她坐在小凳子上抱着小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一手绕过他的肩膀轻轻地捏开他的嘴，把药倒一点儿在空碗里，一手端着药碗，慢慢地给他往嘴里倒。可怜的小二，连吞咽的意识都没有了，好在她有经验，没有把药汁撒出来，见他嘴里已有半口药汁，轻轻合上他的嘴巴，往后仰一下他的脖子，那口药汁终于让他咽了下去。

    能咽就好！

    高媛就一口一口地给他把一整碗药都喂了进去，小二还是继续昏迷不醒。她想了想，见四周无人，进了空间。先把小二安顿好，自己去另一个角落，按照刚才的法子继续喂伐北，居然也能让那小子喝了几口。

    她不懂药理，不敢给伐北多喝，有几口就罢。想想他今天早上也吃了一块点心，一时半会儿的饿不坏，便出了空间急匆匆赶路。

    一日之后，把剩下的那碗药，也给小二灌了进去。

    心中焦急，脚下加快，又没有了伐北负累，竟让她愣生生地花了比来时少了一天的时间，在第二天的傍晚，回到了府城。

    高媛身上穿的，还是肃国公府发的下人制服。两套制服被她烧了一套，只剩这一套了。她前期在晋中府做的工作没有白做，知道像她这样的老百姓，是不可以随意离开自己的居住地的，只要离开百里之外，就要到衙门去办路引，要不然就会被治罪。办路引自然是要花钱的，这也成了官府敛财的一种手段。可特权阶级不是白说的，像国公府，就可以不用办路引，国公府的下人，自然也不用办。

    无形之中，她身上穿的衣服，就成了自己身份的证明。每一套下人制服，身上都带着肃国公府的记号呢。陆夫人知道她手头拮据，当时便睁只眼闭只眼的没有收回她的制服，也算是给她一个恩惠了。

    她无限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正确，在短暂的打工生涯中兢兢业业，取得了雇主的信任。这套制服给她带来了许多便利之处，简直就是她在这个时空的身份证明。不，比身份证还好用，她连赁房子的时候都没被查验。

    只是可惜，她思虑不周，没有换了衣服再回家，白白浪费了一套。看来以后，需要去买些相同颜色的布料，自己再比着重新做一套了。

    她记得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药铺，里面有坐堂大夫，便找到了一个小胡同走进去几步，趁四周无人把小二从空间里带出来。尽管她想了许多办法为他退烧，也喝了药，可小二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她不知道这个时空对于传染病如何诊断预防，也不知道小二究竟得了什么病，只好抱着侥幸心理，就说自家孩儿高烧不退才去求医问药，没准儿也能糊弄过去。

    坐堂大夫正翻着一本医书打发时间，就见一个大户人家的仆妇抱着一个裹在被子里的孩子进来，满脸的焦急之色，便知是小儿急症。掀开被子一看，自己先吓了一跳。

    “怎地如此高热？多久了？”

    “三天了！也吃了药，就是不管用。”高媛眼巴巴地看着大夫，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学医的。

    大夫把了脉，翻看了小二的眼皮，还捏着他的小嘴看了看舌苔，皱着眉头道：“幸好还来得及，只是要多喝几付药了。”

    当下提笔刷刷写了药方，高媛见那上面写道：麻黄三钱、杏仁三钱、石膏六钱、炙甘草三钱、桂枝五钱、生姜二片、大枣十枚。大夫对高媛道：“六碗水，大火烧成两碗，一个时辰一次，每次空腹喝半碗。”

    又道：“这大青龙汤最能发汗，若孩子汗出，就立刻停了药，带孩子来，我再调药方。”

    对伙计道：“只给抓一付便是。”

    高媛千恩万谢地付了钱，抓了药，想起自己还没有药罐，又在药铺里买了一个，也顾不上心疼自己又花了两三百文出去，想着小二终于可以得救，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快到自己的住所时，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说要回乡见孩子的，现在却多了两个孩子，总得赶紧想出借口来才是。实话又不能说，免得被人赶出去，从官府对时家村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当下的人们对时疫是很害怕的。万幸大夫没说什么，自己却不能掉以轻心。

    她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伐北放出来，伐北一睁开眼睛就喊娘，他肚子饿了。

    高媛只好手里抱着小二，嘴里哄着伐北，身体靠近院门，手腕翻转扣门。好在周老丈正在院子里打水，听到扣门声，过来开门。见她实在腾不出手来，还帮着她开了房门。高媛道了谢，快步进了屋。先把小二放在床上，拿被子盖好。再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来给伐北，让他自己慢慢咬。自己却赶紧去水井打水洗干净药罐，拿火炉烧起火来熬药。

    伐北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娘忙碌。周大娘从屋里出来，见高媛挥着把扇子扇火，热心地问：“柴娘子，那俩孩儿都是你的？这是生了什么病？”

    高媛刚才已经想好了借口，便回答道：“生病的那个是我家小叔，非要跟着我到府城来看热闹，公婆让他闹得没有法子，就让我带他来了。谁知道路上发了热，刚从药铺子里抓了药回来。”

    周大娘撇着嘴：“你家公婆真是的，这么点儿的孩子，就这么放心交给你一个妇人，难道还要你养小叔子不成？”

    高媛苦笑，以后可不就是她来养了。

    周大娘最爱打抱不平，便冲着高媛道：“你可别傻，等你家小叔子好了，赶紧给他送回家去。你自家养着一个孩儿已是不易了，怎地还这么傻，又揽来一个？得把你家小儿也放在家里才是，要不然怎么做工怎么挣钱？”

    高媛只好敷衍着答应，想起与公婆天人永隔，一股酸意冲上鼻端，便假装被烟呛到了眼睛，伸手去抹。

    收敛起情绪，强挤着笑容来转移话题：“周大娘，咱们院子里这口井真不错，别人家没有吧？”

    周大娘立刻骄傲了起来：“可不就是，还是咱们家夫人想的周到，这院里以前可是没有井的，是夫人雇了人特意打的。若没有这口井，怎么能租出房子去？别人家也有赁房子的，总比我家多费许多功夫。”

    高媛又继续找话题：“怎么不见那两户？”

    周大娘伸出手来指着高媛隔壁道：“这户是个可怜的，她娘家姓陈，夫家姓崔。成亲四五年了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来，被婆婆做主给休了，转眼就给他男人又娶了一个。娘家嫌她丢人，也不肯要她，她便只能在外赁屋居住，靠着给别人家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的赚几个钱，好歹能活下去罢了。你管她叫陈娘子便是，她活儿干的利落，有几个老雇家，这是出门送衣服去了。”

    又指着另外一间道：“这个是个穷秀才，姓宋。撞大运考上了个秀才，县学里也读了一年，考了个最末，只能到外面来赁屋。他家吃糠咽菜地供他读成个秀才，实在是供不起了。他平日里在街上摆个摊子，一边读书一边给人家写书信挣钱。偏又不死心，还惦记着乡试，也不知道还能有没有那泼天的大运。”

    高媛略略懂得些，便随口道：“我们村子有一个老爷，过了乡试中了举人，在南边当县令呢，家里高墙大屋，方圆十几里的良田都是他们家的。”

    周大娘满脸不屑：“当个举人就去求官了？运道倒好，可也不过如此了。我家老爷可是金榜题名的进士老爷，有无尽的前途呢。”

    高媛点头，周大娘家的进士老爷有没有无尽的前途她不知道，但知道时家二老爷时鑫的官运的确走到了头。他为一己之私，让满村的人染上时疫，自己也落得个家人尽数丧命的下场。等本县的县令腾出手来，告上他一状，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好说，官自然是做不成的了。

    自家也是其中的受害者，高媛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一个人，只盼着他尽早让人下了大狱砍了头才好。

    闲谈之间，药已熬好。高媛把药倒到两个碗里，头一回熬药没有经验，幸亏有周大娘在旁边指点，这才没有出差错。她端了药进屋，拿了汤匙一点一点喂给小二，等他喝了半碗之后，便将药收进空间，免得被伐北不小心给碰撒了。

    把被子给小二盖上，剩下的只能看老天爷的心情了。

    也不知道是小二命不该绝，还是那大夫医术精湛，又或者是这个时空的药材纯野生药效显著，等把两碗药都喝进去，小二果然发了一身的汗，也睁开了眼睛。

    高媛喜极而泣，拿着布巾不断地给他擦着汗，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摸上他的额头，入手温热，果然是好了。

    “小二，是嫂子。你好了，不难受了啊。”



48.文道
    伐北被高媛挡着不让跟小叔玩，正郁闷着，见娘不拦着他了，开心地爬过去对着小叔啊啊大叫。

    高媛急忙把伐北抱在怀里嘱咐：“你小叔还弱着呢，不可扰了他。伐北乖乖的，娘明天去给你买肉包子吃。买两个，小叔一个，伐北一个。”

    小二愣愣地看看高媛，又转头傻傻地看看伐北，一句话也不说。

    高媛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他昏迷之前，一直是在自家的炕上躺着，便解释道：“小二这是和嫂子在府城呢，府城可热闹了，等小二好了啊，嫂子带你出去玩儿。”

    小二看着高媛，两行泪水奔泻而下。

    高媛还以为他身上仍然不舒服，急忙把伐北放下，把他抱在怀里哄：“小二还难受是不是？不怕啊，明天嫂子带你去看大夫，那大夫医术可好了，一付药就把小二看好了，咱们明天让大夫再看看，马上就能出去玩儿了。”

    伐北见娘把小叔抱在怀里，急忙也把自己的小身子挤了进去，高媛一手搂着一个孩子，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小二把头埋进嫂子的怀里，泪水不断流出，很快就浸湿了她的衣服。他伸出双手，把嫂子紧紧抱住，真好啊，在满堂儿孙的陪伴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看到了嫂娘，几十年不曾再见的嫂娘啊，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啊。难不成是老天见他们叔侄俩苦苦寻觅几十年未果，终于大发善心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嫂娘，我的嫂娘。

    柴文道不愧是活到八十四岁、做过两任帝师、十几年首辅的人，心理承受能力远非一般人可比，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重生的现实。啊，不对，现在他还不叫柴文道，他叫小二。

    不到三周岁，很多人的人生记忆还没有开始，柴文道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从嫂娘后来的回忆中，他还是知道自己小时候曾经生过一场大病的。那场时疫带走了时家村上百口人的性命，也包括他的父母在内，只有他，被嫂娘从村里偷偷抱了出来，花了无数铜钱，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每次提到此事，嫂娘都无尽遗憾，说自己去的太晚，若是早一些，没准儿也能把公婆救回来。

    遗憾过后便是痛恨，每次都要狠狠地骂上那个时鑫几句，说若不是他把自家儿女送回来，时家村的人也不会染上时疫，也不知道老天爷有没有开眼，让他遭了报应。

    柴文道一直觉得嫂娘的想法很奇怪，满门死绝，她竟然并不觉得是时鑫的报应，反而同情那几个时家的孩子，说若不是他们的爹自作主张，没准儿那几个孩子也不会因为旅途劳顿而染上时疫，还能活着也说不定。

    柴文道却知道，那时鑫的下场极惨。家人死绝之后，他却因处置当地时疫得力而功过相抵，并没有被罢官，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继续当知县。正当他带着新婚妻子踌躇满志地上任时，在路上遇到了流民，财产被抢掠一空，就连赴任的敕牒和告身也被抢了。那流民头领是个胆大包天的，见告身上所写的形貌特征跟自己颇像，为怕走漏消息，干脆乱刀把一行人全都砍死。自己拿了敕牒告身，把手下各自安排了师爷轿夫之类的职司，竟大摇大摆地顶替了时鑫赴任去了。时鑫家人死绝，也没有人去探望他，就让他这么一混多年，一直到后来偶尔被仇家认出，这才事发。那时候，吃了时鑫尸骨的猛兽都不知道繁衍多少代了。

    此事事发时，他正在吏部侍郎任上，知道时鑫此人和自家的渊源，却已和嫂娘分离多年，就算是想去跟嫂娘说一声平了她的怨气也做不到，实乃平生憾事。

    算算时间，离时鑫丧命也不过三四年的功夫，他自然不会去提醒那个人中渣滓。想想嫂娘最喜将道德败坏之人称做人渣，居然也颇有道理。可再想想自家兄长也被嫂娘视为人渣，便觉得无语了。

    其实按照当下人们的价值观念来说，兄长还真不算人渣。可他是嫂娘养大的，又经过了上辈子的教训，自然要站在嫂娘这一边。不止如此，他还得关注着侄儿伐北，上一世若不是他心心念念地一家团聚，嫂娘也不会借机死遁，任他们叔侄俩上天入地找了几十年也不见人影。

    还有兄长后娶的那个好嫂嫂，哼，那么多的账，且等他慢慢与她算。

    至于当下，唉，却还得认命喝苦药，更得认命冒充懵懂孩童。

    高媛见小二果真醒来，烧也退了，神智也清醒了，把伐北托付给周大娘看着，一大早便兴冲冲地抱着他去了医馆。大夫也甚是满意，把了脉之后调整了药方，说是再喝两付药便可彻底调养好。

    这次药钱却比先前那次要贵上一些，高媛眼睛也不眨地付了几百文钱抓了药，还在饭肆里买了两个肉包子和几个烧饼带回家当早饭。

    肉包子给了小二和伐北，还送了俩烧饼去感谢周大娘，高媛一边熬药一边啃烧饼，见小二和伐北一人捧着一个肉包子吃得香，脸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和自己前世的饮食比起来，这肉包子的味道着实一般，可柴文道觉得，这肉包子比御宴上的山珍海味还要好。他一口一口吃得珍惜，见伐北脸上沾了油，还拿布巾去给他擦。

    周大娘见了便笑：“你家这小叔子果然不愧是当长辈的，还知道照顾侄儿。”

    高媛心中轻快，便也笑道：“虽然是长辈，也不过就大一岁多，也是在我的怀里长的。”

    周大娘感叹道：“人都说长嫂如母，你这真的是把小叔子当儿子养了。”

    高媛把最后一口烧饼塞到嘴里：“可不就是，婆婆年纪大了，小二去年还吃我的奶呢。”

    柴文道脸红了，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呢？嫂娘今年才十七岁，跟自家重孙媳妇一般大……哎呦，不可再想，自己现在也不过两周岁多，无妨，无妨。

    看看一个肉包子就心满意足的侄儿，唉，还是这小子傻傻的什么也不懂好。

    周大娘继续闲聊：“你家小叔子刚生了病，就吃肉包子，可行？”

    高媛把熬好的药端下来：“问过大夫了，行的，说是吃饱了才好得快呢。”

    周大娘点头：“嗯，甚有道理。对了，你带着这俩孩子，怎么上工啊？”

    虽然早上看了一会儿伐北就得了俩烧饼，可自家老两口年纪大了，偶尔为之还行，可不能整天帮她看着孩子，还是俩孩子。

    高媛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的借口，沉吟道：“怕是难办了，我去问问东家，若是不能带着他们俩上工，便去找些别的活路。”

    出来打水洗衣的陈娘子警觉地抬起头来，可别也跟她一样，给别人家缝洗衣物吧？

    高媛看到了她眼中的警觉，便立刻道：“我有几样拿手小菜，实在不行，便拿到夜市上卖了，也能赚些钱来。”

    周老丈也加入了聊天的行列，点头道：“这个甚好，你白天做了，晚上去卖。到时候让孩子在家睡觉也好，带着出去摊子边坐着也好，都是个法子。”

    柴文道却想起以前嫂娘说的此段生活来，夜市的确能挣钱，可也有地痞捣乱。自己如今不过两周岁多的孩童，却是帮不上忙的。就算是知道有地痞捣乱，又怎么去提醒嫂娘？他也不知道那地痞什么时候捣乱的啊！对了，嫂娘当年是怎么说的来着？她是怎么脱险的？都怪自己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竟然将细节全都忘了。

    陈娘子放心了，便也出主意：“咱们府城最热闹的夜市就在晋水河边上，离咱们这里不远，柴娘子倒不如去那里摆个摊，每夜也不过五文的摊位钱。若是不摆摊子，一文都不用交的。”

    大家三言两语地讨论着，高媛越来越觉得此法可行。到时候她把俩孩子放进空间里睡觉，随便卖些什么都好。空间里的花生、毛豆、西瓜都能卖钱，等那花养好了，也能卖钱。

    当下便打定了主意道：“我今晚就去夜市转转，看看卖些什么才好。”

    他们这些人在院子里说的热闹，却惹恼了屋子里看书的宋秀才，觉得这些俗人满脑子都是两文三文的铜钱，哪里知道圣贤书的好处。腹中饥饿难耐，那俩孩童的肉包子还老吃不完，肉香味惹得他咽了好几口唾沫。掏了掏荷包，见还有五文铜钱在里头，干脆带着自己摆摊的一概物事出了门，先去饭肆买了一个三文钱的包子和两文钱的烧饼，吃个半饱之后又后悔，还不如买五个馒头合算。

    他冷着脸出门，院子里聊天的人便有些尴尬，急匆匆散了。陈娘子守着水井洗衣，高媛给小二喂药，周老丈去扫院子，周大娘则搬了针线笸箩出来，一边纳鞋底，一边跟陈娘子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消磨时间。

    柴文道既然已是老鬼重生，自然不会嫌药苦，见嫂娘还要拿好话哄他吃药，自己就要伸手端碗。

    高媛却不给他：“且等等，还热着呢，大夫说你一个小孩子，一次只喝半碗就够。”

    自己起身再去拿一个碗来，准备把一碗药分成两碗，等转身回来，只见桌子上的药已经剩下了半碗，小二舔舔嘴唇，把唇上还沾着的药汁尽数舔干净了。

    “你这孩子，也不嫌烫。”高媛掰开他的小嘴看看，生怕他烫了舌头，见舌头被药汁染黑，自己倒笑了，端了清水来给他漱口。

    小二便自己端了碗，喝了一口清水下去咕噜咕噜漱了口，走到门边，把水吐了。

    高媛很高兴：“人家都说小孩子生了一场病就懂一回事，果然如此。看我家小二，这一下子就懂事许多。”

    周大娘在院子里高声接话：“此话不假，你家这小叔子倒不像个三四岁的，天生的老成持重。”

    柴文道吓出一身冷汗，还是业务不熟，装小孩子实在不像，以后可得小心些了。

    转转眼珠子，冲着高媛喊道：“娘。”

    周大娘哈哈大笑：“这小儿有趣，怎么管嫂子叫娘？”

    高媛笑道：“打小就这么叫，说了多少回也改不过来，每回肚子饿了便喊娘，肚子不饿便喊嫂嫂。”

    陈娘子也笑，觉得这孩子甚是有趣。

    柴文道借此改口，用了自己最熟悉的称呼：“嫂娘。”

    周大娘和陈娘子笑得前仰后合，没听过把嫂嫂和娘放在一起叫的。

    高媛却打了个激灵，不放心地看了看伐北。孩子啊，你可得小心些，求上天保佑你这小叔不是开封府知府啊。幸好，幸好，咱家姓柴，不姓包。

    周老丈与人为善，称自己人老觉少，让高媛只管放心去夜市。那夜市离家不远，亥正便散了，自己给她留着门就是。

    高媛道了谢，言明自己今天不过是探探路，不会那么晚才回来，便牵着俩孩子出了门。晋水河穿府城而过，河岸边广植垂柳，又有官府铺了码头台阶，河上船来船往，甚是热闹。高媛一手牵了一个孩子，还没出胡同口，就远远地看到河道上的画舫，挂着大红的灯笼，灯笼上还写着字。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偶尔还能听到男喊女笑，竟是说不出的热闹。

    等出了胡同口拐入晋水河边青石铺就的街道，才发现何止河道上热闹，街上也很热闹。酉初时分，夜市才刚开始不久，临街的店铺一律挂出灯笼来，照的街上一片灯火辉煌，和上辈子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比起来，毫不逊色。摊位一律摆在店铺对面，临着河道，还有人在船上光顾他们的生意，拿着长长的竹竿钩着篮子递过来，商贩把钱接了，再把东西放进篮子里去。若是船上没有备着，便拿自家预备的竹竿送货，看来都是摆惯了摊子的老手。

    小二和伐北看得有趣，尤其是伐北，拍着一双小手咯咯直笑。小二坚决不要高媛抱，伐北却喜欢赖着娘，等伐北走累了，高媛便一手抱着他一手牵着小二，人来人往的，可别让拐子把孩子给拐了去。

    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有女孩子喜欢的绢花，也有小孩子喜欢的拨浪鼓，有过日子必需的针头线脑，也有满足口腹之欲的各种小吃，甚至还有冷饮卖。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无数燃烧着的油灯将夜空照亮，就连蚊虫也不敢落地。高媛一边逛一边感叹古代人生活的丰富多彩，在这个没有电、没有网络的时代，人家照旧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49.夜市
    想想自己居然投身到了晚上一点儿亮也见不到的乡下，高媛倍感无奈。再想想自己居然只有一年多就完成了从农民到市民的身份转变，又觉得骄傲自豪。就算是小和尚不靠谱，可自己凭借着多年所学积累下来的见识，也能把日子过好。

    她在摊位上给两个孩子买了两块糖糕，等他们吃完了，自己也把夜市走了一半，了解了小吃摊上的食物种类，对自己要卖的东西有了底，充满信心地回了家。

    周老丈还没睡下，正和周大娘老两口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乘凉。陈娘子也没睡，坐在自己屋门口，也不说话，只听两位老人闲聊讲古。宋秀才屋门紧闭，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想是正埋头苦读。高媛带着俩孩子回来见到这一幕，突然就觉得心底平和起来。

    周大娘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当你要多逛些时候。”

    高媛低声答道：“伐北困了，小二也没好利落，就紧着回来了。”

    伐北已经在她的肩头趴着睡熟了，小二也有些没精神。高媛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了，自己出来打水洗脸，也准备歇下了。

    周大娘却招呼她：“过来坐会儿，这天太热，着实睡不着。你今日去看了，准备卖什么了？”

    高媛没说实话，主要是她想卖五香花生和毛豆，还有西瓜，这三样东西，夜市上都没有。她便随口答道：“还没想好，明日再说吧。今天抱着孩子走了许多路，累了，我先歇着了。”

    周老丈咳了一声，抬头看看天色：“嗯，也该睡了。”

    大家各自回屋歇息，陈娘子本来还想打听打听，看看自己要不要也到夜市上摆个摊，谁知道高媛口风甚紧，觉得自己白白等了大半时辰，心中不忿，摔摔打打地洗了脸去睡觉。

    高媛根本没有注意到陈娘子的情绪，她把门关好，插上门栓，西屋最是闷热，她却不怕。见俩孩子已经睡熟，就带着他们两个进了空间。

    空间里四季如春，她根据上辈子的习惯估算，也不过就是二十五六度，正是个天然的大空调房，还不用担心得空调病。这是空间最大的优势，人觉得舒适，也适宜植物生长。她有好几张旧床，把俩孩子一张床上放一个，盖了薄被，任他们呼呼大睡，自己却在空间里徘徊，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看看下一步还要种些什么。

    春天种下的东西，大都已经进入成熟期。小麦种过两茬之后，没有用掉多少，已经有了几百斤的库存。她决定等这茬小麦收割了，就暂停种植，只要保证他们三人半年的粮食储存就够了，反正空间里的小麦成熟期短，就算是每茬只种半亩，也足够吃的。

    去年养大的五只鸡，一只公鸡早就被她卖给了范家，剩下的四只母鸡还在勤勤恳恳地下蛋中，只有这几天存下的二三十个鸡蛋，早先的也被她卖给了范家。今年才买的四只小鸡都长大一些，能够从外形上判断出公母了。这次她的运气不好，有三只都是公鸡，只有一只母鸡。等公鸡长成了，须赶紧卖了，免得浪费粮食。

    黄瓜秧子已经枯黄，她把瓜秧拔了扔进沤肥池，瓜秧上还有些黄瓜扭，全都摘了准备拿盐腌了，到冬天就可以是道不错的小菜。夏天的菜不值钱，她打算过一段日子，到了秋天黄瓜下市了，才在空间里种上，正好可以保证冬天的供给，那时候的菜蔬，可不是一般的贵。

    花生已经可以收了，她准备再多种些，到了冬天炒了去卖。花生在北方还算是个稀罕东西，她刚才在夜市上转悠了一圈，也没见有卖的。新鲜的花生正好可以拿来煮五香花生，明天得去买些调料。在空间里煮了，晚上拿到夜市去试试水。嗯，还得预备些纸拿来当包装，可以按包卖，一包十文钱应该能卖出去。那些画舫上的顾客可都是一掷千金的大家公子，最是喜欢这些新鲜东西。纸也不用太好，杂货店里就有卖的，微黄粗糙，专门用来包东西的。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西瓜居然还没有上市，若是在她上辈子，现在可是西瓜正大量上市的时候，怎么这里还没有卖的呢？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想了。西瓜倒是可以切成一块一块的卖，既然还没有大量上市，那就干脆五文钱一块好了。若是人家嫌贵，再适当降降价好了。一个西瓜能三十块左右，那么一个西瓜就能卖到一百五十文，相当贵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买。嗯，决定了，暂时不卖花生，先卖西瓜。要是等别人家的西瓜也熟了，她就没有优势了。

    她去翻看自己种的西瓜，也不过十几棵，她曾经详细问过公婆西瓜如何种植，精心管理之下，长势喜人。每棵瓜秧上只结一个西瓜，挨着拍了拍，好像也差不多熟了。她空间里的农作物生长周期比外面短，或者这就是外面西瓜还没有上市的原因？

    她凭借着上辈子寥寥可数的买瓜经验，挑了一个西瓜摘下来，洗干净拿刀切开，欣喜地看到了红彤彤的瓜肉，嵌着黑色的西瓜籽。既然已经切开了，也就不再缩手缩脚，手起刀落，尽可能均匀地把一半西瓜再切成两半，再一切两半，还一切两半，到最后成功地将一个大西瓜切成了整整齐齐的三十二小块。

    拿起一块来尝尝，久违的甘甜让她眯起了眼睛，空间出产就是不一般，味道真好。吃了一块就舍不得吃了，把籽粒留下当种子，其余的好好摆放整齐，然后就发现自己犯了个弱智错误。明天晚上才去卖，她干嘛这么着急就把西瓜切好啊？！

    要不，明天到早市上去试试？不行，早市一般都是老百姓或者大户人家的下人去的，她这个算是高档货，卖不出价去。

    或者到酒楼试试看？她可是知道现在的酒楼掌柜很是大方，是允许那些卖小食的自由出入兜揽生意的。

    那就去酒楼，反正她卖的西瓜别人没有，不会跟别人抢生意！

    打定了主意，把切好的西瓜一块一块安放在篮子里，上面用布虚虚地盖了，既能挡灰，又不至于吸了西瓜上的汁水影响口感。

    到了第二天，急急地爬起来，把剩下那付药煎了给小二服下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着到晚上再喝。想着酒楼得到正午生意才好，自家西瓜不过就是十几个，还是得煮些花生预备着，便带了两个孩子出门，先在早点铺子上花十文钱吃了早饭，再去杂货铺买了纸和调料，又去盐铺买了些粗盐，见花钱如流水，尤其那盐格外地贵，空间里盛放铜钱的瓦缸都只剩下一小半，更是坚定了要挣钱的决心。大户家的孩子三四岁就启蒙了，小二再过两年就可送去私塾上学，这学费得赶紧攒起来才是。

    哎呦，忘记小二还没有大名了。

    坐在晋水河边的垂柳下，吹着习习的凉风，高媛搂着小二，软声细语地跟他商量：“小二啊，嫂娘给你起个大名好不好？”她已经无奈地承认了嫂娘这个称呼，因为小二坚决不改。

    小二脸上露出笑容，大力地点头：“好。”

    不知道怎么地，高媛就是不想让小二按照那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柴文远起名字，柴文近有什么好听的？不叫！

    “文以载道，小二，你的大名，就叫柴文道可好？”这可是她想了一阵子的名字，觉得甚好。

    柴文道笑眯了眼：“好，以后我就叫柴文道。”

    原来嫂娘是在如此风景秀美之处给自己起的名字啊，果真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好名字！

    等晋水河边最大的酒楼外面出现越来越多的食客之后，高媛去饭肆买了几个包子，两个肉的给了两个小的，自己吃了三个两文一个的素包子。一家三口吃饱了，也差不多可以午睡了。高媛找无人之处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让两个孩子去空间被动睡午觉，自己挎着放西瓜的篮子进了酒楼的门。

    进门也不先去兜揽生意，而是先跟掌柜的打个招呼，最重要的是让人家允许自己在这里卖西瓜。她是卖菜蔬的老手，先送了一块西瓜给那掌柜的，着实让那掌柜的吃了一惊。

    “你这瓜怎地如此之早？别人家总要到六月底才能有。”

    太好了，掌柜的，谢谢你啊，下回我就知道什么时候种西瓜最合适了。高媛心里暗喜，嘴上却谦虚道：“掌柜的你给品品，看看我这西瓜卖几文钱一块合适。”

    掌柜的一块西瓜还没下肚，就被刚进门的食客看到了，大声道：“掌柜的，你倒弄来这好东西，赶紧端一盘子上来尝尝。”

    掌柜的满嘴甜水，正吃得享受，见自己还没吆喝便有贵客上门，立刻满口答应。等那食客上了楼上雅间，压低了声音对高媛道：“这位娘子，你有多少？”

    高媛把篮子上盖的布掀开给他看，也不过就是十来块而已。掌柜的眼睛一亮：“你家定是在附近的吧？”

    果然是做生意的老手，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关窍。西瓜和别的瓜果可不一样，一个能切许多块呢，篮子里的显然不够。

    高媛点点头，掌柜的立刻盘算起来，瞬间便有了主意，对高媛道：“你且稍等，我去看看。”

    高媛便把篮子整个递给了他，掌柜的一愣，脸上顿时郑重起来：“定不负所托。”

    自己拎着篮子，咚咚咚地上楼去了，留下高媛在当地一头雾水，她做了什么吗？

    不过盏茶功夫，掌柜的拎着空篮子下来了，把篮子给了高媛道：“你今日好运道，今日是知府家的三公子请客，最是豪爽的一个人，直接赏了两钱银子。”

    两钱银子就是两百文，一块西瓜居然卖到了二十文，果然是豪爽之人！高媛感谢那位三公子，顺便感谢他的八辈祖宗，能攒下如此丰厚的家底，让子孙后代豪爽至此。

    掌柜的把两钱银子给了高媛，不过小小的一块碎银子，外表还有些发乌，却让高媛兴奋不已，这还是她头一回摸到银子呢！

    呃，得给人家掌柜的一点儿好处费吧？

    掌柜的不把这两钱银子放在心上，人家有更好的主意。

    “这位娘子贵姓？”

    只要问起姓氏，这就是打着长期合作的主意了。高媛便笑道；“免贵，妇人夫家姓柴。”

    “柴娘子，不知你打算怎么卖这西瓜？”

    高媛反问回去：“掌柜的有何高见？”

    掌柜的捋着胡须，沉吟道：“这西瓜不是什么稀罕物，只难得在时令上。老朽有个主意，若是柴娘子信得过我，就将西瓜放到我这里，我每个西瓜暂给柴娘子两钱银子，若是卖的价高了，两钱之外咱们五五开如何？”

    高媛眼睛一亮：“就依掌柜的。只是我总共只有十二个西瓜剩下，今年怕是不能大量供应了。掌柜的不妨把西瓜籽留着一些，明年或许还能多弄些来。”

    掌柜的大感遗憾，十二个西瓜太少了，全都卖出去，也不过几两银子罢了。

    高媛笑眯眯地继续道：“掌柜的开这酒楼，我看生意极是兴隆，菜蔬瓜果定需很多。夏日好办，不知冬日如何？”

    掌柜的颇感意外地看着高媛；“怎么，柴娘子冬日也有新鲜的菜蔬瓜果吗？”在“新鲜”二字上格外加重了一些。

    高媛神秘一笑，又道：“我看这晋水河边，这家酒楼虽然是最大的，可别处酒楼也有好几家。若是冬日只有这儿能有新鲜的菜蔬瓜果，掌柜的想想看，怕是忙不过来了吧？”

    掌柜的眯起了眼睛：“只有我家有？”

    “只有你家有！”

    “好！”掌柜的低声道：“那我可就静候柴娘子佳音了。老朽姓董，东家是城北董家大官人，不知柴娘子可能提供哪些菜蔬瓜果？”

    高媛笑道：“不知道董掌柜需要哪些？只要有种子，我便能大约弄出来。就算一时种不出来，也不会耽误董掌柜的生意便是。”

    董掌柜当机立断：“好，柴娘子不妨明日再来，老朽定将种子如数奉上。”

    高媛屈了屈身：“好，董掌柜是个痛快人。那我暂时还家，将剩下的西瓜给董掌柜送来。”

    “柴娘子慢走。”董掌柜抱拳还礼，心中乐开了花。



50.户籍
    高媛也甚是高兴，没想到今天如此顺利。快步走到无人处，直接端了一个放馒头的大笸箩出来，将剩下的西瓜放进去，盖了布回到酒楼。

    董掌柜见她回来的如此之快，不觉喜笑颜开，他特意将剩下的西瓜皮放在柜台上不丢，已有眼尖的食客问过了。

    高媛低声道：“董掌柜今天要不要整个的？”

    董掌柜深谙生意之道：“今日且不用，明日只需一个。”

    高媛不由地格外佩服起人家来，谁说古代人不会做生意的？这妥妥的一个饥饿营销模式啊。

    高媛上学时选修过商业心理学的课，当时是因为对心理学感兴趣才去上的，没想到现在有了实践的机会。不等着那西瓜卖完，也不问董掌柜要卖什么价，更不跟董掌柜要个合约文书什么的，把西瓜送到就利落地转身走人，连那个大笸箩都不着急拿回去。

    董掌柜暗自翘起大拇指，瞧人家这位，别看是个年轻妇人，不是一般的有魄力，就连自家东家的大公子，也没有这个气势。

    把笸箩端到柜台下，只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盘子来，摆了四块上去，看了看有些单薄，又加了两块，均匀地摆出一朵六瓣花来。不过片刻，就被食客端了去。能进酒楼用餐的，无不是有钱的主儿，对于他开出的两钱银子的价格，毫不在乎。

    不仅如此，还跟他预定了明日的西瓜果盘，说要带着家里人来尝尝鲜。董掌柜皱着眉头，状似极其为难的样子勉强应了，还不说死，只说尽可能给人家留着，实在是不多啊不多。

    到了第二日高媛再去，董掌柜笑眯眯地抱过去西瓜，然后又笑眯眯地送上五钱银子外加五十文铜钱。说清楚了，这是昨天那个西瓜的分红和今日西瓜的底价，双方都很满意，施礼作别。

    临走之前，董掌柜还给高媛一包种子，死活不要她给钱，只需要她做个保证，若是种不出来也就罢了，若是种出来，却只能供应他们董家。

    高媛自然没有异议，为了种这些菜蔬瓜果，她昨天都没来得及煮花生好吗？光顾着收割小麦整理田地了。

    一亩园十亩田，这是老话所说的菜园子和农田的收益比，可见种菜若是种好了，收益颇高。再加上季节因素，收益会更高，直接翻上几倍也未可知。高媛将麦秆、花生秧之类全都剁碎了积肥，就连文道和伐北，也都被她禁止随地大小便，而是用上了马桶。她宁可忍着臭，也得积肥不是？城里生活，就是这一点不方便。

    好在河边垂柳下，还有些蚯蚓土存在，高媛只要见了就捡起来收着，还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挖了几条蚯蚓出来。幸好文道病好了之后格外懂事，见她挖蚯蚓，还以为她要拿来钓鱼给他们叔侄俩熬鱼汤喝，便自告奋勇地帮忙。

    高媛开心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怕河边危险，还特地沿着晋水河走了一阵，终于找到一片平缓的草地，却是很多妇人洗衣的地方。

    现在老百姓洗衣，用的全都是草灰，绿色无污染的上佳肥料，洗衣后的脏水直接泼在草地上，把这片草地养的极好。高媛给文道一个小小的䦆头，外加一个小瓦罐，自己在河边洗衣，伐北在旁坐着加油鼓劲，文道撅着小屁股，一下一下挖的甚是欢实。等高媛把衣服洗完了，他那瓦罐里整条的、半条的蚯蚓，都有半罐子了。

    高媛记得，好像半条蚯蚓也能活下来，并且能重新长出新的来，成为一条新的蚯蚓，便试着将那些长一些的蚯蚓也收进空间去。只有那些被文道斩成数节的，才拿来穿了鱼钩，找个安静的地方垂钓。

    嗯，这鱼钩鱼竿，也是在杂货店买的，谁让文道一听说挖蚯蚓，就喊着有鱼汤喝呢？

    高媛顿时反思自己，还是经验不够啊，小孩子成长需要多方面营养，只有肉包子和鸡蛋，很显然不够嘛。

    文道一直没有问过她公婆的事情，小小的一个孩子，竟像是知道了些什么。高媛实在不忍心跟他直言，只说以后让他跟着自己过。文道也不哭也不闹，只把一个大脑袋郑重地点了又点，又懂事又听话。见她忙活的时候，还主动看着伐北。自己也才两岁多，就去照看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竟然也不慌不乱，伐北若是有什么需要，立刻就喊自己过去，口齿清楚地说伐北到底是饿了还是要尿了，给她减轻了不少负担。

    这小叔子养起来一点也不费事，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让他缺衣少吃的呢？高媛一边钓鱼，一边时不时扭头看看草地上坐在一处玩耍的两个孩子，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是不坏。就这么过下去好了，等两个孩子长大了读书，他们的日子就更有盼头啦。

    董掌柜很会做生意，一天就卖一个西瓜，刚开始切成大块，后来切成小块，再后来干脆切成一寸大小的方块，装在小碟子里端上桌去。高媛分得的银钱也越来越多，对人家的营销策略钦佩不已。真是术业有专攻，自己且还有的跟人家学呢。

    在第十天去送西瓜的时候，高媛在酒楼的客人那里，听到了一桩惨事。说是本府下辖的一个县，嗯，就是恩施县，那里有一个村的人染了时疫。幸亏恩施县令英明决断，果断封村，这才没有让时疫蔓延开来。可怜一个村子上百口人，全都染上了时疫，知县下令将病死之人统一火化，全都埋到了一个大坑里，据说还要立碑。

    “你说说，这是挫骨扬灰啊，太惨了！”

    “可不，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染了时疫呢？还是一个村的，其中必有蹊跷。”

    最先爆料的那个人道：“这个我是知道的，说是那个村里有个在南边做官的，南边发了时疫，他们家的人从南边往老家跑，这就把时疫给带回来了。”

    “真是缺德，该死！”

    “那个做官的是哪个？该找御史告他一状才是。”

    ……

    高媛默默地走开，晋中府离时家村不过两百多里，尽管这个时代消息闭塞，也差不多到时候了。文道已经痊愈，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剩下了公婆的身后事，知道官府还是做了些实事的，也就放心了。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不会在意是土葬还是火葬，只要入土为安就好。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自己的切身之痛，只不过是别人嘴里下酒的闲谈阔论罢了。收拾起伤痛，生活还得继续。

    高媛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其实真正的动荡才刚开始。恩施县，也就是时家村所属的县，这是她头一回知道自己所在县的名字。她记得上辈子好像也有一个叫恩施的地方，可那是在南方，这里却是北方。很显然，此恩施非彼恩施，这个时空和自己上辈子的历史根本不一样，尽管也有《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相同名字的书籍，可里面还是有不少不一样的内容的。

    罢了，怎么又想这个？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去吧，就算是历史上记载的朝代，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用处。

    又过了几天，高媛在夜市上卖五香花生的时候又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要进行户贴核查了。户贴这东西是什么？高媛壮起胆子问了问买她花生的一个客户，见那年轻人穿着秀才服，挺和善的样子。

    她眼光不错，那个年轻秀才便跟她细细说了户贴是个什么东西。她才知道，原来户贴这玩意儿，就跟上辈子的户口本一样。每家一个，每年进行一次统计，统一存放到户部去，这样就知道全国到底有多少人口了。此招是本朝太祖留下的法子，一直运行至今，大夏人早已习惯了。

    这不是恩施县一下子没了一个村子吗？本地知府就责令各县今年务必好好清查人口数量。

    秀才有件事情没跟这个卖小食的妇人说，他觉得没必要，那就是官员的考核制度中，人口数量的变化绝对是其中重要的一项。若是你辖下的人口数量增加，说明你官当的不错，老百姓的日子能过得下去，没跑也没非正常死亡。若是反之，嘿嘿，你就得说出个一二三来了，怎么别的地方老百姓都活的好好的，就你这儿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呢？人呢？被你欺负跑了还是逼到山里当贼寇了？

    也正因为如此，恩施知县把时鑫恨死了。王八蛋，你治理地方无力生了时疫，居然还把时疫弄到我这里来。死的人大多数是你家的不假，可那也算我的啊！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缺德死了！怎么出门不一跤摔死你？

    在自己的官运面前，恩施知县也顾不得斯文不斯文了，在家里、下属面前、上官面前、朋友之间等无数场合，用复杂多变的语言，狠狠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严重不满和这事没完的坚定决心。

    晋中知府，哦，也就是本地知府，也很郁闷。本来他在晋中都干到第三年了，前两年的考绩都是个优，只要再得个优，就够资格再往上升一级。就算不升一级，凭借三个优，也能找个富裕的上等府挪个位置。谁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恩施县来了这么一出。晋中知府急了，严令恩施知县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搞清楚，最好把这件事情的责任，那个，啊，推给别人，功劳，嗯，留给上官和自己。自然，这些意思你懂得就成了，咱们不能明着说不是？

    恩施知县很敏锐地把握住了上官的话外之音，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样，太好了！于是一封文书写的格外有声有色、有情有义，把自己一心为民、鞠躬尽瘁的光辉形象塑造的极其立体，把上官体贴民意、当机立断的伟大形象也描绘的有血有肉。至于把时疫传来的那位时鑫老爷，嘿嘿，你就自求多福吧。我们在文书里可一句瞎话都没有，全都是有名有姓的人证、实实在在的物证。在恩施知县妙笔如花之下，一个自私自利、懦弱怕事、尸位素餐的官员跃然纸上，御史大人，你看着办哈。

    晋中知府双管齐下，一方面把人口非正常减少的责任推出去，另一方面对自己下辖各县的其余方面的情况进行详细总结，还私下把恩施知县留下来，提点他如何把他今年的本职工作总结报告写的好看一些。总体来说，就是避重就轻，扬长避短。人口非正常减少是没办法了，可时疫没有传开啊；人是少了一些，可本县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比前一年好了啊；不但老百姓的日子好了，我们还大力发展文化教育事业了呢；不但多了好几个秀才，我们的社会风气还相当不错呢；不仅出现了俩忠贞烈妇，我们这里还很安全呢……

    在晋中知府的指引下，恩施知县的一篇工作总结报告写的花团锦簇，等吏部批了传下来，居然是个中上。把知府知县高兴坏了，甚好，甚好，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至于他们文书里痛批一顿的时鑫，管他去死。

    官老爷们玩什么老百姓不知道，也不关心这个，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日子能不能过得下去。反正高媛就觉得，自己好像又遇到事情了。

    这个户贴，她没有啊！糟糕，她现在是不是传说中的黑户啊？

    周围能够咨询的人有限，首当其冲的就是周老丈夫妻俩。问题是这俩人不在户贴核查的名单里头，人家属于奴仆，只用听自家主人的，万事有主人在前头顶着，人家是有靠山的。

    周老丈老两口实在说不出什么来，剩下的俩人就是陈娘子和宋秀才。

    陈娘子最近看高媛很不顺眼，主要是一个院子里住着，她还带着俩拖油瓶，也没见她怎么干活，居然生活水平比她这个整日劳作的人还要高，叔可忍婶不可忍，没法子给她好脸色。最重要的是，陈娘子是不能生育才被婆婆家给休了的，她一个男人不在家的，居然还好好养大了一个儿子，一个儿子不够，还附带一个小叔子，简直更是拉仇恨。

    陈娘子就十分为难的样子：“这个，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个？人家公差问什么，我就如实答什么呗！”



51.落户
    宋秀才是根本就不搭理高媛的，这个院子能跟他说上话的，只有周老丈，而且一天绝对不超过三句。多了的话，人家也懒得搭理。宋秀才最反感的，恰好就是高媛，因为她这俩孩子吧，每天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满院子跑来跑去的不消停，尤其是那个大的，一张嘴就不带闲着的，天天跟在高媛后头吧嗒吧嗒地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话，严重影响了他读书的效果，孰可忍孰不可忍？果断不理她。

    除了院子里的这几个，高媛不敢找别人问户贴的事情。董掌柜倒勉强算个熟人，可那是个客户，还是个极其精明的客户，高媛不敢冒这个险。

    浸淫官场几十年而屹立不倒的柴文道很郁闷，嫂娘啊，您根本就不用愁啊，这个晋中知府恩施知县啥的，一听就知道很上道，知道时家村有咱们三只漏网之鱼，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您愁什么啊。哎呦，恨只恨现在自己太小，满肚子的好主意不能说出口啊。

    柴文道想了又想，借鉴了一番街上孩童说话的风格，把肚子里的话换了换，给他嫂娘解惑去了。

    “嫂娘，你为什么不高兴？”深谙套话技巧的老鬼小身子柴文道问。

    “官府要来进行户籍核查，咱们没有户贴，嫂娘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是自学过儿童心理学的人，高媛向来不拿瞎话骗孩子。

    柴文道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他嫂娘这个人吧，优点特别多，从来不对孩子瞎说八道是其中最突出的优点。

    “那咱们也办一个户贴呗。”柴文道给他嫂娘出主意，咱家有俩男丁呢，还有我那兄长，虽然暂时不在家，可也是正儿八经的户主啊。

    “嫂娘不知道该怎么办。”高媛哄着孩子玩儿，“不过可以去找人打听打听。”

    柴文道点头：“嗯，来核查的公差肯定知道。”

    高媛笑：“对哦，还是我家文道说的对。”

    柴文道对这种哄小孩的夸奖很免疫：“那咱们还算时家村的人吗？”这个才是重点啊嫂娘。

    高媛愁的也是这个，到底要不要继续撒谎啊，撒谎容易，圆谎好难！

    柴文道充分发挥了一个多年政客的功力，对于自家嫂娘的各种犹豫不决给了十分明确的判断。

    “咱们籍贯是时家村，居住地是晋中府城。”

    高媛大为惊喜：“文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这么专业的名词，她一时半会儿的都没想起来。

    柴文道很会甩锅：“听秀才公说的。”

    高媛以为他说的是宋秀才，深觉秀才公说的有理。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不用撒谎了，实话实说就好，细细地推过去，不行，文道的来历还得好好想想。

    高媛转着眼珠子想瞎话，柴文道一脸期盼地看着她，嫂娘，剩下的话您会说了吧？

    高媛想明白了，做了个决断：“嗯，就说嫂娘回去的时候，你跟那些大孩子出去玩迷了路，被我在山里捡到了，不对，小孩子进不了深山，就说在山边捡到了。你那时候生了病，我不放心，就没来得及回家，先带你去看病。谁知道到了镇子上才知道，官兵封了村，我就把你带到府城来看病。我来的时候匆忙，不知道村里是得了时疫，还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发热。府城的大夫医术精湛，把你治好了，我们就在府城住下等消息。嗯，就这么说，就说准备等村子解了封之后就回家送信，免得公婆担心你。”

    柴文道点头，嫂娘你这套瞎话编的好，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糊弄那些傻官足够了。

    高媛继续自言自语往下编：“谁知道后来才听说，敢情是村里得了时疫，一村子的人都没了。咱们还得感谢知县老爷，谢谢他让公婆入土为安。不对，文道！”

    她一把把文道抱在怀里，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摸着文道的小脸：“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爹娘没了的？”

    柴文道有些傻眼，他脑子里根本没有父母的印象，上辈子活到八十四，早就没有了对父母早逝的苦楚感觉，这辈子知道和父母失之交臂，也没有放在心上，却忘记了在嫂娘的眼里，自己是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应该正是思念父母的时候。怎么办？怎么把自己绕进去了呢？

    多年人生经历让他迅速找到了说词：“爹娘去伺候爷爷奶奶了，嫂娘你为什么哭？爹娘不该去伺候爷爷奶奶吗？”

    高媛赶紧擦干了眼泪：“对，是，是。爹娘去伺候爷爷奶奶了，嫂娘没哭，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柴文道心里愧疚，急忙道：“我给嫂娘吹吹，吹吹就不怕了。”

    高媛握住他的小手：“没事，没事，嫂娘已经好了。”

    这场对话至此结束，柴文道躺到正呼呼大睡的侄子旁边装睡，闭着眼睛反思着自己的不妥之处，谁知道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把俩孩子收进空间的高媛：时候不早了，该去夜市卖花生了。话说还是府城的人有钱，十文一包的花生都能卖的那么好，得抓紧机会多卖些，好给俩孩子攒学费。

    等公差一上门，高媛就按想好了的，把自己是时家村的人说了。周老丈等人不知道时家村是个什么村子，公差却是知道的，一听说她是时家村的人，先倒退了几步，等她再说是开春就受雇于肃国公府范经历的夫人来到府城，就放心地往前走了一步。再问下去，得知她刚从老家带来一个孩子，忍不住倒退了三步。见一家三口十分健康，还是忍着没有上前。

    时家村这三个字太吓人，公差自己做不了主，干脆就把人带到了知府衙门。一个公差隔了一丈远在前头带路，一个公差隔了一丈远在后面跟着，只把三个人夹在中间。

    高媛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就这么诡异地生平第一次，见识了衙门这个机构的模样。

    结果，她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地看看人家衙门口到底摆了什么，两边的对联到底写了什么，就被带进了一间屋子，正前方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

    高媛就屈了屈膝，话说她只会这一种行礼方式，走到哪里都用这个：“民妇见过官老爷。”

    知府也不跟她一个民妇一般见识，直接就问：“你是时家村的人？怎么到府城来的？可有路引？”

    高媛装傻：“路引是什么？”

    知府被她噎住了，重新问：“你就说自己是怎么到府城来的，何时来的，跟谁来的。细细说，说清楚了。”

    高媛就把自己想了几天反复推敲细节之后的话说了，话说当年看金老爷子的书，最喜欢的就是那位满嘴跑火车的韦爵爷，学到了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十句话里只有一句假话，其余句句是真，细节尤其重要。

    旁边书案后的师爷挥笔疾书，等她说完了，几乎同时落笔，专业素质极强。写完了还等了一会儿，看知府还有什么话要问。

    知府没话问了，这位说的不是一般的细，连自己在山里找到了一处温泉眼，移植了一些山韭菜过去的话都说了，恨不得每天韭菜卖几文钱，这钱买了什么都讲了。

    至于到了肃国公府范家听到的事情，若不是他示意师爷不用记，怕师爷那支笔，今天就得写秃了。

    高媛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时辰，师爷极有怨念，虽说自己是个经年老吏，可也架不住这人这么能说啊，胳膊都酸了。

    看在她透露了许多京城消息的份上，知府很是和蔼地问道：“你可有什么打算？”

    高媛便道：“我看府城这个地方特别好，大家的日子过得安稳，什么东西都有卖的，我一个妇人带着俩孩子，还能吃得上肉，比我们那小村子好的多了。官老爷，你能让我在这里住下去不？我家有两个孩子呢，我看这地方还有学可以上，等我家俩孩子长大了些，还想把他们送去读书呢。等考个秀才回来，我家就更有好日子过了。”

    知府被她说的很开心，府城可是直接在他的治理之下啊，一个带着俩孩子的妇人都能活下去，充分证明了他辖下有方啊！很好，给你落户。

    师爷拿着记录单过来，来按个手印，证明你说的都是真话。高媛并不着急按手印，先从头到尾看一遍再说。这可是入档的，不看清楚了怎么行？

    知府和师爷对视一眼，知府好奇地问道：“你识字？”

    不太相信怎么办？

    高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识倒识的，就是不怎么会写，这位老爷写的字真好看，话也记得清楚，真好，啧啧，真好。”

    被夸奖了的师爷：我谢谢你了，你可不用再夸了。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柴文道：看我嫂娘，见了官也不怕，还这么泰然自若，还有闲心看人家师爷的字写的好不好，果然是我亲嫂娘。

    第二块背景板伐北：娘，饿。

    本朝太祖出身贫民，小时候家里被无良的官员欺负狠了，对官员就很苛刻，相反对老百姓就很大度宽容。后任的皇帝们，虽然没有了对普通老百姓的朴素感情，可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改太祖制定的章程，所以本朝官员们作威作福时就不敢太过分，老百姓的日子也比前朝好过了很多。穿越过来的高媛趁机捡了个便宜，在不动声色地拍了知府一顿马屁之后，成功地拿到了属于自家的户贴，有了这个时代的户口本。

    欣赏完了师爷写的十几张字，在后头按了个手印，又大大地表示了一番自己一家三口都命好有福，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官老爷，这才得以落户读书，更换门楣，果真是十分的命好有福。知府捋着胡须被这隐晦的马屁、淳朴的情感说的很是志得意满，等高媛带着俩孩子跟着公差办户贴去了，嘱咐师爷，这个，从自己下属那里抢人口这件事情，就不必宣扬了，反正也不多。

    师爷自然点头哈腰地同意，心里想若是这俩孩子将来真的考了秀才中了举啥的，有这么一个娘天天念叨着自家这一切都是一位知府老爷给的，的确是值得大大高兴的一件事情，将来能成为为官的助力也说不定。深觉自家老爷目光长远目光如炬，自己定要跟自家儿郎好好地说上一番，知道这个官到底该怎么做。

    那边高媛开开心心地拿到新鲜出炉的户贴，交了些许手续费，带着俩孩子去摊子上吃了午饭，心情太好，叫了两碗肉馄钝，自己一碗，俩孩子一碗，吃得饱饱的回了家。从此之后，咱们就是城里人啦，府城这个地方好，考秀才不用东奔西跑，直接就在这里考啦。

    柴文道看着嫂娘兴致勃勃地展望美好未来，不忍心告诉她，嫂娘啊，咱们在这儿住不了多久。最晚到了年底，咱们还得搬家。这回搬的还格外的远，好几年回不来。

    说起来，那几年的日子虽然过得不错，可到了最后也着实吃了些苦，要不，咱不去了？

    不去好像不合适，还有几个很重要的人，等着到了那里才认识呢。还有个后来震惊朝堂的大事，需要咱们去参与呢。最最重要的是，他还得靠那件大事，把自己的一个劲敌给扳倒呢。

    嫂娘啊，兄弟对不住你。明知道那地方对您来说会有苦头吃，可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不能告诉您。嫂娘，这辈子兄弟定然会好好孝顺您，等熬过这几年，定要您平安喜乐、无风无雨地过这一辈子。

    高媛根本不知道柴文道激烈矛盾的心理活动，成功落户给她带了无限喜悦，也给了她更多的发展空间。晋中府是河东省的省会，高媛特意去打听过，以后文道和伐北参加科举的话，就可以一直在这里从秀才考到举人了。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可以在府城置办房宅了。那些特权阶级不用受户籍限制，可以在全国多处买房置地，可对于她这种升斗小民来说，要想买房子，就必须要有户贴。她租房的时候打听过，为低廉的房价幸福不已。像她正在租赁的那个小院子，三十两银子就能拿下。这些天卖西瓜和五香花生，除去日常所需，她都攒了三两银子了。等冬天供应新鲜菜蔬的时候，肯定能挣更多的钱。



52.生意
    董掌柜已经跟高媛说好了，新鲜菜蔬的纯利润，她可以分到三成。这样的方式双方都很满意，于她来说是能拿到更多的钱，于对方来说，是有效分散了风险，更能保证自家酒楼的独家供货权。

    董掌柜给她的菜蔬种子，种类不少，数量却不多，想来是不太相信她一个普通农妇，能在大冬天种出蔬菜来。其实吧，人家那些达官显贵之家，早就有了冬季蔬菜种植技术和经验，只不过一间暖房盖下来就得上千两银子，柴炭所费更是不菲，所以人家种出来的那一点儿东西，仅供自家食用，还得是那种长辈啊当家人啊之类的主人才有资格。而且还不是所有人家都拿暖房来种菜，特别讲究的人家有更高的精神追求，人家的暖房大多是拿来种花的。

    董家有钱不假，可惜是个商户，和中国古代一样坑人的是，商户排在士农工商的最底层，社会地位和财产状况严重不符，在很多方面都受限制。这么说吧，高媛因为是个农户，所以就可以让自家孩子参加科举，也能大摇大摆地在冬天把菜蔬拿出来卖。可董家这样的商户呢，不但参加不了科举，就连想穿个绸缎衣服，都得在家偷偷地穿，要是穿出去，立马就得被公差抓住打上十板子，还得缴纳巨额罚款。

    大冬天你还想吃新鲜蔬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在城市里当个农户什么的，高媛已经无力吐槽了。她得抓紧时间，城里城外地搜集肥土去。就连伐北，都得在她收集肥土的时候跟着小叔挖蚯蚓。

    能把肥土弄够了，也差不多到了秋天。高媛把菜蔬种子一一种了下去，董掌柜肯定是故意的，每个小包里一些种子，最多不过二十粒，有好几包的种子几乎一模一样，却不标注，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

    小包不少，足有十几种。高媛只能认出扁豆和黄瓜的种子，因为自己种过，其余的一律不认识，更别说那好几种一模一样的了。

    她把所有的种子都种了下去，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曾经参加过生物学科的种植大赛，还留着一点点记忆，便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结合自己在公婆那里听来的一鳞半爪，先用水把种子泡了，等发起来之后再种到暄软的土地中去。

    好像等小苗长出两三片叶子的时候，就能移栽了。为什么要移栽呢？为什么就不能直接种到菜畦里呢？难道是为了保证不浪费土地？高媛想不明白，干脆放弃了。

    为了保证这些蔬菜的健康成长，她还到书铺里搜了两本农业书籍来看。这个时空的文化发展水平令人郁闷到窒息，书铺里最多的是科举所用的四书五经，热卖的有各种话本小说，专业技术书籍要么就是被扔在角落里吃灰，要么就是干脆没有。

    高媛翻了半日，才找到这两本农业书籍的，还是在小伙计的指点之下，要是让她自己找，怕是永远都找不到。

    会种地的不认识字，能写书的不会种地，只有那些有钱有闲不为生计犯愁的、还是恰巧喜欢种植的、还得有些文笔的，这才能写出农业书来，可想而知的费劲。有了这两本农业书籍，高媛如获至宝，回到家便细细翻看，好歹找出一些能用的技术来。

    你见过用文言文描述的种植技术吗？写书的这位还是个道听途说的。高媛从一大堆“据称”“听闻”的描述之外，终于找到了几个这位作者亲自试验过的几种农作物。一看他细细描述的过程及结果，呜呼哀哉，他那小麦的亩产，还不如她在空间里种的高呢。

    算了，好歹也能提供一些反面事例不是？再说有的作物，人家种的还是不错的。高媛发现了其中的一种菜蔬，名曰油麦菜，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的油麦，更不知道董掌柜给的种子里头有没有这个。

    作为一个还在成长中的农妇，高媛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一法通则百法通，既然书里记载的可以拿来借鉴的作物不多，那就拿一种法子试试看好了。

    整个秋天，高媛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研究如何种植蔬菜上头了。伐北只知道吃喝玩乐，柴文道却有劲使不上，他更不懂得稼穑之道，他最擅长的是当官。郁闷的是他现在虚岁才四岁，周岁，呃，得到十月才能满三周岁，在嫂娘的眼睛里，就是个除了挖蚯蚓就没有别的用途的孩子。

    好歹他还是比两虚岁的伐北强很多的，柴文道安慰自己，然后就跟在他嫂娘的后面，看她兴致勃勃地做这做那，抱着他和侄儿憧憬美好的幸福生活。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到底嫂娘是什么时候带他们离开这里的。

    高媛以前没养过孩子，不知道三周岁的孩子应该是个什么样的表现，对于柴文道偶尔蹦出来的大人话毫不在意，周围只有一个一岁多的伐北做对比，她还以为这个阶段的小孩子就是长得这么快呢。

    等空间里的蔬菜长了叶子，开了花，结了果，高媛才发现那几种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种子的蔬菜，是她上辈子在超市里最常见的几种蔬菜：茄子、甜椒、尖椒，还有一样居然是西红柿。

    她死命回忆上辈子看过的一篇科普文章，死活想不起来西红柿是什么时候从人们嘴里的毒药变成亦果亦菜的美食的。到最后发现自己又钻了牛角尖，怎么老想着把这个异时空和自己所熟悉的历史作比较呢？

    等晋中府下了第一场雪，高媛空间里的蔬菜也开始慢慢地进入结果期。虽然产量不高，好在董掌柜仍然延续饥饿营销模式，对于高媛来说，分红足以应付日常所需，还能留下一部分进行储蓄。

    董家酒楼生意一下子就变得格外兴隆起来，晋中府的老饕们都知道，这个冬天董家酒楼神通广大地弄来了新鲜菜蔬，就连只有盛夏才有的西瓜、甜瓜都能吃到。和别家冬日只有的白菜、萝卜相比，不知道多了多少选择。唯一可惜的是数量太少，需要提前预定，还限定了数量，每桌最多上三盘新鲜菜蔬瓜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几个主要的竞争对手在派出几拨人手打探消息之后，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董家酒楼的这些新鲜菜蔬瓜果，都是由一个其貌不扬的普通妇人给提供的。

    于是，在给董家酒楼送完货的一天上午，刚出来没几步的高媛就被一个男子给拦住了。

    那男子挺客气的抱拳问：“请问可是柴娘子？”

    高媛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眼，确认自己并不认识：“正是妇人。不知先生是……”

    男子咧嘴一笑：“不敢当柴娘子的称呼，在下姓靳，柴娘子称呼一声靳掌柜便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高媛虽然不认识人家，还是很客气地道了一句：“靳掌柜，不知找妇人所为何事？”

    靳掌柜伸手往旁边一指：“天气寒冷，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柴娘子喝一杯茶？”

    高媛看向他指的方向，是个颇为雅致的茶馆，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一直听说这个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一嘴好书，她还从来没进去过呢，她舍不得花钱。

    一进门便是一股暖意，到处都是水蒸气弥漫出来的白色水雾，透过水雾，高媛发现了茶馆最前方的那张桌子，桌子后面却空无一人，想来是还没到说书的时候。真是遗憾，据说这里的一壶茶就顶她半个月的收入，她实在是舍不得单为了听场书就来喝壶茶的。

    等姐有钱了，定要来要上两壶茶，喝一壶茶水，闻一壶茶香。

    靳掌柜是个有钱人，人家虽然没有直接要两壶茶，可人家上的是二楼的雅间。高媛只来得及扫了一眼旁边竖着的绘着花鸟虫鱼的屏风，就被靳掌柜让到了临窗的椅子上。

    夏天临窗而坐图个凉快风景好，冬天还玩这个，高媛有些哭笑不得。好在从座位上看出去，窗外的河上雪景还算不错，椅子上还垫着厚厚的棉垫，不远处放着火炉，也不算冷。

    她虽然没有和人谈生意的经历，可也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便知道靳掌柜找她，应该就是为了新鲜菜蔬的生意。

    在靳掌柜慢条斯理地向她一一介绍此家茶馆的茶如何如何，水如何如何，点心又是如何如何的时候，她微笑着道：“靳掌柜，我一介妇人，不懂生意场上的规矩，可最喜欢的就是个直截了当。你我素不相识，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

    靳掌柜愣了愣，脸上立刻浮现出公式化的笑容：“柴娘子好魄力，那在下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柴娘子的新鲜菜蔬，能否卖于在下？价格好说，定不让柴娘子吃了亏就是。”

    虽然已有意料，但听到靳掌柜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后，高媛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激动了一把，瞧瞧，姐也有了被人关注的时候。可惜，喜悦就如一颗小石子，只来得及在水面上击出小小的一朵浪花，转瞬便回归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表示自己曾经出现过。过了一会儿，就连这涟漪也消失殆尽，全然不见。

    高媛遗憾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点心，闻着香甜，看着诱人。可惜自己没有办法答应人家的要求，也就不好意思伸手了，真想带回家给俩孩子尝尝……

    她叹了口气道：“按说靳掌柜都开口了，妇人实在不该拒绝，免得让靳掌柜以为我不识抬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靳掌柜家里也是开酒楼的吧？生意做的还不小？”

    靳掌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静等她往下说。

    高媛继续道：“董家酒楼的货，跟我是有一点关系，可是董掌柜早就买断了这个冬天的新鲜菜蔬瓜果的供应权，妇人虽然不是生意场上的大户，却也知道做生意当以诚信为本的道理。靳掌柜，你家大业大，说实话，我得罪不起。可董家，我也得罪不起。你两家神仙打架，我这个小鬼不想遭殃。你若想要货，我这里却是不敢答应的，须董掌柜开了金口才成。”

    靳掌柜沉吟道：“不知柴娘子跟董家做生意，这价格是怎么算的。不管怎么算，我靳家都在此基础上翻一番如何？”

    高媛遗憾地摇头：“靳掌柜提出的条件很诱人，只是若我答应了你，董家那边，我岂不就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董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这只蚂蚁，还请靳掌柜体谅一二。”

    靳掌柜身子往后一仰：“哦，柴娘子莫非不知我靳家的名声？”

    高媛点头：“恕我孤陋寡闻，但我也知道能和董家酒楼打擂台的，必不是一般的人家，反正是我这样的人得罪不起的。”

    靳掌柜没想到她老实承认自己并没有听说过靳家，愣了愣，失笑道：“柴娘子倒是个实在人。”

    高媛客气道：“不敢，不敢。”

    靳掌柜哂笑道：“柴娘子倒不怕得罪了我靳家？”

    高媛直视他的眼睛，开诚布公地道：“自然是怕的。可我若答应了靳掌柜，不仅得罪了董家，还失了道义。若拒绝了靳掌柜，得罪了靳家不假，却保住了道义。妇人虽然不才，这个账还是会算的。”

    靳掌柜冷笑：“听柴娘子这么说，是我靳家不讲道义了？”

    高媛摇头：“怎会如此？在靳掌柜找我之前，并不知我与董掌柜先前的协议不是？再说，靳掌柜一直以礼相待，再显然不过的正人君子，诚意又十足。拒绝靳掌柜的提议，我也很遗憾啊。要不，咱们等下个冬天再谈合作如何？”

    一顶大帽子送出去，靳掌柜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一张大饼画出来，靳掌柜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不由叹道：“没想到柴娘子倒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高媛继续客气：“哪里，哪里，不过以诚相待、与人为善而已。”

    “好一个以诚相待、与人为善，柴娘子可不像个乡野村妇，倒像个积年的秀才。”

    高媛笑：“过奖，过奖。”

    话已说尽，起身作别。等高媛下了楼，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年轻男子来。靳掌柜起身对着年轻男子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公子。

    靳公子扫了一眼丝毫未动的茶杯点心，冷冷地道：“靳三，你看这妇人如何？”

    靳掌柜摇头道：“能说会道，戒心十足，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



53.浑水
    “以一农妇之身，能在肃国公范府当采买，还专门负责当家主母孕期饮食，自然是见过世面，也是个能干的。”靳公子道，竟是早就把高媛的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

    伸出手去摸着已经冰冷的茶杯，靳公子冷哼道：“没听过靳家的名声，也不难对付。既然敬酒不吃，那就上罚酒吧。”

    靳掌柜打了个冷战，头也不敢抬地低声应是，耳朵听到自家公子下了楼，这才抹着冷汗抬起头来，不觉为那个柴娘子感到惋惜。还是太嫩了，不知道在晋中府得罪了自家公子的下场会有多惨。

    高媛哪里知道自己得罪了人，还为自己今天说的这番话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要是现在穿越回去，必也能和那些职业白领拼上一拼。可惜她只和类似董掌柜这样的实诚商人打过交道，却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人走的不是白道。

    靳家一出手，原本蠢蠢欲动的几家酒楼都偃旗息鼓。这个靳家也不知道什么来路，前两年在晋中府横空出世，生意场上荤素不忌，把原本一片祥和的晋中商业圈搞得乌烟瘴气。有人看着不像样，找了商会的会长反应，结果会长找了人家一趟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别人再问却讳莫如深，直言道万万不可得罪了这家人。

    也有人自认有官家当靠山不服气，便转弯抹角地到巡抚那里去打听，谁知道巡抚都一副千万别惹靳家的样子。从此，靳家就成了晋中府里谁都不敢惹的存在，生意场上就没有谁不知道的。

    董掌柜自然也知道靳家，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靳家会去找高媛。在他眼里，高媛不过就是个给他供货的小妇人，和靳家八竿子打不着，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两者之间会发生什么联系，自然也就不会想到提前跟高媛说明晋中府还有这么一号不能惹的地头蛇。

    高媛觉得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还在盘算着到过年前自己能存下多少银钱来，要不要找个便宜的小院子买下来呢。长久赁屋居住不是个法子，周老丈老两口还则罢了，剩下的那俩，陈娘子天天阴阳怪气，宋秀才日日面冷如霜，对俩孩子的健康成长十分不利。她虽然不是孟母，为了孩子的向学需要三搬其家，可找个合适的邻居，还是很有必要的。

    文道越来越懂事，冬天又冷，高媛就不怎么带着俩孩子出门了。文道就带着伐北在家里玩，小小的人儿，捧着本《三字经》，若有其事地摇头晃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还教给伐北读，看着就让人觉得好笑。

    《三字经》是高媛教给他的，无意之中被他发现了书，非得缠着高媛教他。她被缠得没办法，不过是抱着哄孩子的目的，给他读了一遍，谁知道一遍就记住了，煞有介事地没事儿就捧着书一遍一遍地读。高媛见他甚是爱惜书本，便干脆把书给了他。

    柴文道激动的啊，真不容易，终于长到可以识字的时候了。自家子孙向来是三周岁启蒙，所以自己拿本最简单的《三字经》来读一读，毫无问题嘛！

    于是，高媛就放心地把俩孩子放在家里，自己出了门。她想好了，还是要在附近买房子比较合适。

    晋水河自北向南，穿城而过，将晋中府平分成了两部分。跟很多城市一样，晋中府里身份地位相仿的人也喜欢扎堆居住。时间一长，形成了北贵南贱、东富西贫的格局。高媛现在租赁的小院，正属于偏东南的位置，地段并不很好。可这个地方比起西、南两个方位，还是要强上不少的。东边的房子，她买不起；北面的房子，她没资格买。

    最重要的是，这附近紧邻晋水河，而晋水河边上，便是晋中府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走了附近好几条胡同，都没见有人出售房屋的告示，高媛见天色有些不早，决定先回家再说，等明天再出来看看也不晚。

    想起家里还有俩孩子等着，高媛便往记忆中的一条胡同走去，那条胡同中间有一个饭肆，专门给附近居民提供日常饭食的，物美价廉，他家做的肉包子最是实惠，是文道和伐北最喜欢的。

    这条胡同因为中间的这个饭肆，要比别的胡同更热闹些，就连路上的积雪，也比别的地方化得多些。高媛专心低头捡着胡同中间干净的路走，就没注意到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等她发现旁边有人越过自己并在面前挡住去路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局面。

    她抬头看着挡住她路的人，是一个健壮的年轻男人，一身街头普通老百姓常见的短打装扮，脸上却带着凶相。

    她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迅速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空无一人。再往前看看，除了这个年轻男人之外，也没有别人。

    男人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她当成了手心里的老鼠，等她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的时候，才慢悠悠地道：“柴娘子？”

    高媛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夫家姓柴？

    男人把两个拳头攥的咯吱响，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你也莫怪我欺负你一个妇道人家，谁让你得罪了靳家呢？这样，我这个人最是好说话，只要你好好地陪大爷一回，答应以后乖乖地给靳家的酒楼送货，我以后就罩着你，保管你能好好地赚银子养孩子，如何？”

    高媛掉头就跑。

    这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反应，上辈子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遇到危险一定要跑，而且要往人多的地方跑，若是碰到什么超市啊、饭店啊、单位的传达室什么的，就要直接进去找大人求助。若是遇到个政府机关什么的，那就更安全了。搞得她那时候上学，宁可多绕一段路，也要走那条一路上有不少店铺和一家派出所的街道，就是为了安全二字。

    谁知道上辈子做了充足的准备，一回也没有碰到过坏蛋。穿越到这个异时空，居然有了实践的机会。只是，这条胡同里唯一的一家店铺，正被男人挡着过不去。而她逃跑的方向虽然是晋水河边的繁华街道，可还有好远啊。

    男人没想到这个妇人会猛不丁地转身就跑，可等她真的跑了，却有了兴味。这样才有意思嘛，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小娘子他见得太多了，实在是乏味得很。

    他哈哈大笑着，任由高媛跑了几步之后，这才大步跟上，都不用费力的。他倒想看看，这小娘子要跑到什么时候？

    果真如他所料，没跑多少步，前头的妇人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了，往后看了一眼，又一眼，到最后居然躲到了角落里，缩在里头瞪大了眼睛瞅着他。

    男人好笑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跑啊，怎么不跑了？啧啧，这才几步路啊，一会儿可别跟爷告饶。”

    他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正打算找个偏僻些的地方好好地过过瘾，然后就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高媛蹲下身子，看着昏迷过去的男子，不放心地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男人纹丝不动。

    还是业务不熟练，跑了好久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怕什么啊，没人不正好吗？她有空间在手，多好的反击武器！

    干脆利落地停下脚步，找个合适的地方窝着，静等鱼儿上钩。男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乖乖地自己送上门来。至于他嘴里说的荤话，嘁，儿子都生了的人，还在乎那个？

    空间里一切东西都是现成的，她拿绳子把这男子浑身上下捆了个严实，然后就做了难，剩下的该怎么处理啊？

    白白放了？不甘心。打他一顿？这个可以有。

    于是，她就毫不客气地对着男子拳打脚踢了一番，男子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地捆了许多圈，身上已经沾满了尘土。再被她这么一番折腾，更是狼狈不堪。等她打累了，停下来平复了一番怒气和体力，这才开始消化男人嘴里透露出来的信息。

    靳家啊，她就接触过一个靳家的人呢。看着人模狗样的一个人，没达到目的居然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呸，真是看走了眼。

    越看这个男人越生气，忍不住又踢了他两脚。这两脚她下了狠力气，把男人踢得翻了个身，一个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高媛眼前一亮，是个银元宝。看那样子，至少有五两。

    没准儿就是靳家给这个泼皮无赖的费用呢。高媛气呼呼地将银元宝据为己有，还毫不客气地往男人的怀里又掏了掏，成功地掏出一把碎银子来。估了估数量，也能有个三四两了。

    男人的衣襟被她扯乱了，高媛突然有了主意。她习惯性地按照上辈子了解的法律常识做判断依据，这人是个犯罪未遂，也判不了死刑，教训一顿也就够了。可老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下回这人再找她麻烦怎么办呢？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好。

    法子她已经想到了，这个时代的人，大多迷信来着。说干就干，她把绳子解开，把男人的衣裳扒了。外头的布料一般，也就是拿来做袼褙的料。里头的棉衣却不错，给孩子睡觉的时候当个被子都是够的。里衣就不扒了，她怕长针眼。

    只剩下里衣的结果就是，地上多了几样值钱的东西。这男人身上的衣兜居然有好几个，也许这个时代的男人衣服都是这样也未可知。高媛才懒得管男人衣服的样式问题，把那银手镯、银簪子之类尽数收入囊中。

    嗯，这些东西充当精神损失费，也够补偿她受的那一番惊吓了。

    重新拿绳子把人捆上，高媛出了空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正好，天黑了才好掩饰痕迹不是？趁着没人，她把人往外头一扔，自己撒丫子就跑，一直跑到晋水河边才停下脚步。往后看看，没人追来。很好，她捆人的技术有所进步。

    冬天的寒冷也抵挡不住人们寻欢作乐的兴致，晋水河边照旧热闹无比。她今天发了笔小财，也大方了起来，在一家小酒店里买了一只烧鸡、半斤猪头肉和十几个馒头，想着明天得给俩孩子留些吃的才好。别跟今天似的，回去晚了，俩孩子就得在家饿着。

    俩孩子果真正在饥肠辘辘地盼着她回家，见她进了门，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高媛习惯性地抱了抱俩孩子，一个孩子脸上亲了一口。

    “文道和伐北，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回答的自然是柴文道，刚开始重生的时候，对于嫂娘动不动就亲他挺不好意思的，时间久了，习惯了，反而格外地留恋这种感觉。他跟往常一般回答道：“读书。”

    高媛甚是开心：“好，饿坏了吧？都怪嫂娘，今天晚了。咱们有好吃的，快来洗手。”

    从小炉子上拎了铫子，兑了温水带着俩孩子洗手。洗干净了去翻出几个盘子来，把今天买的食物放在里头。伸手把烧鸡的两个鸡腿扯下来，一个孩子一个，自己只拿了个馒头就着自家做的腌萝卜下饭，看两个孩子吃的满脸油。

    柴文道心里却掀起了狂风巨浪。嫂娘从来没有如此晚归过，还有，她今天的发髻明显比前些天回来的时候乱了许多，倒像是经过与人挣扎之后的。刚才，嫂娘转身给他们拿擦手的布巾时，他还看到了她背后沾的尘土。根据前世在大理寺的经验，嫂娘定是遇上了什么人，被人逼到了墙上。

    见她的神情，应是成功逃脱了的。

    他低下头，让泪水垂直落地，不让脸上带上痕迹。大口地嚼着嘴里的鸡肉，借以恢复心情。等觉得自己可以坦然直面嫂娘了，这才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他还捏了一块猪头肉给高媛：“嫂娘吃肉。”

    伐北有样学样，也捏了一块给她。

    高媛乐呵呵地把两块猪头肉都吃进了嘴里：“好，我吃饱了，你们吃。”

    文道却继续给她撕鸡脯肉，高媛笑眯眯地道：“这个你们吃，我爱吃鸡爪子呢。”



54.危机
    高媛把两个鸡爪子撕下来，举着一个慢慢地吃。柴文道突然想起来，在他的记忆里，嫂娘一直是说自己喜欢吃鸡爪子、鸡脖子的。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才知道，哪里是她喜欢，分明是舍不得。

    他便直接把手里的鸡脯肉塞到嫂娘嘴里，高媛只好张嘴吃了：“可别给我了，我是真吃饱了。”

    柴文道又低了会儿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等三人把晚饭吃了，高媛把剩下的食物收拾到了柜子里，指着对文道说：“文道，若是明天嫂娘回来晚了，你就从柜子里拿出来吃。以后啊，我在这里头放上吃的，就饿不到你们了。”

    柴文道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了，心里却如油煎一般，再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来。

    给俩孩子洗漱完毕，也就差不多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高媛见俩孩子闭上眼睛，就习惯性地带着俩孩子进了空间，一进去就发现了空间有些不对劲，好像比以前明亮了一些似的。

    定睛一看，不由大为惊喜，空间竟然扩大了一倍。

    这两年她不知道祈祷了多少回，就盼着空间能够再大些。谁知道一直置若罔闻的空间，居然就给了她一个惊喜，一下子扩大了一倍。

    原本的一亩田地被她这几年侍弄得很是肥沃，在这一亩地的周边，分别扩出一部分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正方形。刚扩张的那一部分，地面和空间最开始的时候一样，极其坚硬贫瘠，看来还得她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将这些变成良田。

    已经有了经验的高媛并不怕这个，不过就是水分和肥力的补充罢了。现在虽然是冬天，可收集雪水更是容易。只要把积雪收进来，容它慢慢融化就是，比直接浇水还好些，省得那水到处乱流。

    她兴致勃勃地在空间里做起了规划。这一部分可以存放杂物，那一部分可以弄个卧室。这块地和菜地连着，弄成良田；那一块地可以再种上几株果树，弄个果园。一直到走累了，这才开开心心地上床睡觉。

    到了第二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好大的麻烦没解决呢，昨天光顾着为空间扩张而兴奋了。

    没想到靳家是那样的一个风格，简直就是黑道老大。人家正儿八经的生意人都讲究个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们靳家倒好，你若不听我的，便动手教训到你不得不听。

    昨天是她运气好，只有一个人来找她的麻烦。可下一次呢？这次不成，下一次会不会来好几个人？到那时候，她怎么办？

    不成，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高媛觉得，她需要找外援，而最佳的外援，非董掌柜莫属。

    于是，在给董掌柜送菜的时候，她就把昨天遇到的事情讲了，自然没有说那个男人被自己五花大绑扔在了胡同里，只是说靳家想从自己这里进货，被拒绝之后找了人来找麻烦。

    尽管如此，董掌柜还是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先关怀了一番她的安危，然后才为难地说自己怕是需要把这件事情禀告给东家，请东家做主才行。

    高媛体谅他的为难之处，给别人打工的，的确是做不了主。她也没指望立刻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回去的路上格外地小心，送了货就赶紧回家，生僻之处是再也不去了。

    高媛最怕的，是靳家拿两个孩子威胁她。因此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她离开家，就把俩孩子收进空间。又怕他们在空间里时间久了不好，就尽量地缩短自己在外面的时间。好在董家酒楼离家近，她又选着人比较多的时候进出，所以明明看到了街上好几道不善的眼光，倒也没有让自己落入险境。

    可这样下去，着实不是个办法。一天两天还成，时间长了，谁知道靳家会不会失去耐心，狗急跳墙采取更激进的手段呢？

    高媛猜的没错，在大约十来天之后，她的窗下出现了一小撮灰烬，窗户上也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窟窿，房门虚掩着，而她睡觉前，明明是插上门栓的。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烟熏味道，她立刻开了房门窗户，让这股味道及时散出去。出门一看，不但她的屋子如此，就连另外三家，也都是如此。

    她去推了陈娘子家的门，陈娘子正在床上酣睡，而平时这个时间，她早就开始一天的劳作了。

    一股狂怒涌上心头，好一个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靳家！

    若不是有空间在，现在这个时候，自己一家三口早就成了阶下囚了！到时候，为了活命，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她就只能乖乖地做什么？！

    他们竟然还殃及无辜！

    高媛把周老丈家和宋秀才家的房门窗户也都打开，让迷香的味道尽快散去。自己进了陈娘子家，把陈娘子唤起来。

    陈娘子只觉得头晕的厉害，见了高媛之后面色十分地不好看，冷着脸问道：“你到我家作甚？”

    高媛顾不得她的语气，把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快起来，咱们院子里遭了贼了。”

    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陈娘子一个骨碌爬起来，顾不得穿上外衣，直接就去翻自家床上的柜子。

    高媛见她无恙，便退了出来，在周老丈的门口叫人，试着把他叫起来。

    也不知道是迷香的效果有限，还是味道散尽，在陈娘子收拾好了也和她一起喊人之后，周老丈的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几乎同时，宋秀才也被她们吵醒了。

    高媛的借口一概都是院子里进了贼，证据是明摆着的，本来从里头别了的门被弄开了，空气里还残留着迷香的味道，更别说窗下的灰烬和满院子的人都睡死过去的事实了。

    周老丈当机立断地道：“小老儿须去告知主母，大家可看了，少了多少财物？”

    陈娘子疑惑地道：“就是这个令人费解，竟是一文钱都不曾少了的。”

    宋秀才回了自己屋检查了半天，出来冷着脸摇头：“不曾。”

    周大娘心细，早就在第一时间把自己屋里的东西翻检得仔细，对高媛道：“我家也不曾，柴娘子你们家呢？”

    高媛决定和大家保持一致：“我家也没有。”

    靳家的目标是她，别人只不过是遭受了池鱼之殃。他们都是苦哈哈的，就是有钱也不过几百，靳家的人自然不放在眼里。他们没有在睡梦中被靳家的人取了性命，高媛就已经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了。

    周老丈却问道：“柴娘子，你家两个孩儿呢？”

    高媛道：“无妨，我见外头冷，味道也已经散尽了，没让他们下床。”实际上是两个孩子还在空间沉睡，她一见外头不对劲，根本就没把俩孩子放出来。

    满院子的人凑在一起商议了一番，宋秀才最是激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贼人进入，这事非得报官不可。”

    陈娘子打的是别的主意：“老丈，你家这个院子可不好再住了，谁能想到好好的在屋里躺着，大祸就从天而降啊！”

    周老丈沉着脸道：“两位稍安勿躁，先等小老儿禀过主母回来再说。”

    高媛看了一心想降租金的陈娘子一眼，又看了满心激愤的宋秀才一眼，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味道已经散尽，她把俩孩子从空间里放出来，如往常一般，给俩孩子穿衣洗脸，让他们两个在院子里玩耍，自己生火做早饭。

    她需要借着干活儿的时候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宋秀才说的报官，她不打算采用，就算是报官，也不是她去，而是作为负责人的周老丈去。从董掌柜那里，她这几天也打听到了一些有关靳家的消息，知道靳家是有大靠山的，当地官员根本不敢惹。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情，官员才不会管。

    他们都已经摸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了，还动用了准备掳人的方式让自己就范，这件事情看来不会就这么过去。两次无功而返，靳家的主事之人必会恼羞成怒，下一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一个人也就罢了，有空间在，好歹还有个退路，可她偏偏还带着俩孩子。

    她也不能躲到董掌柜提议的董家别院去，到时候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她就无法解释自己新鲜蔬菜瓜果的来历了，也就不能继续给董家酒楼提供货源了。而失去了这个凭仗，董家又会庇佑自己多久？到时候架不住靳家的施压，把她送出去也说不定。

    她没有处理这种危机的经验，唯一的知识都来源于课本，可课本上给的那些法子，没有一样是能够在这个异时空可以发挥作用的。她不能找警察寻求帮助，不能诉诸于万能的朋友圈，更不能在网上开个帖子进行一下吐槽。若是上辈子她遇到类似的事情，可以有好几种解决方案。在这里，一个都不成。

    再一次吐槽完毕这个时空的种种之后，高媛终于得以恢复理智，平心静气地继续思考对策。

    董家靠不住，自己力量太单薄，官府不会管，难道只能和靳家合作？可这样一个行事风格的靳家，与他们合作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躲都来不及，岂能自动送上门去？

    咦，躲避也是个法子啊。

    要躲到哪里去呢？时家村已经被官府烧了，恩施县是自己的老家，可靳家都能打听到自己现在的居住地，自然也能打探到自己的过去。老家是不能回的，她只能躲到别的地方去。

    她现在的户籍在府城，按照官府制定的规矩，只要不离开居住地百里，就不需要用路引。这样的距离，够离开靳家的势力范围了吗？

    还有，她接下来要靠什么为生呢？空间里存了一些银钱不假，可坐吃山空，她还要养活俩孩子，俩孩子长大了还要读书……

    高媛摇了摇头，躲避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采取这种法子。

    她在屋里苦思冥想，在院子里和侄儿玩耍的柴文道却弄清楚了事情起末，原来这就是上辈子，嫂娘远离晋中府城的缘由啊。好好的院子，怎么遭了贼呢？这贼还不贪财不害命，大晚上闲着没事儿干，出来溜达一圈不成？

    陈娘子拍着巴掌，喷着唾沫，和周大娘讨价还价，定要周大娘答应降了她的租金不可。为了加强说服力，把昨晚遇到的凶险夸大了许多。

    这正给柴文道不少信息，几十年的官场不是白混的，联想起前些天嫂娘的遇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嫂娘一介妇人，能有什么被人盯住不放的呢？

    柴文道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是谁盯上了嫂娘，却知道天下没有无的之矢，嫂娘身上定有能够吸引这些人的东西。能够派出强人的，定不是一般的势力。

    晋中府，晋中府，这个地方有什么势力呢？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在记忆里搜寻，晋，晋，难道是那个人？

    柴文道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脸来，那是他年轻时曾经远远看过的脸，也是中年时常常面对的脸。那人可不就是在晋地发家的吗？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原来嫂娘当年面对的，竟然这般风险！

    那人在晋中府一手遮天，这个地方不能再留了。

    明明知道上辈子嫂娘带着自己和伐北安然脱困，柴文道还是免不了的焦虑不安。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什么方法，嫂娘带着俩孩子离开晋中府的呢？

    可恨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连这个院子也走不出去，真是急死人了！

    一股饭香从自己的屋子里传出来，只有自家嫂娘，还有心情在这个时候继续做饭。柴文道牵着万事不用操心的伐北，应了嫂娘回屋吃饭的吩咐，垂头丧气地回屋去。走了几步想起来，嫂娘现在定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自己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便在脸上重新堆出笑容来。

    高媛给两个孩子一人剥了一个煮鸡蛋，又盛了粥，热了昨天买回来的肉包子和馒头。自己还是就着腌萝卜吃馒头喝粥，把肉包子省给俩孩子吃。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挣到钱，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等俩孩子吃了饭，高媛收拾了，觉得昨晚遇到的事情，还是需要跟董掌柜说一声。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她实在是想不出好办法了，也许董掌柜能有什么好主意也说不定。

    柴文道再次无奈地睡过去，在昏睡过去之前，他终于明白了嫂娘的奇特之处，怎么她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放，自己就这么想睡觉呢？

    接下来他就无法思考了，和伐北一起，躺在空间的床上开始呼呼大睡。



55.转机
    经过昨晚的事情，高媛更是不放心把俩孩子放在家里。院子里陈娘子和周大娘的争吵已经告一段落，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各自回屋做饭去了。周老丈已经离开，宋秀才不知所踪，正好趁着院子里没人赶紧走。

    在得知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董掌柜格外愧疚，对着高媛弯下腰去：“都是我董家无能，让柴娘子遇到这等凶险之事。”

    人家都承认自己无能了，高媛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苦笑罢了。

    好在董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也没非得要高媛继续供货不可，还提出要不要董家提供些帮助。

    高媛路上还真想到了一个主意：“不知道董掌柜知不知道，这城中还有什么地方是赁房子的？”

    那个院子是不能住了，董家酒楼的生意她又舍不得丢下，换个地方住好了，好歹能搪塞一些日子。

    董掌柜倒是很热心，很快就提供了几处比较僻静的房源。高媛小心翼翼地去看了，对其中一户比较满意。跟周老丈说清楚了，过几日便搬走。

    周老丈叹息一声：“罢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俩孩子，我小老儿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搬就搬吧。”

    比起争吵了数天，终于成功地将租金降了二十文的陈娘子来说，这个不争不闹的柴娘子，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了。

    到了搬家那一天，董掌柜派了人来帮忙。把高媛房里的家具等物一概装到车上拉走，走了半日才到新的租住地。高媛见人家把东西放下，一一道谢之后，还给了些脚力钱。见那些人走远了，却把东西全都收进空间，自己也进去，等了半日之后才出来，从侧门离开了。

    这么大张旗鼓地搬家，靳家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这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是董掌柜的私产，并不要她的租金。高媛一来不愿意占人家这点儿便宜，二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居住，只是拿这个地方当幌子罢了，连钥匙都没有拿，打个过场便算了。

    对于她这招声东击西，董掌柜佩服得很，却也不免遗憾，因为高媛要搬到哪里，竟是连他也不知的。

    他自然不知，因为高媛想好了，既然免不了被靳家发现，那就干脆采取游击战术，学着革命前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好了。

    晋中府作为河东省的省府，客栈林立，她只要随便找家价格低廉的就好了。若不是带着俩孩子，她连这样的落脚之地都不用。随身带着空间，什么地方她去不得？

    她还跟董掌柜说好了，将每天送一次货改成隔天送一次，减少出门的次数，被靳家遇到的几率会更小一些。她甚至将从那男子身上扒下来的男装收拾了一番穿在了身上，扮成个男人出门，更是降低了不少风险。

    为了活下去，她容易么？

    也不知道是她的法子起到了作用，还是董家酒楼配合放出的烟雾弹有了效果，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风平浪静。而且随着年关的越来越近，新鲜蔬菜瓜果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董家还特地从她这儿订了不少韭菜，说是过年的时候包饺子的。

    给董家送韭菜的时候，高媛发现了麻烦，十来个满脸横肉的壮年男子大刀阔斧地坐在了酒楼里，桌子上不过最便宜的几样小菜，十几双眼睛不断地审视着前来酒楼就餐的客人，除了身材明显不符的小孩子，就连老人也不放过。

    董掌柜冲她使了个眼色，高媛立刻背着筐子进了后院。筐子上面放着一层木炭，是董掌柜给她做遮掩之用的。高媛现在的角色，就是个给董家酒楼送炭的小贩。

    将背筐放下，董掌柜如数给了银钱，苦笑着道：“真是难为柴娘子了。”

    这十来个大汉是今天一早就到的，着实影响了不少生意，看来靳家搜寻高媛无果，这是来了个守株待兔，定要找到她不可了。

    董掌柜劝她：“柴娘子，你还是躲一躲吧。眼下便是小年，我家酒楼尚可支撑几天，等到了年底，却是要关张的。等到了大年初五开张的时候，你再来。”

    看来董家也快坚持不住了，也不知道靳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地头蛇董家都无能为力。高媛点头道：“那好，等过了大年初五，我再来。”

    董掌柜冲她抱拳施礼：“是我董家连累柴娘子了。”

    高媛也屈了屈身：“董掌柜客气了，是那靳家无礼，与董家何干？若按照董掌柜所说，又何尝不是我给董家招来的祸端？”

    董掌柜苦笑着摇头，见高媛要走，又喊住了她，急匆匆到厨房拿出一个包袱来：“这是我家东家给柴娘子的年礼，这一年承蒙柴娘子的照顾，我董家承惠不少。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柴娘子莫要嫌弃。”

    高媛再次道谢，觉得自己能够遇到董家这样好好做生意的人家，其实已是自己的幸运了。

    董掌柜眼看着高媛离开，却见坐在酒楼里的大汉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几人立刻起身跟了上去，不觉暗叫一声不好。自家这个酒楼因为地形缘故没有后门，所有人来往都须经过正门，正给了这些人监视的便利。难不成柴娘子露出什么马脚，让这些人发现了不成？

    他不由地暗暗擦了一把冷汗，脸上故作镇定。只是出去了几人而已，没有全数跟上，应该是无碍的吧？自己可千万要镇定自如，莫要让这些人确认了柴娘子的身份才是。

    多日练就的警觉让高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后面跟着的人，她疾步走过转角，也顾不得前方胡同里有没有人，立刻进入空间。反正俩孩子也在空间里沉睡，大不了，她就等上一两个时辰好了。

    几个大汉转过拐角，面面相觑，刚才那人呢？

    “不好！”一个人急忙转身，回去叫人了。

    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这个突然不见的，必是那柴娘子无疑，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警觉的意识，一见事情不妙，就立刻离开？

    大汉们很快聚齐，分头搜寻。一个妇道人家，能有多快的脚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愣生生地溜走了，这让他们回去怎么见人？

    谁知将附近都搜遍了，竟纷纷无功而返。十来个大汉垂头丧气，这么一点儿事情都办不好，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呢。

    侥幸逃过一劫的高媛当天就搬离了原本的客栈，本着越靠近官府越安全的心理，她直接去了北城，在知府衙门和驿站之间，找了家繁华的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房间，也得五百文，为了安全起见，只好咬牙付了钱。她只打算住一晚，等今天晚上的风头过去，明天再去换家便宜的客栈好了。

    眼睛一闭一睁，地方就换了。对于这一点，伐北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全然不知，只看到娘在身边，便照旧开开心心的。只有身体里藏了个老鬼的柴文道，才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他也试着问过，高媛拿哄孩子的话骗他：“文道睡着了啊，伐北也睡着了，可把我累的不轻，一个人抱俩孩子。”

    好吧，既然嫂娘不说，他便不问就是了。就算是嫂娘的秘密又如何？反正嫂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的，就连遇到那么大的危机，也没把他扔下不管。严格说来，他和嫂娘有什么关系呢？就凭那个不在家的兄长吗？别开玩笑了。

    他装的太好，高媛一来想不到自己的话和行动引起了他的怀疑，二来她一个涉世未深的，还真的不是一个浸淫官场数十年之久的柴文道的对手，还在浑然未觉地拿出董掌柜给的年礼来，打开包袱里的油布包，把里头的点心分给两个孩子吃。

    董掌柜给的年礼都是吃食，就地取材，都是董家酒楼自己做的。拿油纸一一包了十几个小包，里面有各类点心和肉食，正解决了高媛的燃眉之急。她订的这个房间太过便宜，人家小二是不管送酒菜来的。她刚才在饭堂要了十几个热馒头，别的吃食一概没舍得要。这个客栈不仅房价贵，就连吃食也比别的地方格外贵些，也就是馒头还和外头一个价了。

    俩孩子今天在空间睡久了，又加上换了个新环境正兴奋着，迟迟不肯去睡。高媛见他们吃饱喝足，精神正好，自己今天在空间里也多少睡了一觉，便由着他们俩在自己的怀里叽叽喳喳地说话。

    伐北正是学话的时候，高媛和文道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地冒出一两个字来，惹得高媛一阵阵发笑。只觉得有了这两个可心的小人儿，再难的日子也不难打发了。

    柴文道正在彩衣娱亲，既然自己暂时什么都干不了，那就尽力让嫂娘开心些好了。他站在床上，在高媛后面给她捶背，居然也像模像样的。

    还时不时问道：“嫂娘，你还累不累？”

    高媛笑：“不累啦，不累啦。可要谢谢我家文道呢，咱们歇会儿吧。”

    柴文道摇头：“文道不累，接着给嫂娘捶。”

    必须捶啊，他想起来了，上辈子嫂娘可是说过的，她就是在一家客栈里遇到去京城送年礼回转的吴妈妈的。这家客栈一看摆设就知道很贵，嫂娘定舍不得多住，没准儿就是在今天，事情有了转机。

    他得让嫂娘赶紧休息过来，自己也得保持清醒。这一回，他定要瞪大眼睛，好好地看个清楚，记个仔细。嫂娘那般至诚至纯之人，哪里知道这人间的阴险丑恶？他越来越大，得担当起一家子的未来呢。

    他猜的没错，很快高媛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声音，不觉侧耳倾听，这外头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听声音，是一位中年妇女。到底在哪里听过呢？她认识的人里头，中年妇女虽然不少，可大都是时家村的人，都在那场时疫里丧生了啊！

    柴文道给她解了惑：“外头好像是有京城里的人在说话呢，我在街上听到过。”

    高媛大喜，可不就是！

    她立刻就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不正是肃国公范府的吴妈妈么？她可是跟人家打了两三个月的交道呢。

    她所处的房间正紧靠饭厅，只因为太过吵闹，所以才不得不按下等房收钱的。谁知道这给了她极大的便利，打开房门一看，柜台前笔直站立的气派中年妇女，不是吴妈妈又是哪个？

    听到有人喊自己，吴妈妈寻声望去，一见之下大为惊喜：“柴大娘子，怎么是你？”

    高媛立刻走上前去，屈身行了个礼：“吴妈妈，果真是你老人家。你怎么回来了？夫人呢？”

    吴妈妈笑着摆手：“不忙，不忙。”转头对着掌柜道：“让厨下慢慢做着，我正好和熟人闲聊会子，等酒菜好了，你唤我便是。”

    掌柜的应了，吴妈妈这才对高媛道：“你在这里住着？”

    高媛急忙请人家进屋，还对着小二喊道：“麻烦小二哥，送壶茶来。”

    店小二看在吴妈妈刚才要了不少酒菜的份儿上，很快就端了一壶茶进屋。知道高媛是个穷的，用的是最差的茶叶。

    高媛给吴妈妈斟了茶，吴妈妈一看那茶汤便停住了伸出去的手，只是跟高媛说话：“柴大娘子不是返乡了吗？怎么在客栈里住着？这孩子又是哪个？”这家客栈可不便宜，不像是她能负担的起的。

    高媛叹了口气：“本来是返乡的，只是回去之后才知道，我们村子遭了时疫，被官府封了村。我也不敢进村，幸亏老天保佑，我家小叔子跟大孩子出来玩耍，在山里迷了路，喏，就是这个孩子，径直让我遇到，这才捡了一条小命。我家公婆和村里上百口子人，竟无一人幸免。”

    吴妈妈叹了一口气：“你也是个苦命的。”

    高媛擦擦眼泪：“好在夫人仁慈，给我不少银钱，我也能在这府城勉强度日。想着要养两个孩子，没有挣钱的门路是不行的。便重新进了山，在那温泉边上洒了些菜蔬种子，趁着冬日天寒，些许卖几个钱维持家用。谁知道这糊口之物竟引来大祸，有一大户，见我能弄来新鲜菜蔬，定要拿了我去，让我说这东西是从何而来的，好为他家酒楼盈利。这是我傍身之物，说出去自家三口的日子就没了着落，哪里能说？那大户不依不饶的，仗着家里有钱，竟是找到了赁房子的地方，逼上门来。我带着俩孩子，不敢与人硬碰，只好躲了出来。正打算躲过这一日，明日一早便回乡去了。”



56.远离
    吴妈妈不同意高媛的意见，忙道；“万万不可，你那村子是染了时疫的，即被官府封过村子，又是无一活口的，定是要焚村的。这天寒地冻的，你又带着俩几岁的孩子，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岂不是要活活冻死？”

    高媛钦佩地看着吴妈妈；“吴妈妈怎么知道我们村子被烧了？”

    吴妈妈得意一笑：“这是防治时疫的法子，官府历来都是这么做的，你见的多了便知晓了。”

    高媛接着道：“不瞒吴妈妈，我也知道回了村子没有去处。好在那片山林极大，我又是那里土生土长的，还是知道有几处山洞的位置的。大不了我多费些事，多砍些柴烧来取暖便是。”

    吴妈妈看看一脸泪痕的高媛，再看看熟悉的伐北，叹口气道：“你也别回去了，咱们相识一场，既然遇到了，这就是老天爷安排的缘法。你家伐北八字甚好，尤其旺咱们家夫人。对了，还没跟你说呢，咱家夫人啊，生了个大胖小子。哎呦那小公子长的啊，跟观音菩萨前头的善财童子似的。”

    高媛脸上露出笑容来：“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得要给京城国公府送信才好呢。”

    吴妈妈一拍大腿；“我可不就是去送信的？！你可不知道，可把老夫人高兴坏了，还埋怨我不该撇下夫人回去，说那些都是未经人事的丫鬟，哪里知道照顾人？还是我说咱家将军早就请了奶娘婆子，夫人房里有一大堆人伺候着，这才放心。就是这样，还是催着我赶紧回去，光穿的玩的，就装了满满两车，我看啊，夫人再生两个小公子，都尽数够了。”

    “原来吴妈妈已经从京城回转了，这一路上可着实辛苦吧？”

    “辛苦是辛苦些，可我老婆子心里高兴啊。这种事情啊，一般的丫鬟婆子哪里说得清楚，可不只能我出马？”吴妈妈开心得很，看来这次回京，得到的赏钱不少，也看了不少其他房的笑话。

    吴妈妈来了说话的兴致，叽叽呱呱说了不少那个新生的小公子是如何地健壮可爱，就连打个哈欠都格外地与众不同。高媛附和着，连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更好了些，新生儿总是能给人带来愉悦的。

    吴妈妈夸够了自家小公子的天资聪颖天生不凡，这才想起正事来：“瞧瞧我，一说起小公子来，就把正事给忘了。夫人到了北关，还老念叨你和伐北呢，说伐北八字果真好，真的能带个小公子给她。还有啊，你办差也是尽心的，北关那个地方苦寒，冬日恨不得得有半年，要想吃些新鲜菜蔬难上加难。每回没有胃口的时候，夫人总免不了念上你几句。这样，你也别回乡住山洞当野人去了，直接跟我去北关便是。咱们范府家大业大，不差你这三口人的饭吃。”

    一直默不作声的柴文道脸上露出微笑，来了。

    高媛茅塞顿开，可不，董家不敢招惹靳家，不等于范家不敢。身为开国八大国公之一的肃国公府，岂不正是解开她困局的最佳选择？

    她又惊又喜，不由问道：“可是，也不知道夫人答应不答应。”

    吴妈妈一拍胸脯：“放心，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不过就是一个晋中府做生意的商家，还敢跟咱们国公府做对不成？一个手指头出去，就碾死了他！”

    话中充满了傲气，毫不把一个小小的商户放在眼里。

    高媛急忙屈身行礼：“一切拜托吴妈妈了，吴妈妈就是我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

    柴文道也很上道地抱着小拳头，对着人家弯下腰去。伐北一见有趣，也跟着学。

    吴妈妈哈哈大笑：“别客气，别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柴文道很理解吴妈妈的心思，一个在主人家卑躬屈膝的下人，内心深处最是喜欢别人感恩戴德地相待的。想想此人在自己的童年记忆里还有些影子，除了高傲一些之外也没有别的毛病，笑得便更是开心。

    绝处逢生的高媛这一晚睡得格外安心，而另外一群人却正在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在南城某一处偏僻的宅院里，白日高媛见过的那十来个汉子正一字排开，大冬天的赤着上身，跪在院子中间。每个人的后面，是一个手持藤鞭的大汉。大汉挥舞着藤鞭，在空气的爆裂声之后，是藤鞭抽打在血肉上的声音，然后便是一声闷哼。

    每个人生受了十鞭之后，这才站起来回到屋里，互相上了伤药。下手的人极狠，别看只有十鞭子，可鞭鞭入肉，每个人的后背都是皮开肉绽，一片血肉模糊。有的人就忍不住骂：“奶奶的，怎么这么倒霉，碰上了惩罚队。”

    就有人接口道：“那些人都是从山林里跟老虎豹子性命相搏才练出来的，这还算是手下留情了。我见过一回他们出任务，娘的，一鞭子下去，当场那人就没命了。”

    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开始庆幸，没让那些人一鞭子把自己抽死。

    爆料的那个人继续道：“还有，这些人都是没有自己名字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专门做跟人命有关系的买卖，就咱们这点儿破事，根本就不放在人家眼里。”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问。

    那人道：“有一回我负责给他们打下手，偶尔听来的。他们队里有一个叫木头的，最是个狠角色。以后你们见了一定要躲远些，那人最是凶狠，一鞭子抽死人的，就是他。”

    “这样的人，就是见了我们也不认识啊。”

    “谁说的？今天在前头看着咱们挨抽的，就是那人。娘的，一点儿面子情也不给，我还以为他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能手下留情呢。”

    而这些汉子嘴里的惩罚队，正集结了准备离开。

    晋中的负责人拉住领头人的马问道：“木头，还是等到明天吧，天都黑透了，你们也出不去城啊。”

    木头面无表情地道：“不等，能出。”

    一带缰绳，胯下骏马立刻撒开四蹄，迅疾如风，很快就没了影子。

    等一行人都被黑暗遮住了身形，连马蹄声都已经消失不见，负责人这才反应过来，敢情木头嘴里干巴巴的四个字，是回答他那俩问题呢。

    惩罚队的人个个都是惜字如命的德行，更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行事风格，这些人做的都是大事，跟他们靳家不是一个路数。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训练出来的，一个个就跟没有情绪的死木头硬石头的，大白天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还是自家领的这差事好，不过就是弄些钱财，照样能享受娇妻爱子的正常人生活。哪跟这些人似的，天天做的都是刀头上的血肉买卖，有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

    负责人摇着头感叹着让人关上了院门，琢磨着须要下狠手了，不过就是送菜的妇人，能有什么本事？还是自己手下的人太弱了，怪不得让人家惩罚队看不起，就连抽个鞭子都特意嘱咐了要轻些，免得不小心给抽死了。

    第二日，晋中府靳家的负责人正打算摩拳擦掌地一雪前耻的时候，负责打探的送来了消息，董家酒楼接到了柴娘子的信，上面就写了十二个字：得遇贵人，已离晋中，有缘再见。

    负责人觉得格外地窝火，几年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下来，他已经不能容忍自己的失利了。可那个柴娘子什么时候走的，遇到了什么贵人，尚需要打探清楚。他一迭声地吩咐下去，手下的人见他发了火，办事效率奇高，到了下午就来了消息。贵人是哪个还没打探到，但知道了柴娘子一大早就带着俩孩子上了驿站出来的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上头倒是有标记，可惜打探的人不认识，听那口音，像是京城的。哦，对了，他们往北走了。

    负责人算了一下时间，车队走得慢，若是自家惩罚队出手的话，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赶上。然后就嘲笑了一番自己的异想天开，惩罚队是往南去的，他连人家的行踪都不知道，怎么给人家送信？人家又不听他的，凭什么给他帮忙？

    罢了，算那柴娘子命大！

    高媛不知道自己果真是逃过了一劫，她还在车厢里和吴妈妈闲聊，借以打发旅途上的空闲时间。

    和吴妈妈一起去京城的，除了那些车夫和护卫外，就只剩下一个小丫鬟，是专门负责给她打杂的。小丫鬟是个不入等的，只不过十来岁的样子，被吴妈妈管教的很是唯唯诺诺，恨不得把自己蜷在车厢的角落里，没人看到她才好。吴妈妈懒得看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一路上免不了寂寞，眼下有了高媛同行，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两人互相说着自己别后的生活，还有柴文道和伐北两个孩子可以逗弄，这日子就觉得过得飞快。大家都希望能早日回到北关，虽然是赶不上过年了，可也不想在荒郊野地过年不是？

    负责护卫的队长是走惯了这条路的，知道什么时候打尖什么时候赶路，精打细算之下，终于在正月十五之前，到达了北关城。

    吴妈妈在进入燕北省的时候给高媛指过界碑，高媛这才知道在自己所处的河东省之北，便是燕北省。而北关城，则是燕北省最北边的府城。出了北关城不到百里，便是鞑子的天下了。

    越往北越冷，南方京城的正月，已是春草萌发之时，而北关还是一片冰天雪地。看来吴妈妈说的这地方有半年的冬天，还真的不是危言耸听。

    北关城出乎高媛意料地大，她在车上，看越往北越荒凉，还以为会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城镇呢，谁知道北关城的城墙不仅极其高大，还绵延数里，好像比晋中府还要大一些。

    城墙上站着放哨的士兵，高媛还看到不断巡逻的小队。进城门的时候，查看的也要比别的地方严很多。吴妈妈带的有两张帖子，一张是京城肃国公府的，还有一张是北关经历范俊丰将军的。高媛眼尖地发现，吴妈妈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范俊丰的帖子，看来在这里，范俊丰的名号比京城肃国公府的好使多了。

    进了城之后，还遇到两次查验。高媛不免问了一句：“吴妈妈，北关管的这般严么？那咱们平时是不是不能上街啊？”

    吴妈妈笑眯眯地摆手：“咱们这不是个车队嘛，自然是要多查看的。无妨，无妨，等过了这一段就没人看了。平日里上街也无碍的，只要在宵禁之前回去便好。”

    一路上，吴妈妈不知道跟她说了多少有关北关的事情，高媛早知道了，北关城和别的地方还有一点不一样的是：这里是没有夜市的，不但没有夜市，还有宵禁。若是到了宵禁的时候还在街上，会被巡逻的军士抓去盘问的。

    北关是个边境城市，屡受鞑子骚扰，这般严格的军事化管理，高媛觉得并不奇怪。没看这地方的城门都比别处多一道吗？两道城门之间还有个瓮城吗？典型的边境城市建筑风格。

    而且，偌大的北关就一南一北两道城门，也是为了鞑子打来的时候好集中兵力进行打击。高媛简直没有办法想象，若是赶上战乱，往南逃生的城门会拥挤成什么样。

    再一想，没准儿就是因为逃生之路太过艰难，所以才会让城里的人拼死一搏呢。

    在高媛的胡思乱想之中，车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大家下车，动一动坐久僵化的腿脚，在迎上来的外院管事的指引下，开始卸车。

    吴妈妈带着高媛三人从偏门进了府，沿着小路经过了几处小门，在一处月亮形的石拱门外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二门了，你且在这里等着。”吴妈妈说道。

    高媛低头屈膝：“是。”

    一下马车，吴妈妈便气场全开，立刻恢复到了内院总管事的身份气度。高媛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也已经发生了变化，便很自觉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吴妈妈进了门，穿过一个小小的院落，又拐弯走过一道长长的回廊，这才进入陆夫人居住的主院。门口肃立的小丫鬟一见她，立刻打起厚厚的棉帘子，同时向里面小声汇报：“吴妈妈回来了。”



57.冤家
    吴妈妈对小丫鬟微微点头，表示对她的工作感到基本满意，自己进了屋走了两步，脚步刚停下，就听到自家夫人欣喜的声音：“吴妈妈。”

    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来，快步走了几步：“老奴见过夫人。”

    陆夫人伸手去拉她：“吴妈妈快坐，秋叶，快去端茶来。”

    吴妈妈却不让她碰：“我的好姑娘啊，你可别碰我。老奴这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冰着呢。”

    陆夫人又一迭声地吩咐丫鬟们去打水，伺候吴妈妈洗手洗脸。吴妈妈知道她一番好心，便隔得远远的净了手脸，在凳子上坐了，捧着一个茶盅喝了口热茶，又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手炉，这才和陆夫人说话。

    等把京城和路上的事情都说完了，吴妈妈才道：“还有一件事，是老奴做的孟浪了，还请夫人恕罪。”

    陆夫人奇怪地问：“妈妈这是说什么话呢？”

    吴妈妈便把高媛的事情说了，然后道：“老奴也是看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俩孩子，太过艰难。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把她带来了。眼下看来却是不妥，若是咱们府里不缺人，就随便打发了便是。偌大一个北关城，总有她一家三口容身的地方。”

    陆夫人笑道：“妈妈做的对。好歹也是跟过我一场的，还给我带了旭哥儿来，就当给旭哥儿积福了。只是咱们内院也不缺人，就让她在外院厨下呆着吧。她还是不肯签卖身契？”

    吴妈妈摇头：“我看她在车上，都不忘教孩子背书。她那儿子也就罢了，她那小叔子，转过年来不过五岁，还是个小生日，却是个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的。不过半个月，《百家姓》《千字文》就都读完背熟了。”

    陆夫人问：“怎么没读《三字经》？”

    “那个，是早已背熟了的。路过燕南的时候，柴娘子还去买了四书五经。”吴妈妈笑道：“本来是先念《诗经》的，可柴娘子识字不多，说有好些字都不认得，就先读了《大学》。”

    这也是高媛比较郁闷的地方，她总算是弄明白了，只要是自己上辈子先秦之前的书籍，这个时空都有，内容也相同。可只要是秦朝之后的，名字就算是相同，内容也差得很多。可令人觉得诡异的是，所有的佛教典籍，那就不管是什么朝代的，这里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想想自己是被一个小和尚送来的，可能这个世界和佛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说不定。

    文道读书读得太快，她原本买的几本启蒙读物根本就不够他读的，只好又去买了几本。她也不知道该买什么书才合适，见书铺里最多的就是科举要考的四书五经，就干脆买了一套。本想着《诗经》中的句子朗朗上口，谁知道里头好些字自己不认识，只好挑了本看着比较薄的《大学》来读，里头居然也有不认识的字，真是一个郁闷了得。

    要是有本字典就好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高媛一边等着吴妈妈出来，一边小声地安抚着等的不耐烦的伐北。按照这个时空的习惯，伐北已经算是三岁的孩子了，对于言谈举止有了一定的要求。自己前途未卜，正是需要谨慎的时候，不得不给他树规矩了。

    还是五岁的文道懂事，不但乖乖地陪着她等，还小声和伐北说着话，见伐北老想乱跑，还抓着他的手不放。

    吴妈妈终于出来，对高媛道：“还是夫人仁慈，知道你日子过得艰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夫人眼下不便宜，你也不用去拜见了。跟我来吧。”

    高媛道了谢，小声问道：“不知道夫人给我派了什么差事？”

    吴妈妈有些不好意思：“都怪老婆子无用，内院眼下一个萝卜一个坑，是进不去的。不过夫人知道你是个好的，便给你挑了个好去处，就在外院的厨下帮忙。”

    明白了。高媛一下子就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这是所有仆役里最低的那一等杂役，好在是在厨房帮忙打杂，比起巡院的、浆洗的、倒夜香的来，还是强上那么一点点的。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吴妈妈趁着这机会简单给她介绍了一番周围的建筑。高媛知道，以后若没有特殊情况，自己是不能再进内院了。

    她对这个人事安排没有意见，虽然大家都认为在内院伺候的要比在外院的更高贵一些，可她并不这么认为。按照她现在的情况，还是相对行动自由的外院更适合她一些。

    至于能不能在夫人身边伺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那些以获得男主人青睐为目的的某些丫鬟，主要的经济来源又不是月钱。她现在要的，就是个容身之所。至于别的，她自己能搞定。

    只不过，在见到外院专管粗使下人的管事时，高媛就不淡定了，是谁不行啊，偏偏是个熟人，还是个跟她有仇的老熟人。

    可不，就是那个在晋中府的时候，被陆夫人拿着她这杆枪的刺激对象——邢管事是也。

    按照高媛得到的消息，这个邢管事不是范俊丰这一支的，属于被插到三房的钉子。根据差事油水丰厚程度比较，这个邢管事很显然并没有抛弃旧主，所以被打发到外院管粗使下人了。

    他爱被派什么差事就什么差事，可谁让自己阴差阳错地被安排到了他的手下呢？刚到一个新单位就发现自己的直属上司是自己的死敌，这个上司还是被自己坑过的，高媛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惨了。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吴妈妈才降尊纡贵地亲自带她来找邢管事交接吧？一般这种事情，派个小丫头也就成了。

    吴妈妈沉着脸，跟邢管事低声说了几句话，拿鼓励的目光给高媛打完气，转身离开了。邢管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高媛，上下打量了一番，阴阳怪气地道：“这是谁啊？多能干的柴大娘子啊，怎么也落到这般田地了？”

    柴文道低下头去，把拳头缩进了衣袖，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眼中的怒火。就是这个人，他记得清清楚楚的，给嫂娘找了很多麻烦。

    高媛一脸平静地屈了屈膝：“见过邢管事。”

    “别，可别，我可受不起柴大娘子的礼。”邢管事拉着长长的语调道：“你可是夫人面前的红人，吴妈妈亲自送来的呢，还嘱咐我好好关照你。得，夫人的话咱得听不是？吴妈妈的面子得给不是？跟我来吧。”

    转身摇摇摆摆地缓步往前走，看那派头，说是外面的官老爷也是有人信的。只是可惜身上穿的是短褐，要是穿一身袍衫，那就更像了。

    邢管事缓步走了几步，想明白了，自己干嘛为了摆派头慢慢走啊？这不正合了她的意么？不行，得快一点儿。

    高媛见他突然加快了步伐，也不在意，直接弯下身子把伐北抱在怀里，时不时关注一下一溜小跑的柴文道，脚底下也加快了脚步，她是山路都走惯的，这种速度对她来说就是小意思。

    急行军似的走了一刻钟的路，邢管事在一个院门前停住了脚步，冲着院子里头正劈柴的一位婆子道：“赵婆子，郭嫂子呢？”

    赵婆子陪着笑道：“在呢，在呢。”扭头对着屋里喊：“郭嫂子，邢管事来了。”

    一位三十来岁的壮硕妇人从院子里慢步走出，平静地问道：“邢管事，不知有什么事？”

    邢管事拿手指着高媛：“这个，是刚来的杂役，夫家姓柴，夫人吩咐了明日上工。我还得带她去安顿一番，你且认认人吧。”

    郭嫂子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还带着俩孩子啊？能做些什么啊？

    高媛把伐北放在地上，自己冲着郭嫂子屈身行礼：“郭嫂子安好。”

    郭嫂子哼了一声：“罢了，每日寅正上工，不可带着孩子。”

    寅正？那就是早上五点，刚出五更的时候。还行，就是俩孩子需要在空间里多睡会儿了。

    高媛答应了，郭嫂子见她答应得痛快，脸色稍微和缓了些，转头对赵婆子道：“赵婆子，先让她跟着你吧。”

    赵婆子高兴极了，终于有人来帮忙了，每天光劈柴都能劈死她老婆子了。

    邢管事左嘴角扬得老高：“那就这样，跟我来。”

    也不说别的，继续往前疾走。

    拐弯抹角地又走了一刻钟，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住了，转身对着高媛道：“哪，别说我不给吴妈妈面子，看在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的份儿上，特意给你找了个宽敞地儿。以后你就住这儿了，进去吧。”

    说完，就转身得意地走了。

    高媛觉得好笑，这人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闷头疾走，一副生怕她记住道路的样子。到了这里还惺惺作态，想都不用想，这个小院子肯定有问题。

    她先左右看了看，这是一溜小院中的最后一个，院门前头还残留着没人扫开的积雪，可见是没人来的。院门紧闭，上头并没有挂锁。她放下伐北，自己推开门，随着眼前视野的扩大，入目的野草也越来越多，跨进院门之后，好嘛，满院子都是几乎一人高的野草，别说住人了，她连屋门都走不过去。

    院子里尚是如此，可想而知屋子里会是什么样子。不出意外的话，一应家具都是没有的，更别说寒冬必需的炭火了。邢管事果然是个小人，充分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力，假公济私，给她弄了这么破败的一个院子。说出去还好听，给她一个没签卖身契的杂役一个专门的院子呢，看他多仁慈。

    怪不得人家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高媛摇着头，转身对文道和伐北道：“在外头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柴文道乖乖地应了声是，牵着伐北的手在院门外头等着，心里的怒火几乎把院子里的野草都要烧着了。

    他看到嫂娘低下身去，不知道怎么搞的，手里就多了一把镰刀，一镰刀下去，一大把枯黄的野草就落到了她的手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院门口的野草都割干净了。

    柴文道牵着伐北进了院子，在刚割出的空地里等着，高媛回头对他们笑了笑，问道：“冷不冷？饿不饿？”

    柴文道摇头，伐北却很实诚地回答道：“不冷，饿。”

    高媛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油布包递给文道：“你们先吃这个。”

    柴文道打开，里头是几块点心，也不知道是嫂娘什么时候揣在怀里的，点心还带着嫂娘的体温，不过小小的几块，他和伐北两个人倒是够了，可嫂娘呢？看那邢管事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今天是没有饭的。

    高媛继续割草，也不着急都割，只割出一条通往屋门的小路来就是。院子不大，时间也就花费不多，等能通往屋门了，她推开屋门，看到的果然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什么家具都没有。

    屋子是土坯垒的，倒也糊了厚厚的黄泥，不至于把土坯暴露于外。两边各有一门，她简单地看了一眼，好嘛，除了空荡荡还是空荡荡，就连土炕都没有。

    邢管事以为这样就能给她个下马威了吧？可不，随便换了一个人，这屋子也没法儿住啊，更何况现在还是寒冬季节，她估摸着，至少能有零下二十度。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不出两天就得冻死了。

    可这样的下马威对于她来说，简直不要破解的更容易。高媛对文道嘱咐了一句：“里头脏，莫要进来。等我收拾了再进来。”

    柴文道继续乖乖地等着，伐北拿着点心吃得欢，他却一直不肯吃，生怕嫂娘饿肚子。

    空屋子有空屋子的好处，打扫起来极是方便。高媛扫了灰，把靠近外头小路的那间内室充当卧室，把空间里存放的床摆出来，还顺手摆了一套桌椅和一个小炉子。

    从空间里拿出个棉布门帘来，找了两根细木棍当钉子，拿榔头敲进墙壁里去，把门帘挂上，权当卧室的门了。

    床上铺好被褥，一直挂在身上充当幌子的小包袱放在床脚。炉子生了火，把小锅添了水放上，放了几个鸡蛋进去煮着，一会儿好给俩孩子吃些热乎的。想了想，又在桌上摆了碗碟筷笼，桌下放了一个水桶。

    做完这些，高媛招呼俩孩子进来，摸一摸俩孩子的小手小脸，直接脱了鞋袜放到床上去盖着被子坐着。自己转身出来，在堂屋里放了洗脸的木盆，木盆下头拿把凳子垫着，角落里摆一口空水缸，又在另外一间内室里放了些柴火。

    成了，差不多也就够了。



58.对头
    高媛对自己做的这一切很满意，东西不能太多，不能太少，表面上能满足基本的生活所需就成了。

    她这边忙忙碌碌，柴文道眼睛里越来越有神采。嫂娘定是个有大造化的人，不过短短的功夫，就将这间屋子整治到如此地步。她把自己和伐北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做事情的时候对外人遮遮掩掩，可很少瞒着他们。自己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当时的确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还为能吃到热乎乎的煮鸡蛋开心不已，现在看起来，到处都是破绽漏洞。谁知道嫂娘竟然有如此神通呢？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柴文道终于明白了，为何上辈子嫂娘失踪之后，自己兄弟叔侄二人，穷一生之力都未能找到嫂娘的原因了。传说上天犯了错的仙子，会被贬谪于世间受苦。嫂娘，就是一位谪仙吧？

    有一个谪仙嫂娘呢。

    柴文道把自己的头埋在枕头里，让枕头吸掉自己的泪水。真好，真好，原来这才是嫂娘，这才是真正的嫂娘。

    自己的重生，是不是也是因为嫂娘？

    他这一世，一定要爱她敬她，护她孝她，当一个世上最懂事的兄弟，最孝敬的儿子。

    邢管事认为，高媛很快就会来找自己俯首认罪，可坐在屋里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到了掌灯时分都不见半个人影，心中不免大奇。那个院子位置最是偏僻，据说上任主人在任时就没人住过，他偶尔路过的时候还曾经进去看过一眼，的确是个长满了荒草什么都没有的院子啊，跟本不能住人的。别说那个妇人还带着俩孩子了，就是她自己住着，也不合适啊。

    他拽着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几根胡子苦思，外院她几乎没有认识的人，初来乍到恐怕连路都不认识……对了！嘶——

    大喜之下，手上不由加了点力道，手里多了两根胡子，下巴生疼。邢管事一边揉着下巴，一边大笑，这妇人初来乍到，连路都不认得，这是求告无门啊！

    想想他们母子三人，定蜷缩在一起簌簌发抖，心中更是欢喜。这样的天，一晚上还是冻不死的，等明日再去送些没人要的破被烂褥就是，真的冻死了，也不好交代不是？

    邢管事美滋滋地洗洗睡了，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去欣赏对方的惨状。谁知道他忍着早上的严寒和脚下积雪透上来的冰意，好不容易才走到地方，却见铁将军把门。那妇人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把大锁，将院门牢牢地锁住了。

    趴在大门上死命听了许久，什么动静都没有，那俩孩子呢？咦，定是被她带着上工去了。

    邢管事又乐呵呵地跑去了厨房，他可是清楚明白地记着，厨房管事郭嫂子昨日说了，不让那妇人带着俩孩子上工的。郭嫂子可不是一般人，品级虽然和自己相同，可人家那是个肥差，比自己的日子过得还要好些。见那妇人不听吩咐，定会惩罚于她。

    高媛正在厨房的院子里劈柴，赵婆子一见来了帮手，昨日便偷了懒，劈的柴火根本不够。郭嫂子一大早吩咐大家烧火做饭，一看柴火数量就发了大火，责令她立刻劈出今日所需的柴火来，不够数不准吃饭。

    虽然没有高媛什么事儿，可她是赵婆子负责的，自然也逃不了。她很有眼力见儿地寻了斧头，不等赵婆子吩咐，就开始劈柴。她年轻，又是干惯了活儿的，劈柴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还真不费劲。

    郭嫂子看了看她，没说话，心里对这个刚来的杂役倒是有些满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就够了。

    邢管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正是这一幕。高媛只管闷头干活儿，赵婆子却一边劈柴一边小声唠叨，无外乎是什么天天干累死人的活儿也没多少月钱之类的抱怨话。

    邢管事在大门口探头探脑，就被气不顺的赵婆子正好看见，没好气地大声喊道：“邢管事，你有何事？”

    陆夫人自从没了掣肘之后，便显露出了手腕，管家甚严。底下众人各司其职尽职尽责还则罢了，若是越了界或敷衍塞责，往往便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对厨房这种地方管得更严，除非郭嫂子首肯，邢管事是不敢进厨房院子半步的。赵婆子虽然也是个粗使的，可人家现在不归他管，他也不好太过倨傲，只好讪笑着离开，免得把郭嫂子招惹出来。

    走在路上不由扼腕，真是的，怎么忘记高媛现在不归他管了呢？昨日竟没有好好抓住机会！

    拈着胡子边走便想，还须给她找些麻烦才好。厨房被郭嫂子管的水泼不进，可柴娘子又不会一直在厨下呆着，总是要出来的。只要她出来，他就有无数的机会。

    嗯，她前头那院子，住的是哪几个来着？

    邢管事打着坏主意走了不提，高媛却放心不下院子里的俩孩子，总盼着找个机会回去一趟才是。

    她昨天和俩孩子说自己今天的工作时，文道主动提出，自己叔侄俩哪里都不会去，就在院子里乖乖等她回来，她只管把院门锁好便是。她不知道今天自己有没有机会回去，怕俩孩子在空间里昏睡太久出了毛病，也只好如此安排。

    临出门的时候，她把俩孩子从空间里放出来，在他们身上又盖了一床厚被子，免得冻醒，又把衣服放在枕边。文道早就会自己穿衣了，还信誓旦旦地说会给伐北穿衣，让她只管放心离开。

    高媛在小锅里放了点心，借着炉子里的余温热着。她不敢在炉子里生火，害怕出事，也不知道俩孩子醒了没有，有没有冻着。

    她加快了劈柴的速度，把今天的分量劈足，她就应该能暂时离开了吧？

    两个人干活儿，总是比一个人强些。等厨下做好了饭，郭嫂子把粥盛到十几个瓦罐里，又检查了笸箩里热气腾腾的馒头，吩咐了人一一分送各处，自己出来检查了一下，见墙边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不少细柴，足够今日所需了，便开恩让两人住了手吃饭。

    在厨房当差的好处是，总能吃到热乎的饭食，而且还管够，质量还比别处稍稍高些。厨房吃饭也是要分拨的，像高媛这样的粗使杂役，往往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能听郭嫂子吩咐。饭菜虽然比不上郭嫂子这样的管事，和负责做饭的厨娘也有些差距，可比起马房等处来，还是要强上一些。

    高媛跟着赵婆子，来到粗使下人吃饭的房间，一个低矮的长条桌子，两边是更加低矮的板凳，大约能同时容纳二十人就餐，足够他们厨房的下人同时吃饭了。

    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笸箩，里头是刚出锅的馒头，高媛看那微黄的颜色便知道，这是掺了玉米面的。笸箩旁边还有盛粥的瓦罐和放碗筷的大筐，更有一盆咸菜疙瘩，切成手指头肚宽的圆块。赵婆子也不洗手，直接拿了一个碗出来盛了粥，也不用筷子，一手拿了块咸菜疙瘩，一手抓了个馒头，坐在板凳上大吃起来。

    高媛见她根本不理自己，正中下怀，见外头水缸里有水，拿瓢舀了找了处角落，轮替着倒水到手上，把手上的浮灰冲去，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这才去用饭。

    赵婆子气还有些不顺，见高媛这般，冷哼了一声嘟囔几句，继续低头唏哩呼噜地喝粥。高媛见她不注意自己，便将手伸进笸箩里，先收了四个大馒头进空间，然后才拿了一个，如赵婆子一般盛了粥，坐在板凳上吃饭。

    等吃饱了，学着赵婆子的样子，将空碗放在地下的一个大桶里，见她坐在门槛上剔牙，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大娘，我可否回一趟屋子？”

    赵婆子白了她一眼，扯着调子慢吞吞地道：“我说柴娘子，你也体谅我老婆子些。一会儿送柴的人便到了，那么多柴，难道要我老婆子一个人搬不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偷奸耍滑？”

    一声冷笑传来：“哼，我怎么不知道送柴的人今天要来啊？咱们厨下的柴向来是三天一送，昨日刚送过，怎么？赵大娘，难不成是你用自己的私房钱给咱们厨下买的柴不成？”

    高媛看过去，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丫鬟，她记得是在厨下烧火的，名字叫小娟。

    赵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黑，嘴角抽抽了半天，才强自忍下这口气，扭头过去不理她了。

    高媛向小娟笑了笑，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意。小娟一看就是个利落的人，拉着高媛道：“柴娘子，郭嫂子让我给你说说咱们厨下的规矩，免得让某些真正偷奸耍滑的钻了空子。自己的活儿不干，全都推给别人。”

    指桑骂槐的功夫用的极溜。高媛作为一名刚来的新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露出标准的微笑。

    小娟别看只是个烧火的丫头，在厨房的隐形地位好像并不低，很快高媛就明白了为什么，小娟进行了自我介绍，她有个亲生的姐姐，是陆夫人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那人高媛还认识。

    高媛惊喜地问：“你竟然是夏竹姑娘的妹妹？我怎么没在晋中府看到你？”

    小娟笑眯眯地道：“我先跟着将军来了这里啊，不过我可是听我姐姐说过很多次柴娘子你的。柴娘子，你真的识字啊？”

    高媛不好意思地回答：“识的不多，连《诗经》都读不下来。”里面生僻字太多，高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诗经》在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书单上，是属于基础书籍，跟上辈子的小学必读篇目似的。自己一个研究生学历的人读小学课本还读不通什么的，太打击人了。

    小娟叹道：“那也比我们这些人强多啦！咱们厨下，就没有一个识字的。”压低了嗓门小声说道：“就连郭嫂子，也不识字，每个月报账的时候都得找人去帮忙。”

    高媛祭出万能微笑杀器出来，她可不敢说顶头上司的闲话。

    闲话说够了，小娟便跟她说厨下的规矩，无非就是什么时候开饭，什么时候散工而已。高媛听完了，对那个不识字的郭嫂子油然而生敬意，别看人家是个文盲，可人家的管理能力和理念真不是吹的。

    简而言之，就是各司其职。比如像高媛，就只管负责跟柴有关系的事务，别的一律不用管。像小娟，只负责两个灶眼的烧火任务，别的灶眼也不用她管。

    高媛就问：“那我把今天的柴劈完了，是不是就可以散工了？”

    小娟点头：“是啊，不过你得保证这柴的确够烧才成。咱们外院做饭，最是没个准儿的，有时候一天只烧几十斤柴，有时间一天能烧两百多斤。”

    “为什么啊？”高媛很奇怪。

    “咱们将军交友广阔啊，家里时不时有客人来。精致的菜肴一般内院厨房能帮些忙，可客人们都带着随从，那些人的饭食就得咱们做了。还有啊，有的时候将军有什么差事，回来晚了，就得咱们抓紧时间上饭。”

    小娟对这些事情很熟悉：“所以啊，咱们外院的厨下啊，每天晚上都要有人值班呢。”

    小娟是个健谈的，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把厨房的情况跟高媛介绍完毕。高媛冷眼旁观着其他的人，果然是打水的只管打水，刷碗的只管刷碗，不觉为之乍舌，觉得这个范府的下人，日子还是很好混的。

    只是，这些人为什么还不走呢？明明都已经干完活儿了啊。

    小娟噗嗤一笑，觉得高媛这个问题问的可傻了：“他们要是走了，去哪儿吃饭？”

    高媛汗，原来人家是等着吃饭的。不对啊，她们完全可以回去休息，等吃饭的时候再来啊。

    小娟好心地说：“咱们府里的自然可以，这些人可不成，这些都不是咱们府的家生子，都是外头雇来的呢，家就在北关城里。”

    高媛还是有些不解，范府是钱太多了没地方花吗？白白养活这么多闲人。呃，自己应该也是闲人中的一个吧？

    小娟得意地道：“这些人的男人啊，都是咱们将军的手下。将军和夫人仁慈，这是给她们饭吃呢。”

    高媛感叹：“可不就是，若不是夫人仁慈，我也要流落街头了。”

    小娟对于她的态度很是满意，见负责洒扫的把自己那俩灶眼收拾干净了，跑过去检查一遍，和高媛作别，她要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会儿。



59.偷懒
    高媛终于得以脱身，看看时辰已经不早，挂念着被锁在院里的俩孩子，急匆匆地回去了。

    刚打开门，就被伐北扑了个满怀：“娘，娘。”

    柴文道步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伐北耳朵真好使，老远就听到嫂娘回来的脚步声了。”

    高媛笑呵呵地问：“你们俩在家做什么了？”

    柴文道恭恭敬敬地回答：“读了四句《三字经》，伐北学得不错，都已经会背了。”

    伐北就得意洋洋地背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高媛立刻亲了一口表示表扬，文道现在已经轻易不让亲了，顶多让抱一抱。

    空间里的杂面馒头还热乎着，高媛把馒头一分为二，一个孩子一块，让他们先吃着垫着肚子，自己去烧了炉子，煮了鸡蛋。等俩孩子吃饱了说不好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饭食，又在小锅里放上俩大馒头，借着锅底的热水温着。

    又烧了热水，灌进茶壶放在茶桶里。茶桶周围是用棉花塞着的，可以保温，这样就不用担心俩孩子喝冷水了。

    吃的喝的都预备好了，高媛这才放心地离开，她这是上工头一天，长时间离开总是不好的。

    幸亏她去了，郭嫂子一看她来就吩咐道：“外头送信来了，将军今天要请人吃饭，柴不够了，你赶紧去劈。”

    赵婆子还不见踪影，高媛也没指望她，自己拿着斧头劈柴去了。想想这种情况肯定不少，赵婆子是只管劈一天最低所需，恨不得一根柴也没有富裕的，自然被动。她决定还是多劈出一些来，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免得赵婆子看到了又要偷懒。

    藏东西她是老手，只要不让别人看出数目不对来就成。她已经在小娟的带领下参观过自己的领地，对于赵婆子偷懒的本事真是刮目相看。

    三间柴房，两间是存放送来的柴的，一间是存放已经劈好的柴的。结果，存放未加工柴火的两间几乎是满的，而存放劈好柴火的那间直接就是空的。

    怪不得她把劈好的柴直接堆在院子里，没准儿她还以为这样能让烧火的人少走几步路，她自己还做了件好事呢。

    再想想小娟的工作，也就不难理解两个人之间为什么有这么明显的矛盾了。

    高媛便只管闷头劈柴，中间只是去吃了顿午饭，劈够了数也不罢休，而是一直到觉得身体有些疲累了，这才罢手。她把剩下的柴火都抱到了柴房里，只留很少的一些在外头，其余的全都收进了空间。

    除了午饭的时候，赵婆子露了一面之外，这一天就再也没她的影子。想是知道了晚上有客人，厨房用的柴比较多，既然有高媛在这里，她就干脆偷懒去了。

    看来在赵婆子的名单里，偷懒比吃饭还是要重要一些的。

    郭嫂子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一直到饭菜上齐，柴火也是足数的，这才缓和了一些。

    很快高媛就明白为什么赵婆子放着好吃的不吃了，原来请客的菜肴是郭嫂子一手看着原材料下锅的，别说有剩余了，就连客人恐怕也不好敞开肚皮吃的。

    高媛觉得很奇怪，按说不应该啊。这家的男主人范俊丰虽然她并没有见过，可是从家里的仆役的数量和陆夫人的乐善好施来说，应该是个大方的啊，怎么给客人上个菜如此抠抠搜搜的？

    很久之后高媛才弄明白，原来是当今圣上是个极为节俭的，出身肃国公府的范俊丰自然很完美地在很多官面上的场所贯彻了这一风格。不但是他，但凡能够通天的人家，自己家怎么奢华也就罢了，可只要是请客吃饭，尤其是请同僚吃饭，那就坚持把这一点贯彻到底。

    高媛大汗，嗯，封建社会的官员也不容易啊。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高媛安排好了两个孩子的饭食到厨房时，就看到了满脸怒色的赵婆子。

    赵婆子一看到她就拍着巴掌道：“我说柴娘子，你也勤快一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才来？柴房里就那两根细柴，能做什么使的？你年纪轻轻的，难不成还要指望我老婆子养你不成？”

    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高媛算是领教了。郭嫂子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偷奸耍滑无极限的刁蛮婆子倒有这么大的脸，颠倒黑白，满嘴指责。

    对于这样的人，高媛是不会逆来顺受的，她便直接顶了回去：“赵大娘，你也省省力气去劈柴吧。昨日将军请客，你一个老人，需多少柴心里没数吗？还不都是我劈的？你可劈了一根？柴房里细柴确是不多，可也比昨日早晨多一些。”

    赵婆子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一个初来乍到毫无根基的人，居然会顶她，不由大怒，跳着脚大骂起来。

    高媛见她撒泼，却不再跟她争吵了，自己拿起斧头去劈柴。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打算赵婆子若是中途休息，她便再拱点儿火。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赵婆子的吵架功力，人家压根儿不需要她中间添油加火，自己一个人也能将这场独角戏唱的风生水起。

    等郭嫂子疾步走来的时候，赵婆子还在院子里跳脚大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闷头不响只管劈柴的高媛，还有墙边垒得整整齐齐的细柴。

    高媛眼睛尖，见赵婆子没发现郭嫂子来，就装着也没发现的样子，细声细气地劝道：“赵大娘，你且歇会儿吧。今日的柴我劈就是了，你快不必如此。大家伙儿都该起身做饭了，让别人听见多不好。”

    赵婆子怒道：“呸，我要你这个贱妇来当好人！不过就是个外来的破落户，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货色，就想骑到我头上屙屎？我告诉你，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看老婆子我不好好教训你？！”

    若不是见高媛拿着斧头，怕是要直冲上来厮打她一番才解恨。

    “住口！”郭嫂子冷着一张脸呵斥道：“柴娘子，今日你且休息一日。赵婆子，劈柴去！”

    赵婆子倒地大哭：“哎呦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仗势欺人啊，欺负我老婆子啊！老夫人啊，国公夫人啊，你们怎么也不来看看啊，老婆子我都要让人给欺负死啦！”

    原来这位是府里的老人，怪不得如此乖张。

    郭嫂子冷哼道：“呸，你算哪个台面上的东西？还指着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给你说话？你可长着那么大脸吗？不过就是个懒得脚底长草的家生子儿，若不是仗着你老子娘伺候过老夫人，你还能在这府里有口饭吃？早就大棒子赶了你出去！赶紧给我起来劈柴去，你若再偷懒，我使鞭子抽你。”

    小娟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嘻嘻笑道：“郭嫂子尽管抽，我给你拿鞭子。”

    高媛哭笑不得，拎着斧头走远了些，给赵婆子更大的空间，好让她有地方打滚使泼。

    郭嫂子白了小娟一眼，转头对高媛道：“从今日起，你和赵婆子轮流劈柴，今日是她，明日是你。丑话我说在前头，不当值的那一天，可是没有饭的。看在你今日已经劈了些柴的份上，早饭有你的。”

    高媛低头应了，没有饭她可不怕，大不了一会儿多顺几个馒头就是。

    赵婆子却不乐意，她懒得自己做饭。

    郭嫂子冷笑：“你若想天天吃白饭，那就天天劈柴好了。”

    言下之意，若是想偷懒，那就没有饭吃。若是天天偷懒，就连这个差事也要丢掉了。

    赵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怒目瞪着高媛，都怪这个该死的贱妇，愣是将她的饭食给弄丢了一半去！

    高媛很想对着她的耳朵大喊，拜托她想想清楚，害她弄破一半饭碗的可是她自己好不好？她若是个勤快的、讲理的，郭嫂子又怎么会借机给她们俩排班？

    话说高媛自己，也算是个受害人的。

    不过，高媛喜欢这样的排班制度，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俩孩子了。

    高媛利用这突如其来的一天假期，好好地给俩孩子做了顿饭。西红柿鸡蛋疙瘩汤是俩孩子的最爱，再加上清脆可口的黄瓜，热腾腾的杂面大馒头，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吃了，俩孩子照旧午睡。高媛则把俩孩子收进空间之后，拿起水桶去外面的水井里去打了几桶水，好滋润自己空间里的土地。新扩展出来的那一亩地，需要大量的水分多次滋养，才能成为可以耕作的土壤。她前些日子太忙，只是见缝插针地补充了些水分，却是远远不够的。

    水井离她住的地方太远，是给下人们洗衣做饭用的专门水井。趁着下午没人的时候，高媛一口气打了几十桶水出来。若不是直接将水收进空间，胳膊都要累酸了。尽管如此，到晚上俩孩子入睡之后，那些空地也不过略微湿润一些罢了。

    一铁锹下去，只能进去一寸，底下的土还是硬的。再过了一阵子，表层仍旧是干硬无比的地面。

    看来还得需要继续打水才是，高媛叹了口气，歇下不提。

    到了第二天便是她的班，她活动了一下四肢，还好，昨天的重体力劳动并没有留下后遗症，在锅里留了饭，自己上工去。

    柴房里果然一根细柴都没有，高媛对于赵婆子连吐槽的想法都没有了，她都懒了几十年了，难不成还会为少了免费的饭就发愤图强了不成？

    这一天，除了偶尔回去给俩孩子弄饭吃之外，高媛一直在不断地劈柴之中。自然，多余的柴，她全然收进了空间。赵婆子既然这么会偷懒，她才不会给她沾自己光的机会。

    等她再次休息的时候却被人叫了去，说是赵婆子有意见了，今天正好是送柴的时候，赵婆子说了，既然是两个人劈柴，凭什么她一个人负责搬运柴火？

    高媛简直没法相信，按照三日一送柴火的规矩，到下次送柴的时候，不就轮到她赵婆子休息了吗？这人不但懒，她还蠢！

    难不成下次送柴的时候，她还要去叫她不成？别说，没准儿赵婆子还真打着这样的主意。高媛确信，等自己找人叫她来搬柴的时候，定是找不到人的。

    看来她赵婆子不是蠢，而是把有限的智商都放在如何偷懒上头了。

    俗话说懒人有懒福，还没等下回轮到高媛当值的时候搬柴火，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从天而降，把厨房的人都给劈傻了。

    郭嫂子黑着脸进了厨房的院子，让小丫头把人都召唤齐了，宣布了一个决定：从今天起，厨房的柴得他们自己出去砍了。

    一下子就炸了锅，除了高媛这个不知道内情的，其余的人个个喊起委屈不平来，更有不少泼辣的直接开口就骂，说邢管事不是个东西，明摆着为难他们厨房。

    从这些人的抱怨声中高媛弄明白了，敢情邢管事负责的粗使下人们，其中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砍柴的。

    郭嫂子长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大声喝道：“住嘴！”

    院子里立刻寂然无声，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郭嫂子冷声道：“不用说邢管事的事，他的差事给抹了，所有的粗使下人都分到各处。以后但凡跟厨房有关系的事情，都归我管。你们若是嫌累嫌苦，大门就在那边，好走不送。”

    立刻就有人讪讪地道：“原来如此，我们这不是不知道吗？”

    “就是，就是。还没恭喜郭嫂子呢。”

    “对啊，恭喜郭嫂子。”

    郭嫂子一摆手：“也不必说这些恭喜的话，虽说原本的粗使处拆了，可管家说了，咱们厨房原本就养了不少闲人，这次是不再分了的。我算了算，也就是加了砍柴和运泔水这两件事情。咱们的人也不是忙不过来，只是原本逍遥自在的日子是没有了的。现在的差事都要重新分派，每个人擅长做些什么，自己说一说吧。”

    “我来说，我白案最好……”

    “我菜洗的干净……”

    “我一个人能烧三口灶眼……”

    院子里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一副唯恐说晚了，捞不到好差事的样子。

    高媛撇了眼赵婆子，只见她正上蹿下跳地喊着自己最会剥蒜。

    果真是偷懒界的典范，连这样的长处她都好意思喊出来。



60.差事
    最奇怪的是，任由大家这么七嘴八舌地乱喊，郭嫂子居然也不喝止，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大家，等众人发觉苗头不对，个个住了口之后才哂笑道：“好啊，赵婆子，我还不知道你竟会剥蒜。刘婆子，你什么时候洗过菜？王三家的，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能烧三口灶眼？

    “我呸。别以为我眼瞎，还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鬼算盘？一个个在我眼皮子底下过了多少年的人，打量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子鬼心思呢？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当下，也不让人说话，一个个指着人分派了过去，做菜的、做馒头的、烧火的、洗菜的……被分派到差事的人有的无限欢喜，有的满脸愁怨，都站到了另外一边。院子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差事也越来越重，高媛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自己会被派个什么样的差事。

    越到后来，郭嫂子指派差事的速度越慢，她也知道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好差事，需得好好思量才行。

    劈柴的变成了刘婆子，听到郭嫂子叫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刘婆子欢天喜地地走到了一边，剩下的只有多出来的两个差事：砍柴和运泔水。

    赵婆子急忙喊道：“我运泔水。”

    高媛奇怪地看着她，运泔水这活儿又累又脏，按照赵婆子的一贯作风，不应该啊。怎么看砍柴都比运泔水强很多好不好？

    剩下的几个人受到赵婆子的启发，急忙喊道：“我也是，我运泔水。”

    “我也运泔水。”

    “我也运泔水。”

    高媛一个个地看过去，这几个人都傻了？还是这里头有什么门道是她不知道的？

    郭嫂子点头：“成，你们四个人排两班，一班负责一天。自己找人搭档，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没有人愿意和你搭班，你就乖乖地给我卷铺盖卷走人。”

    那四个人就开始互相讨论了起来，赵婆子没人愿意要，只好缠着其中一个死命央求，好话说了无数，那人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高媛茫然地看着郭嫂子，她是去砍柴没错吧？就剩下这个没人干了。

    郭嫂子叹了一口气：“柴娘子，你也别怪我，你这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你会些什么，也只剩下这一个差事了。”

    高媛急忙道：“没事儿，我去砍柴就是。只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砍啊，还请郭嫂子指明了路径才是。”

    郭嫂子见她不推诿，脸上露出了今日以来的第一次笑容：“这个倒是不算远，出了北门不到三里，就有一片密林。指挥使大人下了令，这片林子留不得，免得让鞑子埋伏在里头偷袭北关城。咱们家的柴就在那片林子里伐，你随便砍，能砍多少是多少。这差事累，每个月的月钱给你涨到一贯。马棚那边也有马车给你预备着，你只管砍厨房每天所需的柴火来就是，每日三餐都可在厨下吃。”

    这么好的待遇？高媛有些不敢相信。

    有心再问，郭嫂子却躲躲闪闪地再也不肯说。推说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转身走了。高媛有心找个人问问，可惜自己才来了不过几天，打交道最多的是懒惰的赵婆子，她哪里有闲功夫搭理自己？就算是有，怕也不会说的。

    除此之外，就是小娟了，找了许久，才发现她正蹲在厨下烧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问道：“小娟姑娘，怎么砍柴这差事，人人都不乐意去做呢？”

    小娟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也是你命不好，怎么摊上这么件差事。你，你可要小心些。”

    不管高媛再如何问，打死也不说了。

    高媛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小娟都讳莫如深，看来是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了。她干脆问了马棚的位置，自己去找马车去了。

    众人见她走了，都长出了一口气。郭嫂子严肃无比地道：“以后不管柴娘子遇到什么事情，那俩孩子咱们都得看顾着些。”

    就连赵婆子都点头应是，有两个妇人的眼睛里还有了泪花。

    高媛哪里知道这些，她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到了马棚找到马夫，一说自己的来意，那马夫就拿怜悯的眼光看自己呢？砍柴而已，又不是去送死。

    咦？高媛发现了其中蹊跷之处，砍柴的地点在北边，据她所知，北边可是没有人家的，只有卫所。这家的男主人范俊丰就在卫所，每回出来进去的，都跟着几十口子亲兵。

    一个从七品的经历，有资格带那么多亲兵吗？或者那些并不是亲兵，就是普通的士兵？

    高媛问马夫：“这位大哥，你可知以前咱们府里砍柴的，都是哪些人？”

    马夫嗯啊了几声，到底还是不忍心见她一个孤身妇人涉险，便道：“以前咱们府里去砍柴的，都是好几个壮年汉子一起去。若是遇到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你们厨下怎么让你一个妇人孤身前去？若是遇到鞑子该怎么好？”

    高媛懂了，怪不得人人避砍柴如蛇蝎，原来是怕遇上鞑子，不觉哭笑不得。

    在众人的同情目光中，第二日早饭过后，高媛怀里揣了几个大馒头，外加两块咸菜疙瘩套上车出门去了。郭嫂子听她说怕今日回不来，想带着午饭，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多给了她两个。

    至于那辆车，车不小，就是有些破旧，走起来吱呦吱呦地作响。拉车的马更是一言难尽，瘦骨嶙峋的老马一匹，高媛怀疑若是遇到了危险，没准儿它还不如自己跑的快。

    好在老马识途，不用高媛多高超的赶车技术，老马自己就知道拉着车往前走，由于今天马车上只坐了一个瘦小的高媛，老马还挺开心地走快了不少。

    北门有士兵站岗，一见穿着范府下人服装的高媛，再看看熟悉的破车老马，眼皮都不抬就放了行。大户人家派谁出去砍柴跟他们可没关系，爱谁谁。

    高媛觉得自己，啊，不是，是原身嫁的人不好，姓什么不好偏偏姓柴，结果颠来倒去，她又跟砍柴这件事情搭上了。好处是按照月钱和柴火所需量一算，柴价还是稍微高了点儿的，还有免费的马车使用；坏处是有生命危险，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高媛倒不怕危险，她有空间在，大不了躲到里面去就好了。只是大冬天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跑出来干活儿有些冷。她见四周无人，从空间里弄出一张棉被来裹在自己身上。马车上有斧头和草绳，是郭嫂子昨天派人从粗使处弄来的。

    嗯，又错了。现在已经没有专门的粗使处了，那个邢管事也被抹了差事。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这回他被一抹到底，什么差事都没了。也不知道是他又犯了什么错误，还是陆夫人终于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但愿和自己没有关系，老被当枪使的感觉太不好了。

    密林就在北关城的正北方，高媛一看就知道为什么指挥使大人下令这片密林不能留了，北关城的地理位置不错，北面左右各有一片山脉延伸出去，如一双胳膊将北关城环抱在内，只留了前面一大片地势平缓的地方，视野甚是开阔。

    这片狭长的平原地带，正是大夏朝和鞑子的接壤之地。由于鞑子常年袭边，几乎没有百姓居住，只有卫所驻兵和因罪流放的人在这片区域活动，而他们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戒备鞑子。

    据说鞑子狡猾，最喜欢的作战方式就是偷袭，这片密林正是最合适的埋伏之地。若鞑子在此处埋伏，暴击杀人是极容易得手的。

    高媛不知道这片密林绵延多少里，但能经受得住这么多年的砍伐依旧顽固地存在着，便知道密林的面积不小。密林边上已经有了几辆空荡荡的马车和几十个大汉，看那服装，并不是一家的，可每家至少也有四五个人，不像她就一个人不说，还是唯一的异性。

    他老母亲的，到底是谁在背后阴她？

    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还是看看怎么才能不吸引人注意地多砍些柴吧。

    高媛无视那些人投过来的或同情或疑惑的目光，径直赶着马车往密林深处走。官道从密林中穿过，道上的雪是被人扫过的，马车走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她猜想沿着这条道路再往北走，应该就是卫所了。这么看来，这片林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谈砍柴而色变。

    这是一片混合林，落叶乔木和针叶乔木都有。那些砍柴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地毯式地砍伐过去，高媛可不想这么干。松柏多难砍伐啊，她得挑拣些容易的砍。除非是特别粗壮直溜儿的，那个能打家具，可以存在空间里以后用。

    她就一边赶车前行，一边四下张望寻找合适的树木。好在树枝繁茂，地上积雪并不太厚，那匹老马拉着车在林子里走了半天，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崭新的世界呈现在面前。

    老马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嘶，这地方真好啊，真暖和，还有绿油油的东西可以吃。

    高媛把马车收进空间，把马拴住了，免得自己的青菜不保。见那老马亲昵地蹭过来，不由一笑，想想这些青菜暂时也弄不出去，便拔了一棵大白菜喂它。

    老马心满意足地在空间里啃大白菜，高媛自己拿着锯子斧头出了空间，直奔自己刚才看到的目标而去。

    这是一株看不出品种的树，叶子全都掉光了，离官道并不远。高媛怕万一树下有什么坑洞之类，就先把脚下的雪和落叶一股脑儿地收进空间，给自己弄出一片安全的区域来。这棵树碗口粗细，长的七扭八歪的，也只有当柴烧这一个用途了。她也不从树根锯，地上太冰，她才不要坐在地上，会生病的。

    锯子平抬，找到了一个最省力的高度，开锯。

    等树木倒地，再锯成六尺左右的长段，剩下的归劈柴的人干了，她才不替别人省力气，以前送柴的人，比她弄的还要长些呢。

    一棵树从开锯到整理完毕，也不过就是两刻钟的功夫。高媛对自己的效率表示满意，借着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机会以作休息，一口气伐了五六棵树。

    她对自己的体力也很满意，这么大的工作量，搁在上辈子，想都不敢想。还是劳动好啊，给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

    五六棵树足够三天烧的了，高媛却想继续砍一些，免得老往城外跑。她想好了，一个月一贯钱看着不少，可要想攒够俩孩子的学费却是太慢。她需要另辟财路，空间里还有不少新鲜蔬菜瓜果呢，她得想办法卖出去。北关城里有不少军官，还有一些是如范俊丰这样出身显赫的，家缠万贯，是太理想的潜在客户了。

    今天砍柴，明天她就出来在城里好好转转，再给酒楼送货也不怕了，她现在也算是有靠山的主，到时候往范府一躲，任谁也想不到一个杂役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嗯，还得找找北关的私塾，看看人家收不收学生，又需要多少学费。这个时空的学费叫什么来着？束脩？好像是。

    文道算是五岁，即便按照上辈子的周岁计，也该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她会的繁体字不多，这个时空的书籍又有太多生僻字，她已经没有能力再教他了。文道需要一个先生，一个以科举为目标的先生，最好还是个举人啥的，要不都对不起文道的早慧。

    等等，高媛顿住了锯树的动作。早慧？早慧？文道真的是早慧吗？

    她想起了昨天回家时看到的一幕，伐北躺在炕上啃自己的脚丫子玩儿，而文道则拿了一本书在专心致志地读。那是本《孟子》，她可没教过他。看他那专心的样子，不像是有不认识字的，倒像是深知书中三味的。

    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孩子，细细想来，竟是有许许多多的不寻常之处。

    比如说，他从来不让自己给他换衣服，更别说洗澡了。自从他生病痊愈以来，对自己虽然仍旧很依赖，可允许自己和他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就是拥抱着亲亲脸蛋而已，还从来都是自己主动的。最近，更是亲也不让亲了，能勉强让她抱抱，就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再比如说，他对书有异乎寻常的兴趣，而且几乎是过目不忘。一本《三字经》，自己读了一遍之后，他就能记住，甚至还会纠正自己的发音。是了，她记得，有一个字，自己和他读的音并不相同。按照他的读法，才是押韵的。自己当时没有留意，现在想起来，竟像是他早就熟读过的。

    更不用说，他的异常懂事，他的少年老成，他对于公婆去世的态度……

    高媛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柴文道，还是自己养大的那个小二吗？



61.商议
    自己能穿越而来，为什么别人不可以？

    她强迫自己继续回忆，回忆着柴文道的点点滴滴，脑海里反复比较，颠来复去地思量了又思量，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来历，表现得如何异常，他对自己的依恋是不掺假的。尤其是每次吃饭的时候，自己习惯性地把好吃的分给俩孩子。伐北还小，只管吃自己的，可文道，每次总要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吃一点。

    他不像是被穿越的，倒像是——重生的。

    背靠一株粗大的树木，高媛泪流满面。老天爷到底还是没有抛弃她对不对？把这样一个人送到了自己面前。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士，饱读诗书，没准儿还中过科举做过官，和自己有着天然的感情……

    天，这个金手指，未免也太大了些！

    高媛突然浑身又充满了力气，重新拿起了锯子开始干活儿。真好，原本还以为自己一个人在这吃人的世道孤身打拼呢，没想到还有一个大大的帮手。这个帮手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对自己比对自己亲娘都亲昵，都尊敬。好开心，好幸福啊。

    也不知道他记得有多少，更不知道他上辈子活到多少岁，他现在只有五岁。

    唉，罢了，他现在只有五岁。按照正常人来看，他对于现在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多少记忆，更是对很多事情无能为力，还是太小了……

    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给根金手指，还是有使用期限的。最要命的是，这个使用期限不是现在，而是在未来。这是个没开封的金手指，只能看着眼馋，憧憬一下美好的未来，暂时还不能用。

    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好歹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商量啊。这小东西，嗯，也许是个老东西？不能想，太雷人了。还是按正常人的眼光看他吧，文道可还是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秘密呢，自己也有秘密……

    糟糕，她好像习惯性地把俩孩子当成小孩子看待，完全忽视空间的秘密了。想起自己无数次在俩孩子面前肆无忌惮地使用空间，除了没跟变魔术似的让他俩正面直视之外，竟是处处破绽。

    文道，咦，文道好像并不在意啊，好像还有两次是他给自己找借口的。

    真好，高媛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重生的又如何？谁说穿越的碰上重生的，就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我们完全可以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互帮互助一辈子嘛！

    高媛赶着车回到范府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厨房的人正翘首以待，见她平安归来，纷纷出了一口气。这让高媛有些感动，别看大家都不熟悉，彼此之间也有为了各自利益明争暗斗的时候，可毕竟都不是什么恶人，总是盼着她能活着回来的。

    这么想，总觉得有些奇怪。

    高媛只装了一车柴，这一车柴差不多够厨房烧三天的，她决定过两天再装模作样地出去一趟，运一车柴回来就是。她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着实砍了不少，至少能有好几天的休闲时间了。

    这么一想，这个砍柴的工作真的挺适合她的。工作时间自由，没人掣肘，工作量也在有空间协助下也不算大，并不耽误她的正事。

    她现在的正事，是要带着俩孩子，尤其是文道，上街买书的。

    既然文道是重生的，还是读过书的，那就没有必要着急找先生了，还是先把书本买齐了再说。至于什么样的书才合适，那就由文道自己做主了，正好也是个验证的机会，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一听说嫂娘明天要带自己和侄儿上街，柴文道就有些愣，然后便露出开心的笑容来。自从来了北关，他一直陪着伐北侄儿在这个小院子里窝着来着，早就憋闷坏了，能够上街看看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着实是件不错的事情。再说，他前世能够做到帝师，与他在北关的经历分不开。上辈子年纪小，很多事情都没在意，现在正好可以仔细看一看。

    他习惯性地将盘子里的炒鸡蛋夹了一筷子给嫂娘，嫂娘每天都会保证他和侄儿至少一个鸡蛋，可自己是从来不碰的，他上辈子没注意，这一世却不能再看着嫂娘如此自苦了。

    嫂娘笑的极其欣慰，还摸了摸他的头，柴文道很开心地冲嫂娘笑了笑，这才开始埋头吃饭。

    凉拌黄瓜、韭菜炒鸡蛋，这样的菜蔬，就连当家的陆夫人也是吃不到的。据他所知，就连当年的后宫嫔妃们，不是得宠高位的嫔妃，也无法有这样的生活水准。嫂娘就这么大咧咧地弄来给他们吃，等没人的时候，还是要提醒嫂娘注意些，莫要让人知道了去。

    到了第二日，吃过了早饭之后，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上了街。伐北毕竟年龄小，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喊着让抱，高媛只好抱着他边走边逛，嘴上还教育他：“你看叔叔多乖，知道自己走路。伐北过一会儿就自己走路好不好？”

    柴文道汗颜，嫂娘让三岁的侄儿和自己这个老鬼比？他还是乖乖地闭嘴吧。

    他上辈子出来的机会少，对北关城还真的不熟悉，眼下这么慢慢地逛着，身边陪着的人是最亲密的亲人，心里就格外地欢喜，远远地就看到了书铺挑出来的幌子。一溜儿八个白底儿红方块的圆布从上而下，上面写着“北关书铺四书五经”八个大字。他拿手一指，对着嫂娘喊道：“嫂娘，书铺。”

    高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笑眯眯地道：“还是文道的眼睛好使。”

    低头对柴文道说道：“文道啊，你要买什么书，自己去挑，莫怕费钱，嫂娘带着钱呢。”

    柴文道吃惊地问道；“我挑啊？”

    高媛肯定地点点头：“读书的人是你，自然是你挑。嫂娘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书。”

    柴文道兴冲冲地答应了，他早就想好了，最起码一本《说文解字》是要买的，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认识那些连嫂娘都不认识的字呢？

    高媛还嘱咐伐北：“一会儿叔叔要去挑书，伐北可不能在书铺里喊叫，要不然会被轰出来的。”

    伐北点头应了，也不知道到底明白了没有。

    高媛就带着俩孩子进了书铺，一看布局和晋中府城的书铺布局也没有太大差别，书架之间也有几个文人打扮的人挑书，便低声对柴文道说道：“去吧，挑你需要的，尽管挑就是。”

    柴文道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头走，伙计急忙迎了上来：“小娃娃，外头玩儿去，这里可没有你要的玩意儿。”

    高媛笑道：“小二哥，我们是来买书的。”

    柴文道忍不住腹诽，自己爹娘给自己起什么小名不好，非得叫个小二？幸亏嫂娘比较开通，自从有了大名之后，再也不拿小名称呼自己了。

    伙计狐疑地看了看高媛，见她虽然穿着整齐干净，可一看就知道是哪家高门大户的下人，这是为主家来买书的？可也没见抱着孩子来的啊。

    他还在犹豫着，柴文道已经仗着人小身子灵活，钻进了书架之间，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说文解字》，举着走到门口问高媛：“嫂娘，我可以买这本书吗？”

    高媛点头：“自然是能的，再去好好挑一挑，多买几本，省的咱们老出来买了。”

    柴文道犹豫了一下，问伙计：“小二哥，这本书多少钱？”

    伙计下意识地回答道：“三百文。”

    柴文道看向嫂娘，见嫂娘仍然是一副鼓励的笑模样，便放心地又钻进了书架之间。这边高媛先把《说文解字》的钱付了，自己拿到手里慢慢翻看，发现这就是古代版的字典，不由大为惊喜。

    有了这本书，就不愁遇到不认识的字了。自己好歹也是个有追求的人啊，可不能当白字先生。她不记得地球上的《说文解字》是哪个朝代编写的了，不过既然这里文化昌盛，有本相同书名的书，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就连儿童启蒙的三百千，不也是名字相同但内容有异吗？

    她掏钱掏的痛快，伙计见他们果然是来买书的，那个挑书的小孩子看着也甚是爱惜书本的样子，并不是每本书都拿来乱翻，便放下心来。见那妇人拿到书之后，抱着幼子在外面的台阶上坐了，还特意寻了个不妨碍他人进出的位置，抱着幼子翻看书本，还指着其中的字教幼儿识读，不由暗骂了一句自己识人不明，看来这本事还得苦练下去。

    柴文道细细地挑了几本书，除了一本是当代大儒所写的关于四书的注解之外，还有两本是当朝官员的文集。这两位官员目前虽然名声不显，可他当年在五部都干过，详记各位官员的生平更是首辅日常功课，他可是明明白白记得，这两位官员正好是后面几年河东省的乡试出题人的。两位官员一前一后，恰好囊括了自己预备科举时的那两届。自己其实并不太用得上，可他得为伐北预备着。这小子可是实打实的原胎，笨着呢。他得好好记着他现在的糗事，等长大了好好取笑他一番。

    柴文道不仅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童心摇头叹笑，身体缩小了，就连心境也变了么？

    高媛对于柴文道买什么书毫无意见，这三本书的价格不一。当代大儒的自然要贵，不知名作者的要便宜不少，两本加起来也不如人家的一半。看来这个时代的书籍，跟字数多少无关，重要的是看写书人的名气。

    想想自己上辈子，好像也差不多。不少所谓的名人出书，文字不通逻辑不顺的有的是，照样定价极高。他们专业泰斗写的专业书籍，定价还不如人家的一半。

    不过，任谁也知道，要论受人尊敬的程度，那些所谓名人跟专业泰斗没法儿比。不管是什么时候，金钱都不是衡量人价值的唯一因素，甚至不是重要因素。

    买完了书，高媛接着跟柴文道商量：“文道还想去哪里？”

    柴文道觉得今天嫂娘很奇怪，怎么老询问他的意见呢？平常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还动不动就让自己和伐北睡觉。

    “嫂娘，你说了算就是。”柴文道很上道地回答。

    高媛摸着他的头：“文道现在识的字比嫂娘还多呢。人从书里乖，文道读了书，就是大人了，可以和嫂娘商议事情啦。”

    看她这家长当的多好？设身处地为自家孩儿着想，主动给出他参与到家庭事务中来的理由。

    柴文道果然很高兴：“真的啊？”

    高媛点头：“自然是真的。等伐北也认识了字，读完了四书五经，也能和咱们一起商议事情啦。”

    标准统一哦，孩子，不是专门针对你这个嫩皮儿老芯儿的。

    柴文道便乐呵呵地发表了意见：“嫂娘，咱们去酒楼外头看看吧？”

    呃，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地方？酒楼就酒楼，怎么还在外头？

    高媛不解地问：“文道，不是去酒楼里头吃饭吗？”

    柴文道摇头：“酒楼里吃饭太贵了，吃的还不好。咱们就在酒楼外头看一看就好了，嫂娘，你说要是我们俩在酒楼外面吃黄瓜，会不会有人赶我们？我想吃黄瓜了。”

    看看，果然是重生的，这样的鬼主意也能想得出来，可比她以前傻乎乎的直接上门推销高明了不少。

    高媛高兴地道：“好，那咱们就去酒楼外头，找个好地方坐着歇歇脚，嫂娘给你们拿黄瓜吃。”

    柴文道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幌子道：“嫂娘，就在那里。”

    对于这个时代的幌子，高媛一直没有练出从幌子上就能看出店铺类型的本事来。还是柴文道这种土生土长的有本事，老远一看就知道人家是卖什么的。

    柴文道不仅认识幌子，还思维敏捷地在脑海里想着主意。嫂娘在晋中府的时候就是没有注意隐匿身份，所以才被人发现，被逼无奈才逃离的。到了这里之后，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转了几圈之后觉得无懈可击，便拉住了高媛的袖子，让她停下了脚步。



62.隐匿
    柴文道仰着头，状作天真地问：“嫂娘，是谁给你黄瓜的？是不是蒙着脸带着斗笠？”

    高媛眼前一亮，土著果然是土著：“没错，就是一个蒙着脸带着斗笠的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那咱们帮着他卖黄瓜，是不是有工钱？是不是有半成的利润？”柴文道继续装。

    高媛就继续陪着他装：“对啊，对啊。文道最是聪慧，猜的一点儿都没错。”

    “那嫂娘，你认识那个人吗？”柴文道启发她。

    高媛眼珠子转了转：“不认识呢，连那人的脸都没看到，怎么会认识？”

    “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自然是不知的。”

    “那你怎么跟人家联系啊？”这是个关键步骤，嫂娘你可要想好了。

    嫂娘果然没有令他失望：“都是人家来找咱们的，神出鬼没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蹦出来了。”

    柴文道叹了口气，对这个借口表示满意：“嗯，这人真是小心，生怕别人知道了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人谋夺了去。”

    嫂娘你就是太不低调了，才在晋中府的时候让人盯上了，知不知道？你可上点儿心吧，以后再不能这么做了。你得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不是？

    高媛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在晋中府待不下去了，原来自己忽略了隐匿身份这一重要环节。

    嗯，果然是土著，不愧是土著。

    商量好了，继续走路。等到了酒楼外头，幸运的发现酒楼外头就有一个卖馒头的摊位，热气腾腾的笼屉把周围的温度都熏高了一些，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摊位前头还有一两个长凳，供食客歇脚，简直就是给高媛这样的人量身定做的。

    高媛就掏出铜钱来，买了三个热馒头。三个人坐在长凳上，慢慢地吃。

    她从袖子里掏了掏，借着袖口做掩护，掏出一根绿油油的黄瓜来，那黄瓜头上，还顶着朵残败的黄花儿呢。

    她把黄瓜一掰两段，给俩孩子一人一段，让他们和馒头一起吃。伐北是吃惯了的，也不吃馒头，只管啃黄瓜。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黄瓜，温度最是适宜，也不怕他吃了腹痛，高媛便任由他啃。只是调整了一下身体，别让冷风吹着了他。

    卖馒头的摊主眼睛都直了，黄瓜的清香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位大嫂，你这黄瓜是何处来的？”他问。

    高媛就按照刚才想好了的借口回答：“是有人给我的，说让在酒楼跟前吃呢，也不知为何。”

    摊主摇头叹息：“你这大嫂啊，人家这是借你家孩子的口，过来钓大鱼呢。”

    高媛把一个无知妇人的形象表演得很到位：“钓鱼？大街上有什么鱼？摊主莫要取笑我。”

    摊主哭笑不得，指着酒楼大门道：“你且看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掌柜的就来找你了。”

    高媛摇头：“我又不识得人家，摊主怎么总是说笑。”

    柴文道默默地在心里为嫂娘的表现感到十分地欣慰，嗯，就得是这样，要不怎么才能钓上大鱼来呢？

    那条大鱼来的比摊主说的还要快一些，酒楼门口可是有伙计吆喝客人的，能干这个职位的，都是经年的老伙计，眼睛得毒，嘴巴须甜，心眼儿更得灵活通透。伙计在高媛把黄瓜拿出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进了酒楼，找到掌柜的，两句话一说，掌柜的立刻从酒楼出来了。

    一看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俩孩子，正在馒头铺子的长凳上坐着呢。孩子吃东西慢，那黄瓜也不过就是吃了两三口。

    柴文道装着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连刚才一口咬掉不过一丁点儿黄瓜的节奏都不继续了，只管傻乎乎地一手攥着黄瓜一手攥着馒头看着人家，还很有心机地让那黄瓜的横切面直接冲着人家，让掌柜的好好看一下自家黄瓜的新鲜水灵程度。

    只有伐北还在啃得甚欢，小嘴鼓鼓囊囊的大嚼特嚼，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掌柜的笑眯眯地问：“这位大嫂，你这黄瓜是自家种的么？”

    北关这个地方太冷，京城达官贵人家有的暖房在这儿根本不成，要想吃到蔬菜，就得秋天的时候在地窖里多存些，却也只限于大白菜和土豆萝卜之类，像黄瓜这样娇气的蔬菜，根本放不住。

    高媛摇头：“不是呢，是有人给的，说是让我们一家子到这里来吃，却没说为何。”

    柴文道插嘴：“那人说要是有人找我们，就让我们明天再出来。”

    掌柜的眼前一亮，立刻舍弃了高媛这个大人，转头问小孩子柴文道：“我就是那人说的人啊，就是我，我来找你们来了。”

    高媛看着柴文道，决定把谈判的工作交给他，扮猪吃老虎什么的，最让人喜欢了。

    柴文道深谙此道：“那你是给我们送银子的吗？”

    掌柜的脸上的笑更是真诚：“可不就是，那人有没有说你给我黄瓜，我就给你银子啊？”

    柴文道点头：“这个倒是说了。”

    掌柜的大喜：“就是这样嘛，黄瓜呢？”

    柴文道摇头：“说明天才给，要先问问给多少银子才能给。”

    掌柜的点头：“这话说的有理，的确该如此。这样，那人有没有说最少要多少银子啊？”

    柴文道皱着眉头思索，呃，这个，应该卖多少价才合适呢？

    掌柜的却以为他想不起来了，转头问高媛：“这位大嫂，你可记得？”

    高媛犹犹豫豫地道：“好像是说要按根卖的，他明天就给十根黄瓜。要是价格好，还有别的。”

    她也不太明白，这个黄瓜的价格定在多少比较合适来着。

    掌柜的一拍大腿：“那这样，十根黄瓜我给大嫂五两银子。若是那人满意，咱们明天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麻烦大嫂再帮我问问，那人除了黄瓜，可还有别的？”

    高媛和柴文道对视一眼，冲着掌柜的点头：“成，要是那人再来找我，我就问问他。明日还是这个时候？”

    掌柜的笑眯眯：“再早些也成啊，我们酒楼卯正就开门迎客的。大嫂若是不嫌弃，明日就在我这里用早点就好，我请客。”

    “那好，若是那人给了我黄瓜，我立马就来。”高媛点头应了。

    他们告辞的时候，掌柜的还非得塞给柴文道一包猪头肉，说是请孩子吃的。高媛推辞了几句，一见那人甚是热情，便让柴文道收了。想着回家热一热，配着馒头正好给俩孩子吃了补充营养，再加上买卖谈得顺利，心情便十分地好。

    回到家，关了院门，高媛才不解地问柴文道：“文道啊，十根黄瓜就五两银子，会不会太贵了些？”

    柴文道无语地看着自家嫂娘，叹了口气道：“嫂娘，这个季节，酒楼里一盘蓑衣黄瓜最少要二两银子的。”

    “这么贵？！”高媛惊呼，一盘蓑衣黄瓜也就是一根黄瓜的用量，怪不得酒楼掌柜能够给出这样的高价。

    “等以后你们金榜题名了，咱们家也开酒楼！”高媛信誓旦旦地道，太赚了。

    柴文道点头：“嗯，咱们开好多家。”这并不是梦想，等他重登高位，别说一家酒楼了，十家酒楼也不在话下。

    他还给高媛画了张大大的饼：“到时候，嫂娘在家闲着没事儿就数银子玩儿。”

    高媛哈哈大笑：“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就在家数银子玩儿，数到手抽筋。”

    他们又商量了明天送黄瓜的细节，这才各干各的事去。柴文道是要读书的，高媛是要去厨房看别人如何做饭偷师的。

    艺多不压身，既然有在厨房工作的便利，不好好利用机会怎么可以？高媛穿越过来的时候厨艺很是一般的，只会最简单的热热馒头炒个鸡蛋什么的，外加几道自己喜欢的肉菜。在时家村的时候，一直是婆婆做饭。在晋中府赁屋居住的时候，不具备大张旗鼓做饭的条件，主食和肉食是在外面买的，小炉子上也就是做个简单的。想想自己的厨艺，也就是个饿不死的水平，还是有特别大的提升空间的。

    在晋中府受雇于范家的那两个多月，高媛负责厨房采买，其实也学了一些厨艺。只是厨艺这种事情吧，厨娘们大都看得很紧，这是人家赖以为生的本事，自然不会白教你。有的厨娘在做自己的拿手好菜时，都是清场的，连人在旁边看着都不允许，保密意识比现代社会的大厨强多了。

    高媛要想学厨艺，只能偷师。当然，作为一个曾经在大吃货帝国浸淫了多年的人，她的见识可比这里的人强多了。就算是没吃过，美食节目也不少看过啊，更别说好多电视台弄的这养生那推荐的节目里，都有教人做饭这个梗。

    她觉得吧，自己是个见过很多猪跑的人，现在需要的是怎么把理论变成现实。一位伟人曾经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高媛觉得自己需要实践的机会。

    她就抱着这个不可见人的目的，在厨房磨磨蹭蹭地待了一下午，把做饭之前的准备工作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些都是打下手的人做，都在院子里干活儿，一目了然。

    她最想学的是蒸包子，最迫切需要的东西是面肥。学会了蒸包子就可以给俩孩子做包子吃，拿到了面肥就可以发面了。

    可惜，她现在连厨房的正门都进不去。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看着黄色的杂面馒头，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想起上辈子常吃的煎饼果子来。哎呦，那个她会，看人家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材料也都是现成的，薄脆？不加就是了。这么一说，就差个铁板和那个木头的小推板了。嗯，那个小推板有专有名字不？就算是有，她也不知道。

    高媛在大脑里迅速盘算出自己所需要的各种工具，到了第二天，开开心心地赶着马车出去了。

    嗯，没错，她就说那个人要求今天在城外密林汇合就是了，这是昨天和柴文道商量的借口，说是接头地点由人家决定，而且十分随机，每回都要换地方。这样才能保持对方的神秘感，更杜绝了自己被人盯上的危险。

    高媛对柴文道的缜密表示佩服，她独自一人打拼的时间太久，早就忘记有个人可以商量事情是个多么幸福的事情。现在有了这么一个会出主意的，就觉得生活一下子又有了希望。

    把黄瓜如数给了苦等的酒楼掌柜，掌柜的喜笑颜开地把五两银子如数给了她，还问明天能送来什么蔬菜。

    高媛很诚恳地告诉他：“掌柜的，我也不知道呢。那人说今天还要来找我的，到时候直接把菜带来。掌柜的，你花这么多银子，就买这几根黄瓜，亏不亏啊？这东西夏天的时候可便宜了。”

    掌柜的笑眯眯：“亏不了，亏不了，多谢大嫂了。那你今天还来不来？”

    高媛想了想：“要是时辰还早，我就来。”

    掌柜的点头道：“好，好，横竖我这里是常有人的，大嫂只管来就是。大嫂你这是去作甚？”

    高媛啊了一声：“可不能再跟掌柜的说了，我这是要出城砍柴呢，再耽误下去就砍不够数了。掌柜的，回见啦。”

    赶着马车走了。

    自己的身份是瞒不了人的，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亮出来，反正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到范府去抓人。一个范府砍柴的杂役，一举一动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任谁都不会相信，真正拿出这些新鲜蔬菜的人是她，很显然，她没有客观条件嘛，没有地，没有钱，初来乍到，到哪儿种菜去？果然就是个中介，还是个被动的中介。

    至于她背后的那个人，更是找不到。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人找到？

    越想越高兴，柴文道想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太精妙了。看着好像有风险，其实再安全不过。甚好，甚好。

    一高兴，高媛就在密林里多待了一阵子，一股脑儿又砍了足够厨房烧五六天的柴。这些柴大都是湿的，还需要晾晒，若不是她有空间在，还真满足不了这个要求。等柴晒好了，她就囤在自己的院子里，这样就可以为自己偶尔偷懒不出去砍柴找到合适的借口啦。



63.初春
    有目标，有计划，有人作伴，有人商议，有稳定而有规律的工作，还有稳定的高收入，高媛就觉得日子一下子就快了起来，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春天了呢？

    真的感觉就是一夜之间，雪也化了，草也绿了，就连花也猛地绽放了。春天来得猝不及防，昨天还穿着棉衣，今天就得赶紧换成布衣，要不就要热的冒汗。

    感受到春日气息的不仅仅是人，还有赶车的老马。这匹老马和高媛越来越亲近，果然没有白喂。高媛现在几乎不用赶车，只要把车套好，等她在车上坐稳，老马就自动迈开四蹄直奔密林。

    不过今天，她要到更远的地方去。郭嫂子托她去趟军营，范经历最近特别忙，十来天没着家了。天气回暖，陆夫人命人去给他送春衣，自然也免不了带些日用吃食。自然，这个任务是不会交给高媛这样的杂役的，人家有专门的人去送。高媛负责的，是去给那些亲兵送些吃食，以示主人家的亲厚。

    亲兵们在府里时的吃食都由外院的厨房负责，这次到军营送吃食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厨房的头上，鉴于管车马的管事和郭嫂子一贯不和，对外院厨房用车的事情总是一拖再拖，郭嫂子早就气不过了，现在自己厨房里就有马车，干脆就不用他的。

    高媛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她就是个赶车的，送饭的另有其人，能顺便参观一下卫所的军营，她还是有些期待的。

    马车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因为没有车棚，怕坐车的人冷，高媛还弄了一张草席铺在车上，又在草席上加了一床褥子，又来了床被子，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带着大包小包还有好几个食盒的两个人一看，就满口的称赞。

    小娟就是其中一员，对着高媛道：“柴娘子，你可真细心，谢谢你啦。”

    自从高媛将砍柴这个差事稳定地做下去之后，在厨房里也慢慢积累了一些人气，尤其是和她进行直接工作交接的刘婆子，对她及时供应干燥木柴的能力大为赞赏，说要比以前的柴好上不知道多少，还好劈呢。

    自然好劈，高媛发现了，以前的砍柴的，和其他府里的下人一样，采用的是蠢笨的挖树根方式伐树，累得半死不说，那树根歪歪扭扭的，又湿又重，不容易干燥不说，更不好劈。不像她，都是从树腰上直接锯断，再加上空间晾晒，可不是比以前的强很多。

    郭嫂子对她的工作很满意，干柴能够供应充足，做饭就有了保证。再加上高媛从来都是闷头干自己的活儿，从来不惹是生非，就是个很令人放心的下属了。

    她还勤快，要是遇到厨房有什么紧急事务忙不过来，喊她一声，毫无二话就来帮忙。这下别说郭嫂子了，就连其他的人，对高媛的观感也变得好了起来。

    她们哪里知道，高媛是抱有其他的目的呢？自从常常给人帮忙以来，她已经学会如何做出又喧软又可口的馒头了，就连面肥和碱面，也顺了一些。

    就是包子的褶儿，那是个技术活，她还没学会。不过，她有替换方式，不会做包子，她会包饺子啊，直接用包饺子的方式包起馅儿来不就成了？

    她还真试过两次，头一次还有些皮厚馅儿少，第二次就把这个问题完美地解决了。现在她可以放心地离开一整天，柴文道都已经学会如何用炉子煮鸡蛋热包子了。再留下甜瓜、西红柿之类洗干净了的瓜菜，一天的营养都齐了。

    和酒楼的生意也做的顺利，她还试着加大了供应量。空间里新扩张的那一亩地终于让她开垦了出来，全都让她种上了花生。这个季节种菜就不合适了，等空间里的菜成熟了，也差不多到了外面蔬菜上市的时候，还会和大量蔬菜上市有一段重合期，卖不上价。作为一个系统学习过市场规律的人，这样的傻事她是不会做的，她只管卖反季节蔬菜就是了。

    高媛等小娟和钱嫂坐稳了之后，自己也上了车，吆喝一声，老马便哒哒地往前走，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钱嫂是负责给府里各处送饭兼职洗碗的杂役，之所以派她出来，是因为三个人中间，只有她去过卫所军营，认识去军营的路。更重要的是，那些亲兵在府里用饭的时候，就是她去送的，那些亲兵只认她一个人，别的就算是说出花儿来，人家也不买你的账。

    钱嫂为人也很爽朗，坐在车厢里，依着车壁，盖着被子，官道又是平稳的，吹着和煦的春风，就觉得格外地惬意，也有了谈兴。

    “刚开始柴娘子你得了砍柴这个差事，咱们大家伙儿很悬着颗心呢，生怕你半路撂挑子不干。没成想你做的这么好。”

    高媛便提出了困扰自己多日的疑问：“钱嫂子，怎么大家都不愿意砍柴呢？我也没觉得多累啊。”

    钱嫂道：“不仅仅是累的事儿，嗯，反正现在冬天也过去了，我跟你说实话也无妨。你不知道，这个鞑子啊，每年冬天都是要袭边的，尤其是天格外冷的时候，他们的牛羊给冻死了，没有吃的，就到咱们大夏来抢，这些该杀千刀的，最是可恨！”

    小娟附和：“就是，咱们院儿里，运泔水的章嫂子，她男人原先就是砍柴的，有一年就被鞑子给砍死了。”

    钱嫂补充：“冬天，刚下了一场大雪，砍柴的时候运气不好，遇到鞑子偷袭，就这么个，把命给丢了。”

    高媛还有一个疑问：“卫所不是在北边吗？怎么还有鞑子到林子里来？”

    钱嫂笑道：“鞑子会爬山啊。”

    指着两边的群山道：“看到没？这两边都有山路，咱们的将士们每天都不知道巡多少次，都不好说鞑子摸不进来。”

    小娟也是个懂行的：“我听我娘说，要不是咱们北关城离山远，怕是根本经不住鞑子偷袭的。”

    钱嫂对她解释道：“咱们的北关城啊，是当年太祖爷手下的活神仙军师给选的地方建的，用的也都是上好的材料，光和泥的糯米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斤。这都几百年了，看咱们的城墙，多结实？活神仙就是活神仙，厉害着呢。”

    钱嫂和小娟感叹了一番活神仙的事迹，民间传说总会不免夸大。在她们俩的嘴里，活神仙已经变成了可以撒豆成兵、日行万里的主儿，就连背景都十分强大，据说是如来佛祖座下的某位护法，见人间生灵涂炭，特意下凡来协助太祖爷还人间一片朗朗乾坤的。

    高媛：好吧，你们两位先聊会儿，我听着就是。

    进了密林，钱嫂和小娟的目光就变得警惕了起来，四下张望着，一副生怕哪里窜出来一个鞑子的样子。高媛有些好笑，安慰她们道：“没事儿，这边是我常来的，没什么危险。刚才钱嫂子不是说了吗？鞑子冬天才来呢。”

    小娟回答：“话是这么说，可也有春天的时候啊。”

    “真的？”

    “可不就是，大康元年的时候，鞑子就跟疯了一样，都到四月了，还袭边呢。”说话的是比较权威的钱嫂。

    “为什么啊？”高媛再问。

    “谁知道呢。”钱嫂回答：“那些鞑子跟咱们不是一类人。”

    高媛却认为有可能是鞑子刚听说了换新皇帝的消息，趁着新皇立足未稳，趁机打个劫什么的，好像也不费什么事，反正他们是干惯了的。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天天这么戒备着，太累了。”高媛感叹，从和平年代过来的人，格外怀念伟大祖国的和平时光。

    钱嫂噗嗤一笑：“谁说咱们只戒备的？咱们也是要打过去的。不过咱们一般不在冬天打，咱们在秋天打。正是鞑子那边草盛羊肥的时候，咱们经历去年秋天就赶上了，往家成车成车地拉羊。自家吃不完，还往京城送了不少。内院厨房忙不过来，咱们外院的也跟着煮了好几天的羊肉，晒成肉干。吴妈妈回来说，国公府的人都说好吃呢。”

    高媛无语了，好吧，原来大夏也不是个软柿子。你抢我的，我就抢你的，不过就是谁抢的更多一些罢了。功劳是当官的，送命的是当兵的，受苦的永远都是老百姓。

    卫所就在密林中间，把以前的树全都砍光了，腾出好大一片空地来，足有几百亩。官兵们就在军营里进行日常训练，只有那些有本事的，才在长官的带领下，在林子里和山里进行训练，偶尔还打个野物什么的回去打牙祭。

    军营被木栅栏围着，她们虽然是范府的人，也是不能进去的。就连陆夫人来了也不行，军营里的女人只有一种，那就是营妓，还是远离大营的。

    钱嫂上前施了一礼，说明来意，便在大门外面等着。高媛趁机打量了一番，除了高高的木栅栏围墙之外，只能看到门口的拒马和站岗的士兵。不过倒是能听到里头传出来的吆喝声和马蹄声，应该是官兵们在进行训练。

    两刻钟之后，大门口出现了几个官兵，一眼就看到了高媛一行人，直接冲着她们走了过来。

    钱嫂堆起满脸的笑容来：“阿大，夫人命我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阿大拱手道：“多谢夫人，多谢钱嫂子了。”

    钱嫂指着高媛道：“这位柴娘子，是咱们府里砍柴的杂役，以后你们在外头遇到了，可要关照着些。”

    阿大看了看高媛，虽然奇怪是个女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接过东西自回去了。

    钱嫂拍拍手道：“成了，咱们回去吧。”

    这趟差事完成的很顺利，她很满意，回去的路上还指着一条林中的小路给高媛看：“呶，这条路的尽头啊，就是个村子。可怜啊，前年鞑子袭边的时候，满村的人都没跑掉，全都丢了性命。”

    小娟害怕了：“钱嫂子你可别说了，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高媛好奇地问：“那这村里还有人吗？”

    钱嫂摇头：“哪里还有什么人啊？早就荒了，就连房子都被拆了，大梁搬出去做了檑木。”

    高媛有了一种一探究竟的冲动，一个被荒弃的村庄，总觉得还有些东西是她现在可以用得上的。

    在把俩人送回府之后，她看天色还早，干脆就又跑了一趟。

    过了平日自己经常砍柴的地点，再走上不到一刻钟，便来到了那条小路。马车是赶不进去了，她见四周无人，干脆就把马车收进空间，自己拿了锯子出来做个掩护，径自沿着小路往前走去。

    多年无人踏足，小路上已经多了不少野草。若不是小草刚刚冒头，还真看不出来这里原本是条小路。高媛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还发现了一株枯死的树木，怕下次再来被人砍走，立刻锯了收进空间里去。她现在是个锯树的熟练工，一棵碗口粗的树，一盏茶的功夫就能锯断。收拾这棵枯树，还真没浪费多少时间。

    小路基本保持笔直的状态，想来原本的村民们也是为了省事，自然不会像园林那样，讲究个曲折美故意绕路。这种状态给了她不错的视野，老远就看到了一片荒废的房屋。

    走近了一看大失所望，官兵们拆房子拆的太彻底，连根细檩条都没给她留下。村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都是土坯垒的房子。偶尔发现用石头打地基的房子院墙，大些的石头也被搬走了，只留下些碎石，还在述说着房主原本的富裕。

    高媛在村子里转了转，只发现了几棵枣树和两棵高大的不知名的树。能被种在村民院子里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树木，尤其是已经长的如此粗的。

    高媛站在树下仰头观察，树刚发芽，长的又高，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来。树芽都在枝头上，跟她认识的杨树柳树都不相同，甚至也不是她熟悉的核桃树。高媛绕着树走了两圈后无果，走到另外一棵树下接着看，终于找到了一根离地面不高的树枝，一簇绿中带紫的嫩芽正俏立在枝头，微风中颤巍巍地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来。

    高媛踮起脚，攀下树枝，把那簇嫩芽摘下来，不怪她辣手摧叶，实在是看着这簇嫩叶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揉搓着嫩芽，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熟悉气味。



64.香椿
    高媛大喜，她发现了两棵巨大的香椿树。

    香椿芽可是好东西，上辈子的大学室友曾经从老家带来香椿芽咸菜，说是用春天初发的香椿芽腌的，不用放冰箱，就能保持一年之久。她那是头一回吃香椿芽咸菜，惊讶地发现居然还保持了一些鲜香椿芽的香味，不觉大为惊讶，也就牢牢地记住了这种奇妙的吃食。

    在那个食物丰富的时代，香椿芽都能占据一席之地，更别说现在这个时空了。高媛立刻决定，今天务必要把这些香椿芽采走。

    说干就干，长长的树枝上绑上镰刀，不过试了几次，就成功地割下一簇香椿芽来，她捡起来检查一番，很好，基本没有损耗。收进空间，继续干。

    低处的采光了，她便把马车放出来，踩到马车上接着采。中间的采光了，她就踩着老马的背爬到树上去。得亏老马现在跟她关系不错，换一匹马她都不敢这么干。

    在她的努力下，终于把两棵大树的新芽采了下来，只留下树梢上寥寥几簇。她不知道香椿芽采了之后还能不能再发出来，怕把树给采死了。嗯，等过些日子得再来看看，若是香椿芽采光了，还能再发，那明年就知道该怎么采香椿芽了。

    这是个意外的收获，高媛满心欢喜地回了城，差一点儿被关在外头。两棵树太大，她又贪心，着实花了不少时间。

    柴文道和伐北在家已经等急了，她从来没有回来这么晚过，都过了吃晚饭的时间啦。知道她今天是出城去卫所的，柴文道免不了担心。

    见她满脸笑容地回来，伐北直接扑到怀里要抱，柴文道则长出了一口气，问道：“嫂娘今日回来得甚晚，可是有事耽误了？”

    高媛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是遇到好事儿了，我今天发现了两棵没主的香椿树，采了许多香椿芽回来。等会儿啊，嫂娘给你们做香椿面吃。”

    动手去和面，为了让面条更筋道，不用水，直接用生鸡蛋。等面饧着的时候，拿出一簇香椿芽来洗干净了晾着。

    柴文道去帮着生火烧水，等水烧开了，那边面条也切出来了下锅，水滚上几滚捞出来放到碗里，香椿芽切碎撒了点儿盐拌了，再加上黄瓜丝，就是一碗香喷喷的香椿面。

    就连伐北，都能吃上一碗，鲜的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了下去。

    柴文道吃完了一抹嘴：“嫂娘，这个真好吃，咱们明天还吃吧。”

    “好。”只要是条件允许，高媛对于孩子们的饮食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就算是条件不允许，也得想方设法地满足。吃不好可不成，孩子还得长个子长脑子呢。

    为了弥补今日晚归给俩孩子带来的担忧，到了第二天，高媛套了车，铺了草席被褥，把俩孩子放在车上去逛街。

    伐北开心极了，坐在车里也不老实，一个劲儿地跟俩人说话。柴文道每天都教他读书，他现在的话已经说得很利落，完全能够和大人正常交流了。

    “娘，包子。”他指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喊，他对这个东西印象比较深刻，只要屋子里有了这个，很快就有香喷喷的肉包子吃了。

    高媛笑呵呵地纠正他：“那不是包子，是蒸馒头的。”

    “馒头。”伐北跟着说了一遍。

    摊主听到了，却笑着反驳：“我这可不是馒头，我这个是豆包，红豆包。”

    “豆包。”伐北跟个小八哥儿似的跟着学。

    高媛问了价钱，花了十文钱，买了五个热乎乎的红豆包来。

    把油纸放在被子上嘱咐柴文道：“等凉一凉再吃。”

    柴文道应了，伸手抓住伐北的手，不让他伸手去摸。

    伐北委屈地央求：“小叔，吃豆包。”

    柴文道不为所动：“等会儿啊，豆包太热了，烫手。”

    怕他不信，还抓着他的小手去碰，离得老远就大惊小怪地缩回来：“好烫，好烫。”

    伐北咯咯大笑，自己也去碰，离得老远就极快地缩回来：“好烫，好烫。”

    他正是喜欢学人说话办事的时候，柴文道就饶有兴致地逗他玩儿。

    高媛见俩孩子玩得高兴，便由着他们俩玩闹，左顾右看，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柴文道还能抽出功夫来问她：“嫂娘，你在找什么？”

    高媛回答：“我想买些缸腌菜，还有粗盐，也不知道在哪里卖。”

    街上的幌子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她实在是分不清楚。

    柴文道抬头看了看，指着不远处道：“左边第三家是卖盐的，右边第七家是卖缸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人家的幌子明明白白地标出来了。也就是嫂娘，买了多少回东西了，总是傻傻的分不清楚。

    高媛便按着他的指点，果然找到了地方。买了二十斤粗盐，又去买了十口菜坛子。柴文道问她：“嫂娘，你怎么不买大的？”

    这些菜坛子统一的大小样式，也就是能存五斤酒的样子。

    高媛道：“我头一回腌，怕腌不好。多弄几个菜坛子，万一有一个坏了，别的也还是好的。”

    柴文道点头受教，自觉又从嫂娘这里学到些东西。自从重生以来，他就发现上辈子忽视了的很多细节，其中嫂娘平日里表现出来的见识，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有的做法见识，就连他这个当了十几年首辅两任帝师的人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何止如此，柴文道很快就见识到了嫂娘的另一个奇特之处。她说自己是头一回腌，不知道该不该把香椿芽先洗一洗，就弄了个对照组。她只洗了腌一坛子的量，在阳光下晒干了，再一层香椿芽一层盐地腌起来。其余的都是没有洗过的，又一层香椿芽一层盐地腌好，还在每一个坛子外面贴了一张纸，写了有没有洗过，用了多少盐，多少香椿芽，每一坛都略有区别。

    到最后，她还分别放到了不同的地方，有的放在屋里，有的放在院子里的背阴处，还有的放在院子里的向阳处，还有几坛不见踪影，柴文道怀疑是被她藏到那个神秘的地方去了。

    做完了这些，嫂娘还拿了一张纸做记录，把腌菜的时间、位置都记了下来，说到时候弄好了，找一坛味道最好的，这样便找到了最合适的法子。

    柴文道彻底服了，这样以来，不过一年的功夫，嫂娘就算是彻底掌握了腌香椿芽的诀窍，这法子实在是再好不过。若是放在工部，就是个极省时省力的好法子，免得那些官员工匠们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默默地把这个方法记在了纸上。嫂娘对于支持他学习向来不吝啬，笔墨纸砚都是全的，虽然质量不是最上乘的，可也足够应付他现在这个年龄的学习需要了。

    香椿芽一共腌了八坛，剩下的两个坛子，高媛跟厨房里的人学着做了酱。做酱是个技术活儿，同时也是个体力活儿，高媛在厨房里的热心肠是出了名的，自然被叫去帮忙，她便正大光明地偷师学艺。

    郭嫂子是做酱的好手，对黄豆的要求极高，一粒坏的都不能留，一粒粒选好了洗干净晒干，文火炒熟，晾凉之后拿磨磨成粉。那石磨也是被冲洗了许多遍之后的，阳光下晾晒了好几天，弄干净了之后上面还铺了块布，生怕灰尘落上去。黄豆粉拿温水和了，弄成一尺来长、半尺来宽、两寸来高的长方体，放在室内阴凉的地方三五天，等酱坯外层干了，拿油纸包了，绳子捆了，直接挂在了房梁上。

    高媛一步一步跟着做，白天学了，晚上回来自己动手，一直跟着忙了好几天，才算是把自家的酱挂在了空间特意搭的架子上。她想的好，郭嫂子说拿油纸包了，是为了防蝇虫防灰尘，她想着自己的空间最是合适，便自作主张地把酱块全都放到了空间里。谁知道过了些日子，发现自己的酱块上都长了白毛，那白毛多的啊，油纸外头都能看得见。

    她还以为自己的酱弄坏了，跑去问郭嫂子。郭嫂子哈哈大笑，说是她放的地方太暖和，所以发的快了，倒也不藏私，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做。做酱这种事情，经验是太过重要的东西了。步骤谁都知道，可发出来的酱味道千差万别，靠的就是一个从经验摸索中的感觉。郭嫂子也不怕她学了自己的精髓去，感觉这种东西，学也学不去啊。

    高媛回来，根据郭嫂子说的方法，把酱块表面上的白毛拿把干净的刷子刷干净了，掰开一小块一小块的，在空间里晾晒。没办法，外头的气温还不如她空间里的高呢。酱块发酵的不错，里头还有些油，按照郭嫂子的说法，这算是不错的了。然后便是放盐，她特意去买了高价的细盐，郭嫂子没说盐用粗的还是细的，她想着既然酱是用发酵的方法做的，还是要尽可能地避免杂菌的，那就用细盐好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测对不对。

    大料和花椒是郭嫂子说的两种调料，也是最好找的两种调料。她拿开水冲了盐，又放进去大料和花椒，等水凉了，把大料花椒捞出来，洗干净的坛子搬过来，把掰碎晒好的酱块放了进去，最后浇上水，拿杨木做的木棍顺时针搅匀了，这就算弄好了。

    找块干净的白布蒙上坛面，拿棉绳捆结实了，上头再倒扣上一个碗，放到空间里等着。

    三天之后，打开白布，继续拿着那根杨木棍子顺时针搅，一直把满坛子的酱都弄成糊糊状，这才罢休。偶尔有一些白毛浮到上面，她按照郭嫂子说的，把拿开水烫过洗干净的勺子撇出来扔掉，到最后觉得干净了，这才重新封上坛子。

    真不容易，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这才算是弄好了。

    让她感到郁闷的是，空间里的温度比较恒定，四季都是大约二十多度的样子，就算是冬天冷一些，也不会低于二十度，因为她的蔬菜啥的都长的好好的。这样的温度对于农作物生长是有益的，可对于做酱来说，还真的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她前期的方法就说明了，速度快并不等于高质量。

    等她的酱弄好之后一个多月，郭嫂子才开始收拾自己的酱块。高媛一边旁观一边后悔，方法好像差的有点儿多，郭嫂子怎么还弄了个木头棍子杵在酱缸里啊？还有，人家用的是缸，她用的是坛子，成不成啊？

    还有，郭嫂子是把酱缸直接放在了院子里的阴凉处，她搁在空间里应该没问题吧？

    她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意外地取悦了郭嫂子，人家还反过来安慰她；“无妨，你和俩孩子，总共也吃不了多少，若是没做好，分你一些就是。”

    高媛道了谢，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关键的是，她的黄豆有限，也就做了一坛子酱，连个对照的都没有，真是一个惨字了得。

    她就问人家，多长时间才算是弄好了，可以吃了。

    郭嫂子痛快地给了她一句准话：“半年就成啦。”

    高媛回去继续苦恼，这个半年可是在外头的时间啊，她那个在空间里的时间怎么算？

    为了稳妥起见，她又去问郭嫂子：中间能打开弄出点儿来尝尝不？

    郭嫂子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觉得这个学着做酱的柴娘子太有意思了。见高媛一脸眼巴巴地看着，便道：“能的，能的，弄个干净勺子就成。”

    太好了！

    高媛放心地回去了，回去之后就把这一条添在了做酱过程的详细记录单上。

    柴文道见嫂娘不过是做个酱，都如此精益求精，不觉大为叹服，继续把精力放到自己的书本上去了。

    只有伐北，还保持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一个虚岁三岁的孩子，能够在小叔的督促下背背《三字经》，就算是十分好学的孩子了。

    等时间进入夏季，高媛打开自己的酱坛子，欣喜地发现，自己的酱好像成功了。

    上面没有白毛，颜色也是正常的棕色，味道也只有酱香味，应该就是成功了吧？

    她拿干净的勺舀出一些来放在碗里，重新盖好坛子，自己拿筷子尖挑了一点儿放到嘴里尝味道。稍微有些咸，看来是盐放多了。酱香浓郁，还带着一点甜味，味道不错。

    她笑眯眯地给柴文道放了一点儿在嘴里，让他也尝尝看。

    柴文道眯起了眼睛：“嫂娘，真好吃。”

    高媛满意了，孩子爱吃，那就是最好的味道。



65.御史
    高媛本来还想把自己做的大酱拿给郭嫂子去尝尝味道，让人家这个老手给品鉴品鉴，提提意见，没想到被柴文道阻止了。

    柴文道说的很有道理：“嫂娘，您这是第一次做酱，就做出这么好的味道来。郭嫂子要是知道了，以后就什么都不教给您了。”

    高媛悟了：“对，你说的对。那要是她问起我的酱来，我就说勉强能吃好不好？”

    柴文道点头：“甚好。”

    小样儿吧，五虚岁的孩子，里头再装个老鬼，也是个五岁的三头身。高媛摸摸他的头发，心情大好。

    大酱是要藏着掖着才好，不过香椿芽咸菜却是可以正大光明拿出来的。高媛试着打开一坛子，发现被洗过的那一坛掉了很多叶子，基本上以失败告终。其余的都还好，藏在空间里的那四坛子格外地好。

    她就常常拿出一小把来，拿白开水冲去浮盐，或者打个鸡蛋蒸了，或者吃面条的时候当菜码，娘三个吃的甚香。还是柴文道主意多，很认真地问她：“嫂娘，咱们的香椿芽还有多少？”

    高媛伸着手指头给他算：“一共腌了八坛子，一坛子没成功，品相不好，只好蒸个鸡蛋吃。有四坛子最好的，还有三坛子中不溜的。咱们吃的这个是最好的。”

    她的原则，最好的一定要留给自家吃。

    柴文道却道：“嫂娘，咱们以后吃那不好的，把好的全都留着吧。”

    “留着干嘛？哦，卖到酒楼去？”高媛以为他想的是这个。

    柴文道却摇头：“不是，先留着。若是能留到冬天，可以拿来当年礼送人。”

    高媛笑：“留到冬天是没问题，不过咱们在这儿才认识几个人啊？还要送年礼。呃，给谁送年礼啊？这玩意儿怎么送啊？”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东西啊，她最熟悉的年礼是《红楼梦》里那张著名的长单子，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语文老师痛心疾首地说过，这一长单子说明了封建社会地主阶级对农民阶级的压榨剥削来着。

    柴文道振振有词：“嫂娘不是认识很多厨房的人吗？酒楼掌柜那里也是认识的，这些都是要送些年礼的。也不必多，就咱们腌的这个香椿芽是正好的。大冬天的，是个稀罕东西呢，少一些也无妨。”

    高媛想了想，觉得还是听这个三头身的小孩子的：“成，那咱们以后就不吃好的了，你们就凑合着吃那坛子差的吧。都留着，到时候送出去。”

    果然是个老鬼，未雨绸缪就跟本性似的，比她想的都长远。

    很快，她就感受到了未雨绸缪的好处，不是说机遇只垂青有准备的头脑吗？在她的准备下，在柴文道的提醒下，这个机遇很快就到了。

    北关城的盛夏，再热也比京城凉爽许多，又是一年之中难得的和平季节，朝廷若是派御史巡视什么的，往往就选在这个时候。范俊丰作为一名资历不深的底层官员，自然是需要陪着长官干活儿的，不但陪着，有的时候还被委以重任。无他，谁让他是京城人呢？对从京城来的人总是相对了解一些的不是？

    这回来巡视的御史就是个京城的，年龄不大，在督察院的资历也不深。老御史们都不愿意到这个地方来，油水跟南边没法儿比啊，就这么被派来了。

    资历不深的人，年龄往往就不大，这个御史出身清流世家，也不过就是二十几岁。翰林院出来之后的第一份差事就是这个，自己正打算摩拳擦掌地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谁知道到了北关之后，看到的和自己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个北关城，它是武官当家的。

    大夏朝和很多历史上的朝代一样，文官地位高于武官，谁让人家能说会道呢？只知道动拳头的武官就显得很没有文化素质。没文化就会受歧视，文人骂起人来最狠，脸上笑眯眯，一张嘴说出来拐弯抹角地骂你祖宗八代，你还不知道，乐呵呵地鼓掌说人家说得好，憋屈不憋屈？糟心不糟心？

    所以呢，大夏的武官对所有的文官就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全国那么多城池，也就是不到一成的边关城池是掌握在武官手里的，文官到了这里，就得夹起尾巴做人。

    年轻的御史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怎么会把这个潜规则放在眼里？昂首挺胸地进了北关城，被拒绝了之后，出离愤怒了。

    怎么着？军营你不让我进，你凭什么？我是代天子巡视的御史，必须进！

    守门的官兵阴沉着一张脸，蒲扇般的大手伸出去，一推就是好几步远：“去，去，一边儿去。你谁啊？军营就想随便进？再啰嗦，就把你抓起来捆上。”

    御史怒气冲冲地掏出自己的鱼符来举着：“看见没？我是朝廷御史，御史！”

    官兵瞪大眼睛：“我不识字，不认识！”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御史就是遇到了这么个不讲理的大头兵，满腹诗书也不能让他通过官兵的拳头，得以进入军营。

    御史怒气冲冲地往回走，他老母亲的，回去换上官服再来。

    他随身就带着一个小厮，本想出人意料地先到军营来摸摸底，搞个微服私访掌握第一手资料，到时候好趁机肃清北关吏治，谁知道出师不利，头一场仗就败北了。

    御史只好带着小厮往回走，呃，为了微服私访，他们主仆俩是徒步而来的。

    从北关城门到卫所军营，赶马车觉不出什么，走路还真挺累的。他又是个文人，平时最大的体力劳动就是从官衙门口到自己的朝房，一年中最大的体力劳动就是大朝会上站上一两个时辰，中间还可以休息，今天这个活动量吧，就有些大。

    刚进了林子没多久，又气又累的，御史就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的树墩子上休息。该死的北关城，就连个树墩子都不好找，那些人砍树都是连根刨的，真是涸泽而渔杀鸡取卵，不可理喻！

    小厮倒是背着个水囊，见他累的不行，把水囊递过去：“公子，你喝点儿水。”

    御史狠狠地灌了两大口：“哼，我定参他！”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小厮知道自家公子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问，只在一旁拿袖子给他扇着风。

    主仆俩歇了许久，这才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走路就是这样，要是太累了歇着，越歇越没力气。等俩人觉得腿脚好多了，时间都快正午了。

    小厮哭丧着脸道：“公子，咱们须快些了，咱没带干粮啊。”

    本来以为会被远接高迎地进军营，大鱼大肉地吃一顿的啊，哪里知道会在这荒山野岭吃灰呢？

    御史咬牙坚持，继续往前挪步子。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小厮高兴地喊了起来：“前头有人，有车！”

    太好了，可以有车坐了。

    主仆俩加快了脚步，小厮还怕人家跑了，老远就喊：“车夫，车夫。”

    高媛正把柴往车上放呢，夏天的柴太湿，要提前很多天砍下才能晾干。要是赶上下雨，那就更惨。若不是她有空间在，厨房里早就不得不烧上湿柴了。

    郭嫂子对她能够始终提供充足的干柴特别满意，往年夏天总有些日子是要烧湿柴的，弄的饭菜半生不熟不说，厨房里乌烟瘴气的，连人都待不住。

    听到有人喊她，高媛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公子被个小厮搀着，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赶呢。她下意识地往他们身后看，没有人追啊，连只狗都没有。这俩人这么着急干什么？

    小厮见她站着不动，心中大喜，急忙对她深施一礼：“这位大嫂，能不能搭我们公子一路？嗯，你是要回城的吧？”

    高媛明白了，这是走累了啊。

    “回城，回城。”高媛把车上的柴挪了挪，在车尾挪出一个地方来，还拿树枝子扫了扫。

    “就是我这车破了些，两位别嫌弃。”

    御史见那车倒还干净，也顾不得许多了，道了谢，就坐了上去。

    小厮还想步行跟着，高媛道：“小哥儿，你也上去坐吧。别看我这马老，力气可不小，你坐上去，没问题的。”

    小厮这才坐上去，两个人再瘦，加起来也得有二百斤，都在车尾坐着，车头便翘了起来。

    高媛急忙把车头压了压，自己坐在车头，把车的平衡稳定住了，吆喝一声，老马慢吞吞地往回走。今天分量重，时间还早，不着急。

    出于礼貌，小厮跟高媛搭讪：“大嫂，你这柴是要拉回城里卖的吗？”

    高媛也乐得有人作伴：“不卖，我是范家的下人，砍了柴自家烧的。”

    御史就问：“哪个范家？”

    “就是在卫所里做经历的范将军家，从京城肃国公府里出来的。”高媛回答。

    御史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里还是有个熟人的。有熟人就好办事啊，御史高兴了，迅速就明确了下一步的工作目标。

    “你家主人可在家？”

    高媛如实回答：“这个我可不知道，我就是个杂役，不知道主人家的事情呢。”

    御史有些失望，不过能找到范俊丰家的下人，就能找到范俊丰的家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到他家蹭饭去！

    小厮也很高兴：“公子，没想到能遇到范公子家的人，咱们去他家吧？”

    他们一到北关城就直奔卫所了，连行李都还放在客栈呢，不是个事儿啊。

    御史便点头应了。小厮直接对高媛道：“大嫂，我们公子和范公子是熟识，你带我们回去如何？”

    若是碰上一个土著，或者柴文道也在这里，可能人家就要多考虑些，可高媛不懂这些，哪里知道现在的做客之道，那是要提前下帖子约时间的，只有那些极为熟悉的，才会这么不管不顾地就上门。

    御史和范俊丰的关系还真不错，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喝过酒斗过诗的，谁让范俊丰投胎好，家里女性长辈都是出身书香世家的呢？

    高媛就这么拉着两个路上捡来的人回了家，路上听说人家还没吃午饭呢，还把自己带的俩肉包子给了俩人暂时充饥。

    “我自己包的，手艺不好，公子莫怪。”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发现用包饺子的方法也可以包包子之后，她就懒得再去学那个圆圆的形状了，包子褶太难捏了。

    御史主仆很是不嫌弃，肚子饿极了，就是块干馒头也是美味，更何况高媛包的包子就是形状另类了些，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小厮咬了一口，就惊讶地问：“这是什么馅儿的？真好吃。”

    高媛乐呵呵地道：“大葱肉馅儿的，小哥儿觉得好吃啊？”

    小厮不断点头：“嗯，真好吃，比我以前吃的大葱肉馅儿的都好吃。”

    高媛很高兴，这里头她可是加了自己做的黄豆酱的，能得到外人的评价，看来是真好吃。

    “那你就多吃些，我这里还有呢。”

    高媛还真的有，她空间里存了十来个呢，空间存放食物，能比外头更久一些，她早就习惯了把食物都存在空间里了，只拿了几个出来在家里，给俩孩子当午饭吃。

    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在柴文道的建议之下，她现在出门总要带个篮子，上面蒙着白布。谁也不知道篮子里头装的是什么，想吃什么，从篮子里拿就是。

    御史自持身份不好意思再要，小厮却不在乎这个，高媛更是热情，见他们吃完了，扭头又递过俩过去。

    小厮道谢接了，转手递给自家公子一个，接着吃。

    御史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坐着一辆老马拉的破车上，和一堆柴草挤做一堆，和自家小厮一人一个肉包子大吃特吃，这肉包子还是别人家一个砍柴的杂役做的、给的。

    真是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御史心里感叹着，又咬了一大口包子，这包子真好吃，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进去。

    等看到城门，俩人也吃饱了，就是没吃饱，御史也坚决不吃了。荒郊野外的权宜之计也就罢了，让他在大街上坐着柴车吃包子？还是杀了他比较痛快。

    怕人看见，他还拿袖子掩了脸，生怕被人看见，一直到马车进了范府的门，才把袖子放下来。

    高媛自然是要走侧门的。御史下了车，小厮拍拍他身上的灰尘，俩人再次道了谢，绕出侧门，回到正门外，扣门，做客。

    御史背着双手站在大门外，仰头四十五度角，衣袂飘飘，丰神俊秀，果真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66.局势
    御史这回运气总算不错，没被人赶出去，范俊丰恰好在家，听到门房禀报，急匆匆地赶出来，一见门口的人就惊喜地喊了一声：“德元。”

    孙成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总算这回没白跑，他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来：“元亨。”

    范俊丰哈哈大笑着抓住他的胳膊：“哪阵风把你这大忙人给吹来了？不是在翰林院么？哦，瞧我这记性，该散馆了吧？”

    孙成斌金榜题名之后，考了翰林院的庶吉士，范俊丰是知道的，算一算，可不都已经到了散馆的时候。

    孙成斌深知老友的脾性，跟着他往里走：“散馆了，散馆了，我这回来啊，可是出公差来着。”

    “公差？”范俊丰停下了脚步：“你一个文人，到这里来出什么公差？啊，啊……”

    手指头点着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会去了都察院吧？”

    孙成斌默默点头。

    范俊丰一拍自己脑门：“这事儿闹的。快，书房叙话。”

    他的书房就在外院二门外不远，落座之后先嘱咐下人：“去往内院说一声，德元兄到了，让夫人带旭哥儿来见。”

    能让自己的内眷出来相见的，无不是世交，下人知道轻重，撒开双腿到内院报信去了。

    这边范俊丰屏退了下人，自己亲自泡上茶来：“说说，你怎地没去指挥使大人那里，偏偏跑到我这个芝麻小官这里来了？”

    孙成斌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我这进了都察院才知道，敢情话本里头说的都是骗人的。”

    范俊丰忍俊不禁：“你说你这个人，好歹也是学富五车的两榜进士，偏偏就爱读个话本。读就读吧，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孟子都说了，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是参不透呢？跟我说说，遇到什么事情了？”

    孙成斌也是少年轻狂过的，和他作伴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狐朋狗友。只不过两家大人管的都严，各自挨了几顿家法之后老实了，一个乖乖去读书科举，一个乖乖去习武从军，这才算是走上了正途，狐朋狗友也晋升成了至交好友。可原本的底细对方太清楚，孙成斌也懒得瞒着，就把自己今天的糗事说了。

    范俊丰听说他让军营门口的官兵毫不客气地给赶出来了，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该，知不知道因为你要来，我这都好几天没捞着个囫囵觉睡了？”

    孙成斌斜眼看他：“骗谁呢？大白天的你在家干什么呢？”

    范俊丰笑道：“忙活了好几天，这才被长官开恩，放了一天假在家歇着，谁知道你这促狭鬼，好的不学，偏偏学什么话本里的微服私访，撞破头了吧？跟你说了别尽信话本里的胡言乱语，偏偏不信。”

    “这回信了，真真地信了。”孙成斌喝了口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回城的时候搭了段顺风车，说是你家砍柴的杂役，一个年轻妇人。我也不好问人家名姓，你莫忘了替我赏她。”

    “不过是搭车而已，有什么好赏的。”范俊丰不以为意。

    “不成，得赏，必须得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最是不愿意欠人情的，尤其是个妇人，还是个杂役，必须赏。你若不干，我自己去找。”孙成斌犯了牛脾气。

    “成，成，赏她，定赏她。这事儿，我让你嫂子亲自去办，如何？”范俊丰赶紧说：“别说这个了，跟我说说，京城里眼下是个什么局势？”

    孙成斌直了直身子：“你们家盘踞京城都多少年了？还来问我什么局势？”

    范俊丰郁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若不是祖母在，早就分了家了。好几房人家凑在一起住，嫡庶子女一大堆，各有各的算盘，我跟谁打听去？还不让人把我带沟里呢。”

    “也是，你家那些人啊，啧啧，太不省心。伯父又是个太省心的，万事不管，也够难为你的了。”孙成斌熟知肃国公府的情况，忍不住先爆了个料：“你家大房的一个庶子，好像是排行第五的，最近就闹出一件事儿来。”

    范俊丰哂笑道：“不奇怪，那个被他那得宠的姨娘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谱儿摆的比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嫡子都大。说吧，又闹出什么事儿来了？”

    孙成斌咳了一声，先看了看四周，见自己的小厮点墨也在外头院子里站着，便小声道：“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丑事，就是在点翠楼和三皇子左长史家的公子为了争个姑娘打起来了，两个人都直接上了手，都没落到好。”

    “蠢材！”范俊丰骂了一句：“点翠楼，我记得就是三皇子家的产业吧？”

    “瞎说，那是教坊司名下。”

    “还不都一样？教坊司现在归谁管着呢？”

    “啊，那不是，咱们这位三皇子不学无术嘛，非得去管教坊司弄什么风花雪月，陛下被他气惯了，他又非嫡非长的，母位也不显，也就随他去了。”孙成斌漫不经心地道，话说这位三皇子在京城众位皇子之间，向来是以不学无术驰名的。

    “陛下还未立太子？”这是范俊丰最为关心的。

    孙成斌刚想说，就透过窗子看见院子门口进了一行人来，立刻停住了话音，站了起来。

    范俊丰扭头一看，是自己的娘子抱着儿子来了。

    旭哥儿是去年冬天出生的，眼下不过七个月大，正是让人看着喜欢的时候，再加上他长的圆润可爱，陆夫人对这个长子养的又极是精心，看着便更让人觉得心喜。

    孙成斌一看就喜欢上了，立刻摘了身上的玉佩递过去当见面礼。

    陆夫人笑道：“哪有这样破费的？”那玉佩润泽如脂，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孙成斌摆摆手：“不过就是块玉，我这可是第一次见侄儿，身无长物，也就是这个能拿出手了。来，来，让我抱抱，也沾沾你这喜气。”

    范俊丰指着他笑：“还说他，我记得你可是成了亲的。”

    孙成斌逗着怀里的小人儿，见他也不害生，还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里更是喜欢，笑道：“成亲是成了亲的，可我没你这福气，头一个是闺女，下一个还没来投胎，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你那小闺女，今年多大了？”范俊丰文道。

    “不大不小，到今日恰好半岁。”孙成斌比划了个六的手势：“长的像她娘，极是好看可爱，长大了定是个大大的美人。”

    范俊丰指着他笑：“你个不正经的，哪有这样说自家闺女的？”

    孙成斌冲着旭哥儿呲牙，把旭哥儿逗笑了：“我也就是跟你说说，外头谁敢说我闺女半句闲话，我不参死他。”

    陆夫人抿嘴笑，觉得自家相公这个好友实在是有趣得紧。

    范俊丰笑骂道：“知道你是个会参人的，可省省吧。”

    转头对陆夫人道：“去弄几个小菜来，我们哥俩儿几年没见了，须好好喝上几盅。”

    孙成斌想起自己的事来，指着范俊丰道：“莫忘记打赏。”

    范俊丰点头：“忘不了，忘不了。”继续对陆夫人道：“德元来的时候，遇上了咱家砍柴的一个杂役，搭了一段车，他是个不喜欢欠人情的，劳驾夫人想着赏那杂役。”

    孙成斌补充道：“是个年轻的妇人，说是外院厨房的，可莫要弄错了人。”

    陆夫人笑道：“定不会误了大人的事。”

    令旁边的奶娘接过旭哥儿，自回内院叮嘱厨房不提。

    这边范俊丰和孙成斌继续刚才的话题。

    孙成斌叹气：“要说咱们的陛下，也是个雄才大略的明君了，可偏偏在这立储的事情上犹豫不决，嫡子又太小，你道我为何到北关来？京城的水浑着呢，我且躲一日是一日。”

    范俊丰也跟着叹气：“大皇子占了个长字，二皇子占了个贵字，八皇子占了个嫡字，偏只有八岁。大皇子都已经上朝多年了，自家儿子都有六岁了吧？”

    孙成斌沉吟道：“针锋相对之形已成，三角鼎力之势未足，这趟浑水，还且得浑下去。”

    “别的呢？”范俊丰问道。

    孙成斌皱着眉头道：“如今，朝中大臣，或者属意大皇子，或者属意八皇子，二皇子算是弱势的，可这位仗着贵妃和太师的势，也着实笼络了不少人，朝堂上和大皇子事事作对，我看陛下都快让他们扰得不行了。三皇子，三皇子，此人，元亨，我跟你说实话，此人我看不透。”

    “为何？”

    “你说他低调不争吧？他还喜欢出风头，不过就是出风头的地方不对，都是些风花雪月的事，与朝堂无碍。你说他愚钝吧？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就是在正事上不上心，陛下给他好几件差事，做得都是稀里糊涂、无功无过。我这么琢磨着，竟是个走中庸之道的？又不太像。不好说，不好说。”

    范俊丰：“此人差就差在出身上，不过是个宫女生的，现在也不过就是个五品，也怪不得他不争不抢，反正谁当皇帝，都免不了一个太平王爷做。”

    “这倒也是，别的尚未成亲立府，都还被圈着读书，更是看不出什么来。你在外也好，免得被人缠上蹚浑水。”

    范俊丰自嘲：“我们家就是一大窝纨绔，多少年了，就没进哪个贵人的眼，你且放心好了。”

    孙成斌笑：“也是，你说你们家，这韬光养晦的本事也太厉害了些，这么多年了，你就算是个有出息的。”

    范俊丰佯怒：“怎么？我家就这么差？”

    “不差，不差，若是差了，怎么能养出你来？”

    一对老友对视而笑，几年不见的距离感一扫而空。

    书房里一对老友相谈甚欢，去往内院的陆夫人却犯了难。午饭时辰刚过，还能弄些什么小菜？还有，他们家那个砍柴的妇人是谁？

    她先去了内院的厨房，捡着现有的素净小菜安排了几个，又灌了一壶从京城带来的桂花酒。吩咐厨房赶紧弄出几个像样的菜来稍后端上去，见厨娘忙而不乱，这才稍稍放了心。

    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个砍柴的妇人是谁？是怎么让孙御史欠了人情的？需得问问。

    这件事得找吴妈妈，外院的具体人员安排陆夫人知道的不多，吴妈妈却是清楚的。

    吴妈妈一听陆夫人问就笑道：“就是那个柴大娘子，咱们在晋中府雇过的采买。旭哥儿在夫人肚子里的时候……”

    底下的话却不说了，知道陆夫人并不喜欢人说旭哥儿是被一个下人的儿子给带来的。

    陆夫人想起来了：“原来是她，倒是难为她了，一个妇道人家着实不易。你且把她叫来，我问问。”

    吴妈妈便派小丫头去喊人，小丫头跑得快，气喘吁吁地赶到外院厨房的时候，高媛刚把马车送回马棚，正在厨房里喝水呢。

    听闻当家夫人喊她，高媛一愣，她来了北关小一年，还没见过陆夫人呢。

    小丫头一问三不知，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陆夫人要叫她，只是一叠声儿地催着她快去。

    高媛只好拍拍身上的土，跟着她穿门过户地来到内院，终于进入了陆夫人平时理事的花厅。

    陆夫人也不说话，只是坐着喝茶，让吴妈妈问她的话。

    高媛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今天顺手捎来的两人大有来头，就把自己如何遇到两人的事情说了，连自己给人家几个包子的事情都没落下。

    陆夫人掩嘴而笑，对着吴妈妈道：“拿上等封儿赏她。”

    自己转身走了。

    吴妈妈笑着让高媛等了一会儿，自己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拿了个荷包给她：“你今日做的好，莫要到处声张去，免得孙大人脸上不好看。这是孙大人赏你的，也不用去谢赏，只管去吧。”

    高媛莫名其妙地接了荷包，入手还挺沉，又莫名其妙地回去了。

    自然有人问，夫人为何叫她，高媛想了想道：“吴妈妈说我做的好。”

    不管别人怎么问，就这么一句话。次数一多，别人就知道这是不能说的，便也不再问她了。

    高媛等回了自己的小院，才满意地把荷包从空间里弄出来，倒出来一看，圆滚滚亮瞎人眼的一个银元宝。

    柴文道一看就知道这是大户人家常用的赏银，不由问道：“嫂娘，这是谁给您的？”

    高媛就把事情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柴文道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这是谁啊？

    “嫂娘，那人姓甚名谁？”

    高媛：“啊？我哪里知道？”

    得，嫂娘啊，您还是砍您的柴吧。这些事情，我自己琢磨吧。



67.下厨
    十两银子对于像陆夫人这样出身的人来说，不过就是一盒不错的胭脂，可对于高媛来说，堪称是一笔巨额财产了。

    而且这还是一笔意外之财，高媛美滋滋地把银元宝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这银元宝胖墩墩圆鼓鼓的甚是可爱，恨不得抱着它睡觉才好。到最后柴文道实在看不下去，问道：“嫂娘，这个银元宝能下崽儿吗？”

    这臭小孩儿，真不可爱，果然就是个老鬼！

    高媛气呼呼地看了他打趣的眼睛，手掌一翻，银元宝不见了。她突发奇想：“文道，你说我去街上变个魔术，是不是也能赚不少钱？”

    “什么是魔术？”柴文道好奇地问。

    “就是这个，突然把东西变没了，又突然出现了。”高媛一边说，一边拿着银元宝做示范。

    “哦，这叫幻术。”柴文道恍然大悟，同时给她泼了瓢冷水：“嫂娘啊，干幻术的这些人呢，都是走江湖卖艺的，是下九流。您要是上街干幻术去，我们叔侄俩，还有伐北的儿子、孙子、曾孙子、玄孙子……”

    “停，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说你们都不能科举了。”高媛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顶：“还是小时候的小二乖巧可爱，越大越不招人喜欢。哼。”

    看看天色，也该到了出工的时候了。临走之前还提醒柴文道：“别老把肉给伐北吃，你们俩一人一半，都给我吃光了，一片也别留。”

    柴文道笑眯眯地应了，嫂娘嘴上厉害，心里还是极疼他的。

    孙成斌在范府就待了一下午，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范俊丰倒是突然忙碌了起来，搞得外院厨房常常需要留人值守，免得他们回来太晚了要水要饭的没人管。

    高媛先去厨房看了看柴房的储备，觉得还是能够再支撑两天的，就没往外放柴。她怕别人发现空间的秘密，每天都是早早地到厨房去，哪怕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呢，也不能冒险。

    她今天来的照旧极早，这两天范俊丰都没怎么回来，外院厨房做的饭食少，用的柴也少，高媛对此表示满意。身为人家下属，不必操心老板的劳碌程度，那是人家老板娘的职责，你要是关心过头了，就出问题了。事实上，老板越忙越好啊，老板越忙，她这个小虾米的活儿就越少。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马棚里套车，趁着凉快多砍些柴，等热了，她就回来睡午觉。

    小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事与愿违，一个小厮小跑着进了厨房的院子，一看满院子寂静，只有一个妇人在当下，急忙喊道：“快，去弄些早点来。将军临时有军务，两刻钟之后就得走。”

    高媛愣愣地看着他，这是哪儿跑来的傻小子啊？

    那小厮见她呆立不动，急的跳脚：“你快去啊！”

    高媛拿手指头指指自己：“你说让我去啊？”

    “不是你难道是我？我又不是厨房的，你是厨房的吧？”小厮道。

    “自然是。好吧，我去。”高媛懒得跟这傻小子一般见识，不过就是弄些吃食罢了，容易。

    大早晨的刚起床，好像也不会有什么食欲吧？吃什么呢？

    高媛进了厨房，仗着帮过不少忙，很快就找出了食材的所在，可惜没有一样现成的。

    小厮还在外面喊呢：“要热乎的啊，有汤有水的，有干有软的，要不将军吃不下。”

    呸，这么多要求，你怎么不自己来啊？

    高媛扬声道：“将军不是在内院吃早饭吗？为什么今儿在外院要了？”

    小厮倒是不藏着：“夫人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不舒服，内院的姐姐们都伺候夫人呢。将军说让她们只管照顾夫人，所以就来外院了。哎呦，我说，你可倒是快一点儿啊。”

    高媛手下忙着，既然要求那么高，那就来碗面吧，有汤有水，有干有软，保证热乎。至于吃不吃得下，管他呢，反正这小厮把她错认成了厨娘，想那范俊丰一个将军，也不会找她一个杂役的麻烦。

    高媛舀了面，怕那将军饭量大，还特地多舀了两碗面放在盆里，打了几个鸡蛋进去保证筋道的口感，要不从外院厨房端到地方，早就坨了。

    等面揉好了，开始放水烧火，等火烧起来，把小厮喊进来帮着烧火。

    小厮：“啊？我不会啊！”

    高媛没好气地道：“不会就学，你看我可有几只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厮一看她发了脾气，耽误了饭食，挨骂的又不是她，只好乖乖地坐在灶下烧火。

    高媛一边擀面一边看着指挥：“别放这一根，太粗了，放根细的。”

    “火快烧出来了，往里填填。”

    “成了，别添柴了，这些就够了。”

    在她的指挥下，小厮倒也圆满地完成了烧火的任务，自己还挺得意，觉得这活儿并不是很难。

    高媛把切好的面条下了开水锅，拿筷子搅动了一番，把锅盖敞着，自己又去拿了个几个小碟子，盛放了各种菜码。黄瓜是现成的，切丝；青菜也有，等面条捞出来就着锅里现成的热面汤焯了再过遍凉水就成；黄豆炸酱是自己在空间里存的，放一碟子；还有灵机一动想起来的腌香椿芽，也拿白开水洗了洗，切碎了放一碟。

    一切齐备，也不过一刻钟。

    小厮背对着她烧火，竟是没有发现她一直在偷渡食物出来，等一切齐备了接过食盒，一看时辰正好，乐呵呵地跑了。

    果真是个傻小子。

    高媛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归置了，就连锅里的面汤都拿自己的干净坛子盛了，这个还是自己留着当汤喝好了，比白开水强。

    她正刷着锅呢，厨房的下人们才陆陆续续地赶来，郭嫂子一见她正在厨房里忙碌，就甩了脸子：“你在这里做甚？”

    高媛淡淡地道：“两刻钟之前，将军的小厮来说，将军着急出门，让厨房把早饭送过去。厨房里除了我没有别人，我便下了碗面给将军。一共用了三碗面、三个鸡蛋、十几根柴，还有一根黄瓜、一把青菜。”

    一一给郭嫂子指明，然后拍拍手道：“东西我都归置好了，锅也刷干净了。郭嫂子要是不放心，自去问便是。”

    老母亲的，你自己偷懒来晚了，我这里给你当救火队员，你还冲我甩脸子？你当我愿意帮你呢？

    郭嫂子见她不快，便也淡淡地道：“知道了，你去砍你的柴吧，厨房重地，不是相关人等，不能进来。”

    高媛点头：“是。”

    小样儿，就烦这样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高媛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嗯，算算日子，可不就快到那几天了吗？内分泌问题，可以理解。

    既然快到不方便的时候了，那还真的赶紧出城砍柴去。

    她甩甩衣袖走得甚是潇洒，在外面砍了一天的柴，还把那个废弃村庄里的最后一棵枣树成功地连根刨起移栽到了自己的空间里，却不知道厨房今日遇到了一个难题。

    范俊丰早晨吃到了一碗极筋道顺滑、鲜美咸香的面，赶在出门前放了话，让厨房再做一碗，重点是那个提味的香椿芽，是一定要放的。夫人今天胃口不好，没准儿这个还能吃下。

    至于为什么夫人胃口不好，这不是，咳咳，她又有身孕了么？

    最开心的莫不是范俊丰了，已经有了一个活泼可爱聪颖伶俐的长子，再来个乖巧甜萌听话懂事的女儿，那就十全十美了。

    陆夫人听了他对自家女儿的详细描述，忍不住笑了：“相公，我可没那本事，想生个什么样的，就生个什么样的。”

    范俊丰笑眯眯地道：“都好，都好，夫人生啥都好。”

    转头问旁边紧张不已的吴妈妈；“今日早间，外院厨房送来一碗面，我吃着甚好，说让他们再做一碗给夫人的，夫人吃的可好？”

    吴妈妈皱着眉头道：“将军可别提了，外院厨房十几口子人，愣是红口白牙地说瞎话，说这季节，根本没地方弄香椿芽去。将军可是记错了？”

    范俊丰眼一瞪：“香椿芽又不是什么稀罕的，我岂能吃不出来？你且等等。”

    随便找个小丫头道；“去外头院子，把的卢喊来。”

    的卢就是今日去厨房的小厮，身为一位武将，范俊丰对骏马有着出乎寻常的热爱，身边的小厮都起的是类似的名字。

    的卢跑的飞快，很快就到了，一听是问他今天早上的差事办得如何，生怕扣了自己的月钱，信誓旦旦地说道：“就是在外院厨房做的，小的亲自看着那厨娘做的，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让小的帮着烧了火呢。”

    吴妈妈却立刻抓住了其中关窍：“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没有别人了吗？”

    的卢的脑子转的也飞快，立刻反驳道：“怎地没有别人？妈妈刚才不是听了么，我还帮着烧了火呢。”

    这是个傻小子吧？怎么到将军跟前去伺候的？

    吴妈妈怀疑地看了的卢一眼，懒得跟这傻小子一般见识，换了个问法：“你去外院厨房的时候，厨房的人只有她一个？”

    的卢回答得自然也飞快：“是。那时候天还没怎么亮呢，将军着急出府，小的怕耽误将军的事儿，还催她快着些呢。”

    语速也飞快，字就跟爆豆子似的一个劲儿往外蹦，偏偏咬字清楚，倒是个说书的好根苗。

    陆夫人一直因为孕吐而恹恹的没精神，听他说了这一番话，都忍不住笑了：“将军起的名字甚是贴切。”

    范俊丰见她笑，心里一块大石略略放下了些：“能逗夫人一笑，也不枉我给他起这么个名字了。”

    吴妈妈对着范俊丰稍微屈了屈膝，道：“将军，夫人，仆妇大约知道是谁了，这就去外院厨房看看。”

    能那么早就到厨房的、白天恰好还不在的，吴妈妈猜也能猜个七八分了。

    范俊丰点了下头，吴妈妈就带着的卢走了，好让这傻小子去认认人。

    郭嫂子也不是没怀疑过高媛，可是高媛把今天早上她用的东西都一一说明了，数目也都对得上。厨房里的东西她心里清清楚楚，别说现在了，就是春天的时候也没吃过香椿芽面了。内院厨房或许会弄些香椿芽来下饭，他们外院厨房就是给下人做粗食的，偶尔才在内院厨房忙不过来的时候沾点儿大菜的边儿，哪里来的那种金贵东西？

    所以，见吴妈妈带着个小厮来，她就有些不情愿。

    “吴妈妈，不是我扯谎，你老人家也是知道的，我们外院的厨房哪里有什么好东西？那香椿芽是春天才有的，现在可是六月，那香椿树早就开了花了，哪里还有芽？”

    吴妈妈一脸公式化的笑容：“莫急，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将军既然这么说了，咱们当下人呢，总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不是？这不，我把的卢叫来了，让他认认人，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的卢早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眼珠子骨碌乱转着看人了，自然是一个也没有的。

    他老老实实地对吴妈妈道：“妈妈，没见早上那个妇人呢。”

    郭嫂子一摊手：“呐，吴妈妈，你也瞧见了，我厨房的人可都在这里了。”

    吴妈妈似笑非笑地问：“都在这里了？我看未必吧。柴大娘子就不在。”

    郭嫂子一咬牙：“她一个砍柴的杂役，还会做饭不成？”

    吴妈妈好笑地道：“她还真会做饭。郭嫂子怕是不知道，我伺候夫人在晋中府耽搁的那两个多月，就是这个柴大娘子负责厨房采买的，账目清楚明白，从不多花了一文钱去。还做得一手好饭食，就连夫人都是喜欢的。”

    郭嫂子不由暗骂早就下台的邢管事，既然知道这个柴娘子大有来头，居然一句口风都不漏，活该让他被抹了差事。

    话已至此，也就没什么好瞒的了，郭嫂子很光棍地道：“若是这样，我就信了。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柴娘子正在厨房里刷锅呢，说是有人来让她给将军下了碗面。一来我没信，吴妈妈也知道她一个孤身妇人带着俩孩子不容易，我还以为她是趁着厨房里没人，偷偷地用厨房的东西给她家孩子做吃的；二来呢，她也说了用的什么东西，里头可没有什么香椿芽，就是一根黄瓜和一把青菜，东西都是有数的，数目也对得上。今日内院来要什么香椿芽面，我是万万变不出来的。吴妈妈若不信，大可把我这厨房翻上一番，若是能翻出一根香椿芽来，这个外院厨房的管事，我立马退位让贤。”



68.内销
    吴妈妈有丰富的宅斗经验，尤其是在京城肃国公府里深造过的，对于郭嫂子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毫不在意，皮笑肉不笑地道：“郭嫂子也不必拿这些话来压我老婆子，大家做什么差事，那都是将军夫人说了算，我一个老仆妇，可没有那么大脸。既然郭嫂子说了，做不出来这香椿芽面，我也不难为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转身就走，的卢立刻跟上，小声问吴妈妈：“妈妈，咱们这就走啦？那夫人的面怎么办？”

    吴妈妈好笑地看着他：“小子，教你个乖，你呀，去打听一下那个柴娘子住在哪里，然后直接上门去找她，就说将军让她做碗香椿芽面给夫人，看她怎么说。”

    “啊？然后呢？”的卢傻傻地问。

    吴妈妈直接拿手指头捅了他一下：“你个傻小子，不管她说什么，你就跑回来告诉我，然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好唻。”

    的卢又飞快地跑了。

    别看他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儿来，可办事效率还是相当不错的。跑出去找几个人打听了一番，很快就摸到了高媛的住处，一看院门紧闭，立刻上前砸门，一边砸还一边喊：“柴娘子，你在不在家啊？”

    高媛刚回来没多久，正在家检查伐北的背书情况呢，被擂鼓般的砸门声吓了一跳，一听外头有人喊，让柴文道看着伐北，自己去开门，先在门缝里往外瞅了瞅，一看正是早上才遇到的那个小厮。

    她把门打开：“小哥儿，原来是你啊？找我何事？”

    的卢背书一般地道：“将军让你做碗香椿芽面给夫人。”

    高媛愣了愣，笑道：“什么时候？现在就去么？”

    都过了吃晚饭的点儿了吧？古人不是一直讲究养生吗？她记得以前在晋中府的时候，陆夫人很少在天黑之后还进食的。

    的卢有些傻，吴妈妈只说要把柴娘子的话告诉她，没说这种情况怎么办啊？他哪知道啊？

    不过好在也是做了两年的小厮的，这点儿急智还是有的，他立刻道：“我也不知，要不，柴娘子你跟我去看看？”

    要是现在就做，那他就把差事办好了；若是明天才做，也不过就是多走些路而已。

    就知道这是个傻小子，就连个话也传不明白。高媛回头从屋子里拿了个小碗，盛了一把香椿芽咸菜，又嘱咐了俩孩子几句，转身锁上院门，跟着的卢绕了大半个宅子，才算是到了内院门口。

    到了这里，就连的卢也是不能随意进去的，他就让门口的婆子进去传了个话，然后在门口等着。等着的时候也不闲着，还好奇地问高媛：“柴娘子，你端着的就是香椿芽？”

    高媛笑道：“是啊，还不知道小哥儿名姓呢。”

    “我叫的卢，是将军给起的。”

    “的卢，今天早上的面，将军吃的可好？”

    “好，好，我就没见将军吃得那么香过。柴娘子，你这香椿芽是怎么弄的啊？那个外院厨房的管事，叫郭嫂子的是吧？她说现在根本就没有这个香椿芽了，是真的不？”的卢好奇地问。

    高媛笑答：“她们自然是没有的，这是我自己弄的，别说现在了，就是到冬天都成的。”

    “真的啊？柴娘子你可真厉害。”的卢很是钦佩人家：“怪不得你不卖身呢，有这么个本事，走到哪里都有好日子过啊。”

    高媛就跟他解释：“我不卖身，是因为我家本就是良民。若卖了身为奴，我家孩儿就不能科举了。”

    “哦，这样啊。柴娘子你可真有远见，科举很难的。咱们将军的老友，就是前些日子来的孙御史，他就是科举出身，还是个两榜进士呢，学问可高了。一家子都读书，个个都是举人秀才。孙大人跟咱们将军闲谈的时候我听过，说他们家的人，如果不是秀才的话，就连月钱都比别人少很多很多。”

    的卢是个喜欢说话的，枯等无聊，便跟高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高媛赞叹道：“这才是书香世家的做派呢。”等以后自家也这么干，没本事的少给零花钱，有本事的多给零花钱。

    两个下人，凑在一处感叹书香世家的家风，让前来带人的吴妈妈好笑不已。给人引路这活儿早就不是吴妈妈的了，只是今日事情特殊，她便亲自来了。

    一见高媛手里端着一个小碗，借着门口灯笼的光看过去，不是香椿芽又是什么？

    吴妈妈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个柴娘子如此有本事，竟连香椿芽都能保留至今，不由伸手去取。

    高媛自然不会藏着，立刻送了过去，吴妈妈端到眼下仔细一瞧，看出问题来了，就说不可能是新鲜的香椿芽嘛，原来是制成了腌菜。

    不过，能想着把春天的香椿芽腌制了保存，也是个奇思妙想了，而且看这品相还挺好，便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厨房老手。

    吴妈妈还真看走眼了，高媛其实厨艺并不怎么好，她比别人强的，只不过是见识阅历罢了。

    吴妈妈亲自端了香椿芽进去，让高媛和的卢在院子里等着。这回两个人不敢聊天了，竖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

    范俊丰的嗓门大，声音里还透着欢悦：“就是这个，让他们赶紧去下碗面来，这都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吴妈妈建议：“不如就让柴娘子做，在晋中府的时候，夫人也是常吃她做的饭食的。”

    范俊丰自然没有意见，高媛见吴妈妈出来对她招手，便自动地上前，跟着吴妈妈去了旁边的小厨房，见东西都是现成的，便按照早上的做法，重新做了一碗面出来。只是吴妈妈全程旁观，便用了厨房里的大酱，拿素油炸了，里头也不放肉，只是敲了一个鸡蛋进去。

    吴妈妈看着她普普通通一碗面条，里头学问却不少，面都是用鸡蛋和的，香椿芽弄的也干净，不由暗暗赞赏。见她把各式菜码都分门别类地放在碟子里，碗里只有面，面汤另放，拿托盘端了，白黑红绿黄各色琳琅满目的一大盘子，再加上咸香菜香酱香，让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满意地在前头带路，让高媛把东西一一摆放在堂屋的饭桌上。高媛很有眼力见儿退到门口，吴妈妈进去把陆夫人扶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范俊丰。

    范俊丰一看满桌子的菜码就笑了：“嗯，比我早上吃的还好。”

    高媛屈了屈膝：“将军恕罪，外院厨房里的东西，没有夫人这里的多。”

    吴妈妈笑道：“将军这是打趣呢，莫要放在心上，不必答的。”

    陆夫人也笑，反而为高媛开脱：“她一直在外头做粗活儿，哪里知道这些。看得我都饿了，给我挑两筷子。”

    吴妈妈另拿了个小碗，挑了两筷子面进去，又准备加菜码，却被陆夫人拦住了：“这是个新鲜吃法，我自己来。”

    吴妈妈便指着那些菜码一一介绍，着重指出了那个盛放着香椿芽的小碟子。

    陆夫人只加了香椿芽和黄瓜丝，又添了几滴香醋，拌匀了吃一口，歇了片刻发现没有恶心的感觉，心里欢喜，竟将那一小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满屋子人见她没有吐出来，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真不容易，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难得有个不吐的，太好了！

    范俊丰哈哈大笑道：“赏她。”

    吴妈妈笑眯眯地应了，自去拿了个荷包出来给了高媛，高媛极其满意地看到，这个荷包跟她上回拿到的是一个样子，分量也一样，哈哈哈，又有十两银子入账。老板真大方，跟老板娘一样大方！

    陆夫人给吴妈妈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回屋，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吴妈妈做。

    好吧，老板娘很懂得御下之术，知道要照顾中层管理人员的自尊心和维持自己的神秘感。

    高媛便在吴妈妈问她香椿芽的相关情况是如实说了：“吴妈妈，我今年腌了八坛子，有一坛子腌坏了不算，还有七坛子。其中有四坛子是最好的，剩下的那三坛子中等。我今日拿来的是最好的。我那坛子小，也就是四五斤的样子。”

    吴妈妈很识趣地没有问高媛香椿芽的腌制方法，知道就算是问了，高媛也不会说。

    吴妈妈温和地道：“那这样，夫人最近食欲不振，你先拿一坛子过来。若是夫人吃得好再说别的，不白要你的。”

    高媛笑道：“吴妈妈别说这客气话，将军今日都赏了我了，足够了。我这就去拿，吴妈妈稍等。”

    吴妈妈点头，等她去而复返，见那坛子香椿芽果然是已经开了封的，看那分量，也不过刚刚吃掉几把而已。拿出一把来看看，和今日夫人吃的，果然是一个品相。

    她就有了一个新主意，第二天捡了个没人的时候跟陆夫人商量：“夫人，我看柴娘子送来的香椿芽，的确是个难得的东西。她那里还有三坛子好的，三坛子次一等的。夫人如今又有了身孕，不易多思多虑，年礼还是及早打算的好。我看这香椿芽不错，要不咱们就把它加进年礼单子去？好歹是个稀罕物。”

    陆夫人没意见：“那东西放的住，倒是个好主意。你去跟她说一声，让她好好存着，或者干脆就搬过来算了，你照着春天的市价加两成给她，别让人说咱们占一个孤身妇人的便宜。”

    “是，柴娘子能遇到夫人，是她命中的福气了。”吴妈妈恭维道。

    “也不过就是为了肚里的孩儿积福罢了。说来也凑巧，这两回有孕食欲不振，都是她给解的围，没准儿遇上她，才是我的福气呢。”

    “夫人自是个有福的，所以遇到些许难事，就有人来帮忙解围啦。”

    主仆二人说笑了几句，伺候陆夫人歇下之后，吴妈妈就去找了高媛，说要看看剩下的香椿芽。

    高媛便知道她有些想法，把剩下的一股脑儿都搬出来，还细心地把上面贴的纸全都撕了，免得让她看见自己的腌制记录。

    一坛子一坛子打开来给吴妈妈看，吴妈妈见她所说的次等香椿芽品相也不错，还每坛子掐了一小枝出来品尝，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味道都差不多，也就是香味稍微差了一点儿，送给北关的官眷们当年礼，是足够的了。

    她就很大方地把七坛子香椿芽全都买下了，还都按照最高价再加两成的价格买的，把高媛激动坏了。

    这六坛子香椿芽，就收入三十两银子啊，一坛子五两银子呢，赚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脱道：“将军都赏过一回了，不敢再拿多的了。”

    吴妈妈却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好笑地道：“收着吧，就当是夫人赏你的好了。也是看着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罢了。”

    高媛不住口地道谢，临了还送了吴妈妈一把新鲜的大枣。这枣是她移栽到空间的枣树上结的，头一年根本没结几个，几棵树也就有一斤左右，因为是在空间里生长，比外面的枣成熟的早不少。

    她说是在外头砍柴的时候偶尔遇到的野枣树上摘的，吴妈妈也就没生疑。见这些枣大小不一，更是觉得她说的是实话。想着枣子现在尚未上市，便拿回去洗了给陆夫人尝鲜，倒是又赚了几两银子的赏钱，对高媛的识时务也满意了起来。

    可惜，有人满意，就有人不满意，最不满意的当属外院厨房管事的郭嫂子了。高媛作为她外院厨房的一份子，尤其是作为她的直属下属，居然越过她自作主张给将军做饭不说，有什么好东西居然还藏着掖着，完全视她为无物，颠颠儿地去夫人那里卖好，真是忍不下这口恶气。

    她是外院厨房的管事，厨房的风气度跟着她的脸色走，很快大家便发现了，郭嫂子最近对上了砍柴的高媛，横看竖看地不顺眼，不是嫌柴粗了就是嫌柴长了，反正处处都是毛病。

    高媛呢，该砍柴砍柴，该吃饭吃饭，郭嫂子唠叨就当没听见，厨房里再有事情需要她帮忙，却再也找不到她人了。

    她又不是圣母，别人都看她不顺眼了，她还上赶着去帮忙？做她的春秋大梦去。

    她还真不怕郭嫂子给她穿小鞋，砍柴这件差事，已经是最差的了，除了她，就没有别人愿意去做，郭嫂子还能怎么办？她手里仅有给人安排差事这么一点儿权利，可不是她高媛惹不起的那些当官的。



69.纷争
    高媛低估了古人对于宅斗的热衷，郭嫂子还真拿她有办法，到了月底发工钱的时候，高媛就发现自己的工钱少了。

    原本应该是一贯的，那就是十个大钱。高媛在时家村的时候只接触过一文一个的小钱，给驿站送货之后才知道，原来铜钱也是分类的，中钱就是十文，大钱就是一百文。到了北关之后为了发月钱方便，她每个月拿到的都是大钱，总共就十个，一目了然。现在拿到手一过目发现不对，数了数，果然少了两个。

    高媛就对郭嫂子道：“郭嫂子，我的月钱少给了两百文。”

    她还以为是郭嫂子忙中出错，少数了两个，补上也就完了，谁知道郭嫂子冷哼一声；“你这个月差事做的不好，扣了两百文。”

    真够不要脸的！

    高媛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呼吸也粗重了起来，她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职场倾轧，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加上前些日子被郭嫂子指桑骂槐地骂了不少回，积攒了多日的怒气爆发，立刻道：“好，我一个月工钱是一贯，你现在无缘无故地扣了我五分之一去。那咱们公平交易，一个月三十天，五分之一就是六天。这个月我不管六天的柴。”

    疾步走到柴房去一看，扭头冷笑道：“瞧好了，里头的柴至少还能烧五顿饭，我吃个亏，按一天算，从明天开始，七天之内的柴别找我。”

    她噼里啪啦说完，转身就走。他老母亲的，苦吃得、累吃得，就是气吃不得！

    她这一手撂挑子不干，彻底激怒了郭嫂子，她立刻一手掐腰一手指人，大喝一声：“你敢！”

    高媛回头冷笑：“我为何不敢？”

    郭嫂子怒道：“你就不怕我禀告夫人，抹了你的差事，让你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高媛哈哈一笑：“我还真不怕，你去告啊，不去的是孙子。”

    笑话，她空间里的银子都攒到上百两了，还怕这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差事丢了不成？

    郭嫂子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大怒道：“贱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扑上来就要动手，可惜高媛是个拿锯子斧子的人，郭嫂子一个只知道铲子筷子的还真不是对手，还没来得及够到人家面前，就被高媛一手一只抓住了两只手。

    郭嫂子只觉得两个胳膊被俩铁钳子夹住似的生疼，忍不住吼叫：“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上来帮忙。”

    其余还在目瞪口呆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有跟郭嫂子交情好的，就要上来拉高媛。

    高媛慢条斯理地道：“我劝各位嫂子想好了再动手，若是没人上凑，也不过就是我和郭嫂子之间的事情，若是几位都上手，我这被逼急了，动上家伙什儿也是有的。斧头不长眼，要是碰到谁身上见了血，我这里先说声抱歉了。”

    那几个人就有些犹豫，郭嫂子大喊；“别听这贱人的，我才不信她敢！”

    高媛猛地一甩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窜到了柴房里，转身就拿了两把斧头，一手一把，挥舞着出来。

    满院子的人猛地吸了一口凉气，齐齐倒退了好几步。

    高媛拿斧头指着郭嫂子：“郭嫂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些天你看我不顺眼，处处挑刺，不过就是因为我有香椿芽没给你罢了。那香椿芽是我冒险自己采的，东西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没用过你一文铜钱，没占你一锥之地，你有什么脸要我给你？看着别人有好东西就眼红，没占上便宜就公报私仇扣我工钱。呸，你要不要脸？”

    郭嫂子气得发抖，却看着那明晃晃乱晃的斧头眼花，不敢上前，只站的远远的跳脚大骂：“你胡说八道，谁看上你那破腌菜了？就是你的柴不好！”

    高媛冷笑：“郭嫂子，你自己摸摸良心，看说这话良心痛不痛。我的柴不好？哪一天我耽误你们烧柴了？哪一天的柴不是干干爽爽的？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砍柴的不是好几个汉子，就我一个妇道人家？你再出去打听打听，他们的月钱是多少？每天吃多少饭食？这些事情，夫人心里是极有数的。你既然在这儿横挑毛病竖挑刺，我也把话在这儿说清楚了，我的工钱本来就不该这么点儿，多余的早就被你私扣下了吧？怎么着？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私扣了我大半年的工钱了，见我人老实好欺负不是？直接欺负到明面上来了。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你若不把吃了我的一文都不剩地吐出来，这事儿就没完！”

    她嗓门高、语速快，有理有据，竟是逼得郭嫂子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有一个劲儿地喊：“你胡说，你胡说！”

    高媛继续大声道：“谁胡说谁心里清楚，你既不要脸皮，就别怪我给你撕下来。不信咱们到你屋子里看看，你一个月多少工钱都是有数的，吃的用的都是公家的，算算你家里自己的东西值多少钱，就知道你贪墨了多少了。这么多银子，可是夫人的、是将军的、是我们大家伙儿这么多日子辛辛苦苦挣的，都被你这个黑心烂肠子的给贪了去，留着给自己买棺材不成？”

    郭嫂子双手直抖，余光看到周围的人眼睛里都有些不快，急忙道：“这个贱人胡说，胡说，你们别听她的。”

    高媛立刻再浇了一勺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我们这个院里的人都是傻子不成？凭什么大家都是起早贪黑地挣个劳力钱，还要额外让你从中抽一笔？你是谁啊？我们挣了苦命钱，是为了养家糊口的，可不是为了养你这个没良心的贪心鬼的！”

    一涉及利益，谁也不免患得患失。就算是郭嫂子没贪怎么样？怀疑的种子一落地，就会生根发芽，到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更何况，郭嫂子今天可是有直接的把柄送到了她手上，她就不信，别人没有被郭嫂子扣过工钱。

    果然，赵婆子跳了出来：“你个该杀千刀的，我说我每个月都拿不够数呢，原来是被你个黑心烂肠子的贪心鬼给偷了。”

    高媛暗笑，赵婆子是经常被郭嫂子训的，早就心怀不满，这下终于找到机会扳回一城了。

    有一就有二，尤其是那几个差事不好的立刻就纷纷说，自己的工钱也有不够数的时候。

    还有一个平时跟郭嫂子交往甚密的想打圆场，结果还没说两个字，就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你傻啊？帮她说话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没见别人都在旁边看热闹吗？”

    那人左右看看，果然见众人不是纷纷指责郭嫂子贪污，就是袖手站在一旁看热闹，甚至还有一个嗑瓜子的，瓜子皮吐了一地。

    “你瞧云家的那个，心里都乐开了花了吧？”

    “可不是，她早就盯着这个管事的位子了，若不是郭嫂子娘家得力，怕早就让她得了这位置去。”

    “听说她家把闺女嫁给了管家的二小子，这是有了靠山，准备再动作动作？”

    “我看是这样。”

    一时间院子里纷纷扰扰，竟是各说各的话，各有各的理。高媛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口喘气的郭嫂子，心里一点儿同情感都没有。

    不是她冷酷无情，是这个世道让老实人活不下去，她若不泼辣些，让这种人欺负到头上，以后她还怎么养活俩孩子？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忍那些有钱有权的，是为了生存。不忍这样的小人，也是为了生存。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既然已经撕破脸，就不要再抱着还能和睦相处的幻想了。这可不是两口子过日子，还有个磨合期，这是利益纷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郭嫂子触及了她的底线，那就莫怪她还回去。

    外院厨房因为发月钱的事情起了纷争，不可避免地耽误了正事。郭嫂子只顾着生气上火了，忽视了人人都想偷懒的惰性，更忽略了看戏不怕台高的人性。到最后还是高媛把火发出来觉得舒服了离开，其他人慢慢地散了，跟郭嫂子关系不错的过去劝她。

    “你说你跟个砍柴的置什么气？这砍柴吧，大家伙儿都知道，最难的就是冬天了，你这时候惹恼了她，她撂挑子不干了，让谁去？还不如就晾着她，自有鞑子把她收了去，给你出了这口气，你还什么都不沾，多好？”

    郭嫂子恍然大悟：“就是，就是，我让那小贱人气糊涂了，竟忘了这个。她今年正月里才来，出去砍柴的时候都过了鞑子来犯的时候了，运气好这才挨了半年。不用等冬天，到了下个月，最迟下下个月，城外头就得闹起来，我看那小蹄子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说？”

    想到了这么个阴损的主意，气也顺了，转头又有力气去骂人了，总是被气得够呛，总要把这股憋屈撒到别人身上才好。

    可惜，她现在威望正处于低谷，被她骂的人虽然迫于她的淫威不敢顶嘴，可手下干活儿的时候免不了就磨磨蹭蹭，再加上动手又晚了，竟使得整个范府的下人们，午饭足足往后推了一个时辰。

    这下就瞒不住了，就连陆夫人也被惊动了，内院里的下人也是下人，也是要外院厨房给送饭的。

    吴妈妈就奉命去打听怎么回事，哪里需要她去打听啊，早就有人报上来了，就连郭嫂子为什么要扣高媛的工钱，哪天说了什么酸话都说的一个字不差。

    耳报神不是别人，正是小娟，她可是夏竹的亲妹妹，没事儿干的时候没少借着各种事由往姐姐这里跑，夏竹在陆夫人面前还算是个得力的，屋里断不了各种吃喝，小娟是去蹭吃蹭喝的。

    夏竹转脸就把妹妹描绘的第一现场一五一十告诉了吴妈妈，还着重指出，高媛放出话来了，郭嫂子要是不把她的月钱补上，以后七天的柴就不管了。

    夏竹面带担忧地道：“吴妈妈，要是郭嫂子真的不给她补月钱，她还真不管了啊？那咱们吃什么啊？”

    吴妈妈面沉似水：“你操那么多闲心做甚？横竖少不了你的。”

    转头挑挑拣拣地跟陆夫人汇报了。

    陆夫人由着她拿把犀牛角的梳子给自己通头，叹道：“我就烦这些家生子儿，仗着老子娘在府里耍威风不说，还闹得鸡犬不宁的。跟管家说，郭家的犯了规矩，不堪重任，抹了她的管事，在厨房做个打杂的便是。你上回说的那个是谁来着？”

    吴妈妈急忙道：“云家的，她男人是门房上的，一家子都是咱们三夫人的陪嫁。”

    “就是她了，让她给我好好当差，别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别丢了婆婆的脸面。”陆夫人轻描淡写地道。

    “是。”吴妈妈心里欢喜：“总算是又去了一个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

    陆夫人眯着眼睛：“这些人是去不完的，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只要不分家啊，咱们的国公夫人是不会罢休的。就算是分了家，没准儿还想摆长辈的架子，到你家里坐坐都给你天大的面子似的。”

    吴妈妈骂道：“哪有那种长辈？隔房的侄儿刚新婚，就给弄个狐狸精过来。还不是怕咱们将军出息了，越发显得他那一房没个能拿得出手的？”

    陆夫人笑了：“不说这个，反正将军把持的住，咱们现在外头，天高海阔的，多好。”

    吴妈妈赶紧改口：“就是，就是。这北关城啊，是冷了些，可这心里头啊，是真敞亮。”

    陆夫人抚上小腹：“这孩子跟他哥哥一样，也是个有福的，算算日子，正好赶上回暖的时候出生，那时候将军也不忙了，正好在家。”

    想起来大儿子：“旭哥儿呢？”

    “她们几个看着，正在外头树底下练爬呢，都能往前爬几步了，可好玩儿了。咱们看看去？”

    “好。看看去。”陆夫人笑眯眯地道：“束起来就好了，我也懒得出去了，这时候也没人来，我也松快松快。”

    “好。”吴妈妈利落地把陆夫人的头发拿发箍束好，虚扶着她出门逗旭哥儿去了。

    对于陆夫人这个女主人来说，这场外院厨房的纷争不过就是闲聊时候的一个话题，随口就解决了。对于吴妈妈这样的人来说，趁机换上自己的人，对于以后把控整个范府乃至回京城之后的后院之争，都增加了几分胜算。而对于当事人来说，则有家欢喜有家忧了。欢天喜地的自然是升职的云嫂子，愁云漫天的自然是被贬成杂役的郭嫂子。嗯，不对，她现在不能被叫做郭嫂子了，该改口称郭婆子了。



70.鞑子
    郭婆子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就是扣了一个砍柴的杂役两百文钱，就被抹了管事一职。更郁闷的是新管事是她的冤家对头，而最郁闷的是她还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儿。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生活永远会在你认为很悲催的时候，无情的告诉你其实还有更悲催的事情。

    高媛说到做到，到了第二天没来送柴。眼看着柴房里的柴只够两顿饭的了，新上任的管事云嫂子来找郭婆子了。

    “我说郭婆子，你也别装傻充愣，柴房里的柴可是不够了。要么你去把欠人家的补齐了，好好地哄着人家接着干；要么你明日早饭前给我弄够五天的干柴来。两条道你自己选，我也不管你跟人家有什么恩怨情仇，我只要这厨房里一切事由都顺顺利利的。”

    说完了，也不等她回话，仰着头就走了。

    郭婆子气得差一点儿没背过气去，云嫂子极狠，给她安排了个劈柴的活儿，连厨房门都不让她进不说，还要和高媛直接配合，把她憋闷得不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郭婆子千般万般的不情愿，可也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个了断。可她实在是拉不下脸来，好在还有几个平日交好的，倒也求了人去找高媛，偷偷地补上钱不说，还说了些好话。

    至于背后的目的，那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秋天可是说话就到了，而北关城的秋天，也就是一个多月，然后就是大雪纷飞的冬天了。到时候有她好看。

    高媛倒也不拿乔，也不多收一文，只拿了自己该拿的两个大钱，把来人送的几样点心都推了回去。

    “王嫂子，我这个人不争不抢，不惹事儿，却也不怕事儿。谁当这个管事的，跟我没关系。我只管砍我的柴，挣我该得的钱。谁劈柴跟我也没关系，原本的柴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你们只管放心就是。”

    王嫂子倒因此高看她一眼，回去劝了郭婆子几句：“我看她也是个与世无争的，怕也是被惹急了，这才跟你嚷嚷的。”

    郭婆子叹了口气：“我这几天都成了过街老鼠了，也就是你还念着以往的情谊，还来帮帮我。我是看透了，墙倒众人推，踩低捧高的，个个都是能手。咱们从府里出来的老人啊，在这北关的日子不好过。你也得小心在意些，别跟我似的，着了别人的道。”

    王嫂子客气了几句，离开了。走出去不远却不屑地撇撇嘴，这是还想着翻身呢，这么简单的局势都看不破，活该被撸下去。夫人是不喜欢府里的老人吗？她是不喜欢人不跟她一条心。郭婆子仗着娘老子的面子横行霸道惯了，她王家的可是个识时务的，谁也不得罪，干好自己的差事就成了。府里这么多下人，夫人还个个都记在心上不成？

    高媛既然拿回了自己的月钱，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自然是早早地起床去了厨房，果然是没人在，她把柴房堆满，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这才掐着点去了厨房吃饭。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云嫂子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对厨房的差事就重新做了调整，只是在安排砍柴这个差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高媛这个武力值爆表的还愿不愿意接着干。

    高媛主动地提出自己接着砍柴，让云嫂子放下了一颗心。天马上就冷了，出城砍柴的危险性越来越高，除了高媛这个老手，还真没有人愿意去。

    高媛不是不知道鞑子的袭边规律，她比别人还多想了些。按照大夏的惯例，秋天是掳掠的好时节，草原上正是羊肥牛壮的时候。可人家鞑子也不傻，难道不会利用你出兵的时候来个迂回，捣了你的老窝吗？

    所以啊，秋天应该也不是个安全的季节，而且应该还是探子活跃的季节。

    她猜的一点儿都没错，就在过了中元节没几天，她就发现街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跟卖肉包子的摊主一打听，敢情是来了许多内地的客商，来收购毛皮牛羊来了。

    大夏朝对于耕牛是严禁宰杀的，要想杀牛，必须要请官府的人验看之后，确定是老牛病牛才行，所以要想吃到鲜嫩的牛肉，就得另辟蹊径。其中最主要的嫩牛肉来源，就是从鞑子那里抢来的。

    草原上的牛大都散养，是鞑子们的重要食物来源之一。鞑子们也不怎么耕种，也不会训牛，等大夏的官兵们把牛抢来，不是伤了没法子治（有法子治也不想治），就是大了不好训，干脆一律杀了吃肉。

    北关城的官府是做惯了的，到时候往牛身上盖个戳，随便赶到哪里都能杀，多方便！那些客商们就是为了这个，所以就每年的秋天到北关来等着，等到了初冬收起了毛皮牛羊，一路往南走，越往南越暖和，回到京城的时候连年都没过呢，正好赶上大家备年货。多合适！

    客商们凑在一起，回忆榷场开通时的幸福生活，感叹着如今做生意的不易，交流着或真或假的各种明道暗道的消息，每天光茶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壶去。

    高媛从中顺便发了笔小财，把自己空间里种的那一亩花生留了种，剩下的全都炒熟了，先送到酒楼里试试水，没想到居然还颇受欢迎。这种东西她有不少，打着花生还没有传到北关来的时间差，比南方就是略贵些也不愁没有买主，到最后也有几十两银子入账。

    酒楼掌柜盯着她嘱咐，可千万别忘记及时联系那位神秘的供货商，秋天已经到了，冬天可就不远啦。

    这件事情自然是不会忘的，还指望它发财呢。

    高媛越盘算越开心，越开心越觉得日子有盼头，过日子的热情高涨。趁着秋天落叶多天天往城外跑，好收集落叶积肥。到最后空间里的沤肥池都让她堆满了，她就干脆全都堆积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里，洒了水敷了土，把小院的地面都给抬高了一尺。

    柴文道担忧地问：“嫂娘，会不会很臭？”

    高媛哈哈大笑：“放心吧，一点儿都不臭。”见他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便又补充了几句：“我在家里堆的，都是松针。不但不臭，还有松香味呢。”

    柴文道还是很担心，每回经过院子的时候都要使劲闻一闻，松香味没闻到，不过也的确没有臭味，这才不使劲抽鼻子了。

    不过这个举措给了高媛灵感，她干脆在密林里也积起了肥。空间的耕地需要大量的肥料，尤其是种菜，需要的肥料更多。空间里面积有限，外头可是随便她折腾的。

    于是整个秋天，高媛都忙着在密林里挖坑，密密麻麻地挖了不少。每个坑都有五六尺的直径，深却不过三尺，太深了不好挖不说，再往深处挖，土的质量就下降了。那些浅层的，可都是腐殖土，正是最合适的种菜土壤。

    之所以挖这么多，完全是因为她第一次这么干，搞不清楚在北关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把落叶变成肥料。干脆就按照腌香椿芽咸菜的方法，做个对比试验。

    除了把坑都挖成了圆形不说，她还恶趣味地把坑挖成了几何排列的，就跟天坛公园里的圜丘似的，最里头一个，第二圈本来打算挖九个，结果没算好，只挖成了六个。如此一圈一圈地挖出去，还得避开周围的树木，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挖了多少个坑出来。

    得亏密林里落叶多，要不然都不够她填坑的。

    等第一场雪下来，高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嗯，大雪是最好的掩护，这么一来吧，她自己挖的坑，自己都找不到准确位置了。管它呢，反正也摔不死人，顶多人走上去觉得软绵绵的不好走罢了。

    呃，这个冬天，她还是换个地方伐树吧，挖坑把自己坑了的话，那也太悲催了些。不过为了自己到明年还能找到位置，她还是在周围的树干上做了几个记号，全都刻成箭头形状，箭头指向最中间的坑，周围全都刻了一圈，成功地把自己的巨大沤肥池群圈了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她拍拍手，潇洒地转移阵地，伐树去也。

    今年的雪下得早，刚到八月底就下了雪，想想晋中府的人现在应该还穿着厚布衣呢，这里的人就得穿上薄棉袄了，这里的冬天，来的可真够早的。

    还是趁着天气不那么苦寒，多砍些柴存着吧，要不然到时候怕是连手都伸不出来。高媛从空间里掏出一个水囊来，里面灌的可不是水，而是浓浓的羊汤。

    前些天大夏的军队回来了一批，其中就有范俊丰，带回来大量的牛羊。这些牛羊大多数都归了武官自己，除了留着自家吃的送的，其余的全都卖给了客商，据说赚了不少钱。主人家赚了钱，他们这些下人也沾光。最近外院厨房里几乎天天都能提供羊汤，全都是羊头啊、羊蹄子啊、羊内脏啊这些下脚料煮的，羊肉是主人家吃的，只有羊杂才是下人们得以享用的。

    即便如此，下人们也很开心，高媛就不止一次地顺羊杂汤进空间，每天都至少弄好几碗，回去重新煮开了给俩孩子吃，把俩孩子吃的满嘴都是油。

    就为了顺这些汤汤水水，她都特地又去买了几个菜坛子，洗涮干净了一字排开，装水的装水，盛汤的盛汤，可丰盛了。

    她每回顺的不多，可架不住她一天三顿地顺。别人见她喝了一碗汤再去盛第二碗也不以为意，能吃的人，一顿能喝三四碗呢。

    其实她这也不应该算顺吧？顶多算是把自己那份儿省下来给孩子，没毛病。

    自从云嫂子当了管事之后，对她倒是客气。高媛这人呢，吃软不吃硬，见人家对她客气，她也就对人家客气。她又有过持斧吓人的黑历史，一时之间倒也能和大家保持着其乐融融的良好人际关系。

    她就觉得吧，这么好的日子，需得好好珍惜。能够表示她是珍惜生活的方式，也就是努力工作了。

    然后，在她又一次赶着马车到密林砍柴的时候，她就发现，今天密林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她也感觉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对，就好像那个神秘的女人第六感似的，明明风平浪静，就是觉得下一刻会洪浪滔天。

    密林边缘仍旧是其他官员家砍柴的下人，那些下人早就习惯了这个孤身妇人独自进密林砍柴，也有人看出她砍柴是投机取巧的，念在她一个妇人不易，都不跟她计较。而且高媛也不是完全拦腰锯断，到了夏天的时候，她还是会把自己的半拉子工程给收个尾的。不过还是用锯，密林里多了不少树墩子，都是这妇人的杰作。

    树墩子就树墩子吧，好歹还能歇个脚呢。

    不过现在是初冬，地面又恢复了冰冷刺骨的感觉，高媛又开始拦腰锯树的模式了。冬天烧的柴还多，按照她这个速度锯下去，今年冬天，密林里又会多不少没头的树了。

    没头的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藏不了人。高媛可是只锯那些好锯的树，大多不很粗，免得弄断了锯条的。

    于是，在心头的异样感越来越浓的时候，高媛终于找到了这种异样感的来源，某棵没头树干之后，好像多了一个人。

    高媛立刻把斧头拿到手里，把马车收进空间，到时候她一个人再进入空间就比较迅捷了。

    不对啊，按说她也弄出来一些动静啊，怎么前面那人还没动静呢？哎呦妈呀，不会是死人吧？

    她就小心翼翼地小步走上去，走一步停三步，还不断地打量着四周，生怕万一哪个方向一根冷箭射过来，自己就是有空间也白搭。

    那人离得并不远，高媛再小心再磨蹭，也有靠近的时候。越走近，高媛就越觉得不对，这人好像有些矮啊。

    嗯，不是矮，是坐在地上的。

    高媛的心放下了一半，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肯定是个至少失去一半攻击力的。

    饶是如此，她还是饶了一个大圈，离人家至少十米之外从侧面绕了过去，当然一直没有忘记观察四周。

    自己这条小命，还是自己珍惜比较好，她还有俩孩子要养呢，可不能交代在这里。

    终于绕到了这人的正面，果然是闭着眼睛的。

    脚底下的感觉软绵绵的，好像地面并不结实。高媛疑惑地低头再抬头，发现这里居然就是自己挖的坑群。

    好吧，反正都是填了落叶和土的，不是陷阱，没事儿。

    再走近些，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满脸的络腮胡子，黑里透红的脸庞，高高的颧骨都证明了此人的身份。

    高媛大惊：鞑子！



71.战功
    高媛下意识地去看那个鞑子的穿着打扮，发现和大夏人并无不同，难不成这是个乔装打扮来刺探军情的探子？探子不应该都是那种精明能干的吗？怎么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了呢？眼睛还闭着，胸口微有起伏，倒像是昏了过去似的。

    身上也没见什么伤口啊，难道是冻的？虽然已经下了雪，也不是那么冷的吧？看这人身上穿的也不薄，衣领处还能看得到皮毛，不会吧？

    高媛站在原处犹豫不决，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有副弓箭就好了，虽然她射不准，没准儿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射中了胳膊腿什么的，好歹能试探一下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昏迷了。

    嗯，要不先扔块石头啥的试试？

    她立刻低下头寻找，呃，石头是没有的，可雪是现成的。

    抓了一把雪攥了个雪球，对着那人扔了过去，还没到一半就落了地。

    下一个雪球就用了大力气，总算是扔到了那人附近，可惜还是离人家老远。

    高媛就跟个傻子似的，一个一个地对着固定目标扔起了雪球，到最后周围的雪都被她糟蹋得差不多了，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成了，这果然是个已经昏迷了的。

    高媛放心了，高抬腿轻落脚，蹑手蹑脚地朝那人走去。她想明白了，既然这个人是个鞑子，总是要把他抓住才好的。

    就在她的手刚触及那人的身体之时，只见原本毫无反应的人猛地睁开双眼，一丝精光闪过，双手已经被一双冰冷的手钳住了。

    “你骗人！”高媛控诉道，这家伙好阴险啊，早就听到她的动静了吧？早就看见就她一个单身妇人了吧？没准儿在她冲人家远远地扔雪球的时候，这家伙正眯着眼睛看她表演呢。

    那人嘴角一撇，“骗你又怎样？”

    居然是夏朝的话，不过还是能听出一丝生硬。

    高媛笑了：“你是鞑子。”

    那人也笑：“那又如何？”

    高媛笑得更开心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好省了自己的力气，直接带人进空间。

    那人果然瞬间昏睡过去，就连钳制着她的手，也松开了。看来此人反应不弱，一觉得不对劲就想采取别的措施，可惜在她的空间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既然对方是个鞑子，那就不用客气了。尤其是这家伙还会说夏话，又那么奸诈，肯定不是一般的鞑子。抓住这家伙往范俊丰那里一送，肯定能赚到不少赏钱。

    不过这家伙是个危险分子，得采取些保全措施才行。

    高媛在自己的空间里找了找，找到了合适的东西。先把人直筒筒地拿绳子捆了，自上而下绕了无数圈。再拖来一根比人长的粗木棍，拿绳子把人和木棍绑在一起打个结，再添了一根木棍绑上再打个结，再来一根，再一根……到最后，成功地用十几根木棍把人困在了中间。成了，这回不怕他跑掉了。

    不但跑不掉，就连站都站不起来，木棍长短不一，两边都比头脚长出一块，任他武功再高强，也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绕到大路上，趁着无人把马车放出，再把捆成木笼子的人放在车上，前头后头上头再堆些柴，跟平常也没有什么两样。

    呃，忘记堵嘴了。算了，再堵嘴也不方便了，她的手根本就伸不进木棍里头去。业务还是不熟练，以后定要勤加练习才是。

    喊就喊吧，反正这里是大夏的地盘，还怕他一个鞑子不成？

    高媛就满怀欢喜地赶车回了城，比往日都早，到了城门口，连看城门的官兵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进出北城门的人有限，官兵自然是都认识的。

    高媛赶着车，直奔范府。从侧门进了府才发现，她还真不知道人家范俊丰平常在什么地方待着。

    这个点儿，人家在不在家都未可知。

    好在高媛是个有主意的，她把马车直接赶到了外院正堂外，家里若是来了客人，都是在这里上下马车的。

    高媛一个砍柴的杂役，赶着一辆柴车直接到了这里，自然会遭人阻止。她不慌不忙地答道：“麻烦军爷跟将军禀告一声，我是厨下砍柴的杂役，有军情向将军汇报。”

    那个亲兵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军情？”

    开什么玩笑？

    高媛认真地道：“没错，的确是军情不假。军爷只管去禀告，将军也是识得我的，我是外院厨房的柴娘子。哦，对了，我还跟着钱嫂子到卫所给你们送过东西呢，一个叫阿大的人出来接的。”

    那个亲兵见她说的人都对，便去了几分怀疑，见她能够大摇大摆地拉了柴车进门，又是个穿着自家粗使下人标准制服的，也就勉为其难地道：“在这儿等着，看好了车，莫要乱跑。”

    高媛自然是满口地应了，耐心地等着那亲兵进去了。

    运气真不错，范俊丰竟然在家。嗯，可能是看在前些日子他们这些武官比较辛苦的份儿上，指挥使大人给他们放了假？按说到了冬天，不是应该加强戒备的时候吗？难不成是今年的战线推得比较远？主战场没在大夏这一边？

    高媛正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只听得院内步履匆匆，一个人小跑着出来，可不正是她认识的的卢？

    范俊丰将信将疑，一个砍柴的妇人，能有什么军情汇报与他？莫不是别人知道她是自家杂役，要带什么话给他吧？

    的卢听了自家将军的吩咐，出来领人，一见果然是自己曾经见过的柴娘子，便笑嘻嘻道：“柴娘子，将军吩咐你进去呢。”

    高媛犹豫了一下，对着的卢低声道：“的卢啊，实不相瞒，我在外头抓了一个鞑子，正捆在车上呢。你帮我看着点儿啊，别让人把车给赶走了。”

    的卢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什么？”

    高媛急忙拉他：“你喊什么啊。”

    的卢拿手指着马车：“鞑、鞑子？”

    高媛点头。

    的卢又蹦了起来，这回还是个高难度的动作，他居然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身：“你等会儿。”

    一溜烟儿没影子了。

    将军身边的小厮，居然有如此身手。高媛表示深深的佩服。

    不到一盏茶功夫，几个人的脚步声响起，大步流星赶过来的，第一个就是这家的男主人范俊丰。

    范俊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他家的杂役砍柴还能顺手抓个鞑子呢？他不是在做梦吧？

    堂下牵着马站着的，可不正是他见过的妇人？他还记得，这妇人做的一手好面条呢。

    高媛一见来了正主儿，很是高兴，成了，这下子总算可以得赏钱了吧？

    她就屈了屈膝行礼：“将军，我今日在林子里砍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鞑子。我看他还有气儿，就把他捆来了。”

    三言两语，交代得很清楚。范俊丰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只好道：“人在哪里呢？”

    高媛一指马车：“车上呢。”

    范俊丰一挥手，就有几个亲兵上前卸车，没有啊，全都是柴啊！呃，这些柴怎么还捆在一起了？中间还有个芯儿？

    高媛指挥着几个亲兵：“就是这一捆，抬下来啊，慢点儿，人在正中间呢。”

    见一个人抽出身上的刀就砍绳子，急忙道：“莫砍，那绳子我还要呢，几十文买来的呢。”

    那亲兵简直想冲着天翻白眼了，几十文的绳子，你至于吗？

    高媛自己动手，解开一个结，滚落下一根木柴来；再解开一个结，又滚落下一根木柴来。上面的解完了，总算是看到一个完整的人了。范俊丰还没看清楚那人的脸呢，高媛就把人家如滚木桶一般翻了个身，还有一半木柴没解开呢。

    众人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奇葩的捆绑方式，的卢年轻，跟她又熟，便忍不住问道：“柴娘子，你这是什么捆人的法子啊？有名字不？”

    高媛一边解绳子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这个还有什么名字啊，我这不是看他人高马大的，害怕他醒了我打不过，所以才捆得结实了一些嘛。”

    木棍终于都解了下来，高媛也不管地上的人了，收拾完绳子，自己开始重新往车上装柴，这些柴过了明路，还得拿到小院里晾晒一阵才成呢。

    众人见她把一个捆成蚕蛹的人扔在地上不管，却将一根长绳宝贝似的收拢整齐，去收拾地上的柴，不免好笑。有一个亲兵就笑道：“柴娘子，捆这人的绳子你还要不要？”

    高媛心疼地叹口气：“要不，先借你们使使？”这根绳子很长很结实的呢，也是花钱买的呢。

    众人哄笑，阿大是见过她的，便大声笑道：“柴娘子只管放心，要是我们不小心把这绳子弄脏了，定赔你一条更长更结实的。”

    被捆成蚕蛹的那人趴在地上装死，娘的，真是阴沟里翻船，谁成想他一个草原上的英雄，竟然落到如此田地，还不如一根绳子几根柴重要。

    众人默契地等着高媛收拾完，赶了马车走了，这才上前抓着那人的头发，让他的正脸露了出来。

    范俊丰看着怒目以对的蚕蛹人，不由惊喜万分，仰面大笑：“真是三生有幸，没想到赫赫有名的乌达尔将军，居然会到我这里来做客。”

    亲兵们惊喜莫名，我的亲娘三舅姥爷，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指挥使大人悬赏名单上的第五位啊，就这么落到他们手里了？

    还是个活的！自己这一边没有任何伤亡！

    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啊！

    将军洪福齐天啊！

    柴娘子是上天派来给他们送钱的吧？

    不管大家怎么暗中窃喜，最欢喜的肯定是范俊丰了。谁成想他居然有这样的运气，自家杂役出城砍个柴，都能顺手给他弄个大大的战功回来。

    他立刻下令：“去，把柴娘子请来，我得好好问问。”

    “把此人抬下去，莫要解绳子。阿二，你手上活儿好，再捆几道。”

    “的卢，去跟夫人说一声，我这里有紧急军务，一会儿要出门一趟，什么时候回来不好说。让她莫怕，不是坏事。”

    “套车。”

    “去看看指挥使大人是否在司里？”

    好几个命令传下去，众人立刻分头忙活了起来。

    高媛这边柴还没来得及卸，就被人又叫了回去，不免大喜，还以为范俊丰要给她赏钱呢，谁知道竟是问她如何抓住鞑子的细节。

    这个，是她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的：“就在我平常砍柴的地方，那人就靠着棵树昏迷着啊，我就直接把他捆上了。”

    跟刚开始的时候说的差不多。范俊丰就问：“那地方在哪里？”

    “林子里头，离大路有些远。”高媛如实回答。

    “别人不都是在林子边上砍柴吗？你为何到林子里头去？”

    高媛不好意思地回答：“别人家好几个壮劳力，都是刨树的。我一个妇人，哪里刨得动？我就拿锯子半截锯树，怕人说闲话，就往林子里头去了。”

    范俊丰点点头：“好，不管谁这么问你，你就这么说。”

    高媛大惊：“怎么还有人问我啊？将军问了不就成了吗？”

    范俊丰笑道：“你活捉了一个鞑子，就算是在卫所，也是个不小的战功了，是要记录在册，上达天听的，自然会有人来问你。”

    高媛摆摆手：“将军，我一个妇人知道什么啊？我就是想着把鞑子送到将军这儿，将军没准儿会给我十两八两银子的赏钱。战功不战功的，我一个妇人要来何用？将军可不要跟外人说，妇人我见不了那么多生人。”

    范俊丰嘴角上扬：“你可想好了，要是不见生人，可就没战功了。”

    高媛小心地问：“战功能让我当官儿不？”

    范俊丰好笑地摇头：“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当官？自然不成。”

    高媛：“那有什么用啊？我只要将军赏我几两银子便好。白白地应付那些人，还耽误我砍柴。”

    范俊丰哈哈大笑：“放心，银子少不了你的。”

    高媛满意而去。

    范俊丰点头微笑，这个杂役很是识趣，那便多赏她几两银子好了。



72.高升
    高媛回去，立刻找柴文道说了今天自己的奇遇，对于她当机立断只要银子不要战功的做法，柴文道表示很正确。

    “啊？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傻呢。”高媛不解地道，难道古人也讲究个扮猪吃老虎？

    柴文道叹气，为嫂娘的理解能力着急：“嫂娘，咱们现在寄人篱下，您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还带着我们俩负累，和厨房管事争一争也就罢了，好歹咱们都是良民，他们都是奴役。可若是跟武官争战功，咱们一家三口的命，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这么吓人！”高媛呆了：“有这么危险吗？”

    柴文道郑重点头：“嫂娘莫要小瞧了这些边关的武将，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为财死，谁挡了他们升官发财的路，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咱们一家三口的命，在人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高媛呆愣，无尽后怕涌上心头，万幸，万幸，她做了正确的选择。

    柴文道见她如失了魂的样子，不觉后悔，不该和嫂娘说这些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些？便温声安慰道：“嫂娘莫怕，以后咱们有功劳不沾，只要实惠就好。他们是不会杀我们的。”

    高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文道啊，嫂娘是不是做错了？不该说要银子的？”

    柴文道笑道：“没错，没错。您要是什么都不要，反而会惹人疑心。嫂娘这样做便好，以后将军或者夫人赏了您，不管赏多少银子，都只管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来，他们就觉得您知趣，就更不会把您放在心上了。”

    “好，好。”高媛擦擦冒出来的冷汗：“这件事情，是我冒失了。以后有事，还是要先跟你说一声才好。你这脑子，不琢磨这些都白瞎了。”

    柴文道哭笑不得，嫂娘你这算是好了是吧？这又有闲心开我玩笑了，定是好了的。

    他们这边尘埃落定只等赏银，范俊丰那边的事情才刚开始。

    北关城为军事重地，卫指挥使司衙门便设在这里，范俊丰作为卫指挥使司经历司的长官，也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和自己的顶头上司赵指挥使身处一个衙署，自然是相熟的。

    他虽然出身显贵，可那是对一般老百姓而言的。自家事情自家知，对上司向来是恭敬有加，在赵指挥使看来，这个下属也不过就是个出身不错、本事一般、人情练达的下属而已。看在肃国公的面子上，发财的时候捎带脚带上他也就是了，反正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有这么个下属杵在哪儿，总比那些没本事偏偏还仗着靠山指手画脚的强。

    谁知道，他居然会活捉了一个鞑子来，还是自己悬赏名单上排名靠前的一个。

    赵指挥使就饶有兴致地亲自去审讯，谁知道那个乌达尔破口大骂，说什么他们没有本事，只懂得搞阴谋诡计，用他们的通信符号骗人，别的有用信息一概没有。

    赵指挥使很想知道范俊丰究竟用了什么计谋，把这个在鞑子里也能排上名号的乌达尔捉住的，谁知道范俊丰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明白可能这计谋真的有些入不了人眼。

    兵不厌诈，只要结果是好的，管他用了什么手段。只是对自己这个上司还遮遮掩掩，赵指挥使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有功则赏，有错则罚，军队里最忌讳赏罚不分明。赵指挥使想了两天，把范俊丰派到了下面的一个千户所，当了一个百户。

    百户是正六品，经历是从七品，一下子跳了两级，明明白白地算是升官了。

    只是百户是要带着兵士实打实地操练的，经历却可以在指挥司里舒舒服服地混日子，所以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实掌兵权。

    赵指挥使来了这么一招，也有敲打范俊丰的意思，看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暗自点头，把乌达尔送到都指挥使司那里去邀功请赏不提。

    范俊丰升了官的消息传来，整个范府都喧腾了起来。

    陆夫人挺着大肚子，小心翼翼地查看着丈夫的脸色。范俊丰见她这样子，反而笑了起来：“夫人放心，我是真高兴。”

    陆夫人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像他们家这样的勋贵之家，一般是看不上一个小小的百户的，吃苦受累不说，还要和那些大头兵打交道，实在是自掉身价。

    范俊丰喝了口茶道：“百户听着不好听，可也是我实打实地自己挣来的。有了这个台阶，就能一步一步地升上去。我那个百户所，位置极佳，进可攻退可守。看着凶险，其实最是稳妥不过。鞑子大都是小股袭边，只要警觉一些，就不愁弄不来军功。”

    对着陆夫人微笑：“到时候，咱们也能昂首挺胸地回去，让他们看看，离了他们，咱们凭自己的本事，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陆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只是苦了你。”

    范俊丰给她擦泪：“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封妻荫子。你放心，你家相公总要给你挣个诰命回来才是。”

    “我不稀罕什么诰命，我只要你安安稳稳的。”陆夫人啜泣道。

    范俊丰无奈地道：“还真是有了身孕，以前没这么爱哭的。放心，我自是安稳的，你可别哭了。小心旭哥儿笑话你。”

    陆夫人收敛了心绪：“嗯，今儿可是相公的好日子呢。对了，怕是以前的同僚会上门祝贺吧？要不要我去弄些东西预备着？”

    旭哥儿不满周岁她就又有了身孕，两胎之间挨得太近，范俊丰怕她身子吃不消，家里的事情基本上不让她操心，全都推给了吴妈妈。见她又要为他操持，心里感动，便扶了她道：“不过就是几个同僚而已，知道你身子不便，也就是送个礼罢了，我请他们到酒楼去就是。你只管歇着，好好养胎。”

    陆夫人知道丈夫体谅她，自己的身体的确也有些不适，便依言重新趟回了炕上。范俊丰细细嘱咐了吴妈妈几句，又让的卢拿了银子去赏了高媛，这才给同僚下了帖子，约到了客云来酒楼。

    客云来以前也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酒楼，谁知道自今年初春的时候就突然出了彩，每日里都有极新鲜的蔬菜供应，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食客。一碟黄瓜就能卖出二两银子的价，就这样还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

    掌柜的抓住契机，趁机推出些新菜式来，一下子让自家的酒楼跻身北关城有名的几家酒楼之列，甚至还有扶摇直上之势。现在的很多人请客，一说起新鲜菜式来，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客云来。

    到了冬日之后，客云来的优势彰显无疑。也不知道掌柜的用了什么法子，新鲜菜蔬居然比初春的时候还要丰富，每日至少能提供五六种了。

    范俊丰请客，自然就定在了客云来的雅间，还提前订好了菜式，免得到时候点了菜却没有，平白让同僚看笑话。

    等菜上齐，几个同僚一看桌上绿油油的鸡汤烫菠菜、薄如蝉翼的蓑衣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就先喝了一声彩。大冬天的，能吃到这些，比大鱼大肉的可要难多了。

    就有心眼儿活的，直接就把掌柜的叫来，问他能不能给留些新鲜蔬菜，到过年的时候给送到家去。

    宋掌柜的看了看范俊丰，满脸堆笑地道：“几位大人这不是笑话小人么？有范大人这个正主儿在这里，哪里还有小人说话的份儿？”

    别说几个同僚了，就连范俊丰都愣了，忍不住问：“这是何意？”

    宋掌柜的还以为范俊丰客气，便道：“小人这家酒楼的菜，可都是范大人府上的人给牵的线。几位大人莫取笑小人，还请各位大人高抬贵手，给小人留些养家糊口的菜来。”

    几个同僚都朝着范俊丰看去，有人就笑道：“没想到范大人家还有这门道？怎地也不告诉兄弟一声？”

    范俊丰抱拳告饶：“实不相瞒，家里的事儿都是内子说了算，在下是真不知道，等回去问清楚了，定给几位兄弟上门赔罪。”

    转头又问宋掌柜：“是我家哪个给你牵的线？”

    宋掌柜这才知道范俊丰着实不知，心下一突，可后悔已来不及，只好如实道：“便是府上砍柴的柴娘子，隔三差五的就送菜来。”

    怎么又是她？

    范俊丰心里也是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只管打着哈哈应付同僚，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找了吴妈妈去问。

    吴妈妈也吃了一惊，竟不知柴娘子还有这个本事。思虑良久才道：“当年在晋中的时候，这个柴娘子就是靠着这一手入了夫人的眼，莫不是她又重操旧业？可咱们这里，也没有什么温泉啊。”

    她还记得当年高媛所说的借口，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范俊丰听。

    范俊丰听了之后很是疑惑，觉得还是有些不对：“柴娘子是什么时候到咱们家的？”

    吴妈妈记得很清楚：“正月。”

    范俊丰立刻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正月才来，可客云来好像在二月份就有新鲜蔬菜供应了吧？日子对不上。

    “把人叫来。”

    无论如何得问个清楚，有这么一个神秘的人在家里，长子还小，妻子又有了身孕，他过两天就得去百户所上任老不在家，不搞清楚了可不行。

    高媛的神智还没从自己收到的赏钱数目里恢复过来呢，范俊丰大手笔，直接赏了她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高媛还是头一回见到银票这玩意儿呢，翻来覆去地看，还找柴文道验证了一番真假。

    柴文道无语极了，哭笑不得地道：“嫂娘，这是真的，整个大夏通存通兑，北关、晋中、京城，再往南边都能兑。”

    没想到这个大夏的金融业发展的还不错，高媛不可避免地犯了老毛病，一步一步地往前推。金融业的发展需要商业的发展做基础，商业的发展需要农业和工业的发展做前提，难不成这个大夏的生产力水平还算不错？她也没觉出什么来啊，连个反季节蔬菜都没有的地方，生产力水平能有多高？

    难道不是没有，是她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个还是很有可能的。

    听到范俊丰叫自己，还以为仍然是那个抓住的鞑子的事情，谁知道见了面，范俊丰居然是问她有关新鲜蔬菜的事情。

    高媛万分庆幸，柴文道早早地就给自己出了主意，找到了一个好借口，就把跟宋掌柜说的借口又说了一遍。范俊丰并不像宋掌柜那般好糊弄，不断地询问着各种细节，就连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那人找她接头都问了。

    高媛把接头地点放在了城外的密林里，若是说在家里，岂不是会惹人监视？

    到最后，高媛还满怀期待地问范俊丰：“将军，您说是不是我家伐北他爹托的人？知道我们娘仨日子过得不容易，这是给我们送钱来了？”

    范俊丰觉得好笑，一个大头兵，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会短短几年就能随意托付人给自家娘子送钱来吧？还是用这样一种方式。

    他更倾向于那人是借柴娘子的手和自己相识，不知那人抱着什么目的，便吩咐道：“下一回你跟他碰面的时候，就告诉他我已知晓此事了，看他有什么话说。”

    高媛点头答应，不知道范俊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决定回去得找柴文道商量商量。

    只听范俊丰又道：“还有，指挥使司有几个大人，想从他那里订些菜，过年的时候用，问问他可能办到。”

    高媛继续应道：“是。”

    心里乐开了花，过年的时候用啊？太好了，这些当武将的，家里都很有钱的。

    范俊丰继续命令：“下次跟他见面的时候，细细打量一番，注意那人的口音、身形，尤其是口音。”

    高媛瞪大了眼睛：“哦。”

    范俊丰叹了口气，挥手道：“下去吧。”

    这个柴娘子，莫非真的就是个跑腿儿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是，不过就是个山村野妇，砍柴的杂役，怎么可能懂得这些军国大事？对方看中了她，也是看她什么也不懂的缘故吧？



73.收入
    高媛立刻回去找柴文道商量，范俊丰说了这一大堆，是几个意思啊？

    柴文道习惯性地去摸胡子，结果只摸到了光溜溜的下巴，轻轻咳了一声道：“无妨，嫂娘便说此人说的是官话，就是福湖有些不分。身形嘛，和嫂娘差不多的个头。菜是保证供应的，就是价格有些高罢了，种类也由那人说了算。”

    高媛想了想，怎么想怎么觉得柴文道杜撰的这个人不像是当地人，不由问道：“怎么弄个南方人来呢？”

    柴文道笑眯眯地道：“南方人才能当菜商嘛。”

    高媛继续追问：“可咱们也不认识什么南方人啊。”

    岂止是不认识，是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好吧？

    柴文道继续保持神秘微笑：“就因为大家都知道咱们不认识什么南方人呢，所以才安全啊。”

    这是什么逻辑？高媛皱着眉头看着装模作样的小叔子，恨不得把他脸上的笑给扭下去，身随心动，她就伸出双手出扭住了柴文道的脸。

    “你给我老实说话，别给我装模作样的。”

    柴文道急忙捂着脸：“疼，疼。嫂娘，疼。”

    伐北在一边哈哈大笑，自己扭了自己的脸：“疼，疼。”

    柴文道无奈地瞅了傻侄子一眼，再哀怨地看了嫂娘一眼：“嫂娘啊，范大人是怕对方是不怀好意之辈。咱们这么一说，那人就是为了搭上路子挣钱，就打消了他的疑虑了。您就跟他说，那人主动送了两斤青菜，给府上的小公子抓周宴上用就好了。”

    高媛这下总算明白了，到了第二天照旧出城砍柴，回来之后拿了两捆韭菜去找范俊丰汇报，把柴文道嘱咐的说了。

    范俊丰本是派了人悄悄地在她身后跟着的，见她毫无所觉地过了一天，还以为那人没找她，谁知道她竟然拿了韭菜来，还把他嘱咐的事情一一落实了。

    范俊丰心里大惊，他今天派出去的可是从国公府里带出来的护卫，能够在人监视之下仍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和柴娘子的接头，看来此人身手着实了得。这般身手也不过就是个跑腿儿的，可见来头不小。想想能把新鲜蔬菜从南方运到北关来，除了有财力之外，更得有门路和权势。有了发财的路子却遮遮掩掩，怕是还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要做。回忆起老友说的京城局势，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又想起乌达尔来，更是惊慌失措。不由暗骂自己，当时怎么就被军功迷了心窍，还对柴娘子动了杀机的。

    现下想起来，不免庆幸不已，幸亏自己见柴娘子一点儿争功的意思也没有，不但没有难为她，还赏了她一百两银子。也不知道这些银子少不少？可已经赏了，再补就有些不合时宜。思虑再三之后，想想人家也不过就是借借他的名头而已，自己不主动掺和进去自然是没有风险的。可要是人家得了势，想着自己这般识趣，也会对自己的仕途大有裨益。

    思来想去，这竟然是个无本万利的买卖。

    天上掉了一个大馅饼，直直地落到了自己的面前。自认为抓住其中关窍的范俊丰很得意，把旭哥儿周岁宴上的菜蔬，也吩咐给了高媛。对方不管是何目的，明面上的却是求财不假。自己只管抓住这一点给对方行方便就好，别的一概不管，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高媛哪里知道范俊丰脑补了许多东西，只是觉得小叔子不过寥寥几句，就打消了范俊丰的疑虑，还给自己弄来这么多客户和订单，着实厉害。既然这些弯弯绕绕自己想不明白，干脆就什么也不想，自管挨家挨户地送菜挣钱不提。

    空间已有两亩，两分地被她放置了柴火和杂物，其余的一亩八分地都被她种了各式蔬菜和花树果树。空间里的农作物又比外面的生长周期短一些，供应客云来酒楼和那些官老爷家，毫无问题。

    又要砍柴，又要送菜，高媛这个冬天便格外地忙碌，尤其是到了年下，更是早出晚归。若不是柴文道现在已经会了烧火热饭，俩孩子怕是要饿着了。

    好在高媛每次回来，总是免不了带些好吃的东西回来，大多是那些武将家赏的。到了小年那天，刚过中午就回来了，还搬了一整根羊腿回来。

    伐北看着那根羊腿，跳着脚拍着手欢呼：“肉，肉。”

    高媛的眼泪差一点儿就掉下来，觉得自家孩子也太可怜了些，立刻决定，给他们炖肉吃。

    柴文道很想告诉嫂娘一声，这么冷的天，羊腿在外面很快就会被冻成石头，无论如何也不会如现在这样，就跟刚刚杀了羊收拾好了一般的。

    高媛才不管那些，把羊腿上的肉剔下来切成小块，拿斧头把骨头剁成两段，连骨头带肉拿锅炖了，除了盐之外什么调料也不放，等肉煮烂了，就是一锅美味。

    伐北早就流口水了，整个下午哪里也不去，就在屋里等着吃肉。就连柴文道，也心情愉悦地看着嫂娘忙碌，时不时还给打个下手。

    高媛现在有了稳定的高收入，对生活质量、尤其是饮食就有了更高的要求。平时也免不了买些肉包子之类的带回来，可炖一整锅肉，这还是头一次。见俩孩子欢呼雀跃的，自己心里也喜欢，给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放在高高的桌子上晾着，免得烫着。这边却撤了锅，又放上一个厚厚的铁片子上去。

    这个铁片子是她特意在打铁铺里仿照后世打的，经过多次练习，现在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在上面给俩孩子摊面饼了。

    白面糊舀上去，拿小刮板轻轻一转，就是个薄薄的面皮，打上一个鸡蛋摊匀，稍微过一会儿，拿铲子铲松了翻个面，刷上自家做的黄豆酱，再放些葱花香菜，就是一张香喷喷的面煎饼。

    只这一张面煎饼，就够让人流口水的了。高媛和俩孩子都喜欢吃，只要时间允许，总免不了做上几张，现做现吃。今天又加上羊肉汤，三个人都吃眯了眼。

    前世的柴文道，在自己后来为官为宰的日子里，最怀念的，便是嫂娘做的面煎饼。后来搞的整个首辅府，衡量一个人能不能当厨娘的，就是要看她会不会做面煎饼。可惜不管哪个厨娘，都做不出嫂娘做的味道来。如今又有了机会，自然吃的极香，还学会了点菜。高媛之所以常常做这个，就是因为他动不动就要这个吃。

    吃饱喝足，一家子凑在一起聊天，说话的自然是高媛和柴文道，至于伐北，还处于学话阶段。

    柴文道记得，这两年北关还算是安稳的，小打小闹虽然有，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战事。自家目前在北关，有钱挣，有落脚地，算是个不错的选择。晋中府迟早要回去，但这几年却不行，怎么也得等到新皇登基，靳家主事之人离开晋中再说。

    嫂娘有个神秘的地方可以弄来新鲜蔬菜瓜果，大冬天的卖出去，挣得不少银钱。趁着现在的日子安稳，好好地挣些钱，将来在晋中府买房子置地，就是他们柴家传世的根基。

    还有京城，他们是不可避免地要去京城的，京城的房价可要比晋中府高不少，也不知道嫂娘挣的钱够不够。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能挣钱了，不会让嫂娘一个人独自承担家中负担的。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人，就可以和和美美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柴文道对于未来的设想很美好，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有足够的银钱基础之上的，因此他就格外地关注起家里的收入来。

    “嫂娘，您今日拿的这羊腿，是谁家给的？”他问。

    高媛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是卫指挥使司里的一个镇抚，范府大公子摆周岁宴的时候，咱们不是给提供了新鲜菜蔬吗？他们家也来做客，就知道了。那家比范府还有钱，光过年包饺子的韭菜就要了二十斤，连西瓜都要了五个。对了，他们家还是个附庸风雅的，嫂娘一个桃花的盆景，就卖了两百两银子。”

    柴文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嫂娘，您还有桃花盆景？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可着实花了我不少力气，这才在过年的时候养开花的。”高媛特别得意，“我看哪，这养花比种菜还能挣钱。我还有别的呢，可惜今年过年开花的只有一棵桃树，等我看看能不能再弄些别的出来。”

    柴文道已经没有语言来表示自己对嫂娘的无限敬佩了，嫂娘这挣钱的本事，啧啧，抵他们老柴家祖宗好几代加起来还有的剩了。

    他眼睛亮亮的：“嗯，等我长大了，也帮着嫂娘挣钱。”

    高媛却摇头：“傻小子，挣钱这事儿容易，你嫂娘我就能做。你得去做大事，没听说破门的县令吗？家里光有钱没有权势啊，多少钱也是水中楼阁，没有根基的。你得去考科举，只有你当了官，别人才不敢随意拿捏咱们家，才不会看咱们挣钱眼红，抢了咱们的营生去。”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现在可不是前世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帝师了，没有权势护航，犹如三岁稚儿捧金于市。他们现在没有自保的能力，就是挣钱也是要藏着掖着的。

    幸好嫂娘有个神秘的地方能藏东西，谁也抢不去。

    柴文道放心了。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他离高枕无忧的日子还远着呢。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到大户人家过年的程序里头去，年根底下厨房用的柴多，高媛作为砍柴的杂役，每天都得去趟厨房，好及时补充被迅速消耗的柴火。内院外院两个厨房每天的灶眼都通红通红的，不是烧着热水，就是煮着肉、炸着丸子，还要做出许多馒头、豆包来。平时少见荤腥的外院厨房，也出现了整猪整羊的影子，被磨刀石磨利了的斧头菜刀齐上阵，把猪肉、羊肉切成大块，放到大锅里熬煮，连大街上就能闻到煮肉的香味。

    厨房里的人忙的不可开交，作为管事的云嫂子更是忙上加忙。就在她督促着婆子把鸡身上的毛务必拔干净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这是谁这么没脸没皮？把肉给偷了去！”

    声音太大，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屋里屋外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云嫂子心里咯噔了一声，第一个反应就是：莫不是对头趁着年下忙乱给她下绊子来了？

    她立刻疾步走进充当临时库房的厢房，已经煮好了的肉都被装进大木盆在厢房里放着，平常都是锁着的，只有存取东西的时候才打开，钥匙只有自己身上有，怎么就会丢了肉的？

    她记得清楚，昨天晚上她可是检查过的，门是锁着着。只有今天上午要往里头放炸好了的丸子，这才打开的。

    喊话的是一个姓金的厨娘，也正是她刚才端着盛满了炸丸子的大盆往厢房送的。

    金厨娘正站在摆满了肉盆的长桌前，听到脚步声，转头对着她道：“云嫂子，你快来看，咱们的肉少了两块。”

    云嫂子沉着脸走过去，果然看到排列整齐的木盆里，有一个明显的缺口，正是两块猪肉的大小。

    金厨娘指着那个木盆道：“云嫂子你看，就是这儿。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杀千刀的……”

    “闭嘴！大过年的，你也不知道避讳！”云嫂子喝道：“今天谁进来过？”

    金厨娘讪讪道：“这个，却是不知。”

    猪肉都被切成了三寸长宽的方块，一块猪肉就能装一碗，少了两块，就是少了两碗。这么大的东西，是不可能被带在身上的，只能是藏在某个地方，或者有人接应……

    云嫂子立刻吩咐几个心腹挨着房间找，就连灶下都看过了，连片猪肉的影子都没见到。

    有人就道：“莫不是被人带走了？”

    云嫂子立刻问：“今天有谁出去过？”

    立刻就有人指出来几个人，从早上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时辰，大多数人一直在院子里忙碌，进出的人有限，却没有一个是单独外出的，每一个进出的人也都有很正当的理由。

    劈柴的钱婆子哼了一声：“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了，谁不知道谁啊？云嫂子这么拿人当犯人问，也太让人寒心了些。”



74.阴谋
    钱婆子好歹也是当过厨房管事的，自然也有几个铁杆的帮手，当下便七嘴八舌地喊起冤来。

    云嫂子怒喝道：“都给我闭嘴，都在这儿干嘛呢？干你们的活儿去！”

    钱婆子撇着嘴，拿起斧头接着劈柴去了。

    负责白案的李厨娘和云嫂子的关系不错，见云嫂子怒容满面，一边揉着馒头一边劝她：“你也别急，这偷肉的贼偷了肉去，总是要吃的。今天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时辰，你打开那门也就一会儿，定是昨天偷的。”

    云嫂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门自从打开之后就没离开我的眼，只有金厨娘进去过，只能是昨天偷的。”

    李厨娘叹了口气：“这就麻烦了，没准儿那肉都进了人家的肚子了，上哪里找去？你须得想个法子，别没把管事的位子坐热乎，就让人抓住把柄给弄下去。”

    一个坐在桌边揉馒头的丫鬟啊了一声：“娘，我今天听赵大娘嘀咕，说谁家好像昨天晚上吃肉了。”

    那丫鬟是李厨娘的大女儿，本来没有什么差事，是年下厨房太忙，临时来帮忙的。

    云嫂子立刻问她：“好闺女，你跟我说说，是谁家吃肉了？”

    李厨娘家的大丫头摇摇头：“想不起来了，我就听赵大娘说了几句。”

    赵婆子立刻被叫了进来，一听云嫂子的问话，立刻就道：“还能是谁家？柴娘子家呗！她家的小日子过得好着呢，我家小叔子的二舅子就在她家前头住着，明明白白地闻着肉味儿呢。”

    云嫂子和李厨娘对视了一眼，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晚饭的时候。”赵婆子道：“那肉味浓得很，至少煮了二斤才能有那味儿呢。”

    不仅时间对得上，就连数量也对上了。

    难道真的是柴娘子偷的？

    赵婆子撇着嘴：“她倒是舍得，养着俩小崽子呢，还这么大手大脚的。”

    是啊，大人不吃肉也就算了，可小孩子馋嘴。柴娘子过日子细，平时他们厨房的人偶尔凑个分子，聚在一起弄几个小菜喝点儿小酒，她是从来不舍得花那几十文钱的。她又是个外来的，平日里也和大家没有什么人情往来，没有什么助力。一家三口只靠她的月钱过活……

    越想越觉得像。

    李厨娘拉拉云嫂子的衣袖，小声道：“慎重些，别忘了外头那个是怎么下去的。”

    若真的是她也就罢了，若不是她，岂不是个现成的把柄？不但没找到真凶，还冤枉了好人，正说明了管事的办事不力。

    赵婆子小叔子的二舅子，云嫂子皱起了眉头，这是个什么人？他们一家子都是三夫人的陪嫁，一直属于肃国公府的边缘人物，还真的有些搞不清楚原先那些人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

    好在李厨娘是家生子儿，从她曾祖那一代开始，就在肃国公府当下人了。云嫂子便问她：“赵婆子小叔子的二舅子，跟柴娘子可有仇怨？”

    不怪她多疑，实在是赵婆子刚才句句话的都指向了柴娘子，简直就差明着说柴娘子是偷肉的贼了。云嫂子虽然不是肃国公府的家生子儿，可也是当了多少年的下人的，对大户人家里头的各种争斗，也算得上是个熟练工。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有亲自上阵过，这个外院厨房管事的位置，就是她今年刚争到手的。

    李厨娘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要说柴娘子跟府里谁有仇怨，一个是原本管粗使的邢管事，一个就是钱婆子。这俩人都因为跟她相争丢了差事，钱婆子还好，还能有个差事做。可那刑六，差事被抹了不说，就连家当也被抄了，是被净身赶出去的。听说他走了不少路子，求爷爷告奶奶的，到最后还是管家看他可怜，在外头铺子里给他安排了个差事。他是这府里的老人，七弯八绕的亲戚一大堆，还真说不好跟赵婆子有没有亲戚关系。”

    她的大丫头插嘴：“娘，你忘了。赵大娘她小叔子，娶了刘家的姑娘。刘家的大哥，娶了孙家的二姑娘。孙家的三姑娘，嫁给了邢家的老五。”

    邢管事是邢家的老六，也就是说，赵婆子是邢管事他五哥的媳妇的姐姐的丈夫的妹妹的丈夫的哥哥的媳妇……

    饶是见惯了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云嫂子和李厨娘也被这其中的亲戚关系给绕晕了，两个人掰着手指头，愣是数了好几遍，这才把其中的亲戚关系数了个遍，转眼就又忘了。

    实在太绕，能数下一次来还没有当场晕倒，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厨娘家大丫头觉得她们俩太笨：“哎呀，不就是原本的邢管事他五嫂的娘家大姐夫，把亲妹子嫁给了赵大娘的小叔子嘛，多简单的事儿。”

    云嫂子叹了一口气，对李厨娘道：“你家这丫头，是个人物。嘴皮子这个利落劲儿的，不去内院伺候主子，太可惜了。”

    问题是，搞清楚了赵婆子和刑六之间的亲戚关系也没用，扯得太远了，安全没有什么说服力。

    还是李厨娘家大丫头给出了主意：“实在不行，到柴娘子家看看不就完啦？”

    李厨娘瞪了闺女一眼：“就你话多，揉你的馒头。”

    大丫头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云嫂子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两大块肉呢，总不能一顿全吃了。我今日便去。”

    李厨娘提醒她：“你可小心些，莫要让人当了枪使。”

    云嫂子冷笑：“我是看明白了，那些人还贼心不死呢，打量着我这儿出了什么茬子，好把管事的位置重新抢回去，还以为我是泥捏的不成？你放心，我自有主张。”

    高媛自然不知道厨房里的这场风波，她今天把年前最后一个大额订单送了出去。除了银钱之外，不出意外地还得了赏。

    高媛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些达官贵人们，特别喜欢用赏赐来表示自己的高贵，而且还比着份儿地赏。

    她最近的额外收入越来越多，刚开始不过就是几块点心，后来就是一只鸡，昨天拿到了一根羊腿，今天更绝，直接被赏了一个荷包，里头装了四个银锞子。

    还不是一般的银锞子，虽然每一个也就是二两重，可上面却是雕着花的，还刻着出入平安、五福临门之类的吉祥话。

    她总结出一个规律，职位越高的官员，打赏的手面就越大。她今天送的客户，可是北关城里最大的一个官：指挥使大人。

    送完了今天的大额订单，就只剩下一些小额订单了，无一例外地都是过年期间包的饺子馅料，那个，得到大年三十那天去送才好，新鲜不是？

    高媛盘算着，有八家客户的韭菜、小白菜要送，得好好规划一下路线，免得耽误时间。自己头一次上门，被主事的夫人召见得了赏钱，可第二回上门，肯定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不过她也算是和人家家里的采办认识了，都说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是要直接去范府找她的。

    她住在范府，这么大摇大摆地招揽自己的生意，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找吴妈妈说一声？

    还是得问一下文道，他心眼儿多，要是给人家范府惹麻烦，自己得到外头去找一个碰面交货地点，那岂不是要另找个房子？

    她就赶着车，一边想着以后的安排，一边回了家。今天在指挥使大人家耽误的时间比较多，天色不早，出城砍柴已经来不及了。明天早上须得出城一趟，要不然不好说自己的蔬菜从哪里来的不是？

    唉，骗人不易啊！

    还是社会地位太低的缘故，若是自家也是个当官的，就不用这么殚心竭虑地遮掩了。

    老马在自己的院门口停住了脚步，高媛把车上的几个筐搬了下来。这几个筐是拿来做掩护的，为了不让菜被冻坏，里面让她缝了一圈棉絮，上面更是有一个小棉被子以作遮掩。这些都是掩人耳目的，为了保证蔬菜的新鲜程度，她都是到了人家的门口，才把手伸进菜筐，把菜放进去的。

    不过，这几个筐既然过了明路，她也就不怕麻烦地搬来搬去，在外面，还是尽可能少用空间为妙，万一让人发现了，就麻烦了。

    她刚把菜筐卸下，就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转头一看，竟然是云嫂子。看那模样，是来找自己的。

    高媛忙问：“云嫂子，是不是厨房的柴不够用了？”

    云嫂子笑着摆手：“够用，你近日送来的都是硬柴，烧的时间长，若不是年下用柴多，剩下的还够一天烧的呢。”

    高媛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本职工作必须干好了，还指着这个给外快做掩护呢。

    云嫂子好奇地看着院门外摆着的几个菜筐，想起来一个传闻，忍不住问；“都说你能弄到新鲜菜蔬瓜果，竟是真的？”

    高媛笑：“是呢，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看中了我这个啥都不懂的，我也就是给人家跑跑腿罢了。”

    云嫂子心中一动：“总不能让你白跑腿吧？”

    高媛很高兴地回答：“是我的好运道，官老爷们能打赏几个，也能弄几个跑腿钱，给我家孩儿吃喝是够了的。”

    这才想起来待客之道：“云嫂子，你屋里坐。这天冷着呢。”

    云嫂子一指马车：“不用你管吗？”

    高媛摇头：“这老马机灵着呢，自己就回去了。”

    这是真话，老马不是一般的机灵，每天把她送到家，自己就拉着车回马棚，从来没有出过差错。高媛怀疑这和她拿空间所出的蔬菜喂它有关，就把掰下来的老菜叶子全都喂了它。

    云嫂子见那老马被高媛拍了拍，撒开四蹄慢条斯理地拉着车直奔马棚的方向，不禁啧啧称奇。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也就不客气地跟着高媛进了院门。

    一进院子，就被满院子的柴火吓了一跳，除了中间一条小路走路之外，小院两边的空地全都被柴火占满了。

    “这么多！”云嫂子惊讶地道。

    高媛笑答：“冬天的柴不好晒，需多晒些日子才能晒干。”

    指着左边的柴道：“这些是晒好了的，那边是还半湿的。”

    云嫂子不觉点头称赞：“怪不得咱们厨房的柴都是干的，你这是下了不少功夫啊。”

    高媛：“也不过就是个尽职尽责而已，云嫂子快进屋。”

    里头的俩孩子听到动静，打开门迎了出来，一见除了高媛，还有一个陌生人，就停下了奔跑的脚步，站在当地仰着头看着云嫂子。

    高媛笑道：“这是厨房的云大娘。”

    柴文道就抱着小拳头弯下腰去：“柴文道见过云大娘。”

    伐北有样学样，也跟着弯腰行礼：“柴伐北见过云大娘。”

    云嫂子笑了：“柴娘子，你家这两个孩儿，甚是知礼。”

    等进了屋子，云嫂子就觉得不对，被高媛让到了里屋坐下，发现了问题。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俩孩子过活，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你这屋怎么没有火炕？”云嫂子问。

    高媛倒了一杯水给她：“家里没有茶，怠慢了。”

    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来的时候就这样。”

    云嫂子不觉恨恨道：“这个刑六。”见高媛一副茫然的样子，就道：“按说这事儿不该我说，不过你是个不串门的，怕是不知道。咱们家的下人，屋子里也是有火炕的。要不这么冷的天，早就被冻死了。”

    高媛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当年邢管事把他们一家三口安排在这里的深意，不觉苦笑道：“竟是如此？我还以为家里的下人们都是如此。不瞒云嫂子说，我刚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荒草长得半人高，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屋子里更是什么都没有，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拿钱慢慢添置的。”

    云嫂子怒道：“怪不得刑六被抹了差事，他这是心坏了，想冻死你们一家子呢。”

    高媛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个邢管事了，印象里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便问道：“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别提了，走了管家的路子，在外头铺子里帮忙呢，照旧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滋润着呢。”云嫂子喝了口水，愤愤不平地道。



75.诡计
    都说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高媛不知道这话说的对不对，可她知道，再追究当年邢管事的做法，毫无意义。

    她叹了一口气，道：“他都不在府里了，我们一家子过的日子还行，总不至于找他出来揍一顿，罢了。”

    云嫂子忍不住笑：“你倒是好脾性。”

    高媛苦笑：“不是好脾性，是觉得不值得。光跟这样的人斤斤计较，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想起来眼下正是用晚饭的时间，俩孩子也该饿了，便转移话题：“不说那个了，云嫂子，你是稀客，今天在我家用了晚饭再走。也没有什么好的，昨天镇抚夫人赏了一根羊腿，我给炖了一锅，味儿好着呢，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云嫂子大为庆幸，幸亏自己没有一来就兴师问罪，人家根本就没有偷厨房的猪肉。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不由尴尬地摆手：“不用，不用，你弄些吃食不容易，给俩孩子留着就是。”

    高媛笑道：“若是以前，还真请不起。这不是年下了吗？那些老爷夫人们大方得很，我们也跟着过个好年。”

    柴文道早就摆了桌子碗筷，羊肉虽然是昨晚剩下的，可今天又加了些水重新煮过，还是一锅好羊汤。

    草原上的羊，自身鲜美，不用许多调料，只用盐便能调出好味道来。这种事情不难，柴文道早就看着点儿把饭做好了。

    云嫂子见饭食竟然是热的，看看俩孩子干活儿的麻利劲儿，便知道是没少干活儿的。再看看窗台上还摆着几本书，那书还是卷了些边儿的，一看便知是常翻阅的，真是应了那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心里感叹不已，虽然羊汤的味道对于她这个自身厨娘来说一般，可也能入口，更是觉得柴家这三口人，尤其是那个大孩子，怕是会有无尽的前途。

    桌上除了羊肉汤，还有一碟子香椿芽，品相虽然不好，下饭却足以。云嫂子是个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道高媛弄了些腌香椿芽被夫人看中，成了送往京城和将军同僚的年礼，久闻其名，今日方得一见，不由伸筷子夹了好几次。

    入口咸脆，还带着一丝香椿芽独有的香气，惹的人食欲大增，怪不得能被夫人看中，果然好手艺。

    主食就是外院厨房的杂面馒头，只有三个，想来是高媛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的。这些饭食，一家三口自然是够的，可又临时加了一个，就有些不足。好在柴文道机灵，羊肉锅里添了不少水，每个人都能喝上两大碗肉汤。再加上饭后高媛又端出几块点心来，也差不多能招待一回客人了。

    云嫂子见那点心形状不一，知道是那些夫人们赏的，不觉有些后悔，不该为了验证柴娘子家煮的是羊肉就留下来用饭的。尤其是在看到伐北眼巴巴的小眼神儿之后，更是后悔不已，这孩子才三岁，正是馋嘴的时候。就这么几块点心，还不知道留了多久。

    她便拿了一块，直接递到了伐北手里，伐北先扭头看看高媛，见娘笑眯眯地冲他点头，这才开心地拿了，捧到一边去吃。自然却不独吞，掰成两半，分给柴文道一半。

    柴文道也不忙着吃，把自己手里的点心又掰了一半，将那大块些的找了个干净的碟子放着，自己只吃剩下的一小块。点心本来就不大，这么掰来掰去的，也就剩下一口的分量。两个孩子却吃得香甜无比，一边吃还一边对着笑。

    云嫂子心里叹了一口气，把原本的话吞了下去，换了一个话题来说：“你没在府里过过年，怕是不知道咱们府里过年的规矩。我今日来，是要提醒你几句。咱们大年三十那天午饭，是要摆席面的，你可别再像往日似的，一大早就拿几个馒头出去干一天的活儿了。另外，晚上和初一，是要吃饺子的，你也莫忘了去。初一卯初时分，咱们要去给将军夫人拜年，到时候是有赏钱拿的，你可千万别忘了。提前两刻钟到厨房，咱们一起去。”

    高媛一一应了，不住口地道谢，要不是云嫂子来提醒，她还真的会大早上拿几个馒头回来，和俩孩子一起过年。

    云嫂子指着俩孩子道：“大过年的，三十和初一你只管带着俩孩子去。我知道你是个最守规矩的，从不肯越雷池一步，这不是过年嘛，偶尔破次例也没什么。若是有人说闲话，你只管推到我身上。别的不说，外院厨房我还是能做主的。”

    高媛感激地道：“多谢云嫂子了，只是这俩孩子没怎么见生人，就怕到时候犯了规矩，让云嫂子脸上不好看。”

    云嫂子摇头：“你这俩孩子，看着就是规矩的，你也不用太过自谦。初一那天，带着这俩孩子一起去给将军夫人拜年，咱们府里小孩儿少，还要借你这俩孩子的喜气呢。”

    高媛再次道谢，云嫂子目的已经达到，起身告辞。

    等把大门关好了，柴文道对着高媛道：“嫂娘，这个云大娘怕是有事情没说。”

    高媛也有些感觉，本来没有什么交情，却突然上门，还蹭了顿饭，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不过，高媛有她的思维方式：“看着的确是，她不说自有不说的理由，不管她。”

    柴文道熟知大夏军国大事，却不可能记得这些鸡毛蒜皮，除了暗恨自己当年浑浑噩噩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想自己一家在北关城的日子向来安稳，就算有事怕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在嫂娘能够解决的范围之内，也就暂时作罢。

    只是想起那个公报私仇的刑六来，心里还是不舒服：“嫂娘，刑六呢？真的不管他了？”

    那人可是想害死他们的。

    高媛端来热水，给俩孩子洗脚。一边给伐北脱鞋子一边道：“咱们和那个刑六，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夫人借着咱们的事，抹了他的差事而已。他现在有了新的差事，日子过的也不差，自然也就不会再对咱们下狠手。咱们的日子过得好了，还得藏着掖着，生怕招了人的红眼儿呢，这样的人渣，招惹他做什么？嫌咱们的日子过得不舒坦吗？”

    “可是，嫂娘就不怕他再报复咱们？”柴文道讲究的是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对于嫂娘这种处事方式，有些不适应。

    “他一个外头铺子里的，能出的报复手段有限，顶多就是个栽赃陷害，咱们行的正做的端，怕什么？”高媛不以为意，又去铫子里添了水放在炉子上烧上。

    真是妇人之仁。柴文道心里叹气，恶人不会因为你良善不计较就会收手，也不知道她这个软懦的脾气，上辈子有没有吃亏。

    罢了，这件事情还是他自己留意着吧。

    不说柴家这三口人，只说云嫂子，到厨房各处细细检查一番，锁了库房的门，各处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的丈夫云二福是门房上的小管事，今日不当值，早早地回了家，见她戌时方归，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云嫂子长叹一声；“别提了，今天差点儿让人算计了去。”

    云二福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云嫂子就从今天发现厨房丢了两块猪肉开始讲起，说了赵婆子的表现，又说了自己到柴娘子处的做法，到最后叹气道：“我是看明白了，这是那个刑六还不死心，跟钱婆子赵婆子勾搭着，一起给我下套呢。幸亏李家姐姐劝我，要不然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收场。那个柴娘子，可是敢轮着斧头砍人的主儿。”

    “她欺负你了？”云二福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婆娘。

    “没有，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家，自然没说，她对我客气着呢，还招待我用了餐饭。”云嫂子道：“就是这口气咽不下，那两块猪肉还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呢。”

    云二福问：“你确实锁了门？”

    云嫂子；“自然，那库房的门就一把钥匙，我一直贴身带着，今天打开没一盏茶的功夫，金家的就进去放丸子了。她一进去看到肉少，就喊出来，我立时就进去了，自不是她。”

    云二福在门房见的人多，平日里将军的一些同僚来，所带的下人常常会在门房里等，免不了说些家长里短，听到的多了，懂得的东西自然也多了些，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库房的锁，就是原来那一把？”

    云嫂子也不是个傻的，经他这么一问，也想到了：“你是说，钱婆子私下里复刻过库房的钥匙？”

    越想越有可能，不免细细想起昨天的事情来：“昨天库房的门打开过三次，每次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进去的也只有那么两个，最长的也不过就是一刻钟的时间，还是我也在屋里的时候。定是那个贱人，私下复刻了钥匙。哎呦，糟糕。”

    想起一件大事来：“厨房院门的锁也是原来的。怪不得那贱人那么乖乖地就把钥匙交了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说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了。

    “院门的钥匙只有一把？”云二福问。

    “不是，有两把，还有一把在柴娘子那里，她每天一大早就要往柴房里放柴的，这才有院门的钥匙。”云嫂子冷笑道：“怪不得赵婆子一个劲儿地把话往柴娘子那里引，若是出了事，柴娘子可不就是个现成的。也就是昨天那下三滥的分不清猪肉羊肉，要不然今天丢的可不就是羊肉了，到时候闹将出来，那柴娘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云二福有主意：“你明日一大早，就去外头买两把大锁来，把原本的锁换了。钥匙只你一人拿着，跟柴娘子说清楚了，想来她为了避嫌，也不会再要什么院门的钥匙。”

    云嫂子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只是那被偷的猪肉怎么办？”

    云二福笑：“你那厨房，哪年不多煮些？难不成真的不够？”

    云嫂子嗔道：“那不是为了给大家添口菜么？一年到头的不容易，大过年的，还不让人沾些荤腥？”

    云二福神秘地笑：“今年莫名其妙地少了两块肉，你只管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少加些肉不就成了？自然有人帮你骂那偷肉的贼。”

    云嫂子眼睛一亮，果真是个好主意。

    到了第二天，果然趁着街上的店铺还开着张，立刻就买了两把大锁来，把原本的院门和库房的门都换了锁，钥匙自己拿着。受换锁影响的只有高媛一人，她去把换锁的缘由一说，高媛立刻就把原本的钥匙交出来，也不说再要把钥匙的话。

    云嫂子很满意，就不信来这一招釜底抽薪，还会有东西被偷。

    高媛这才知道昨天云嫂子到她家里的目的，自己煮肉的时候香味飘出去，这是被人闻到了，报给云嫂子，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偷猪肉的嫌疑人。

    幸好自己煮的是羊肉，还坦然地请云嫂子吃了顿饭，洗去了自己身上的嫌疑。要不然，单凭自己有厨房院门的钥匙这一条，就够给自己惹麻烦的。

    云嫂子话里话外地暗示，偷肉的贼是有库房钥匙的，有这个嫌疑的，除了钱婆子，没有第二个。高媛在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同时，也不禁叹了几口气。不过就是个油水有限的外院厨房管事，瞧这些人这个折腾。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下她每天早上送柴就变得不方便了。

    高媛迅速盘算着，以后只能辛苦一下老马了，每天早上得把柴从自家小院运到厨房。好在路途不算远，大不了自己多给它些菜叶子加餐好了。

    她下意识地远离这些明争暗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仆役们世代生活在范府这一亩三分地，所有的生活都跟府里的人和事有关。她好好的一个良民，不过就是借这块地方挣些钱，过几年轻松日子，可不能牵扯进去，白白耗费心力。

    到了大年三十那一天，她早早地套了车，车上放了盖着棉垫子的菜筐，按照自己规划好的路线，把蔬菜挨家挨户地送去，每家不敢多待，送了菜接了钱，说几句过年的吉祥话就走。有的人家给点儿赏钱，有的人家不给，她也不在意，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午饭时分赶回了家。东西放好，牵着俩孩子的手，去了外院的厨房。



76.年饭
    如果让柴文道自己选择的话，他是定不会去和一群下等仆妇一起吃年饭的。想当年，他可是御宴上的常客，而且还占据着最令人瞩目的位置。每年的年饭，操心的只是少喝些下属的敬酒而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跟着嫂娘也就罢了，嫂娘从来没在吃食上难为过他，更何况他怀念嫂娘做的饭好几十年了，自然无事。可要跟着一群下等仆妇，还是一群不认识的，自己更是个蹭饭的，真是接受无能。

    可是，想想嫂娘那副与人为善的性子，他只能咬牙忍了。不去看看她的工作环境，不去审视一番和她共事的人，实在是不放心啊。都已经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居然还不计较，也就是他这个傻嫂娘了，换个人早就叫起了撞天屈，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柴文道不知道，他那亲嫂娘，不闹则已，一闹惊人，她是直接轮着斧头上的。

    只是，这样的黑历史，高媛怎么可能会跟他们俩小孩子说呢？即便知道他是个老鬼，那也不能说。

    至于刑六重新折腾出来的事情，那不是没有证据吗？高媛这个人吧，只要不闹到她面前，不触及她的底线，啥都好说。至于底线是什么，原本是钱，现在，咳，咳，还是钱。

    虽然空间里的银子已经多了不少，可谁还嫌钱多呢？这个时候的银子可和现代的纸币不一样，这可是硬通货，有保值储存功能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谁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安全容易地挣到钱，总得抓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机会，多多地挣钱才是。

    不过，高媛还是有原则的。虽然云嫂子说了可以带着俩孩子蹭饭，可她还是带了两捆韭菜去了外院厨房。

    外头包的包袱皮一打开，大家都被水灵灵的韭菜晃瞎了眼。

    金厨娘啧啧道：“早知道柴娘子你神通广大，大冬天的能弄来新鲜菜蔬，没成想竟是真的。这韭菜，啧啧，真水灵。”

    高媛微笑道：“也是沾了贵人的光，这是我给大家加菜的，多少是个心意。”

    云嫂子很满意地道：“好，咱们厨下自己吃的饺子，就用它了。”眼光扫过，沉声道：“别怪我说话难听，这可是柴娘子的一片心意，谁都不能说出去。”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表决心，就连赵婆子这个素来和高媛不和的，都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把这事说出去。跟谁有仇，也不会跟自己的肚子有仇不是？这要是多嘴说了出去，以后在外院厨房，还有落脚地不？唾沫星子也能淹死自己了。

    大冬天的，能吃到韭菜馅儿的饺子，这个巨大的喜悦稍微冲淡了一番对年饭质量的不满。云嫂子话说的很明白，因为厨房里少了两大块猪肉，所以每年例行的蒜泥白肉这道菜，没了。

    云嫂子道：“大家心知肚明，一年辛苦下来，总得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可东西总共就那么多，肉是在咱们厨房里丢的，总不能让别人吃这个亏，只能咱们少吃些。咱们啊，还得谢谢那个偷肉贼，就只偷了两块，要是把一盆子都偷了去，咱们这些人，怕都得挨上将军的板子了。”

    一边说，一边拿目光扫着赵婆子和钱婆子，果然见两人的神色有异，心中冷笑，嘴上却不露出来分毫：“都是知根知底的，库房的门平日都是锁着的，是谁偷了肉，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大过年的，我给人留着面子，就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免得扫了大家的兴。来，吃酒。”

    端起面前的小酒杯，一仰脖子，干了。

    都不是傻子，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含混过去，谁要是跳出来，谁就是贼，至少也是个和贼一伙儿的。于是大家便都打着哈哈，纷纷干了面前的酒。

    高媛只是略沾了沾嘴唇，实在不喜欢这辛辣的味道，见大家纷纷对着桌上的肉菜下筷子，也不跟人抢，只夹了下筷少的菜肴，分给俩孩子。

    伐北靠着她，头一回见这么多人，有些害怕，见面前的小碗里多了个炸丸子，只管埋头大吃。

    柴文道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他年龄小，谁也不在意他，还真让他看出些门道来。

    冬日的年菜，大多是大鱼大肉。外院厨房一年到头难得见到荤腥，这些人又大多是干粗活的，饭量大得很，不到片刻功夫，几盘子肉菜就被分的干干净净。桌子上只留着些炸豆腐、炖白菜之类的菜，显得格外可怜。

    若是往年，总是有碗蒜泥白肉的，哪怕一个人只能分到半片，也是多了口吃食。往年钱嫂子当管事的时候，把肉菜分着上，从头到尾都有肉吃，显得多。今年云嫂子却故意把所有的菜都一股脑儿地摆上来，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可架不住人多，人人都先冲着那几样肉菜去，就显得不足。

    再加上有的人实在是会抢，一筷子下去就是好几片肉，放到自己碗里不着急吃，又去夹筷子鸡，还专门捡着肉多的鸡块下手，然后又去抢鱼……

    于是像高媛这样的，也不过就是沾点儿肉味罢了。还不如俩孩子，她一看别人抢的欢，赶紧抢了几块肉放在了他俩的碗里，要不然，就一点儿荤腥也沾不到了。

    柴文道看看嫂娘的空碗，把自己碗里的鸡肉夹给了她。

    高媛摸摸他的头，又夹了回去，小声道：“文道吃，嫂娘不爱吃鸡。”

    就跟她一直说自己爱吃鸡爪子一样，柴文道深知她话中之意，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推来让去，再一次后悔不该到这里来吃饭的。

    高媛也在后悔，还以为一年只有一次的聚餐有什么好吃的呢，结果有是有，她却抢不上。这些人抢肉的凶残程度和时家村的村妇们没有两样，个个甩她几条街。自己吃什么无所谓，可是俩孩子吃到嘴里的，还不如他们在自家吃的多呢。

    她就萌生了退意，等用过了午饭之后，便跟云嫂子告辞，说年夜饭就不在厨房吃了。借口找的也很光明正大，俩孩子熬不了夜。

    云嫂子觉得过意不去，没想到厨房的人抢起肉来这么彪悍，若是就这么让高媛三人走了，还不够还人家拿来那两捆韭菜的人情的。

    厨房里的事情她做主，干脆就拿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给她，看那样子，足有两斤。有人看着眼馋，可眼角扫过那两捆韭菜，就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高媛便满意地带着块生肉回了自己的院子。回去让俩孩子自己在屋里玩儿，自己却洗了韭菜剁了肉馅儿，和面包饺子吃。

    柴文道见她只切了些瘦肉剁成臊子，好奇地问：“嫂娘，剩下的这个怎么做？”

    高媛微笑：“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偷学了这么久的厨艺了，总算是到了大展身手的时候。

    午饭三个人都没吃好，晚饭再吃不好，这年就算白过了。

    俩孩子吃的都不多，她的饭量也一般，包了五十来个饺子也就差不多够了。包饺子这件事情，柴文道帮不上忙，他是真不会。

    高媛也不让他动手，自己一个人很快就包好了。

    把包好的饺子放到窗台上，高媛在炉子上热了锅，从油罐里舀了些油进去热着。这油是她从城里的油坊拿大豆换的，虽然比不上花生油好，可纯天然非转基因，倒也不错。等油温上来，放进一把冰糖，拿着铲子不停地搅拌，等冰糖全部融化，油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的绿豆大小的泡来，把切成一寸长宽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把伐北吓了一跳。

    高媛笑眯眯地嘱咐：“躲远些，别让油崩到了。”

    柴文道便把伐北拉远了站着，俩孩子伸长了脖子，看她做肉吃。对于高媛来说，这是她头一次做红烧肉。可对于柴文道来说，却是想了几十年而不得的美味。

    等猪肉裹上了糖色，又煸出油来，肉块也紧致了许多，高媛这才沿着锅边倒入酱油，接着翻炒。等酱油的颜色全都染遍肉块，又沿着锅边转着圈儿地倒进热水，热水没过猪肉，盖上锅盖，炉子底下保持中火，慢慢地炖着。

    猪肉的香味很快就弥漫开来，俩孩子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好香啊。

    家里就这么一个炉子，做着这个，就做不了那个。高媛见俩孩子馋的不行，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红红的苹果出来。

    这是她空间里的苹果树上结的果子，从苹果种子养起来的苹果树，若不是在空间里，现在也不过就是棵只长叶子的树苗而已。好几棵苹果树，这是第一次挂果，总共也不过三个苹果，这是第一个红透了的。

    当年从时家垃圾堆里捡来的苹果核，经过几年的辛勤培育，终于有了回报。高媛把苹果一拿出来，俩孩子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她微笑着把苹果洗干净，没打农药、没上化肥的纯天然绿色水果，多好。拿小刀纵向切到中间，间隔半寸左右再来一刀，小刀一歪，一片苹果就落到了碟子里。等把苹果都片好，手里就只剩下一个完整的苹果核。

    高媛把碟子递给柴文道，自己只啃苹果核上剩下的那一点儿果肉，酸中带甜，鲜脆多汁，味道不错。

    柴文道硬塞给她两片，这才和伐北一人一片地分食苹果，高媛见他们俩吃的开心，笑问道：“好吃吗？”

    “好吃，真好吃。”

    高媛对于过年这种事情，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现代人的通病嘛，完全可以理解。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三个春节。头一年过年的时候在时家村，全村人都为了北边的战事和徭役烦扰，柴家也没有什么好的，柴婆又处处提防着她这个儿媳妇，也就没有什么过年的感触；第二年更绝，是在赶往北关的路上，也没有好好过。只有这一年，一家子有了一个安定的容身之所，更有足够丰富的物资，这才好好地置办起年夜饭来。

    等红烧肉做好了，高媛又拿葱花炒了个鸡蛋，煮好了饺子，西红柿切了拿糖拌了，倒也把桌子摆满了。

    “来，咱们吃年夜饭。到明年啊，咱们做更多的好吃的。”高媛笑眯眯地给俩孩子夹了肉：“吃。”

    伐北立刻埋头，他人虽然小，可早就学会了使筷子，冲着冒着油的红烧肉咬了下去，嚼了两口就咽下了肚，真好吃。

    柴文道却等高媛吃了一口炒鸡蛋之后，才动筷子。侄儿还小，规矩得慢慢教，可自己却得做个表率。嗯，等明天，明天他就四岁了，该好好地教一教饭桌上的规矩了。嫂娘不动筷子，自己不能吃。

    高媛哪里懂得这些？见伐北小胳膊够不着，还把盘子往他跟前凑了凑。

    柴文道嘴角抽抽着，决定还是等嫂娘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再教侄儿餐桌礼仪好了。就嫂娘这个宠孩子的劲儿，什么规矩都立不起来。

    碗里多了一大筷子炒鸡蛋，好吧，他也是被嫂娘宠着的那个。

    吃过了晚饭要守岁。守岁是为了给爹娘添寿的，一家子最应该守的，是伐北，可最先睡着的，也是他。

    没办法，谁让他小呢？

    高媛见伐北睡着了，立刻对柴文道说道：“文道啊，睡觉了。”

    柴文道无语地看着她，嫂娘你也太不讲究了，好歹也得守一守吧？这才啥时候啊？

    高媛才不管那个，又没有春晚看，又没有鞭炮放。哎呦，她忘记买鞭炮了。怪不得老觉得忘了什么似的呢，这么一想，完蛋，春联啥的也忘了买。

    她有些尴尬，对柴文道下保证：“今年我忘了买鞭炮了，咱们明年买啊，一定买。”

    柴文道叹气：“嫂娘，爹娘刚去世，咱们家不买鞭炮，不贴春联，满了三年孝之后才行。”

    高媛这才想起来，敢情还有这种事情，犹豫地问；“那是不是还要上个坟烧点儿纸钱什么的？咱也回不去啊，怎么办？”

    柴文道有办法：“按说是要写个牌位祭拜的，可咱们现在是在别人家里，主人家忌讳，这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只能等到以后咱们自己有了房子，这才能祭拜。”

    高媛：好吧，原谅她一个现代人，真是不知道过个年还有这许多讲究。不过，等会儿，三年孝是个什么讲究？

    柴文道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嫂娘对于这些基本礼仪，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怪自己，没爹没娘的日子过得太久了，早就忘记了守孝这件事情。早就不知不觉地碰了荤腥，罢了，自己和伐北都是孩子，也说得过去，就这样吧。

    再说，孝不孝的，也不在于那些形式，全凭一颗心罢了。爹娘活着的时候，嫂娘供养爹娘，使得二老有食得以饱腹，有衣得以暖身，这就是最大的孝了。



77.新春
    高媛完全按照平常的作息睡觉起床，所以大年初一的早晨，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精神不济，还有充足的功夫包了饺子。

    等饺子下了锅，才把俩孩子从空间里放出来，柴文道立刻就醒了，见嫂娘正忙着做饭，不但自己穿衣洗漱，就连伐北也给包了。

    高媛乐呵呵地给俩孩子一人两个小银元宝充当压岁钱，柴文道一看就知道，这是官宦人家专门为过年打赏从银楼里换的。伐北却没见过，捏着俩小银元宝翻来覆去地瞧。瞧了没多久，就被高媛给收起来了。

    柴文道黑线，嫂娘啊，你这个压岁钱，其实就是让我们看看的吧。还没捂热乎呢，就又给收回去了。

    自己现在是个小孩儿，唉，即便是过了年又长了一岁，也才是个六岁的娃娃，还处于随便在内院瞎晃的年龄呢。

    已经是大康十三年了啊，柴文道感叹道。再等一年多，他们就可以回晋中了。

    不过，嫂娘怕是不会想离开的，这个地方冬天太长，对于嫂娘来说，是个赚钱的好地方。不回就不回吧，反正时间还长着，不着急。

    吃过了大年初一的饺子，高媛看着时辰，给俩孩子穿得暖暖的，领着他们去了外院厨房，和大家汇合。在云嫂子的带领下，去内院给将军夫人拜年。

    范俊丰的官职虽然不大，可北关城这地方地广人稀，宅院是上任主人留下来的，却是不小。再加上范俊丰在国公府里过惯了使婢差奴的日子，派头不小。外院内院加起来的奴仆下人，也有小一百个，其中倒有一半是强壮的男子，大多是穿着军服的。

    高媛咋舌，为这个时空官僚的奢侈生活惊艳了一把。总算是弄明白了范俊丰为什么那么忙了，不忙着挣钱捞外快，就这些下人，他都养不起。

    也从侧面证明了，当个武官，真的很赚钱。

    下人太多，需要一拨一拨地进。高媛随大流，牵着俩孩子躲在最后面，和外院厨房的人一起，给将军夫人磕了头拜年。

    这件事情，不管对于高媛还是柴文道来说，都有些接受不能。高媛是现代人思想，顶多是在寺庙里随大流给佛祖磕个头，到了这里之后就在过年的时候给公婆磕过头拜年，别的还真没有。

    柴文道虽然习惯磕头这种礼节，可他还是上辈子的思维方式，一边磕头一边哀叹，就这么个百户，上辈子想当面给自己磕头都不可得，现在倒好，还要自己给人家磕头。真是时也命也，看来这重活一世，也不尽然全都是好事。

    只有什么也不懂的伐北，磕头磕得毫无压力，还当成个好玩的游戏，看别人如何，他便如何。等出了厅堂，见大家都挤在一起冲里头伸出手来，便也挤进去把一双白嫩嫩的小手举起来。

    负责发放赏钱的吴妈妈一看是他，乐呵呵地多给了他一串铜钱。有旁观的人就格外地后悔，怎么没想到把自家孩儿也带来给将军夫人磕个头呢？平白无故地少了不少银钱。

    等众人散了，高媛才和柴文道上前，吴妈妈也给了柴文道两串铜钱，见他彬彬有礼地说着吉祥话，看着很是喜欢，不由对高媛道：“柴娘子，你家这两个孩儿，养的真是好。”

    高媛笑：“多谢吴妈妈夸赞，吴妈妈过年好，百福长寿，岁岁平安。”

    接过一串铜钱来，这就算是将军夫人过年给的赏钱了。

    外院厨房的人兴高采烈地往外走，交流着自己得到的赏钱，整整一贯呢，合一两银子了。有关系好的就商议着要凑在一起吃一顿，也有人来约高媛，被她婉拒了。今天可是伐北的生日呢，见识了那些人抢肉的本事，她才不去跟她们搅和，要不俩孩子连口好吃的都吃不到嘴里。等回去，就去杀一只鸡，一家子就着鸡汤，吃长寿面。

    对于高媛来说，拜过了年，这年下的事情就算是完成了。可对于其他下人来说，人家大都要走亲访友，过年的事情还没做一半。

    而对于范俊丰这样的人来说，过年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开始呢。陆夫人挺着个大肚子哪里也去不了，范俊丰便自己骑了马，挨家挨户地出门拜年去。

    到了第二天，便是开始吃年酒这一重要活动，他官职低，出身却高，人缘也不错，所以接到了不少请吃年酒的帖子。有时候一天要赶两场，着实忙碌不堪。

    高媛本以为主人家出去忙人际交往了，自己作为外院厨房砍柴的杂役，能闲下来，谁知道她忽略了古人的攀比之心。大年初二，就有人找上了门。

    被人叫门的时候，高媛很奇怪，怎么会是陆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带人来找她呢？她跟人家搭不上啊。

    春桃笑眯眯地介绍道：“柴娘子，这是周佥事家的冯妈妈，有事寻你呢。”

    高媛不知道佥事是几品的官，但是知道比范俊丰的百户高出很多，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是陆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来带路了。

    她就冲着人家屈膝为礼，笑道：“冯妈妈过年好，百福长寿，岁岁平安。”

    柴文道在后面听了，嘴角抽了抽。嫂娘就会这一句拜年的吉祥话，跟将军夫人拜年是这么说，跟吴妈妈是这么说，跟谁都是这么说。他昨天跟着嫂娘一天，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冯妈妈倒是不以为意，过年期间的吉祥话嘛，就是听一个顺心而已，不必太计较。进了屋子落座，一见连个正经待客的地方都没有，若是多来两人，怕就得坐到床上去，不觉心里打鼓，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妇人，能不能弄到夫人指明要的东西。

    春桃见她犹豫，还以为是自己在这里人家不好开口，就很有眼力见儿地随意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到外头院子里等着。

    冯妈妈见人家都躲出去了，虽然范府的男主人官职不高，但出身显赫，不好在人家面前拿大，只好赶紧说明来意。大冬天的，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老在外面冻着。

    高媛一听说周佥事家要请吃年酒，需要些新鲜菜蔬，不觉奇怪地道：“我记得年前的时候，我给周佥事家送了些菜啊。”

    记得可清楚了，指挥使司里的武官们，上至指挥使大人，下至最末等的吏目，一个都没落下。

    冯妈妈笑道：“菜自然还有一些，若再加些更好。我们家是听说左镇抚家在你这里买了几个西瓜，更有一个桃花盆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弄来。”

    高媛明白了，貌似佥事的官比镇抚的官要大，一个镇抚家都能弄到的东西，佥事家怎么着也得弄到才成，要不岂不是丢了面子？

    高媛为难道：“不瞒冯妈妈，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也就是个跑腿儿的人。那贵人倒是给了我个单子，那西瓜倒也罢了，只是那桃花盆景却真真的只有一盆，再没有多的了。”

    冯妈妈不免失望，高媛接着道：“而且那桃花盆景贵得很，不过就是矮矮的一根桃树苗子，开了几朵花，就得两百俩银子，太不值了。佥事家若想看花，到了春天到处都是，干嘛花这个冤枉钱？”

    冯妈妈简直没法儿跟这个乡野村妇交流了，只好硬着头皮问：“除了西瓜，可还有什么稀罕瓜果？别的盆景呢？”

    高媛想了想：“还有甜瓜。盆景嘛，好像还有一盆菊花。贵人就告诉了我这个，别的有没有，我是真不知了。要不，我去帮你问问？”

    冯妈妈大喜，菊花也很好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她便问了出来。

    高媛傻眼：“啊？这个我是真不知。”

    她只认颜色，不认品种。

    也只好这样了，高媛很热情地说自己现在就去找人，保证下午就能送到，不会耽误初四佥事家请客吃饭的事儿。

    冯妈妈还算满意地走了，高媛这里赶紧准备套车，却被柴文道拦住了。

    “嫂娘，你还有多少瓜果盆景？”

    高媛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干嘛啊？”

    柴文道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这个，就当这些东西不存在，那个贵人真的存在一样。

    柴文道叹气：“嫂娘，今日只是个佥事，若明日再来个同知呢？指挥使呢？您拿什么东西给人家？那些人最好面子，若您到时候拿不出新鲜东西来，怕又要惹祸上身了。”

    高媛大惊：“这些人这么不讲理，不卖东西给他们都不成？”

    柴文道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了，嫂娘啊，你这也太天真了些。

    看着柴文道再肯定不过的神情，高媛信了。他才是土著，要比自己这个外来户了解世情得多。

    高媛就把自己还有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各类蔬菜呢，每样每天至少能有两斤的量。西瓜还剩下不少，几十个足有的。甜瓜最多，一个都还没卖出去呢，刚熟，上百个是没问题的。最麻烦的是盆景对吧？嗯，这个呢，没开花的算不？”

    见柴文道摇头，便开始数能拿得出手的来：“菊花呢，有黄色、白色……哎呀，我给你看看就完了，你看认识什么品种不？能卖什么价钱？”

    说也说不明白，干脆直接把空间里的菊花全都弄来出来，不大的空地，全都摆满了。

    柴文道吓了一跳，伐北在旁边跳着脚地喊：“花，花。”这个东西他认识，很得意的。

    柴文道一把抓住了高媛的手：“嫂娘，您是神仙吗？”

    只不过一挥手，屋子里就多了十几盆盛开的菊花，除了神仙，谁能有这大神通？

    高媛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怎么就忘记掩饰了呢？都是平常太习惯听柴文道的建议了，这才在他面前不设防，竟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于其面前。

    见他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安定了许多，苦笑道：“我算哪门子神仙？顶多算是有个奇遇罢了。”

    可不，好好一个现代人，再平常不过的旅行，都能碰上地球上没有的生物，更能碰上一个大神通的小和尚，来到这么一个异世界，不是奇遇，还是什么？

    对了，有谁穿越的时候还能碰上个重生的？最重要的是，这个重生的还是她养大的。

    柴文道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自家屋门，一看关的好好的，还是打开门走出去，又检查了一番院门，这才回到屋里来。

    “嫂娘啊，既是奇遇，以后万万不可显露与人前，切记，切记。”柴文道严肃地道，不死心地问：“嫂娘，您真的不是神仙吗？”

    高媛很认真地点头：“真不是，什么神通都没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柴文道认真地道：“嫂娘既然有这奇遇，能弄出春桃秋菊夏日菜果，岂不是惹人眼红的大奇遇？若是旁人知道了，起了抢夺之心，可如何是好？”

    高媛叹气：“文道，你不知道，我宁可没有这奇遇。这奇遇，怕也不那么容易让人抢了去。”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嫂娘又怎知那道门之中，佛门之下，没有人看穿？没有人能抢？嫂娘，万事小心才好。”柴文道指着还在高高兴兴乱蹦的伐北：“伐北还小，待人毫无戒心。若他无意之中说出去又如何？”

    “你说的对。”高媛反思自己的行为：“是我冒失了，光想着你也是个有奇遇的，就忽略了伐北。他现在虽然还小，可总会长大。若我在他面前习惯了不加遮掩，定会让他知道这个，不知轻重地说出去，到时候便是咱们一家子的大祸。”

    想想就连盆花都要和自家面子扯上关系的那群官老爷，脸都白了：“若是他们用你们来要挟我……”

    柴文道心中大惊，见嫂娘心中害怕，自己反而慢慢平静下来，道：“嫂娘怎知我有奇遇？”

    高媛理直气壮：“你才多大啊？那些书可都是科举的，里头好多字我都不认识，没办法教你。你若不是经历了多年读书生涯的，怎么知道那些？还知道找什么书读？更别说那些见识了。”

    柴文道苦笑：“果然，我自认为多年喜怒不形于色，早就练成了泰山崩于面前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却原来在嫂娘眼里，处处都是破绽。”

    高媛也苦笑：“彼此，彼此，外头的人都被我骗过去了，就是瞒不过你这个小人精。”

    柴文道突然心情大好：“要不咱们是一家人呢！”

    高媛也笑，既然把事情挑明了，也就不必处处隐瞒了。秘密瞒着外人容易，瞒着自家人，却是太难。



78.筹谋
    事已至此，话已说透，柴文道干脆就直接道：“嫂娘以后在人面前，包括在我面前，也不要显露这一手，免得惹来祸事。不过倒是可以好好筹谋一番，看看能给咱们闯出多大一片天地来。”

    指着那十几盆菊花道：“嫂娘这些菊花，好在都是常见品种，不过就是开花的时令比较巧就是。白色不吉，但这盆白鸥逐波内绿外白，花瓣上还沾着粉色，倒也可以搪塞今天的周佥事家。”

    高媛打断了他：“你且等等，我得记下来，敢情这花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呢。”

    柴文道笑道：“嫂娘不是只有这一盆么？”

    高媛得意地道：“若只有这一盆，来年拿什么挣钱？我直接在地里种的，捡着粗壮的苗移栽到了盆里，这个品种还有好几棵苗呢，有的都打了花苞了。”

    指着另外一盆白色菊花道：“哪，这不还有一盆吗？”

    柴文道摇头：“非也，这盆为草舍篱笆，花瓣更胜，花心处却是带些黄色的。”

    高媛细看，果然还是有些差别的。好吧，看来上辈子的柴文道，日子过得不错。这些修心养性的事情，拈手就来。

    柴文道指着那些菊花一一道来：“这盆草舍篱笆，还有这盆二乔，若是再有人来，可以送去。

    “这盆粉荷与粉桃，给一家；这盆龙须和六香黄，算一家；这盆泥金香和点绛唇，算一家；这盆仙灵芝养的好，加上这盆红霜，除了指挥使大人家，谁都不给。”

    高媛把他说的菊花配好对，发现了一个问题：“别人家都是两盆，就周佥事家一盆，是不是不好？”

    柴文道沉吟道：“是不好，那便再加上这盆粉美人，也就差不多了。”

    算一算，只有六家，却是少了一家。又在花盆里转来转去，从剩下的几盆里挑出一盆国华进士和一盆金背大红来凑成一对，指着那些花道：“成了，除了给指挥使大人家的这两盆不能换之外，别人家只要来求，随意给出一对就是。只是，佥事之下的，就不要给了，只管说全都定了出去就是。”

    高媛：“啊，文道你跟我说说，佥事以上都是啥官啊？”

    柴文道叹气：“卫指挥使司里，指挥使为正三品，一人；同知为从三品，两人；佥事为正四品，四人。今天来的周佥事就是其中一个，除了指挥使、同知和佥事，其余的官员都是比他们低的。”

    明白了，幸亏佥事排第三位，要不然她还真记不住。不过：“你确定那些人都来要花吗？没准儿人家根本就不要。再说，周佥事家初四才请客呢，我记得指挥使大人家，明天就要请客吃饭了。”

    柴文道笑：“所以今天嫂娘给周佥事家送花的时候，动静不妨闹得大些，好让他们知道。”

    高媛眼睛一亮，这家伙真狡猾。

    柴文道还不放心地问：“嫂娘，这些菊花您可都有小苗？”

    高媛想了想：“不太好说，我那时候只管把花圃里的菊花苗全都挖走，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品种。”

    想到了一个主意：“要不，咱们不送菊花了？我还有月季花呢，各种颜色都有，漂亮得很。那东西好养活，我养了好多盆。就是怕卖不上价，这东西比较常见。”

    柴文道一拍脑门：“嫂娘，您能让伐北睡着不？咱们好好收拾一下。”

    高媛：“成啊。”把手往伐北身上一放，伐北不见了。

    柴文道脸都白了，半响说不出话来。尽管知道嫂娘有神奇之处，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哪想到画面这么有冲击力，一个大活人啊，就这么不见了？

    高媛安慰他：“没事儿啊，我把他送到那地方去了，进去就睡觉。呃……”

    说错话了。

    柴文道懂了，敢情自己常常莫名其妙地就睡着，就是这么一回事。咦，岂不是说，自己也去过那个地方？他盯着高媛：“嫂娘。”

    高媛抱歉地道：“那个，除了我，别人进去就得睡着。”

    太遗憾了，柴文道咋咋嘴，安慰自己道：“倒也是件好事，好在不怕别人欺负了。”

    忽然想起在晋中的事情来，看来嫂娘当年就是凭借那个神秘之地，这才躲过一劫的。嗯，上辈子自己和伐北找了几十年，也没找到嫂娘，看来也是因为有那个神秘之地，这才让嫂娘成功地躲过去的。

    那岂不是说，嫂娘明明是知道自己叔侄俩在找她，却选择了避而不见？

    原来上辈子他们的选择，对嫂娘的伤害是如此之深吗？

    柴文道只觉得心中绞痛，不觉捂着胸口弯下腰去。

    高媛吓了一跳，急忙抱着他喊：“文道，文道，你怎么了？”

    柴文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想那些作甚？现在一切都未发生，嫂娘还在，他是绝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的。

    “嫂娘，我没事。”他留恋地在嫂娘的胳膊上蹭一蹭脸，嫂娘的怀抱，依旧这么令人安心啊。

    “真的没事吗？你的脸都白了。”高媛担心地问，不由后悔自己今天太冒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的雷放出来，是不是超出柴文道这个古人的接受程度了？

    “真的没事。”柴文道挤出一个笑容来：“嫂娘，您把月季花弄出来我看看吧。”

    他看着嫂娘把手放到一个花盆上，花盆消失了，眼前的一幕竟让他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嫂娘也不是那么妖孽，还是需要接触到东西，才能动用神通的。

    然后，他立刻被现实抽了一巴掌。他嫂娘可能觉得他的接受程度已经磨练出来了，大手一挥，又是十几盆月季花，把屋子挤了个满满当当。

    高媛道：“还有几十盆呢，不过就是这么几个颜色。”

    柴文道不禁问：“您是怎么养出这么多月季花来的？”

    “这个好养活啊，我试了两次就成功了，把一根枝条剪成好几根，插进土里就能活。”高媛道：“比菊花好种多了。”

    柴文道叹气：“嫂娘，菊花也是可以扦插的。”

    “真的？”高媛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一些名种，为了还能开出同样品质的花来，往往用扦插繁殖。”柴文道给她科普，上辈子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偶尔也是养花莳草打发时光的。不过，他只养过梅兰竹菊，别的却是不知了。

    “那我过一阵子就试试去。”高媛开心地道。

    柴文道指着月季花道：“既然有这些月季花，佥事以下的官职再来求花，就好说了，搭配着颜色送去就是，每家就两盆，最多不要超过四盆，否则怕也不够分的。”

    高媛点头：“好。”

    “价格嘛，可以暂定每盆月季花五十两银子，菊花三百两银子。”柴文道继续道。

    “这么贵啊？”高媛有些担心：“有人会买吗？”

    柴文道笑道：“嫂娘放心，自然会有人买的。”

    眼珠子一转，有了一个主意：“嫂娘，一会儿送花给周佥事家的时候，让我也跟着去吧。”

    “你去做什么啊？”高媛奇怪地问，这小孩儿不会是打什么鬼主意吧？

    柴文道正色道：“咱们现在步步唯艰，我得好好看看北关这些武官，捋一捋其中的关系。”

    “咱们又碰不到那个周佥事，你怎么看？”高媛问。

    “山人自有妙计。”柴文道得意地道，习惯性地去摸胡子，不出意外地又摸到了光溜溜的下巴。

    咳，咳，这习惯得改，必须改。

    结果去马棚套车的时候，高媛却被马夫牵来的高头大马惊住了：“小哥儿，这不是我惯常赶的老马。”

    马倌儿笑道：“柴娘子惯常赶的马车我自然知道，这是夫人跟前的春桃姐姐特意来吩咐的，说是柴娘子砍柴的话，自然是原本的那套家伙什儿。可这要到官宅去，就得用这匹了，说是要顾着家里的面子呢。”

    指着一辆有车棚的马车道：“车也换了，用这辆。”

    高媛看过去，是家里有头有脸的下人比如吴妈妈之类，出门乘坐的车，比自己砍柴用的那辆没棚子的破车好了不少，便笑道：“多谢夫人，多谢小哥儿。”

    马倌儿帮她套了车，高媛见那大马还算温顺，就是不温顺，弄到空间里喂棵白菜也就温顺了，心里欢喜，高高兴兴地赶了马车出了侧门。

    等把车赶到街上，见街上大多店铺都关了门，街上行人大都喜气洋洋地拖家带口去走亲戚，自己这辆马车毫不显眼。心里喜欢，找了个稍宽些的胡同，把马车往里带了几步停下。

    柴文道正坐在车厢里，掀着车侧帘子往外看呢，就感觉到马车停下来。门帘掀开，嫂娘的头伸了进来，不由问道：“嫂娘，出事了？”

    高媛：“没事，我就是看看你坐的安稳不安稳，冷不冷？”

    柴文道摇头：“还好。”

    “好什么好？又没有炭盆，又没有棉垫子的。”高媛道：“往里挪挪，嫂娘给你放上被子。”

    柴文道往里挪了挪，只见嫂娘的手边，出现了一床草席，然后就是一床厚厚的棉被。

    “把草席铺在下面，棉被铺在上面。”高媛指挥着。

    柴文道利落地把草席棉被铺好，高媛见他坐稳了，又弄出一床棉被来：“这床盖在身上。伐北老睡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也让他出来坐着？”

    柴文道点头，然后就看到自己的侄儿一下子冒出来，躺在了被子上，翻个身，睁开眼睛。

    伐北可纳闷了，怎么自己一下子就睡着了呢？醒了之后，怎么就换地方了呢？

    柴文道见他一脸迷茫，急忙把他拽起来，拿被子盖上，免得他着凉：“伐北，嫂娘带我们出来玩儿。”

    这个好，伐北立刻不迷茫了，小脸儿乐开了花。

    高媛看两个孩子闹成一团，笑着把门帘放下，重新赶着车上路。

    柴文道掀开帘子道：“嫂娘，您在街上多绕几圈，再找几条这样的胡同，停靠几回。”

    高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真按照他说的，穿大街走小巷，遇到视野不开阔的地方就暂时停靠一番。

    比地下党接头还谨慎。

    不过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人跟踪，也弄不清楚那人到底什么时候和自己接的头了。更何况，根本就没有那人呢。

    为了不露出破绽，柴文道还建议她，过一阵子就放些东西在车里，说是有经验的江湖老手，是可以从车辙上、马的步伐上等细微之处看出，车厢里到底有没有东西的。

    高媛表示深深的佩服，严重怀疑自己这个小叔子，上辈子办过案。

    她猜的没错，柴文道可是在大理寺待过好几年的。

    等把菜筐、菊花都放进车厢之后，柴文道终于说可以直奔周佥事家了。

    高媛抬头看看天，好嘛，都在外头晃悠一个多时辰了。这缜密劲儿的，谁都不服就服他。想想自己顶多就是打着个出城砍柴的旗号，跟柴文道这手段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于是便决定，以后只要是出来送菜送花什么的，一定要用这虚虚实实的法子，好好地绕几个圈子不可。

    嗯，等过了初五，店铺开了张，还可以把店铺也用上。大街上那么多铺子，就算是有人看到，也不知道她进店铺是做什么的不是？

    周佥事家高媛不是头一次上门，熟门熟路地找到侧门敲开，当值的门房一看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跟她说了两句过年的吉祥话。

    柴文道听嫂娘拿那句“某某过年好，百福长寿，岁岁平安”又搪塞了一人，不觉摇头暗笑，觉得自己以后过年，定是少不了听这句话了。

    周佥事家的布局和范府颇有相似之处，高媛上次去的是厨房，这次自然也是厨房，只是因为有两盆菊花在车上，厨房的人不敢自专，听说是冯妈妈吩咐的，便派了人飞奔去找人。

    冯妈妈来的颇快，柴文道和伐北两块点心还没有吃完，她就到了。一见菜筐里的几样菜蔬，脸上就露出了微笑；再一看车厢里两盆半开的菊花，更是欢喜。在听到高媛报出的价格时，毫不犹豫地当场就付了帐，给了她八百两的银票。六百两是买花的，两百两是买菜蔬瓜果的。



79.交谈
    高媛一边替人家肉疼，一边为自己开心，脸上还装出一副为人着想的样子来：“冯妈妈，这个可贵了，你不去问问当家的夫人啊？”

    冯妈妈笑道：“这算什么贵？想当年我家老太爷，为了买一盆魏紫牡丹，可花了上千两银子呢，老夫人还说买便宜了。你这两盆菊花，开得正好，才三百两银子一盆，着实不贵。”

    好吧，早知道这样，要五百两银子一盆了。

    高媛不说话了，冯妈妈拜托她：“还请柴娘子帮帮忙，把车赶到二门上，免得把花冻着了。”

    这个没问题，看在银子的份儿上，高媛也得给人家帮这个忙。她把俩孩子重新抱上车，嘱咐他们扶好了花盆，自己牵着马，跟在冯妈妈后面慢慢地走。

    只顾着忙活了，就没看见冯妈妈朝着一个小丫鬟使眼色，更没看见那个小丫鬟撒开步子，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子。

    到了二门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两个壮实的妇人，一人端一盆，旁边还有人护着，步履匆匆地进了屋，生怕把那花冻了，这可是个新鲜东西。大冬天的，能看到这么好看的菊花，着实不易呢。

    冯妈妈从一个小丫鬟手上接过一个小包袱来塞给高媛：“柴娘子，这是我家夫人赏你的。”

    居然还有打赏？高媛很满意。

    柴文道见嫂娘拿了包袱说了两句客气话就要走，心里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他算是真正地看明白了，嫂娘这个人吧，是一点儿与人做生意的经验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给人家一点儿礼物表示感谢啊，这样才能维持良好的关系，到下回人家才会光顾你的生意嘛。

    他不好在外人面前落自家人的面子，便装着一脸天真地抬头看着冯妈妈的反应，只见她脸上的表情不变，还是一脸的微笑，甚至连眼神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心里暗自赞赏，这才是个人精呢。

    可不，人家能在内宅混成夫人的心腹，几百两银子说给就给了，既然心里没有不满，那就是自家的花果然是卖贱了，当家人给的绝对不是只有八百两银子，剩余的自然全都归了这位。

    已经占了大便宜，也就不在意那仨瓜俩枣了。

    柴文道迅速调整起自家下一步的赚钱方略来，定价低就低了，能让中间人获得银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种欺上不瞒下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让大家都以为自家嫂娘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挺好，这样的人谁都不放在心上，也就少了不少麻烦。出头的椽子先烂，分一部分利润出去，就能将这风险也分一部分出去。

    柴文道相信，有银子做诱惑，即便是万一再有其他人家看着这一行眼热，想法子弄出鲜花来也抢不了嫂娘的生意。嫂娘这门生意，几乎就是没本的买卖，定再低的价，也都是纯赚的。可别人却不行，那是要真金白银砸进去的，商人重利，就算是为了抢生意，一时低价竞争，也不会是长久之计，和自家这个优势相比，到头来只能俯首称臣。

    不过，菊花是这个价格，那月季花倒可以提高些。

    不过片刻功夫，柴文道的脑子里就转了无数个想法、无数个主意。等高媛美滋滋地赶着马车回到家后，柴文道就把自己的想法简单地跟高媛说了。

    高媛正在检查周佥事家给的小包袱，在马车上的时候，伐北就很好奇地想打开来看看，被致力于培养侄儿良好品质和习惯的柴文道制止了。等回到家，见娘打开包袱，好奇地趴过去看。

    屋里没有火炕，炉子的火又灭了，高媛回到家，立刻就把孩子往床上一放，盖上棉被取暖。

    见伐北爬过来，先抱着亲了亲小脸，这才打开包袱来看。里头是几块叠得整齐的布料，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都是棉布的。布料上还有一个荷包，里头是两个刻着吉祥话的小银元宝，每个二两重。

    伐北立刻指着她手里的银元宝喊：“压岁钱。”

    高媛和柴文道哈哈大笑，看来对于高媛把压岁钱给了俩孩子又收回来的行为，小伐北也是很有怨念的。

    高媛抱着他又亲了亲：“这是明年的压岁钱，今年的已经给你了。”

    伐北却不上当：“在娘那里。”

    “娘是替你保管着，还是伐北的。”

    “好。”

    真好骗，还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可爱。

    高媛笑着看了柴文道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明白：看，这才是小孩儿应该有的样子。

    柴文道撇撇嘴，瞧侄儿这个傻样吧，才不为了装小孩儿就学他。

    高媛把几块布看了看，有了主意：“这块蓝色的好，能给你们俩一人做条裤子了。这块绿色的不是太艳，给你们俩一人做件短褐。”

    柴文道见嫂娘还是先想着自己叔侄俩，便扯出一块红底粉花的布料来：“这块给嫂娘做裙子。”又扯出一块粉底白花的来：“这块做小袄，两件一起穿，好看。”

    然后又指着做裙子的那块布料：“剩下的做鞋面。”

    “好，就这么着，吃完饭就做。”高媛道，觉得柴文道的眼光不错，这样搭配的确挺好看的。

    “等暖和了再做，天太冷了，冻手。”柴文道摇头：“嫂娘，咱们的月季花改成一百两银子一盆吧。”

    “嗯，我也觉得是，咱们的菊花卖贱了，早知道就卖五百两银子一盆了。”高媛点头。

    东西收好，高媛刚想把包袱收进空间，又被柴文道阻止了：“嫂娘，这是过了明面的赏，还是放在家里的好。”

    高媛愣了愣：“还是你机灵。”

    把包袱放到床脚，高媛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文道啊，那咱是不是要加个柜子？”

    柴文道扫视了一番，指着床脚处的角落道：“放在这里吧，不碍事。”

    高媛点头，犹豫了一下：“要不，等伐北睡着了再摆？”

    柴文道警惕地看着她：“嫂娘，今天伐北已经睡过觉了。”

    高媛失笑：“好，到晚上的。”

    自己去生火做饭，一边忙活一边想起一件事情来：“文道，你说为什么陆夫人今天要给咱们弄辆新车呢？真是为了她的脸面？”

    柴文道对这种事情太了解了：“岂止如此，嫂娘没发现，初一拜年的时候，我和伐北的赏钱都比别人多吗？”

    “啊？发现了啊，不是因为你们年纪小吗？”难道这里头也有深意？

    柴文道细细地给她说里头的门道：“嫂娘，咱们虽然是暂居于此，可都是没签卖身契的。官宦人家雇佣下人是有规矩的，像咱们这种随时可以走的，向来不委以重任，所以虽然您和陆夫人在晋中府的时候有些微的情分，可到了北关，也只能在外院厨房打杂。这个，跟本事无关，只看是否得用。”

    高媛点头：“嗯，这个我知道。能成为主人家心腹的，必定是和主人家的利益直接捆绑在一起的。像吴妈妈和春桃，是夫人的陪嫁，从小就有的情分，卖身契都在夫人手里，一家子老小能过上什么日子，也都取决于夫人在府里的地位，自然是殚精竭虑地为主人家着想。”

    柴文道一愣，重新审视起嫂娘来，原来嫂娘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她是把这些都看得太透了，所以才无视那些细节的吧？

    就知道嫂娘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能有如此大的奇遇么？

    柴文道心情愉悦地继续道：“这家的男主人虽然出身显贵，可等老夫人死了之后一分家，立刻就成了旁支，现在国公府里的很多人脉，就用不上了。所以范府目前最需要的，是还靠着这棵乘凉大树的时候，尽快建立起自己的人脉来。在他们眼里，嫂娘偶尔得了神秘贵人的青眼，能弄来这北关城难以弄到的新鲜菜蔬瓜果和鲜花，这就是个和那些上司们混个脸熟进一步巩固关系的台阶。所以现在，陆夫人巴不得您用他们家的马车呢。”

    “这么多弯弯绕啊。”高媛叹道：“当官的是不是都这样？一件事情能想出无数种牵扯来？”

    “官当得越大，所牵扯的利益就越大，自然是要步步小心。”柴文道回答，递给高媛一根细柴。

    “看来当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还不如我这平民老百姓清净自在。”高媛接过来，扔进炉子里：“我呀，只要把你们俩喂饱了，穿暖了，再攒几个钱以后送你们去读书，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比他们天天想这想那的，可轻省多了。”

    “养我们俩，累着嫂娘了。”柴文道小声道，尤其是自己，其实跟嫂娘有什么关系呢？

    “瞎说什么呢？要是没你们俩，这苦日子我也熬不下去。”高媛伸手摸摸他的头，就说还是个小孩儿吧？这就敏感上了。

    “嫂娘有没有想过找我兄长？”柴文道问出了重生以来就想问的问题。

    “你兄长啊？”高媛抬头叹息：“文道，我跟你说实话，我已经记不起你兄长的模样了。伐北刚生出来的时候，还想着他要是在家该多好，能有人帮着我上山砍柴，挣几个钱给孩儿买棉絮棉布。哪怕是搭把手呢，也不至于累死累活的，没个人替一会儿。可时间久了，一个人也就习惯了，他在家不在家，也没什么了。”

    柴文道良久无语，是啊，也怪不得嫂娘，谁让自家最需要兄长的时候，他一直都不在的呢？他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问道：“嫂娘这奇遇，兄长是否知道？”

    高媛摇头：“他不知道。我这奇遇，是生了伐北之后生了场大病，病好了，莫名其妙地就有了这么个奇遇。你兄长又不在家，自然是不知道的。”

    高媛没打算说自己代替了原本的柴大娘子继续活下去，说那个有什么用呢？这俩孩子都是她养大的，那就是她的孩子。

    “那，要是以后遇到兄长，嫂娘会如何？”柴文道慢慢地问，紧张地打量着高媛。

    高媛看了他一眼：“文道，我想你是知道以后咱们会遇到什么事情的，对吧？”

    柴文道僵硬地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你了解未来，却从来没有问过你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是啊，按说不该细细地问了，从而规避相关的风险吗？

    高媛见他一脸茫然，微笑道：“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一只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没准儿扇动的那一丝风，就会因缘际会，到最后变成一场风暴。牵一发而动全身，你重来一世，选择与以往不同，这小小的改变会不会也能引起一场巨大的变化，从而与你知道的大相径庭呢？”

    柴文道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当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媛摸着他的头：“文道莫怕，嫂娘不问你，就是不想知道那些。以后会过上什么日子都提前知道了，那这日子过起来该多没趣？除非事关生死，自不必跟我说。就算事关生死，有那个神秘的去处，护着你们俩的小命，嫂娘自认还是能做到的。至于你那个兄长嘛，文道希望我如何？”

    柴文道如梦方醒，急急忙忙地摇头：“嫂娘莫要管我，只管自己顺应本心做决定就是。”

    高媛道：“好，到时候就得看你那兄长是个什么人了。若是个好的呢，在一起过日子也没什么。若不是个好的，他要是管你们呢，嫂娘就把你们交给他，自己逍遥快活去。他要是不管你们呢，那嫂娘就带着你们，咱们三个过自己的日子，一起逍遥快活去。”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还得给你们娶媳妇。嗯，等给你们俩娶了媳妇，家里的事情我就不管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外头的事情交给你们叔侄俩，家里的事情交给你们俩的媳妇，哎呦，我那时候的日子啊，肯定特别的舒坦。”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柴文道抑制住鼻端的酸意，抱着嫂娘的胳膊：“那咱们就说好了，嫂娘不能忘了，到时候不能撇下我们不管，咱们一起过逍遥快活的好日子。”

    “好，管你们，不扔下。”高媛伸手抱着他，却听到旁边伐北的大叫：“伐北，还有伐北。”

    高媛哈哈大笑：“好啊，自然是不能漏了我们的伐北的。”



80.安稳
    柴文道算无遗策，也不知道哪个环节露了口风，接下来的几天，高媛不得不应付各家的订单，每日赶着马车四处送货。春桃成了专职的中介，每天都要往她那儿跑，高媛见总有碰不上的时候，就干脆让她写张条子塞到门缝里，等她回来了，按照条子上所写的上门送货。

    每次她都带着俩孩子，正是过年人多的时候，柴文道一个小孩儿，谁都对他不设防，见他小孩儿说大人话，还挺喜欢逗他。几天十几家走下来，柴文道居然发现了很多北关城武官们的一些情况，他也不跟高媛说，只在自己心里默默地记着，回家就拿纸列出各人的人际关系网来，没事儿就细细地看，细细地琢磨。

    高媛不管他，反正自己也看不懂，就让这小孩儿自己琢磨去好了。

    最快乐的是伐北，他还记得自己漂亮的压岁钱被亲娘收走的教训，却不知银钱可以买东西，便觉得那东西许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还不如块点心好，总是能吃到嘴里的。因此这些天他跟着娘跑来跑去，若是得了赏钱，便老老实实上交；若是得了点心，便美滋滋地吃掉。柴文道叮嘱了他两次，从此便知道有了好吃的，先把最大的那一块留给娘，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高媛还想按着现代人疼孩子的方式，将点心留着给伐北，却被柴文道阻止了，说这样不利于培养他的孝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和这个时代还是有很多格格不入的地方的。

    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就让这个大孩子说了算吧。

    高媛就放心地把伐北的教育教给了生理年龄只比他大一岁多的柴文道身上，自己按部就班地出城去砍柴和收集肥土。外院厨房也不多留，放了柴、拿了一天的主食便走。云嫂子应吴妈妈的命令，询问了她一番关于工作的安排，见她依然喜欢砍柴这件谁都不乐意的差事，心中大定。见她虽然和许多达官贵人牵上了线，依旧不争不抢，对自己这个管事还算恭敬，便格外地对她高看一眼。见她每天不过拿几个馒头，偶尔还把剩余的好食材给她一些。

    大康十三年，对于高媛一家来说，是个再安稳不过的年份。工作稳定、客户稳定，就连老天爷都来帮忙，整个一年都风调雨顺。鞑子也没怎么来捣乱，只有几小股敌人还没到北关城外，就被大夏的军队给打了回去。

    高媛数了数，这一年最大的事情，居然是陆夫人在春天的时候生下了次子阳哥儿。嗯，还有初冬的时候，范俊丰升了副千户。手底下的人从一百多个，变成了五百多个。

    有了城外密林的沤肥池，高媛的蔬菜种植有了肥料的保证，又有了上一年的经验，从初冬开始，就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给各大客户各种新鲜蔬菜瓜果了。只是这样一来，客运来酒楼的供应量就不足了，高媛只能把每日官员们剩下的菜果给它。宋掌柜因此长吁短叹了许多日子，就知道那些当官儿的知道了这个路子之后，夺了自家的生意。好在高媛仗义，只要有剩余，就尽数给客运来酒楼送来，其余的酒楼再要也不给。如今不同往日，北关城又是武官说了算的，有指挥使大人这个大客户做靠山，倒也没有遇到如晋中府时的麻烦。

    鲜花种植在柴文道的建议下，也有了新的诀窍。春天的时候，高媛在不同的地方分期分批地买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花盆，把空间里的花卉全都移植进去放在外面。等到秋冬季节花叶凋零，就把那些花放到屋里。她还为此专门去买了几个架子，要不然还真放不下那么多花盆。琢磨着时令，分批收进空间里去，果然在年下都开了花。就连一直未能成功的海棠和芍药，都开得极绚烂。

    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几缸荷花。这是她特意去范府后花园里采集的莲子，在石头上把外皮磨了个小小的洞，泡在水里，几天就发了芽。等长出两片浮叶来之后，移栽到缸里，精心呵护了几个月，终于长出几缸亭亭玉立的荷花来。

    全北关城的官宦人家都知道，范府里有一个砍柴的柴娘子，手眼通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入了一个神秘贵人的眼，不但能提供新鲜菜果，还能弄来水灵灵的鲜花来。文官要比武官更附庸风雅，武官们顶多就是拿两盆花点缀一下屋子，大过年的看了喜庆。文官却是一年到头，都要在案头供着花儿的。

    所以到了年底，高媛别看做了充足的准备，可也架不住多了文官系统的很多客户，竟也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幸亏有个柴文道在其中筹划，这才没有出现没货可供的局面。

    高媛再次感叹起空间的不足来，还是太小啊，要是再大些就好了。

    她现在就算是在空间里，都得需要花架了，要不然根本摆不下那么多花。就连自己的活动区域，也被她压缩了再压缩。至于占地方的柴火，全都被她移到外面的院子里去了。

    上回空间扩大，是因为她教训了一个泼皮，难道她还要去找个泼皮来教训一番不成？上哪儿找去啊？她目前在北关城的上层社会，也算是有一点小名声的，哪个不长眼的，会找她的麻烦？

    树大招风，高媛不止一次地感觉自己后面有人跟踪，却从未对自己有所行动，时间长了就明白了，这是心有不甘的一些人，想通过自己跟那个神秘的贵人牵上线呢。

    高媛好笑，跟吧，就是跟上一辈子，你们也找不到。

    她甚至盼着人家来找她的麻烦，这样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手了吗？她急需要扩大空间的种植面积。

    好在这个时空有了银票，那东西不占地方，要不然她连放银子的地方都没有了。

    跟踪的人越来越少，到后来终于没了影子，想来是看到没有结果放弃了。高媛很感谢柴文道起初的未雨绸缪，要不是他想到了一个神秘贵人的主意，又在路线上大做文章，还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在发现有人跟踪的时候，高媛回家告诉了柴文道，特意问了他们俩在家是否安全的问题。

    柴文道笑眯眯地道：“嫂娘放心，咱们有整个范家护着呢。”

    安稳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等到了大康十四年的夏天，皇帝驾崩、新皇继位的消息传到北关城时，高媛愣了愣，下意识地就往柴文道看去，这么大的事情，没出什么变故吧？

    柴文道小声地对高媛道：“嫂娘，您得把身上的红衣服换下来，咱们得服丧。”

    “啊？哦。”高媛想起来了，好像皇帝死了，老百姓的确是要服丧的，不过好像这里头也有些讲究吧？

    柴文道给她解惑：“天子以日代月，服丧二十七天就成了。官员们按照职位高低，分别服不同日子的丧，官越高，日子越长。这里头分类杂得很，我就不跟嫂娘细说了。咱们这是边关，离京城远。消息传到咱们这儿，服丧的日子早就过去了。不过为了表示一下，听到消息之后，像咱们这样的老百姓，还是要顾忌一些的。有那么十天半个月的不穿红就是了。”

    那就好，高媛痛快地换了衣服，反正她的红色衣服也不多，偶尔才穿一穿，什么都不耽误。她只关心年下的生意：“那这个官员们服丧，到年根底下能完事儿不？”

    柴文道点头；“能，不耽误咱们的生意。而且为了表示对新皇帝的拥护，还得大办宴席呢。”

    高媛很开心：“这个好，这个好。那我今年多弄些花来种，去年那个荷花卖的好，今年我要多种些。”

    “可惜北关太冷，养不了兰草。要不然把兰草卖给那些文人，更能挣钱。有的兰草，一盆能卖上几千两银子呢。”柴文道遗憾地道。

    “真的啊？”高媛惊讶地问：“那，文道，你认识那贵死人的兰草长什么样不？”

    柴文道点头：“自然是认得的，不过兰草只在南方长，就是认得也没法子啊。”

    “哎呀，现在没法子，不等于以后没法子。到时候咱们记着，有机会就多弄些稀罕的来，不就能挣钱了？”

    高媛兴致勃勃地找来自己用针线缝的小本：“我得记上，等以后咱们有机会去南方的时候啊，须找些兰草来种着。”

    柴文道也来了兴致：“嗯，再加上梅花、桂花，这都是那些文人喜欢的花木。”

    “好，再加上橘子、杨梅什么的果树，到时候咱们都弄来种。”高媛拿了墨条出来，柴文道自去研墨。研墨这种事情，也是需要技巧的，嫂娘还没学到家。

    老皇帝驾崩这件事情，对于高媛这样的老百姓来说，还不如下一顿吃什么饭重要，还能轻松愉快地憧憬未来。可对于北关城的武官们来说，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尤其是新皇帝是谁都想不到的一个人。

    新皇帝是原本谁都不看好的一个小透明：出身不显的三皇子。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这位三皇子继位的手段好像还有些不光彩，中间有不少不可摆到明面上来的东西。

    老皇帝的几个呼声比较高的儿子，排行老大的一门死绝，连个丫头片子都没能留下；排行老二的被贬为庶民，二皇子更是被终身幽禁；至于唯一的那个嫡子，排行老八的更邪门，据说是被二皇子害了，大冬天的被扔进了池塘，愣生生地给冻死了。

    看看，一看就知道，这里头少不了三皇子的手笔。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好不容易翻身当家做主登了基，原本私底下给他办事的那些人，总得论功行赏吧？油水足的职位就那些，不是人家心腹的，就得给人家腾地方。

    最惴惴不安的，自然是北关城最大的官儿。新皇下令，从三品及以上的武官立刻疾驰入京，汇报军情去。

    北关城只有三个人的职位在此之列，就是正三品的指挥使大人和从三品的俩指挥同知。三位将军匆匆交代了军务，连回家交代家事的时间都没有，就跟着来传旨的人，骑上马跑了。

    官场上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就连范俊丰这样的低职武官，和京城里的书信往来也频繁了许多。他毕竟是京城人，总比其他的武官消息更灵通些，所以最近范府人员流动频繁，直接反应到外院厨房的柴火需求量，一下子大增起来。

    高媛不得不跟着加大了工作量，好在夏天没有卖菜卖花的生意，只是需要多做储备而已，要不然还真有些忙。

    忙上加忙的是，伐北突然病了。

    伐北病得奇怪，这几年一家子吃的大都是空间出产，营养均衡，又能穿暖，也不怎么和外人接触，俩孩子一直很健康。谁知道柴文道好好的，伐北就突然病了。头一天还活蹦乱跳的，到了第二天早上，柴文道出了空间就醒了，伐北却还是呼呼大睡的状态。

    不但昏睡不醒，就连体温也高了许多。

    高媛急的不行，抱着他去了医馆。谁知道药熬好了之后，根本就喂不进去。不管高媛和柴文道怎么喊怎么摆弄，伐北就是昏睡不醒。

    他这么昏迷着，怎么喂药啊？

    高媛尝试着用以前喂柴文道的法子，把药汁用小勺子送进他嘴里，结果伐北连吞咽都不能。

    喝药不成，那就针灸。谁知道那么粗的银针扎进去，伐北就是昏迷不醒。

    高媛都要急死了，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拿凉布巾给他擦额头，擦手心脚心，好歹先降了温啊。

    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如此过了一天，伐北身上的高热终于降下去了。高媛和柴文道都长出了一口气，老这么烧下去，怕要烧成个傻子了。

    “他都睡了十八个时辰了。”高媛摸着伐北的额头，担忧地道：“怎么就是不醒呢？”

    这又不是现代，有各种大型仪器和检验设备，就算是暂时醒不了，也能靠输葡萄糖活着。可伐北再这样下去，就是饿，也能把他饿坏了。

    都看了好几个大夫了，每个人都说孩子没有大问题，可他偏偏不醒，这还不是大问题？

    高媛愧疚地抚摸着伐北，伐北是个很乖的孩子。她平时跟柴文道商量事情的时候，向来是乖乖地在一旁听着，从来不给她添麻烦。她习惯了孩子的懂事，却忽略了他不过是个五虚岁的孩子。搁在上辈子，还是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正是被全家人关注的时候。自己却只顾着挣钱，平日多有疏忽，竟没注意到孩子不舒服。若是头一天晚上就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也许就不至于到此地步了。



81.重逢
    “伐北，伐北，你醒醒啊。”

    耳边是温柔的女声，魂牵梦萦的声音，魂牵梦萦的语调，还有额头上温柔的触感，好像在那人眼里，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值得珍重的人。

    柴伐北的眼皮沉重，觉得自己明明已经醒来了，可就是睁不开眼睛。听着那个温柔熟悉的声音，生怕自己判断错了，心中大急。

    一个童音传来：“嫂娘，伐北的眼珠子动了。”

    咦，这人是谁？莫非……

    “真的，真的动了。”惊喜的声音，然后自己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被搂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对方的气息传来，是记忆里永不消散的清香。

    柴伐北努力地让自己醒来，他想拥抱这个人，想了几十年啊，想的心都痛了。

    “手，手也动了。”惊喜的童音响起，是那个人无疑了。

    柴伐北的眼睛发涩，真好，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这辈子，他定不会如前世一般，定要让娘过上舒心恣意的日子。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稚嫩的脸，柴文道正趴在他面前，仔细观察他的举动呢。

    柴文道脸上露出大大的笑脸来，仰头对高媛道：“嫂娘，伐北醒了。”

    “嗯，醒了，醒了。”高媛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怀里的儿子，自然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

    柴伐北的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张温柔的脸。不知怎么的，“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娘，娘……”

    一边哭一边喊，撕心裂肺一般，听着让人心酸不已。

    高媛的泪水也自有主张地流下，拍着怀里的儿子摇晃着：“好孩子，不哭啊，不哭，娘在这里呢，娘在呢。”

    柴文道却愣住了，这么个哭法，不太对劲啊。

    怎么跟几十年没见亲娘一样呢？怎么就跟失而复得一样呢？最重要的是，怎么跟自己刚刚重生时的表现一样呢？

    心中浮起一个想法，不会吧？

    柴伐北还在嚎啕大哭，高媛还在抱着他不断安慰，柴文道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二人，不知为什么眼睛也有些湿润，急忙转过头去擦了擦，从桌上端了一碗温水过来。

    “嫂娘，伐北睡了好久了，该给他吃些东西才好。”

    “对，对。”高媛擦干了儿子脸上的泪：“伐北啊，咱先不哭啊，先喝口水，你这都快两天了，连口水都没喝呢。”

    柴伐北也着实哭累了，两天不进滴水的身体虚弱不堪，头脑昏昏，由着娘和叔父给他喂水。

    只喝了几口，高媛就不给他喝了。

    “文道啊，你看着他，我去给他煮些粥喝。”

    正中柴文道下怀，等嫂娘出去了，他俯下身子，冲着躺在床上装死平复自己心情的柴伐北小声道：“永平八年，八月初六。”

    柴伐北的眼睛立刻睁开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柴文道笑了，果然，这小子也回来了。他刚才说的时间，就是上辈子这小子离世的时间。看来，这是上辈子刚一闭眼就回来了啊，跟他一样，啥都没耽误。

    “叔，叔父。”柴伐北傻眼，难道，叔父也是？

    柴文道对他点头：“没错。”

    柴伐北无语了，上一刻还信誓旦旦要当全家的主，仗着重活一世的优势，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结果下一刻就被泼了一瓢冷水，这冷水还是上辈子一直管着他的亲叔父泼的。这滋味，真是不足以为外人道。

    “那，娘呢？”他娘不会也是重新活了一辈子的吧？那可就麻烦了。

    “嫂娘不是。”柴文道也很庆幸这一点：“而且，嫂娘知道我了，但是她不问，觉得什么都知道了，日子过得没趣。”

    冲着这小子羡慕嫉妒恨：“你小子怎么这么有福气呢？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咱们家日子过好了，你回来了。”

    柴伐北有些不好意思，让叔父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啊。他刚才瞥了几眼屋里的陈设，再一看叔父的模样，就判断出来了，这是在北关城的时候。那时候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总能拿回家好吃的，他就从来没有饿过肚子，就连衣服也是四季薄厚都有，也没挨过冻。

    不过，从娘的话里，他还是知道自己很小很小不记事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苦得不行的。

    “今年是哪一年？”柴伐北小声地问，怕让在外屋熬粥的娘听到。

    “大康十四年，文宗刚驾崩。”柴文道也小声回答，幸亏到了夏天，嫂娘不在里屋做饭了，要不然这些悄悄话还真不好说。

    柴伐北点头，文宗是后世之人对老皇帝的称呼，现在这个谥号，怕是还没有被拟出来呢。

    柴伐北脑子里迅速转了起来，也就是说，那个罪魁祸首也该翻身了吧？

    柴文道捅捅他：“别想了，以后咱们有的是时候商量，嫂娘现在忙着呢。”

    成吧，上辈子他的脑子就不如叔父灵光，若不是有叔父帮着，他早就不知道让人害了多少回了。做官也是，叔父一直做到首辅，还做了两任帝师。自己呢？虽然到最后取得了胜利，可也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好时光，都耗费在与那些人纠缠上头了。

    “这辈子，再也不进那个家门了。”柴伐北攥紧了拳头道。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柴文道伏在他耳边道：“咱们不蹚浑水，有咱们俩，还有嫂娘的奇遇，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就让那一群人渣自己窝里斗去，咱们登高台看戏。”

    “奇遇？什么奇遇？”柴伐北问。

    柴文道就把嫂娘的奇遇详细地讲了，还没说完，高媛就端了碗粥进来。

    “喝些玉米面粥，我拿水冰了，不烫。”她拿衣袖把碗外面的水擦干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尝了尝，这才去喂孩子。

    “娘，我自己来。”柴伐北在柴文道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伸手把碗接过来，双手捧着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哎呦，你慢点儿。”高媛急忙阻止：“刚醒过来，肠胃还弱着，可不能这么喝。”

    柴伐北就放慢了喝粥的速度，不过那碗本也不大，他又饿得很了，还是很快就喝光了一碗。

    “娘，还饿。”他捂着肚子道。

    高媛哄他：“乖，你两天没吃东西了，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就先喝这么多啊，过一个时辰咱们再喝些大米粥。娘这就给你熬去，你跟小叔玩儿着。”

    柴文道瞥了他一眼，对侄儿的撒娇耍赖很是不齿，你刚回来好不好？都活到七十三了，儿孙满堂的人，还冲着娘撒娇，好意思吗你？

    他就干脆来了招釜底抽薪：“嫂娘，您别理他。这小子跟我一样，也是多活了一辈子的。”

    “什么？！”高媛手里的碗啪嗒一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柴伐北不敢置信地看着叔父：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就这么不加修饰地说出来了？

    柴文道拿眼睛瞥他：你以为还能瞒过去不成？

    柴伐北：瞒不过去，也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啊，把娘都给吓着了。

    柴文道：你以为嫂娘是谁啊？这么点儿事能吓着她？

    “停，你们俩少在那儿给我打眉眼官司。文道，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媛见他们俩眉来眼去地没完没了，出声问道。

    柴文道指着柴伐北：“嫂娘，您看不出来吗？这小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媛看着冲她嬉皮笑脸的柴伐北：“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没错，以前多乖巧听话的一个孩子啊，怎么一下子变皮了呢？”

    柴文道无言以对，干脆直接捅破了窗户纸：“他上辈子活到七十三，前脚闭眼，后脚就回来见到了您，自然哭成了那样。”

    高媛恍然大悟：“可不，我就说嘛，怎么哭得跟你那时候似的。不，等会儿，让我静静。”

    高媛左看看柴文道，右看看柴伐北，深觉累极不爱。这是什么事儿啊，重生都带批发的吗？还是小和尚觉得给了她一个打折扣的金手指不太够，这是再来一个补齐效果？

    不会过一阵子，又来一个重生的吧？摔，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这一个两个的奸猾土著，她应付不过来啊。

    柴伐北瞪了自家叔父一眼，伸手去找他娘：“娘，抱。”

    呸！柴文道瞪大了眼睛：“柴伐北，你有点儿脸成吗？”

    柴伐北才不管那个，高媛下意识地抱住了他，他在娘的怀里乐开了花：“娘，不管孩儿多大，您都是我娘，我都是您孩儿。”

    这个说的对，高媛突然镇定了，管他上辈子活到多大呢，还是这副身体生的，还是自己养的。

    有了柴文道这个先例，高媛很快就接受了柴伐北重生的事实，反正还是跟她一条心的，不怕。不但不怕，她还顺便聊起了天：“文道啊，你上辈子活到多少岁？”

    柴文道有些得意地笑：“八十四岁。”厉害吧？

    高媛却笑不出来了，他老母亲的，俩七老八十的老鬼，外头都披了几岁孩子的嫩皮儿，还都是土著，让她这么一个两辈子加起来也不到三十岁的女子养着，要脸不？

    柴文道还好，不在外面的时候还挺正常，嘴里说的都是老成持重的话。可这个刚重生回来的柴伐北，极其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目前还是个五岁小儿的现实，撒娇耍赖做的这叫一个没有下限。

    高媛就看着正在她怀里腻歪着的柴伐北：“笨死你算了，好歹也跟你小叔活一样长啊。”

    柴伐北冤枉极了：“娘，我那也算是高寿了。”

    不提这个了，跟俩外表是小屁孩儿的人，讨论他们上辈子活到什么年龄，太诡异了。既然你没事儿了，跟你小叔一起读书去吧。

    高媛还是低估了柴伐北的无赖程度，这家伙喝了碗玉米面粥，身上有了力气。迈着两条小短腿儿，高媛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彻底成了一根小尾巴。只要高媛手里没活儿，这小子就扑上来，不是抱大腿就是抱胳膊，反正就是要腻歪着亲娘。

    高媛无语望天，实在忍无可忍了，冲着柴文道问：“文道啊，你确认这小子上辈子真是活到七十三吗？不是十三啊？”

    柴文道也有些没眼看，直接上手把柴伐北拽走了：“成了，你差不多就成了。不会回去的，放心吧，嫂娘跑不了。”

    直接在他面前放了本《大学》：“背吧。”

    柴伐北还在那儿装：“叔父，我得先背《三字经》。”

    柴文道狞笑着：“成啊，背来我听听，错一个字，扣你一粒葡萄。”知道这小子最喜欢吃葡萄，嫂娘弄出来的葡萄更是最爱。

    柴伐北转头告状：“娘，叔父欺负我。”

    高媛：“该。”

    “娘，您不疼孩儿了。”柴伐北泫然欲泣。

    高媛：“文道，交给你了。”

    她还得给这小子熬粥呢。

    柴文道的法子简单粗暴，直接拿书拍脑袋：“够了，背书。你当还是以前吗？跟着我一起考科举。”

    柴伐北惊呆了：“叔父，我为何也要考科举？”

    柴文道冷笑：“那你还想回去不成？”

    “不想。”柴伐北摇头。

    “不考科举，你准备拿什么供养尊长啊？”

    “呃，好吧。不过，叔父啊，我可不像你有底子，要是考不上，你可别怪我啊。”

    “放心，你就是块烂石头，我也得把你雕琢成美玉。”

    两任帝师是白当的吗？上辈子多少人绞尽脑汁地想拜在他门下啊，这小子居然还不知足。

    柴伐北自然想到了自家叔父当年的丰功伟绩，老老实实地拿起书本来：“叔父，你得从头教我，我是真忘了，也就是会认个字而已。”

    柴文道叹息，前两年的功夫白费了，从头教就从头教吧，好歹还是认识字的。

    一本《三字经》，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好在柴伐北惊喜地发现，自己这辈子的记性比上辈子强不少，虽然不跟叔父似的，能达到过目不忘的水平，可多读两遍，也就差不多能背下来了。

    等高媛把屋子收拾好，把大米粥熬好晾凉，柴伐北都已经把《三字经》背熟了。

    大米都被煮开了花，软烂无比，配上自己腌的香椿芽、酱萝卜，柴伐北痛痛快快地喝了两大碗，觉得自己终于恢复正常了。



82.决断
    柴伐北重生带来的冲击，很快便过去。高媛本是个擅长绝处求生的人，万事都喜欢往好了看，更何况他的重生，利远大于弊。

    比如再出城砍柴的时候，高媛就很放心地把这俩人放在家里了。原先还着急回来，怕柴文道看不住伐北，现在没有了顾虑，她便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挣钱上。

    虽然空间里的财产已经积累到几千两了，可俩孩子的花销也跟着多了，她还得努力挣钱。

    柴文道跟高媛算了一笔账，虽然两个人可以不用出去求学，可要参加科举的第一场县试，是需要五个人互相联保的，还需要一个秀才做保人。这些人只能从同窗和先生中找，因此找个私塾是必须的。而且由于他们的籍贯都在晋中，这些事情都得到晋中完成。

    童子试要考三场，也就是县试、府试和院试，两年考三场。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叔侄俩一切顺利的话，也得用一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从白身到秀才的跨越。

    至于后头的考试，柴文道见嫂娘已经快迷糊了，暂时没说。

    柴文道的计划是，在自己十五岁之前考上秀才。那么他们就要最晚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回到晋中。

    他今年已经七岁了，他们在北关的时间最多还剩下五年。

    高媛对什么时候离开北关倒是没有多大的顾虑，她担心的是晋中的靳家，会不会还找他们的麻烦。

    柴伐北眯起眼睛：“靳家？”

    柴文道看了他一眼：“以后我跟你说这个，嫂娘想的对，咱们得等着靳家离开晋中之后，才能回去。”

    “可咱们哪知道他们会不会离开晋中啊？他们家在晋中那么大的产业，不可能撇下吧？”高媛道。

    “自然是不会撇下的，可要是高升了当了官儿呢？”柴文道胸有成竹地道。

    高媛明白了，看来上辈子这个靳家，就是当了官儿的。

    “真没天理，那么霸道的人家，居然还能当官儿。”高媛嘟囔了几句：“那咱们就在北关多住几年？”

    柴文道点头：“是。”

    “成，我砍柴去了。”

    既然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高媛也就不再纠缠这件事情了。两个人生阅历都比她丰富的老滑头，做决断的事情还是教给他们好了，自己该干嘛干嘛去。跟这样的人斗心眼儿，她是斗不过的。反正都是她养大的孩子，不会害她，就这样吧。

    等高媛离开了，柴伐北问柴文道：“叔父，这个靳家，就是那个靳家？”

    柴文道点头：“正是。”

    柴伐北叹气：“本来还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在那之前，挽救一二的。”

    柴文道警告他：“此路不通。他千辛万苦地才爬到那个位置，又没有根基，只能通过联姻才能获得助力。嫂娘这样的女子，可给不了他那些。想想上辈子嫂娘不见之后，他怎么做的？那就是个薄情寡义之徒，不是良人。”

    一点儿也不觉得如此评价，有什么不合时宜的。

    柴伐北觉得叔父说的极有道理，再深的感情，也在多年的冷漠中消磨殆尽了，更何况本就没有多深的感情。

    高媛不知道，在她根本不知道的前提下，她养大的两个孩子，为她的将来做了选择。照旧出城砍柴、积肥，城里购买花盆花缸，商铺里寻摸蔬菜花卉的种子小苗，为冬天挣钱做准备。对了，还得买笔墨纸砚，柴文道说了，科举考试能否被取中，一笔好字至关重要。虽然他们叔侄俩上辈子的字都还算不错，可架不住现在的身体，力气小气息弱，还需要勤加练习才行。柴伐北的要求更多一些，除了笔墨纸砚，他还要弓箭。说是要趁着还小，要抓紧把骑射功夫从头练起来。

    难道他想走武举的道路？

    柴伐北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嬉皮笑脸地道：“娘，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练好了射箭的本事，到时候好打猎去，棉衣不如皮毛暖和。”

    再问也问不出别的来了，柴文道对于他的要求持支持态度。高媛特意去寻了，还真让她找到了卖兵器的铺子。只不过弓箭质量和军营里的没法儿比，也就是能打个猎了。

    她也不懂，说是为家里孩子买的，掌柜的有经验，给她拿了最小最轻的弓，连箭都是小一号的，还有一个小号的箭靶子。

    拿回去给柴伐北，他还挺满意。把箭靶子竖在院子里，每天都要练上一阵子。不但自己练，柴文道也跟着练。高媛看着有趣，自己也试了试，头一回便正中靶心，让俩孩子大为惊叹。

    高媛干脆就买了一副成人用的弓箭装备来，得闲的时候就练一练。北关这个地方，大多人都会些粗浅的骑射功夫，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弓箭，她出去买这些东西，倒是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继续过了下去，有了俩重生的土著，高媛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骤减。除了挣钱之外，竟没有什么可以操心的事情了。

    等北关城的指挥使换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又是深秋了。

    北关的冬天来得早走得晚，这是高媛喜欢此地的重要原因。要不是这漫长的冬天，她那空间的优势还显不出来呢。

    新的指挥使大人姓蒋，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就下了一个命令：换防。

    范俊丰是这次换防的受益人，从北边换到了南边，就连官职都升了一级，把官职前头那个副字去掉了，成了一名正五品的千户。领着一千多人，不干别的，专门负责垦荒种地。

    范俊丰有些郁闷，觉得这是明升暗降，垦荒种地有什么油水啊？还是出去大干一票的好。陆夫人却不这么认为，虽然收入少了，可没什么风险。这几年范俊丰一带兵出去打仗，她在家提心吊胆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的，着实不愿意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娇妻软语宽慰，稚儿活泼可爱，范俊丰也就不矫情那些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带着手下垦荒不提。

    他负责垦荒的地方就在北关城北门外，在城里众多武官家丁的坚持不懈下，密林往北持续缩减，已经有不少荒地了。高媛现在砍柴，需要比以前走更远的路。好在她目前的装备也有了提升，车还是那辆车，老马却已光荣退役，一匹只有三岁的驽马顶替了它的位置。

    能够被派来拉柴的马，质量可想而知。这匹驽马也就是比那匹老马略强些，好在力气大，只不过慢些而已。高媛砍柴用它，送货上门也用它，时不时弄些精致草料给它，不过半个月，就养熟了。

    既然范俊丰垦荒的地方是高媛砍柴的必经之路，高媛就常常会接到一些临时性的事务，比如说给那些亲兵送些东西什么的，偶尔还有给范俊丰这个千户的。

    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一个，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人是范俊丰手下的一个小旗，长得五大三粗的一个粗壮汉子，据说还曾经手刃过鞑子。家里原先有个妻子，却在两年前不幸病死了，连个孩儿也没能留下。小旗知道这不是妻子的错，自家事自家知，他有一回在战场上中了箭，地方不太合适，大夫看过了，说是对后嗣有碍。自己这辈子怕是没法子有自己的亲生孩儿了，最好找个带着幼子的寡妇，生恩不如养恩，好好地把孩子养大了，长大了也能给自己养老送终，挺好的。

    他寻摸来寻摸去，看中了千户家砍柴的杂役柴娘子。

    这个妇人能干，一个人赶着辆马车出城砍柴，就能供得上整个千户府厨房的用度。她还有俩孩子，都不大，要是把她娶回家，一下子就过上有妻有子的幸福生活了。

    小旗想当然地把柴文道也当成了高媛的孩子，也想当然地把她当成了寡妇。见她每天赶着辆马车来来回回的，心里就像长了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就盼着能多看那妇人一眼。

    他表现得太明显，很快就被周围的人知道了他的心思，更何况他还抓着千户的亲兵打听人家呢。

    范俊丰的亲兵队长阿大就被他问过，可惜阿大对高媛不熟，还真不知道人家是个什么情况。见他求得诚，答应替他打听去。

    过了两天就回来告诉他：别想了，人家不是寡妇，丈夫也出去从军了，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而已。那俩孩子，小的那个是她亲生的没错，大的那个是她小叔子。一个能把小叔子都当亲儿子养的妇人，丈夫还生死未知，她能嫁你？想都别想。

    小旗感叹：真是个贤良的女子啊！

    从此更痴情了，只要是让他看见高媛，总免不了上来说两句话，帮着推推车整理一下柴火什么的。

    高媛刚开始的时候还奇怪呢，这人是谁啊？这么自来熟。

    慢慢就知道了，敢情自己被人家看上了。

    高媛晕，自己这副身体吧，不是谦虚，相貌真的很一般。一个山沟沟里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女子，还能长出花容月貌来不成？再加上常年劳作，这副面貌真的跟漂亮不沾边。就这样普通的容貌还能招来桃花？真是奇也怪哉。

    自从弄明白了小旗的意图之后，高媛见了他就躲。实在躲不过去，也尽可能地不跟他交谈。她一家三口就没个正常人，找个外人来，这不是老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为了躲那个热情的小旗，高媛改变了自己砍柴的地点。小旗所负责的区域在道路东边，高媛一出城就赶着马车顺着田间小路去了西边。感谢范俊丰的敬业能干，垦荒之前先平整出几条路出来，要不然她还真没地方去。

    沿着小路西行，一直走到尽头，照旧是密林的边缘。没有路了也不怕，把马车拴在外头，自己往里走一段就行，反正那些垦荒的兵士离她还远着呢。

    西边以杨木为主，大都笔直挺拔。这些树都会被伐倒，根据粗细分派不同的去处。高媛还是捡着不成材的伐，这回却老老实实地贴着地面树根处锯断。要不然那些兵士很快就恳到这边了，看着半截树干，不成个样子。

    好在她现在装备齐全，虽然初冬的地面已经冰寒刺骨，可她有蒲团棉垫子，能有效隔绝寒气，倒也不受罪。

    而且还有意外之喜，这边常年少有人来，荒草又高，居然有野兔栖息。兔子跑得快，刺溜一下子就钻进了窝里，正好让她找到一个兔子窝。

    狡兔三窟的成语她是知道的，在附近找了半天，终于又找到了其他的几处洞口。拿树枝捅到里面堵死了，看准了风向，把一个留了几条缝隙，在外面生起火来。

    自己却在另外一个洞口堵着，拿树枝在洞口摆出个曲曲折折的通道来，还在必经之路上下了几个草编的套。

    这法子还是跟柴伐北学的呢，这小子秋天的时候缠着她出来过一次，说是要抓兔子。结果兔子没抓到，却跟她说了这个抓兔子的法子。

    正好趁这机会，看看他说的法子管不管用。

    陷阱布好，她又跑到火堆处，在上面加了一把湿柴，弄出浓浓的烟来，拿着把大蒲扇往里扇。

    还是有空间好啊，东西随身带，什么都不缺。

    扇一阵烟雾，她就跑到陷阱那里看看。来回跑了几次之后，终于有了收获。一只肥硕的灰兔，正被绳子套了个正着，还在那里吱吱乱叫着挣扎呢。

    高媛伸手，小东西，你还是乖乖地进我的空间吧。

    空间里能拿来吃肉的只有鸡，每年春天高媛都免不了买些小鸡养着，母鸡下蛋，公鸡就拿来吃肉。只是鸡舍地盘有限，也不过就是养十几只罢了，根本就满足不了一家三口的肉类需要，需要她时不时地在外面买些肉食补充。现在多了个选择，高媛想养兔子了。

    兔子好啊，肉可以吃，皮毛还可以拿来做衣服。肉食好得，上好的皮毛却不好找，都被那些客商和官宦人家弄去了。

    她运气不错，除了两只大兔子之外，还有五只半大的小兔，这是把人家全家都连锅端了。

    林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和吆喝声，这是垦荒的兵士看到烟雾，过来查看了。

    高媛当机立断，去把火熄了，把其中的两只兔子拎在了手里走了出去。

    “柴娘子，是你啊？吆，这是抓兔子呢。”有个兵士喊了起来。

    “运气不错，这时候的兔子正肥着。”另一个兵士说道。

    高媛伸出手去：“喏，见面分一半，这只给你们，拿去加餐。”

    见面多了，自然熟悉，也就不怎么拘礼了。

    “那多不好意思，你这家里还有孩子呢。”话虽这么说，手却伸了过来接过了兔子。

    “柴娘子，你不会收拾，把那只也给我，我给你弄，保证损不了皮毛，回去硝制了，能做个皮帽子。”有人说。

    “对，对，这只的皮毛也给你。”

    高媛笑道：“好啊，那就谢谢你们啦。”



83.突袭
    是不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人就会变得懈怠？是不是将敌人当成了兔子屠杀，自己也会有被当成兔子屠杀的一天？

    正贞三年的初夏，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每年的安定日子到来的时候，一场兵事，让整个北关城都紧张了起来。

    鞑子夜袭。

    高媛并不了解北关的兵力布局，柴文道却是清楚的。出城百里，是一处人为的隘口，是当年太祖爷手下那位有经世之才的军师一手操持的，号称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北关城承平多年，这处隘口功不可没。

    鞑子要想攻到北关城下，要么与大夏官兵在隘口处死磕，扔下至少上千的人命，才有可能攻克此处，还是在突袭的状态下。要么就要从两侧的大山里绕过来，那就只能是小股的敌人了。数目太大的话，极容易被巡视的大夏官兵发现。

    大夏有了这处隘口，进可攻退可守，在多年与鞑子交战的过程中，胜多败少。在大夏与鞑子交接的几处城池中，算是个位置最有利于己方的。

    谁知道这样一处隘口，竟然就被鞑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拿下了。不但隘口被拿下，北关城的守军直到大军压境，才发现人家。横跨百十来里的两个千户所，竟无一人来报，难不成都被杀了不成？

    最令柴文道恐惧的，是这场突袭，比上一世整整提前了一年。

    上辈子也有鞑子突袭的时候，可那是正贞四年的事情啊，这辈子怎么会整整提前了一年呢？

    他原本的规划中，是在明年的三月，一家三口离开此处的。柴伐北的重生让他重新审视己方力量，重新进行了布局。原本有些风险的谋算，他都已经决定放弃了啊。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么一场重要的战事，居然会提前一年发生。

    最令他们恐惧的是，如此一来，他们遇到的事情，还和上一世一样吗？而失去了先机之后，他们前行的道路，势必然要艰难得多。

    高媛反而很镇定地劝他们俩：“无妨，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能保你们俩平安的。”

    到时候往空间一躲，等鞑子走了再出来不就是了？

    柴文道苦笑：“嫂娘，鞑子若攻破北关城，是要屠城的。”

    高媛瞪大了眼睛：“那，咱们现在走还来不及不？”

    “来不及了。”柴伐北摇头：“按照北关的惯例，只要鞑子来犯，立刻关闭城门，全城百姓都要上城墙交战的。”

    “竟是如此？！”高媛大惊：“那咱们岂不是也要上城墙？”

    “咱们不会。嫂娘您一介妇人，我们俩也未成丁。只是万一这场战事就是上辈子的那一场，这北关城，怕是守不住多久。”柴文道解释。

    “幸亏鞑子是夜袭，要是白天来，娘您在城外……”

    几个人都有些后怕，怪不得人人都说砍柴是个冒险的差事，果真如此。

    柴文道想起来一件事情，对高媛道：“嫂娘，咱们家院子里的柴，您且收起一半来。”

    高媛先去把柴收好，这才回来问；“为何？”

    柴伐北道：“鞑子屠完城，还会纵火。”

    怪不得大夏人谈起鞑子来，个个咬牙切齿，这鞑子真够狠的。可一想每年大夏的官兵也到人家的地盘去抢掠，竟不知道谁对谁错了。唉，想那么多做什么？这是两国之间多年来的战争，甚至可以追溯到前朝，哪里还能分清哪一国更正义些？

    一家子凑在一起商议，万一鞑子破了城，他们该怎么办。

    高媛首先想到的是饮食：“得存些干粮。外院厨房怕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得自己做。”

    说干就干，好在空间里存的有粮食，也有几十斤面粉。高媛立刻开始和面，准备蒸包子。

    柴文道和柴伐北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接着商量。

    柴文道想得多：“咱们一家子最近不能分开，嫂娘，外院厨房您也别去了，趁现在城还没破，把柴全都送过去。”

    柴伐北道：“咱们这院子偏，就算是鞑子来了，看到这院子里没人，也不会停留的。咱们的东西，须得收起来。”

    高媛点头：“对，把东西都收起来，一个空院子，不会有人来的。”

    “这样的话，嫂娘您只偶尔带我们出来吃些东西就行。非常时期，也不是非要在外面不可。”

    高媛点头：“放心，我省得。”

    “还有，娘您千万别逞强，别跑出去救人，顾好自己的命才重要。”柴伐北叮嘱。

    柴文道急忙附和：“没错，嫂娘可千万记得这话。定要把自己藏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来。反正您在里头也有事情做，只管闷头做事就好。”

    上辈子有太深的教训了，这辈子还是顾着自己吧。

    高媛同意：“这个自然，我一个妇人，能把咱们一家三口顾着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上别人。”

    她很胆小的好不好？这可是战争，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鞑子。

    有两个土著坐镇，高媛并不慌乱。等着饧面的功夫，到马棚套了车，把柴运到了外院厨房。

    云嫂子正心慌意乱着，这城门一关，到哪里去弄柴啊？见高媛来送柴，欢喜得不得了。

    “哎呦，柴娘子，还是你能干，咱们家竟然还有这许多柴呢？”

    “云嫂子，我跟你说实话，我原本存的柴火，都运来了，一根都不少。若是节省着些，还能顶半个月。多了我是没法子了。你看着烧啊。”高媛道，这是柴文道的主意，柴火自家要留一半。至于为什么，那小子没说。

    “好，好，你放心。这些柴火足够了。”云嫂子道：“咱们大夏的官兵可不是吃素的，没准儿过几天啊，就太平了。”

    高媛笑道：“好啊，我这是头一回遇到这事儿，心里正慌着呢。云嫂子这么一说，我就踏实了。若是外头鞑子退了，我就立刻出城砍柴去，保准不耽误厨房用火。”

    好几车柴火，把外院厨房的院子都占了一小半去。高媛交接完工作，自己拉着马车回了马棚。一路上见范府的人没有慌张之色，心里打鼓，莫不是柴文道他们记错了？不是说提前了一年吗？看来这场战事，真的会如云嫂子说的那样，没几天就结束了吧？

    结果回去之后就被柴文道布置了一个新任务，若是有机会的话，定要弄辆马车来。

    高媛眨眨眼睛，这是打着长途跋涉的目的？不过想想也是，反正自家本来就打算要离开这里的，趁此机会离开，也能说得过去。

    幸好是在夏天，她空间里没有那么多农作物。怕肥力不够，她有意识地留出些地来不种东西，受密林里沤肥池的启发，直接把那些落叶之类铺在地里厚厚一层，撒了水之后上面覆土，几个月之后，就是现成的一地肥土。只用翻了地，就可以直接下种了。

    她把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到空间里去，先是院子里的上百盆鲜花，再是里屋的桌椅板凳。到最后，除了做饭的那一套家伙什儿，只留了张床铺在外面。

    工作量太大，她得歇一歇。

    柴文道叔侄俩见她面色发白，不觉忧心，扶着她躺下，让她好好歇着。两个人虽然不会做包子，但烧水还是会的。

    高媛道：“我没事，歇一会儿也就是了。你们俩多烧些水，水开了，便倒进坛子里。对了，先把坛子洗洗，洗干净了再用。”

    柴文道去洗坛子，柴伐北问：“娘，烧水做什么？”

    高媛回答：“若是鞑子真的破了城，咱们要藏着，怕没时间烧水，先存些白开水。”

    “咱们不是有柴吗？”

    “可咱们没水啊。哎呦，想起来了，咱们得打些井水存着。”

    三口人忙了整整一天，这才把想到的东西都弄好了。包子蒸了好几锅，足有几十个。两口水缸里满满的，还有两坛子白开水。吃的够了，高媛还把绳索、斧头、弓箭等物整理整齐，务必第一时间就能拿到，以防万一。

    屋里又恢复了刚来时的模样，除了光秃秃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高媛满意地看看四周，对俩孩子道：“应该看不出有人住这儿的样子了吧？”

    柴文道和柴伐北齐齐点头，屋子里啥都没有，连根柴火都没剩下，自然是没人住的。

    “成了，睡觉吧。等明天白天再看情况，反正拿东西也不费劲，到时候用什么拿什么好了。”

    万事俱备，除了睡觉好像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柴家三口人想的很好，安排的也妥帖，可是他们还是忘了一种情况，那就是身不由己。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把正在吃饭的一家三口吓了一跳。几个人侧耳细听，听到外面有个女声高喊：“柴娘子，柴娘子，云嫂子叫你赶紧去厨房。”

    一家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不是鞑子攻进城了就好。高媛扔下一句“赶紧吃”就去开了门，一看正是厨房的烧火丫头小娟。

    小娟一见她开了门，便大声道：“柴娘子，夫人吩咐要给千户去送些饭食。厨房的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了，云嫂子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让你赶紧套车去。”

    高媛心下疑惑，厨房的人分工明确，按说这事不应派到她头上啊。

    “厨房很忙吗？”

    “可不是，府里的青壮都上城墙了，这都去了半夜了，他们的饭食须得咱们自家送去。云嫂子把我们四更就叫起来做饭了，现下还忙着呢，你赶紧吧，我还得去烧火呢。”

    噼里啪啦说完，撒腿就跑了。

    局势居然已经这样严峻了吗？高媛立刻回去，见柴文道叔侄俩已经将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只留下半碗粥，便道：“让我去城墙上送饭呢，怕是不得不去。你们俩吃饱了没？”

    两个人急忙点头，柴伐北嘱咐道：“娘，您看着些，莫要往前头去，小心流矢。”

    “嗯，不去。”高媛答应了，非常时期，也顾不得什么养生不养生了，把俩孩子送进空间昏睡，早上为了吃饭才拿出来的东西又收进空间去。

    出了院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院门锁上了，万一再有人来看见一屋子空空荡荡，实在不好解释。

    她直接去了马棚，见原本的几匹骏马都已不见，只留下自己常用来拉车的那匹驽马，心里不由又吃了一惊，都到了动用官员家私产的时候，想来这场战事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轻松。

    几辆车倒还在，包括陆夫人出门乘坐的那辆大车，都还好好地一字排开在院子里。高媛想了想，把自己出门送货的那辆车套了，好歹是有个车棚的。柴文道说了，让她找机会弄辆马车的，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外院厨房果然忙碌不堪，云嫂子见她赶了一辆带车棚的马车来，甚是满意，指挥着两个婆子直接抬了一个大笸箩放在车厢里。一个还不够，在笸箩上放个大秫秸盖垫，又摞了两个大笸箩，都快顶到车厢顶了。

    高媛看清楚了，笸箩里装的是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散发着浓浓的肉香。

    这种时候，包子是最合适的食物了。

    除了包子，还有几个瓦罐，里头装了肉汤，正好可以塞到车厢剩下的狭窄空间去。一篮子粗碗却没有了地方搁，只好放在了车前。

    云嫂子嘱咐高媛：“等他们吃完了，把家伙什儿带回来，还得接着送呢。”

    高媛点头，赶着马车走了。怕驽马拉不动，自己也不坐车，还要一手扶着篮子，生怕马车颠簸把篮子颠下来，摔碎了碗。

    一走到大街上就发现了与以往不同的地方，临街的店铺都关了门，有的店铺连幌子都摘了下来，拿厚厚的木板把自家店铺遮挡得严严实实。若想破门而入，着实要费一番力气。

    看来北关城的居民们很有经验，知道遇到战事的时候该怎么办。

    大街上的行人也不见了踪迹，除了步履匆匆的军士，就是像她这样的下人，大都赶了车，直奔北城门。

    看来战事集中在北城门了。云嫂子嘱咐了，高媛自然知道范府的青壮们也在那里，便牵了马车往北去。

    越往前走，嘈杂之声越大，除了厮杀声，还能听到箭矢在空中划过的破风之声。没有刀枪相击的声音，看来战争还没有进入白热化阶段。

    再往前走，就看到了军士们的身影。临近北城门是没有人家的，是一片颇大的空场，以供换防的军士们暂时歇息。空场上横七竖八地歪倒了许多人，有军士，也有各府青壮。高媛是常去各府走动的，一眼就看出这些青壮都是武官家的。

    她四下张望着，寻找着范府的人。这些青壮和军士虽然面带疲惫，好在都没有带血的，让她心里安定了许多。城墙上虽然声音嘈杂，可没有惨叫声传来，看来大夏的军队控制住了局势。



84.战况
    虽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可谁也不愿意城破啊。高媛对大夏军队的战斗力表示满意，慢慢扫视过去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家人。

    她冲着其中一人喊道：“阿福，过来吃饭了。”

    阿福是巡院的一个小头目，和高媛自然是认识的，听到有人喊，睁开眼睛一看，便去踢身边的人：“醒了，别睡了，家里来送饭了。”

    范府的几十个青壮互相叫起来，一看正冲着他们晃胳膊的高媛，咧嘴笑了。

    “是柴娘子啊。”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起来了，吃饭了。”

    几十个人迎向高媛，走在前头的几个帮忙卸东西，把瓦罐、笸箩什么的都放到一角，免得挡了别人的路。

    高媛则忙着给他们盛肉汤，一一递到他们手里。

    见他们虽则疲累，精神倒还好，想想刚才他们的模样，不由问道：“你们这是半夜没睡？”

    阿福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道：“可不，熬了半夜，死盯着鞑子动静呢。”

    高媛明白了，原来这些青壮主要是起个放哨的作用，等鞑子攻城了，上去的才是养精蓄锐的军士。

    看来蒋指挥使还是颇懂得用兵之道的，不过自己是个外行，也看不出什么来，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

    “那你们还要在这儿盯多久啊？”高媛关心地问。

    “谁知道呢，要是战事吃紧，我们还得上城墙呢。”阿福又抓了一个包子来吃。

    “好在是夏天，要是冬天就更遭罪了。”高媛唏嘘。

    “这话说的对，前几年鞑子来的时候就是腊月，娘的，连年都没过好。”另一个叫阿贵的道。

    “你还好呢，在东边城墙上看着就是了，我可是被派了传话的差事，腿都快跑断了。”又有一个道。

    大家便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前头的宋将军那时候官儿小，所以被派到了东边的冷地方，也就是个看热闹的份儿。还是跟着千户好，能到北城门这边来。”

    “可不，听说指挥使大人下了令，守北城门的按天算钱，一天五两银子呢。”

    “真的啊？”

    “骗你是孙子。”

    “那敢情好，还是北城门好，东边一天才二两。”

    “那也比南边强，一天就一两半。”

    高媛听明白了，敢情这些人并不是范府自带的下人，人家是前头主人留下来的，北关城土生土长的军户。

    这些军户生于斯长于斯，对北关城的了解要比她这样的外来户多很多，说起历任官员来也是头头是道，倒让她听了一肚子的八卦。

    她也弄明白为何面对鞑子攻城，这些人并不怎么担心的原因了，北关城好像就没有被攻克过。

    最惨的一次，是前几年鞑子将城外的几个村庄屠戮一空，北关城依旧巍然不动。

    那为什么柴文道会那么担忧呢？高媛百思不得其解。

    她怀着满肚子的疑问回了范府，云嫂子跟她说两个时辰之后还需要她再跑一趟，她便干脆将马车直接赶回了自己的院子，免得一会儿还要绕远到马棚去套车。

    把马卸下来，直接拴在车辕上，见四周无人，将空间里的花生秧拿出些来喂马，自己却关了院门，回屋去了。

    柴文道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个位置，摸摸自己的肚子，还是饱的，便知时间没过去多久。见高媛毫发无损，却皱着眉头，不由问：“嫂娘，怎么了？”

    柴伐北也有同感，盯着高媛不放。

    高媛就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讲了：“文道，你是不是记错了？我看那些青壮毫不在意的样子，城墙上的军士，看着也很从容啊。”

    柴文道惊呼：“不好！”

    高媛吓了一跳，怎么不好了？

    柴伐北却懂得他的意思，急忙问：“娘，您说那些军士很从容，是什么样子的？”

    高媛回答：“就是一边骂人一边射箭啊，我看他们在上头慢条斯理地射箭，好像外头也没多少鞑子。还有啊，那些青壮说昨天夜里也不过就是巡逻，鞑子并没有攻城。”

    柴文道皱着眉头，这不对劲啊。鞑子擅骑射，最怕的就是消耗战，一来没有那么多时间消耗，二来没有那么多人。既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北关城下，就应该速战速决，破城之后赶紧抢掠一空才是，怎么会如此磨磨蹭蹭的？

    倒好像是在演戏一般。

    没错，就是在演戏。

    演戏给谁看呢？目的是什么呢？

    柴文道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却不敢承认。若真如他所想，那策划这件事情的人，简直可以说的上是胆大包天了。

    与虎谋皮，不怕被反噬吗？

    不对，的确被反噬了。

    柴文道有些明白上辈子的那场大败是怎么来的了，可他们怎么敢？他们竟然敢？！

    高媛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望向柴伐北：“伐北，你小叔这是怎么了？”

    柴伐北最是了解自家这个叔父，一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便冲着高媛小声道：“叔父这是想到什么隐秘之事了。娘，您别管他，让他自己琢磨去。”

    上辈子见叔父这样多了，每回到最后都是别人倒霉，他只管静观其变好了。

    儿子都这么说了，柴文道也没有对她言明的意思，高媛便真的撒手不管了。拿出笔墨纸砚来给伐北，既然暂时没事儿了，你还是读书写字吧。

    柴文道到底还是没有把心中的推测告诉高媛和柴伐北，这是他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既然两人帮不上什么忙，告诉他们也无益。唉，其实自己现在也无计可施，他自己还是个靠嫂娘养活才能活下去的孩童呢。

    高媛隐隐约约地发觉了其中的不对，她也做不了别的，只是把今日消耗的食物饮水都补充了些，务必保持食物的充足。下午她又出去一趟送了一次饭，应柴文道的要求，回来的时候把他们俩从空间里放出来，反正车厢有门帘，别人也发现不了。

    她还特地在城门里头的空场上多呆了一会儿，好让他们对于外头的战况有一个直观的感受。柴文道一路上沉默不语，高媛却发现，他的脸色更沉了。

    这臭孩子怎么这么能憋话？高媛简直无语了，你就说出来给我听听怎么了？

    柴伐北拉着她耳语：“娘，叔父就这样，拿不准的事情，打死也不说。”

    看出来了，不说就不说吧。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她理解。

    战况不温不火地持续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早上从空间里一出来，一家子就感觉到了不对。

    怎么在他们这么偏僻的小院里，也能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呢？三个人都侧耳细听，不觉都变了脸色。

    外面有刀枪相击的声音，更有男人的大声谩骂，更重要的是，那些谩骂声中，明显地有一方的语言是鞑子的话。

    一家子面面相觑，难不成鞑子果真破城了？

    柴文道立刻抓住高媛的手：“嫂娘，咱们躲进去。”

    高媛毫不犹豫地把俩孩子收回了空间，自己刚想进去，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马车！

    白天能把马车放在自己的小院里，到了晚上就不得不送回马棚了。高媛现在知道了柴文道让她弄马车的意图，没有马车，他们连官道都走不了。

    厮杀声还在不断地传来，高媛一咬牙，冲了出去。

    声音离得比较远，应该还没有杀过来。再说范府的大门并不直冲着大街，前头还有两家呢，暂时还是安全的。

    去往马棚的路上，高媛碰到了几个神色慌乱的下人，见到她之后便大喊快跑，想是已经知道了外头的消息。

    高媛胡乱答应着，也不管他们要跑到什么地方去，拐弯之前先小心地看看动静，直道上就飞奔而过，终于有惊无险地赶到了马棚。

    马棚里空无一人，马倌儿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好在马车驽马都还在，高媛把马收进空间，又扑到马车那里，也不管大车小车，先尽数收了再说。

    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传来，高媛忙躲到了门后，她必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可是保持在进去之前的原地的。

    好在并没有人进来，听那脚步声，有两三个人的样子，有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传来，高媛在那些亲兵走路的时候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她小心地在门后探出头来，只见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兵士，急匆匆地朝着范俊丰的书房方向去了。

    范俊丰并不在家，他这几天一直在城墙上防守，而现在，鞑子已经攻进城了……

    高媛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那两人的后面，远远地路过大门的时候，还小心地看了一眼。

    大门紧闭，还有几个家丁正贴在门缝上往外看。家里的青壮都跟着范俊丰出去了，剩下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陆夫人又是个年轻的妇人，锦衣玉食地养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局面，怕是有些镇不住了。

    高媛想起见过的几拨惊慌失措的下人，心里叹了一口气。战争面前，谁还管你出身高贵不高贵？总不会出身高贵的人，脑袋也比别人硬些，能扛得住鞑子的大刀。

    迎面过来两个人，高媛吃了一惊，这两人正是她刚才看到的兵士，看那方向，是已经从范俊丰的书房出来了。问题是，这两人面生得很，根本不是范府的人。

    他们是谁？他们做了什么？

    高媛发现了对方一人的手，按在了腰上的刀柄上，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对方动了杀机。

    急中生智，高媛立刻装出一副见到熟人的样子：“阿大，你们回来了？夫人正好要问你们话呢，千户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两个兵士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一番，迅速做出了判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这仆妇认错了人，那就将错就错好了。

    被“误认”的那个就含糊地道：“快了。”

    脚下不停，快步走了。

    高媛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湿了，紧贴着皮肤，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腿脚发软，后怕不已。

    还是太孟浪了，忘记她现在就是个柔弱妇人，就算是有空间在，可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她更想知道那俩人是做什么的了，不过就是打了个照面，就对一个毫无瓜葛的人动了杀机，这俩人肯定有不可见人的目的。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冲着范俊丰的书房奔去。

    平常有人看守的院门口空无一人，高媛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心里一惊，范俊丰不在家的话，总有两个小厮留下来看守门户的。

    她小心地从院门口往里看去，一声惊叫不可抑制地从她嘴里发出来。

    书房门口，两个小厮一边一个，瘫倒在地，胸口露出一个血窟窿，还在不断地流着血，那血沿着他们的身体流到阶下，在地面上画出触目惊心的线条来。

    这俩小厮她都认识，其中一个还跟她说过话，是那个说话飞快、跑得也飞快的的卢。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高媛哆嗦着两条腿，步履维艰地走了进去，经过的卢的时候，不由闭上了眼睛。

    一刀毙命，那俩人是杀人的老手了。

    不敢看外面的惨状，高媛下意识地把书房的门关上了。

    书房里没有任何杂乱，没有人翻动过。高媛很奇怪，那两人装扮成兵士进入范家，总不会就是为了杀两个小厮吧？这书房里定然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物事，否则他们也不会见了自己就动杀机了。

    自己弄不懂的事情，就要问聪明的人。高媛把柴文道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柴文道一见自己所处的位置就大吃了一惊，外面的血腥味传来，更是让他警觉：“嫂娘，这是何处？您怎么到这里来的？”

    高媛急匆匆地把刚才的事情讲了，柴文道怒道：“这是管这些闲事的时候吗？您还不躲起来？！”

    高媛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地方也没人来，没事儿的。哎呦，你赶紧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老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柴文道无语极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嫂娘这么大胆呢？

    上辈子她也没这样啊。不对，上辈子他一直在昏睡来着，就出来几次更衣吃东西，其他的一概不知。也许上辈子嫂娘也做了这件事情，只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没错，就是这样，要不然那些兵书是怎么来的？

    越早解决越安全，柴文道当机立断：“没有乱，就不是来找东西的，而是来放东西的。”

    高媛明白了，眼看着书房里被摆满了书籍的书架，再看看满屋子的家具摆设，这么多东西，到底哪个才是啊？

    算了，不管了，连锅端就是了。

    柴文道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感觉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高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把书房里的东西尽数扫光。现在没有时间细细查看，等有时间了再说。范府好歹也为她提供了几年的落脚地，那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她帮不了别的，釜底抽薪总是没错的。



85.生死
    高媛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才把书房扫荡一空的，高度紧张的神经和被凶杀现场引起的恐惧悲痛让她对周围的事情失去了一些判断力。书房里的东西很多，尤其是有几排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还有一些瓷瓶之类的摆设，这些东西的收录也加重了她的晕眩感。有事情做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等东西全都进了空间，高媛的意识慢慢回复，恐惧和悲痛又重新占领了她的脑海。

    她不敢出去，不敢去再次面对躺在血泊里的两个小厮，他们才十几岁，还算个孩子，就这么无辜地丢掉性命。而杀掉他们的人，并不是鞑子。

    高媛怀疑，两个小厮是认识那俩凶手的，至少那俩凶手捏造的身份是值得人信任的，否则也不至于就这么毫无戒备地丧了命。

    怎么办？鞑子冲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一个光秃秃的书房，就连躲都没有地方。

    高媛不敢从正门离开，把目光投向了窗户。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窗户外面就是一个小穿堂，沿着穿堂可以去往范府的任意一个地方。

    她打开了窗户，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外院厨房的赵婆子。

    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揣了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四顾，还拿胳膊护住了怀，像极了一个小偷。

    高媛苦笑，可不就是个小偷。这个赵婆子，没想到胆子这么大，这是看着府里混乱，想浑水摸鱼吧？

    大难在即，高媛没有喊，只是看着她往穿堂后面的角门走过去，没想到她还是个贪婪的，这个角门是通往府里的库房的。

    高媛还是没有任何动作，连命都保不住了，要钱财何用？这个赵婆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嗖”，破风之声传来，赵婆子惨叫一声倒地，后心处多了一根颤巍巍的箭羽。

    高媛下意识地惊叫起来，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在她的声音和赵婆子的声音几乎同步，并没有吸引人的注意。

    她迅速关上窗户，只留了一条缝隙往外观察。外面传来一声狞笑，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箭羽破风声，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惨叫，更有兴奋大叫的声音传来。

    鞑子进府了。

    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明明前头还有两家的，那两家的官职比范俊丰的高，宅子也比范府大，怎么鞑子就直奔这里来了呢？

    难道鞑子来的特别多，又有丰富的掳掠经验，还分地盘抢劫不成？

    想法一闪而过，高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不安，一边观察着，一边倾听着，若是书房有人闯进来，她怎么办？

    是的，不能在这里继续站下去了，她得找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样万一出来的时候正巧被人看见，还能有机会躲进空间去。

    环顾四周，她看中了书房的门，门是朝里开的，她只要把门打开，就能躲到门后，等鞑子抢完了离开之后，她再出来就是。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伸出一只手去轻轻地打开了门，院子里没有人，鞑子还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她只不过庆幸了不到一分钟，就从门缝中看到一个鞑子闯了进来，满脸的兴奋在看到门口的两具死尸之后，如潮水般退去，喊了一句话之后就退出去了。

    高媛不知道他喊的是什么，但是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她利用这个间隙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躲进空间去肯定是最安全的，可也失去了了解情况的机会。躲在这里暂时无忧，还能通过声音来判断鞑子有没有离开。

    高媛决定暂时先不进空间，而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刚才那个鞑子的表现给了她勇气，看来这是一群有着丰富抢夺经验的鞑子，一看门口的死尸就知道，已经有同伴捷足先登了。他们是先头部队，与其跟同伴争抢一处，还不如另辟蹊径。这么大的一个宅院，有的是财富，有的是抢夺的目标。

    她不禁为府里的老弱妇孺担心起来，她一直没有看到陆夫人，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还带着俩孩子，能躲过这场浩劫吗？

    下一刻就苦笑起来，自己若不是有空间在，岂不和人家一样在劫难逃？就算是有了空间，尚需步步留意时时警醒呢。

    过了一阵子，又有一个鞑子闯了进来，表现如最初的那个如出一辙，吐了口唾沫之后又跑了回去。

    高媛心中一动，若是她躲在院门旁边，等鞑子经过的时候突然暴起一击呢？

    屋外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个时候，哪怕是杀了一个鞑子，也能减轻一点点灾难吧？

    可是凭借她这个只会半吊子箭术的人，她能做到吗？

    可别到时候救人不成，自己却成了刀下之鬼。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一个少女踉踉跄跄地奔进来，一边跑一边仓皇后顾，在看到门口的死尸时，一声惊叫之后，腿软倒地。

    高媛心中一痛，这是夏竹。

    能让她逃命至此，内院也被那些鞑子侵占了吗？

    高媛下意识地掏出弓箭来，冲着飞奔而至的那个身影射出一箭。

    箭羽射偏了，却引起了那人的警觉。

    他低头看了看横在地上的箭羽，抽出腰间的大刀，双手紧握刀柄，小心翼翼地朝着书房走来。

    夏竹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见那鞑子顾不上她，慢慢地在地上挪动着，离那个魔鬼哪怕远一点也好。

    高媛叹息，自己果然没有百发百中的本事，早知如此，就好好练习了。

    就此躲进空间的话，夏竹命不久矣。

    可要是直面相斗，自己一个回合都挡不住。

    为今之计，只有智取了。

    她还是有过一次抓鞑子的经验的，嗯，就这么办。

    高媛闪身从门后出来，让自己全身都暴露在那个鞑子面前，脸上的惊慌不必装，她是真的害怕。

    手上的弓也在不断地抖着，又一支箭羽射出，这次连三尺都不到，软踏踏地跌落在地。

    鞑子哈哈大笑，脸上写满了嘲讽，全身放松起来，就连那把刀也变成了一只手拿着，大刀垂落，刀尖指着地面。

    高媛的手抖得更凶了，她这个计策能有效吗？自己长的跟夏竹差远了，鞑子真的会舍弃夏竹，过来调戏自己？

    鞑子充满兴味地看着门里的小妇人，浑身抖得都块站不住了，居然还能举着弓，就那弓，啧啧，一看就知道轻得不行，他们草原上最弱的女子，都看不上这样的弓。

    南边的女人就是弱，不过这个总比地上的那个强一些，好歹不是只知道跑。

    有一根箭搭在了弦上，好嘛，这回连射都没能射出去，一下子就掉到地上了。

    还不死心啊？这个妇人有趣。

    他把刀一扔，往前两步，一把就把那弓箭抓住了，轻轻一扯就夺了过来，引起那妇人的几声尖叫。

    还是个彪悍的，就这样了，还挥舞着双手打他呢。

    他哈哈大笑着，一把就把她的小细胳膊抓住了，哎呦，真细，跟根马鞭子似的。

    这是他最后一丝意识，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高媛喘着粗气，看着空间里昏睡的鞑子，大为惊喜：成了！

    她不敢看那人的眼睛，将他左臂横放胸前，右臂竖直贴在身旁，左腿抬起，放到右腿之上，一手抓腰，一手抓左臂，饶是手脚发软，也将这个壮汉改成侧卧状。这是当年爸爸住院时，护士教给继母的招数。她当时小小年纪，竟能记住这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绕到鞑子背后，举起斧头，却觉得那斧头如山般沉重，无论如何也砸不下去。心中叹息，只好作罢。

    拿绳子将鞑子捆了，想到外面院子里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夏竹，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没有被她看到，藏在空间里是不行了，一咬牙，带着鞑子出了空间。

    那个鞑子立刻就醒了，发觉自己被捆住了手脚，嘴里呜哩哇啦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无外乎就是些威胁谩骂罢了。

    高媛心头火起，见他被擒还如此嚣张，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举起斧头，闭着眼睛重重地砸了下去。

    鼻端是浓浓的血腥味，就连手上也是一片黏黏糊糊的触感。高媛眼睛都不敢睁开，慢慢地摸索着后退，再后退，一直到手里传来的触感变得发热，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居然已经挪到了房门外。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那是敌人，穷凶极恶的敌人，她若是不杀了他，死的就会变成自己，还有院子里的夏竹，更有许多府里的下人，甚至还有无辜的大夏百姓。

    一腔孤勇让她得以直面眼前的场景，鞑子被她的胡乱砍击之下，早已死去，鲜红的血流了一地，将一旁的斧头都染红了大半。

    高媛突然不怕了，这么凶的鞑子，血也是红的，身体也是血肉之躯，架不住她的斧头。

    就当是砍柴好了，鞑子不也是把他们大夏的百姓当成草谷吗？杀人者，人当杀之。

    她把斧头紧紧地攥在手里，慢慢地站起来，走到被鞑子扔下的大刀旁，捡了起来。

    夏竹呢？

    她在院子里搜寻着，很快就在一处石桌下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她，头埋在双膝之间，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夏竹。”高媛小声喊道。

    “啊，别杀我，别杀我。”夏竹猛地一声尖叫，双手不断地挥舞起来。

    她已经是惊弓之鸟，一点点动静都能将她吓坏了。

    高媛低喝道：“闭嘴，你想把鞑子引来吗？”

    也不知道是听出了高媛的声音，还是好久没有预想的大力袭来，夏竹终于抬起了头，看到是她，一行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

    “柴娘子，呜呜呜，柴娘子……”

    高媛叹气，知道她今天遇到的事情太过凶险，早已超过了这个少女的心理承受力。别说她了，就连自己这个两世为人的、还看过自己尸首的人都难以接受眼前这副场景。

    “好了，别哭了，刚才咱们是好运气，这鞑子没什么本事，又大意了，这才让我突袭成功。你要是把别的招来，咱们可就真的没命了。”高媛温声安慰道。

    夏竹瞪大了眼睛：“你，你杀，杀，杀了……”

    高媛点头：“没错，我把那鞑子杀了。你看，鞑子也没那么厉害，一把斧头也能杀了他。”

    她把手里染了血的斧头举起来给夏竹看，夏竹又是一个哆嗦。

    “行了，这院子咱们是不能呆了，你可有合适的地方去？”高媛转移她的注意力。

    夏竹果然安静了一些，憋着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来找我妹妹的。”

    “小娟啊？厨房不在这个方位。”

    “我知道，谁知道刚从内院出来，就遇到了鞑子，我，我害怕，就，就……”

    “明白了。那你还要去厨房吗？就眼下这个情形，小娟在不在厨房还不知道呢。”

    “我，我，我不找她了。”夏竹突然有了勇气：“柴娘子，你能不能去救救夫人和小公子？”

    “啊？”高媛傻眼：“就我？”

    这个夏竹，是被吓糊涂了吧？

    夏竹快速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不会武功骑射。可咱们夫人，咱们夫人，呜呜呜……”

    高媛无语地看着她，这倒是个忠心的丫头。可你光有忠心，没有本事也不行啊。

    “行了，行了，你可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啊？”指望这个夏竹出主意是不行了，干脆自己做决定吧。

    趁着还没有鞑子来，高媛重新进了屋子，把鞑子的死尸拖到角落里，以免被人一下子就看到。

    门口俩小厮的尸首也做如此处理，既然外头到处都是鞑子，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应付这么多的，那就干脆想个法子，逐个击破吧。

    “进屋去。”高媛对夏竹下了命令。

    夏竹茫然地看着她，不懂她什么意思。

    “不想死的话，就快进去。”高媛失去了耐心。

    夏竹忙不迭地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进了屋，只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三具死尸，便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自己远远地找了个角落缩了。

    高媛见她很识趣地没有出声，略微放了心。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她一个人孤掌难鸣，有个帮着拖尸体的也好。



86.杀敌
    高媛在院门口探出头去，人多的时候她不敢喊，在遇到一个落单的鞑子奔跑过来的时候，她站在门里大声地尖叫了一声，成功地引起了那个鞑子的注意。

    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转身就往院里跑。沉重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大笑声越来越近，那个鞑子上钩了。

    现在只求那鞑子看在她是个女子的份儿上掉以轻心，只要不是一刀砍来，她就有办法将他擒获。

    其实这份工作由夏竹来做更合适些，人家的颜值比她可高不少，衣着打扮也比她鲜亮多了。可惜，那个是个没用的，除了会躲在一边瑟瑟发抖之外，不给添乱就不错了。

    高媛早就选择好了地方，就在院中那套石桌处。有个石桌挡着，就算是鞑子一刀砍过来，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能砍倒她，能给她躲进空间去的时间。至于秘密会泄露，哪里还管那么多，活命要紧。

    感谢这些鞑子长途奔袭花了许多天，军队里又不能带着女人，刚才那个能对夏竹出手，这个肯定也是差不多的德行。

    她判断的没错，刚进来的这个，和上一个没有什么太大差别，甚至比前头那个更好色，他连刀都没拔出来，至于身后背的弓箭，更是直接扔在了地上，很嫌碍事的样子。

    高媛装着吓傻了的样子，任由他抓住了自己，好唻，今天的第二个。

    以身作饵这件事情，放在这个时空的女子身上，尤其是像夏竹这样的少女身上，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甚至想象的事情。这时空虽然没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偏执思想，可女子对于名节的看重，也是相当强的。

    就连现代，都有女孩子被强奸之后不堪流言蜚语而自杀的情况，更何况封建社会。

    第二个鞑子被高媛杀掉的时候，她虽然依旧恐惧，可手已不再发软。把鞑子的尸体拖到门口，对夏竹道：“拖进去，别让人看见。快些！”

    谁知道这法子下一回能不能管用，谁知道下一回她还能不能好运气遇到精虫上脑的落单的鞑子。

    夏竹见她半身都是血，哪里敢说半个字，虽然心里惊恐不已，还是强撑着拉着鞑子的腿，好在书房地面铺的是光滑的青石，要不然她还真拖不动。

    “柴娘子，我们快走吧。”夏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走，走到哪里去？现在府里到处都是鞑子，咱们出门就得让人给弄死。”高媛冷声道。

    夏竹没有话了，守着尸体总比自己变成尸体强。

    高媛给她打气：“别怕，你看咱们今天都弄死俩了，一命换一命，咱也不亏本了。”

    夏竹在这个时候居然还会算账：“都是你杀的，你赚了。”

    高媛笑了：“可不，我赚了。等我再杀一个，把你的也赚出来。”

    可惜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机会，可能鞑子们已经发现了府里的库房，她们再也没能听到人的惨叫声，只剩下了鞑子的欢呼声，间或传来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怎么没有声音了？”夏竹问。

    高媛明白她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竹的脸更白了，她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

    高媛安慰她：“没准儿也有人跟咱们一样，躲起来了。”

    夏竹点头：“嗯，对，一定是这样。”

    谁都不相信自己说的是真话，却盼着对方说的是真话。

    听了半天之后，夏竹又小声道：“柴娘子，你真能干。”

    高媛知道她现在需要通过说话来排遣心中的恐惧，便也跟她交谈：“这都是让命逼的。我每天干的是粗活儿，总比你力气大些，胆子也大些。”

    夏竹突然想起来：“你的孩子呢？”

    高媛心里咯噔一声，是啊，这是个大大的漏洞，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借口：“被我藏起来了，我在自己院子里挖了个地窖放菜，给他们留了吃的喝的，几天不出来都没事。我那院子偏，没人去。”

    夏竹羡慕地道：“我们院子里也有个地窖就好了。”

    高媛突然想起来，外院厨房好像是有个地窖的。

    “厨房里也有地窖，小娟没准儿就藏在里头，你别担心。等鞑子走了，咱们去看看。”

    夏竹也想起来了，不由兴奋起来：“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她那么机灵，肯定早早地就藏起来了，藏起来了。”

    地窖对于她来说，就是溺水之人的那根稻草，明知道希望渺茫，仍然心存侥幸。

    窗户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鞑子的交谈声，两个人闭嘴不言。高媛立刻爬起来，通过窗户缝隙往外看去。

    每个鞑子身上都鼓鼓的，有的人还在往怀里揣着东西，更有人背着个包袱，里头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高媛暗暗地出了一口气，抢完了就走，这才是正常的鞑子破城的节奏。等他们离开，她们至少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宁了。一会儿就把夏竹送到外院厨房的地窖里去，耐心地藏上几天，等援兵到了就好了。

    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那些鞑子虽然抢光了府里的库房，可并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不但不走，还站在书房后面的院子里指指点点的，竟像是在分配什么。

    高媛惊恐地发现，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竟然有上百人不止。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站在台阶上说了半天，院子里的人竟然分成了几个队伍，其中一个队伍竟然直奔书房而来，手脚最快的那个，手已经碰到书房的窗户了。

    高媛一把抓住瑟瑟发抖的夏竹，将她带进了空间。

    这下好了，只能干等着了。

    书房里还有四具尸体呢，还是不同国家的。死状各异，那些鞑子再傻，也不会以为是四个人同归于尽的争斗场面。搜府是必然的了，也不知道府里还有没有活口，高媛真诚地祈祷他们躲得足够深，不会被人搜出来。

    身处安全的环境，高媛的理智慢慢回笼，也有心思查看自己身上的狼狈了。

    太脏了，浑身上下除了血就是土，还有一些已经凝固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自己舀了半瓢水，只是简单清洗了手脸便罢。还不知道要在空间里躲几天，又多了一个人要喂，食物不缺，水却是不太够的。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就在空间里挖个小池塘了。

    嗯，此事可以提上日程，只是空间太小，目前就是想挖池塘也挖不了，还是要扩大一些面积才好。

    高媛只觉得眼前一花，脑子也有些晕，不由闭上了眼睛。等脑子里的眩晕过去，睁开眼睛一看，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空间居然又扩大了，而且直接扩大了一倍多。

    原本只有两亩的面积，现在变成了大约五亩的样子。联想起上一回空间的扩大，难道杀人会让空间变大不成？

    不对，不对，这东西可是从小和尚那里弄来的，佛家慈悲为怀，不会怂恿人杀戮的，只会劝人为善。

    可上一次空间扩大，明明是教训了泼皮。这次扩大，是她杀了俩鞑子，嗯，救下夏竹倒算是做了件好事。

    佛门之中，有教训人杀人却是好事的吗？

    高媛细细地回忆自己上辈子在课堂上学过的内容，宗教劝人向善，宗教是统治阶级的工具，宗教里面的终极体验……

    不，这些都不是。课堂上学的宗教学，是站在哲学的角度去研究，不是这个。

    当时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论文，她也是正儿八经读过一些有关佛教的书籍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佛教并不禁止所有的暴力，要不少林寺的武僧是怎么来的？

    是了，佛教里头好像有一个说法：杀恶魔，就等于救人。

    原来如此！

    高媛兴奋地差点儿跳起来，终于弄明白空间扩大的秘密了。

    原本的两亩空间，就能给她带来几千两银子的财富，现在变成了五亩，若是再扩大一些呢？变成十亩、二十亩了呢？

    高媛似乎看到了无数的银两在朝她招手。

    为了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为了扩大空间，拼了！

    高媛迅速制定下一步的行动目标，她要杀敌！

    空间里不知时间，只能从光线强弱上判断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白天出去是不行的了，鞑子太多，她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那就只能是到晚上，最好还是半夜鞑子睡得最香的时候。

    就是这样，而且有了夜色的遮掩，她还能把文道他们放出去吃些东西什么的。

    因为神经紧张而没有感觉到的疲累，在心情放松之后席卷而来，高媛吃了俩包子补充体力，见俩孩子在床上躺得安稳，夏竹的姿势也还凑合，自己躺到床上，瞬间进入梦乡。

    醒过来的时候，光线已经昏暗，外面正是黑夜。具体是什么时辰，她就无法判断了。

    她活动一下酸痛的胳膊，又吃了些东西，喝了点水，把自己收拾利落了，找了件深色的衣服穿上。在一堆武器中挑挑拣拣，到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用起来最顺手的斧子。

    虽然没有鞑子的大刀杀伤力强，也没有弓箭的攻击远，可她用斧子用的最顺手啊。

    其实她用锯子的时间也不少，只是可惜锯子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用武之地。

    要是有把短剑或者匕首之类的就好了，大晚上的，用那个杀敌最方便。

    咦，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把来着。

    高媛巡视着自己今天收进来的各种物品，当时收的急，也顾不得是否整齐，大都散落在空间的地上。短剑、匕首这种武器，好像是女人使的吧？或者是那些行走江湖的拿来杀只鸡宰条鱼什么的用？

    找到了！

    高媛满意地从一本书下面看到一个镶着宝石的柄，就说有印象嘛，是范俊丰书房里的收藏。

    能被范俊丰这样的武官收藏的武器，必然不是凡品。

    高媛把那个华丽无比的匕首抓在手里，打量着匕首的刃，看着很锋利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最好找个东西验证一下，她想起来一个成语：削铁如泥。

    铁制品，那就是锅了，不成，万一捅漏了她用什么做饭？哭都没地方哭去。

    没有铁，用木头好了，这东西她有的是。

    她试着捡起一根拇指粗细的柴来，那匕首划过去。几乎感觉不到阻力，一片木屑就被削了下来。

    削木如泥也很不错了，高媛对于这把匕首的锋利程度表示满意。

    一手持斧，一手持匕首，高媛紧绷着神经，出了空间。

    书房里伸手不见五指，高媛侧耳细听，也没有人呼吸的声音。

    太好了！看来那些鞑子也是有忌讳的，在屋子里发现了几具不明不白的尸体，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高媛耐心地等着自己的眼睛适应书房的黑暗，等模模糊糊能看到一点东西的时候，她努力地往那个角落看去，没有任何东西。那些鞑子已经把尸体处理了。

    书房里空无一物，就连门窗都是紧闭的。高媛心里一沉，那些鞑子不会因为怕鬼，把这个地方给封死了吧？

    她出来的位置就在窗下，轻轻地站起来，试着拉动窗户。很好，窗扇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这就够了，她贴着缝隙往外看，看到了昏暗的烛光从穿堂东西两侧的内室透出来。高媛记得这个穿堂两边不过就是安置了些简单的桌椅，是给那些来做客的夫人所带的下人们预备的。难道鞑子们住在那里了？也没有床啊。

    不过，既然还有蜡烛亮着，就说明还有人没睡，时辰还早。高媛决定再等一等，她一个人，除了偷袭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用来杀敌。

    外面有脚步声，高媛定睛看去，看到了一排五六个人沿着书房外面的走廊，通过穿堂，往后面去了。借着穿堂昏暗的烛光，高媛看清楚了，那是一小队鞑子，应该是他们的夜间巡逻小队。

    看来他们今天晚上果真是住在范府了。这说明什么呢？

    高媛努力推理着，如果援兵已经到了，或者鞑子知道援兵很快就到，他们怎么也不会如此大意，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大夏武官的宅院，就弄这个几个人巡视。

    能让他们如此放心的，只能是他们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最起码暂时是安全的。

    虽然不知道来犯的鞑子究竟有多少，可肯定不会太多。鞑子人口没法儿和大夏比，军队数量也没法儿和大夏比。这么多年的两国交锋中，大夏其实是占据优势的。这一点跟她上辈子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一样，也就是汉武帝时期可以与之相媲美。

    唐朝不算，他们老李家的皇帝，本身就带着胡人血统，大唐走的外交路线，跟现在的大夏也不相同。

    高媛觉得，她还是需要借助柴文道的脑子，在这一方面，拍马她也跟不上他。就连伐北，也比她有见识得多了。



87.孤胆
    既然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那就干脆不要想了。趁着现在哪里也去不了，还是把几个人放出来好好吃些东西什么的吧。

    高媛只把俩孩子放了出来，柴文道和柴伐北第一时间就醒了，一见外面正是黑夜，上辈子的记忆瞬间涌来。那时候虽然他们年纪小，可那记忆太过鲜明，鲜明得几十年过去了，想起来仍然如在昨日。

    他们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高媛摸着黑，把包子塞给俩孩子，至于夏竹，她不放心，暂时还是让她在空间里面呆着吧。一个大人，不吃不喝能坚持三天，她只要在这三天内，找个机会让她吃些东西就成了。

    柴文道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观察着周围。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在结合身下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联想起昏睡前的地点，他判断出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外面的巡逻小队再一次出现，黑暗之中不好判断时间，高媛也不知道他们多长时间巡视一次。不过她有空间在，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俩孩子吃饱了，又喝了些水，高媛贴着伐北的耳朵问：“要不要更衣？”

    柴伐北点头，拽了拽叔父，四肢并用地爬到远处去，直接就在当地解决。

    然后又慢慢地挪了回来，中间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也就是自家亲娘，要不然还真不好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叔父会不会硬憋着？

    谁知道柴文道也跟没事人似的，像他一样解决了生理问题，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不会是仗着天黑看不见，所以脸皮厚了？

    柴伐北还在肚子里笑话他叔父，只觉得眼皮不受控制地又合上了。

    娘太过分了，一言不合就让人睡觉。

    这是他陷入昏睡之前的一丝意识。

    这个臭小子。

    高媛有些哭笑不得，平常在他面前装的可好了，尤其是柴文道，生怕自己把他当个孩子看。现在怎么不装了？直接就在人家的书房里撒尿，也不怕一会儿滑倒他们亲娘。

    得，一会儿她还是转移个地方待着吧。

    穿堂的烛光终于熄了。高媛继续耐心等待，等着巡逻小队再次经过之后，这才从窗户上慢慢地翻出去，沿着墙壁滑落在外面的走廊上。

    紧贴着墙壁，她沿着走廊靠近穿堂。她早就想好了，不能直接杀人，还是要用老办法，先把人收进空间再说。

    匕首还是要拿在手里的，以防万一嘛。

    她试着推了推穿堂东屋的门，很好，没关上。

    使劲往上提着门慢慢推开，这样能让开门的声音降到最低。她的方法有了作用，门几乎是无声地被她推开的。只推开能容她进入的缝隙之后，高媛才闪身进入，一进去就立刻进入空间。

    万一有人警觉，在门后埋伏怎么办？

    在空间里平复好紧张的心情，又细细权衡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式，高媛这才重新出了空间。

    屋子里有此起彼伏的鼾声，鞑子也是累了一天的，此刻睡得正香。

    好机会！

    高媛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之后，接着微弱的光，看到屋子里的几团黑影。

    原本的桌子被推到了一边，这几个鞑子居然是席地而睡。

    高媛也懒得管人家的睡眠习惯，从近到远，一个一个极其迅速地把鞑子收进空间去。等屋里除了自己再无一人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又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是面对好几个鞑子，她不是不害怕的。

    趁着还有勇气，更重要的是巡逻小队还没有到这边来，她抓紧时间进入西屋。

    西屋的动静小很多，有人呼吸，却没有打鼾声。高媛一迈进去，就觉得不对劲，突然感觉到一阵风过，下意识地蹲下身子，手触碰到了一个人的脚。

    拼了，她立刻躺到在地，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腿，脑子从来没有那么快过，一下子就进入了空间。

    当啷一声，一把大刀掉地，差一点儿砸到她。

    接着，才是肉体倒地的声音。

    高媛一颗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也低估了鞑子的警觉性。看看地上昏睡的大汉，无尽后怕袭来，浑身无力地也倒在了地上。

    是了，对面屋子里鼾声如雷。突然一下子没了声音，在战场上打过滚的人，怎么不会发现？

    不好。

    高媛突然又有了力量，她必须趁尚没有更多的人发觉，找个隐蔽的地方。否则再出来的时候，岂不就正好暴露在人前？

    她立刻出了空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两只耳朵上，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还好，还好，西屋里已经没有了人，也不知道是发现有敌袭出去了，还是这屋里本来就睡了刚才那一个。

    外面并没有声音传来，看来是后者。

    高媛摸索着爬起来，瞪大了眼睛努力判断着屋子里的东西。她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嗯，是桌子。

    她继续小心地摸索着，一副弓箭，一个头盔，一根马鞭，还有一个包袱。

    尽数收到空间里去，等有时间了，再慢慢看。

    继续摸，是套茶壶，不管它；这是什么？形状有些奇怪，还有个把手。

    她拿起来凑到眼前，手眼配合着判断，哦，是个水囊。严格来说，是鞑子用的水囊，她在范俊丰的俘获品里见过。

    既然要把这里当成个临时的落脚点，那就把现场弄的神秘一些好了。高媛把鞑子的东西全都收进了空间，能判断出是屋里原有的东西，就全都留着。

    到最后，她相中了角落摆放的一张花桌。花桌上摆了盆白芍，还是她卖出去的呢。最重要的是，这张花桌上铺了一块桌布，长长的桌布把不大的花桌遮得严严实实，藏她一个瘦小的人，足够了。

    高媛就把自己藏到了花桌下面。四处摸索着检查了一番，很好，很好，就是白天也不会被人发现，这里头藏了个人。

    狭小的空间会给人安全感，这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获取的知识了。不过眼下这个狭小的空间，真的让她有了一种安全的感觉。

    她满意地进了空间，里头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她呢。

    被她弄到空间里去的几个鞑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她逐个扫过去，马上就发现了其中一个人和其他几个不同。

    嗯，正是独自住在西屋那个，他身上的衣服和其他几个的不一样，看来这人是个头领，没准儿就是其他几个人的顶头上司。

    先捆起来再说。

    一边捆人，一边搜身，谁让她发现这人手上还戴着几个宝石戒指呢。

    出来打仗还带着首饰，这人的地位肯定不低，不把他好好地搜一搜，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刚才受的惊吓。

    左耳朵上还戴着一个大金圈儿，也不怕把耳朵坠豁了。摘下来，归她了。

    绑辫子的也是金箍，上面居然也镶着宝石。这是多有钱啊？

    居然没戴项链？差评！

    腰带，嘿，这个好，金镶玉的。

    到最后，高媛把人家的外衣都扒了，只给那人留下一条裤子。

    不是她色，她刚刚蹦出一个念头来，她要是打扮成鞑子的模样，至少能迷惑一下敌人啊。她只需要一点点先机，就能把人带到空间里来了。

    剩下的几个人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些值钱的东西，高媛一概把人扒得只剩下一条裤子，然后拿绳子把人全都捆了个结实。

    一二三四五六，真好，一下子就抓了六个。那她的空间是不是能一下子再扩大六亩？

    结果任她怎么想怎么说，空间就是没有变化。

    奇怪，这回怎么不灵了？

    高媛皱着眉头苦思，突然想起来，白天空间扩大，那是因为她已经把那俩鞑子杀了。而现在这六个，还只是昏睡而已。

    这个空间也够狠的。

    高媛没打算现在动手，白天那俩鞑子是因为有夏竹在，需要遮掩一二。现在嘛，既然夏竹自己也已经昏睡，那她就不着急了。累了半天，又差一点儿丢了小命，她得好好歇歇。

    幸好她把空间又扩大了些，提前想好了把鞑子扔进来的落脚点，把他们扔在了和俩孩子呈对角线的空地上，要不然守着这几个，她还真睡不着。

    把战利品搬了好几趟，才把那些大刀弓箭什么的搬回自己的杂物区，当然也没忘记那个包袱。

    包袱别看不大，拿着却很沉，打开一看，金黄色的光芒闪瞎人眼。数了数，十八个金元宝，每个至少五两重。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七八颗红宝石，每个至少有鸽蛋大。

    发财啦！

    发大财啦！

    兴奋之后就是痛骂自己愚蠢，怎么忘记搜东屋那些人的东西了呢？一个人就抢了这么多，那可是五个人，怎么着也得比这个多不少吧？

    要不要再冒险出去一趟？看看光线，很好，还是晚上。

    富贵险中求，不试试怎么知道？

    高媛再次出了空间，然后就在下一秒回了空间，外面灯火通明啊，傻子才出去。

    得，真是打草惊蛇了。她还是乖乖地在空间里呆着吧，这一回不等上整整一天，她是绝对不可能再出去的。

    嗯，俩孩子是吃饱了的，一直昏睡的话，一天也没有大问题。

    至于夏竹，唉，只好让她再等等了。

    她就耐着性子，真的在空间里足足呆了一天。除了睡个自然醒之外，倒是有充足的时间，让她把昨天的战利品好好地整理了一番。她知道这些东西应该就是鞑子从范府的库房里抢的，可范府都没人了，这些东西成了没主儿的，她自然就不客气地据为己有。

    不过，既然从人家那里得了好处，不去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好像过意不去，既然自己已经有了鞑子的衣服，还是趁着天黑去看看吧。

    她所有的财富都在空间里，自然缺不了针线，早就把衣服改成了自己的尺寸。再次睡了个觉之后，强忍着不适把鞑子的衣服穿在身上，手里抓着匕首再次出现在了花桌下。

    很好，外面黑漆漆的没有动静，难道经过一个白天之后，那些鞑子都离开了？那可就太好了。

    她屏息细听，确认屋子里没有人呼吸的声音，外面也没有光，这才掀开一角桌布，往外看去。

    的确没有人，外面甚至传来蛐蛐的叫声。鞑子真的走了？

    高媛慢慢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不小心磕到了桌腿，痛死了。

    她不敢出声，揉着自己的小腿。不行，这么黑的夜，她要是不小心再磕到哪里，可就惨了。随手把花桌收进空间里去，摸索着前进，把自己能碰到的东西尽数收进空间，这才没有让自己再和家具来个意外接触。

    今天好像比昨天还要黑一些，气温好像也低一些，是阴天吗？

    高媛觉得很有可能，不过更加浓重的夜色对于她来说，是个极好的掩饰。不过为了小心起见，她还是用匕首，在窗纸上划了道口子，往外看去。

    她万分庆幸自己这么做了，也万分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借着那一闪而过的光，她看到了兵刃的反光。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不是人家撤退了，而是人家埋伏起来了。

    幸亏她小心谨慎，白天没有出来，要不然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

    轰隆隆的雷声传来，高媛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拨闪电的到来。她需要搞清楚形势，好对下一步的行动作出判断。

    老天爷都是在帮她的，又一个闪电亮起。在短短的一秒钟里，高媛看清了穿堂里的人。两边的走廊里有，院子正中间的那座小小的假山那里也有。那些人都朝着书房的方向，埋伏在假山处的人，也是因为背影朝着她，将自己的刀藏在身后，才会被闪电暴露的。

    奇怪，他们怎么会以为她会在书房呢？

    高媛有些费解，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等等，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里还是有东西的，昨天晚上，俩孩子在那里留下了痕迹。

    而穿堂这两边的屋子，人是被她抓走了没错，可一来没有打斗的痕迹，二来呢，咳咳，那个领头的所有东西，不是连衣服都被她给搜刮进空间里去了吗？

    这么说，东屋那些人没有多少财产？还是说他们的财产都在西屋这边的包袱里？

    六个人同时失踪，鞑子以为他们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追出去了？那他们还埋伏什么啊？总不能是看那六个人没回来，以为敌人还来挑衅吧？

    除了她这个有空间做依仗的，没人有这么傻吧？



88.迷雾
    高媛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反正外面一大堆人守株待兔，她还是不去自投罗网了。至于这间屋子的摆设，不管它了，就让那些鞑子明天头痛去吧。没准儿会让他们以为有什么怨鬼作祟，被吓跑了呢？

    高媛贴在墙角，重新进入空间。期盼着这些鞑子赶紧走，要不然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就没有遮挡的东西了。

    又是整整一天之后，高媛再次出现。这回她不着急了，因为白天的时候她试了试，虽然是昏迷状态，可对于喂到嘴里的肉汤，俩孩子还是有吞咽的本能的。除了尿了裤子，没有别的毛病了。

    俩孩子的衣服她给换了，食物也喂了。夏竹她也好心地给喂了一碗浓浓的肉汤，别的，咳，她还是别管了。

    至于那几个鞑子，管他们去死。

    一从空间出来，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有不绝于耳的兵器撞击声，更有男人的吼叫声。

    高媛兴奋极了，援兵到了？必须是援兵到了！

    这都已经是破城之后的第三天了，援兵再不到，北关城就成了人家鞑子那边的城池了。连同北边百里，一下子都成了鞑子的地盘，大夏肯定是坚决不干的。

    交战声是从后方传来的，高媛摸了摸自己身上，嗯，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要不，她出去看看？

    高媛从屋子里溜出来，左右四顾，书房与穿堂之间的小院里，模模糊糊有些黑影，借着穿堂后面传来的光线，高媛看清楚了，是一些人。

    应该是死去的人，有大夏的兵士，也有鞑子。兵器散落一地，甚至还看到一个金元宝，把微弱的光线反射回去。

    高媛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贪财比较好一些。

    经过了这几日的潜伏和战斗，她的神经粗壮了不少。既然没有人在，她就好心打扫一下战场好了，保证比专业人士还要专业。

    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她还很细心地把两国兵士进行了区分。大夏的士兵暂时留下，鞑子的尽数收走。自己好歹也是个大夏人，不能发自己国人的死人财。

    再说，院子里这么多鞑子的尸体呢，还有兵器，足够她发财了。

    高媛突然有了一种打怪捡装备的奇异感觉，嗯，就当是打怪捡装备好了，不过就是逼真了些。

    等把这个院子里的鞑子尸体收完了，高媛看了一下路线。厮杀声还在持续，是内院方向。从穿堂过去，经过一个院子，再走一段青石板路，就是陆夫人住的正院。厮杀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想起那个年轻貌美的柔弱女子，高媛决定去看看。

    穿堂后面的院子，也有几具尸体，高媛如法炮制，却在青石板路那里遇到了阻碍。

    这里的死尸太多了，几乎一个挨着一个。血腥味刺激得人几乎作呕，高媛从空间里弄出一块棉布巾来，叠成两层，绕过口鼻，在脑后系了个结。有了这个简易的口罩，才觉得好些。

    死尸太多，若不是晚上光线昏暗，光视觉冲击力就够她受的。她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空间里是能看清楚的，不由后悔起来。不行，不能再收了，要不然晚上得做噩梦。

    最重要的是，厮杀声太大，她已经接近战场中心了，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她在满地的尸体里寻找着下脚的地方，只在方便的时候，弄些兵器进空间。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铁打造的，民间没有这么高纯度的铁，砍起柴来比斧头还好使呢。

    原谅她拿砍柴来进行比较，这是她最熟悉的工作了，不由自主地就拿来用了。

    陆夫人住的正院很大，进门就是个大大的影壁墙，高媛从墙后探出头去，看到了正在厮杀的两拨人。双方已是短兵交接，弓箭这种远距离杀伤性武器没有了用武之地，也给高媛待下去的机会。要是箭矢乱飞，她可不敢在这个地方待着，太容易把小命丢了。

    她把身体靠在影壁墙上，慢慢地坐下来，细细倾听着墙后面传来的动静。也不知道进来多少大夏兵士，能够杀到这里，应该也不少吧？鞑子好像并没有占据优势，她刚才看了，鞑子和大夏兵士的尸体，差不多一半一半。

    也是，大夏的兵士还是很强悍的。

    只是，这么强悍的兵士，那么精良的装备，如此坚固的城池，大夏军队是怎么败了的？是怎么让鞑子攻进城里来的？

    援军什么时候到的？他们是怎么进城的？范府这场战事，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只有范府有交战，还是前头两家都有？

    这些，高媛全都不知。

    她叹气，觉得以自己身为一个砍柴杂役掌握的信息来看，她是完全看不清楚这场战争的了。信息严重不对等，她除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柴文道，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上分析出来。

    嗯，既然暂时无虞，要不把他从空间里放出来？

    高媛看看四周，身后是墙，两侧是死尸，前头是大门，唯一视野开阔的地方。不过现在是晚上，应该也看不到什么。

    只要把他抓着，就没有什么问题，就这么决定了。

    高媛就把柴文道从空间里放出来。空间里昏睡起来，没有时间概念，柴文道只觉得自己是被一阵厮杀声吵醒的。

    鼻端传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嫂娘这是把他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柴文道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嫂娘对他耳语：“文道，这是第三天晚上了，咱们在陆夫人住的院子，里头是大夏的军队和鞑子在厮杀。”

    捂着他的眼睛：“别到处乱看，很多死人。你怕不怕？”

    柴文道摇头，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柴文道哭笑不得，瞧他嫂娘，这是什么地方啊？居然还想着他饿不饿。就是饿了，这么多死人，这么重的味道，他能吃下去不？他的胃口可没那么好。

    他继续摇头。

    高媛放心了，把捂着他眼睛的手放下来：“那你看的时候小心些，莫要松开我的手。”

    柴文道点头，小心地探出头去观看正在厮杀的现场。

    陆夫人住的这个主院，他只在拜年的时候来过，可官宦人家的建筑布局大都大同小异，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他关注的，是在院子里捉对厮杀的其中一对。

    主院廊下点着一溜儿灯笼，房子里也烛光通明，他能很清楚地看清人脸，那个满目狰狞的，正是这个宅院的男主人范俊丰。

    头顶上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是嫂娘。

    院子里刀来剑往一片血雨腥风，墙后面叔嫂俩却各自探出眼睛来看热闹。局势慢慢地倒向了范俊丰这边，没想到他的武功居然还不错。

    不过等把鞑子尽数杀死之后，他这边也没剩几个人了，还个个挂了彩，就连他自己，身上也有好几道伤口。

    有几个轻伤的大夏兵士，在挨着检查鞑子的生死，不管死的活的，都先在心口窝上再扎一刀。看那熟练的样子，是做惯了的。

    高媛没想到，自己在安稳度日了好几年的范府，也体会到了两军交战的感觉。大夏兵士们麻木地一个一个扎过去，仿佛扎的不是人，而是被猎杀的兔子。

    范俊丰没有管满地的死尸，而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嘴里喊着：“夫人莫怕，鞑子都被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柄匕首出现在他的胸前，握着匕首的手还转动了几下，瞬间取走了他的性命。

    高媛和柴文道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柴文道只看出来那是个男人，高媛却一下子就认出，这是那天去范俊丰书房中的其中一个。

    她立刻带着柴文道进了空间，能忍到现在才动手，还是在范俊丰完全放下戒心的时候，这人肯定是不想留下活口的。当日在那俩人的杀机下还能逃过一劫已是万幸，高媛不想再冒险了。

    既然范府的鞑子已经全被消灭，潜伏的那人是从陆夫人的房间里出来的，怕是陆夫人母子三人也难保性命。不管做什么都已经是于事无补，高媛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重新出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两国兵士的尸体。高媛强忍着不适，慢慢地朝陆夫人的卧室走去，不是她好奇心大，是因为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只有短短的一声，就停止了，可作为养大两个孩子的人，是不可能忽略孩子的哭声的。

    难道陆夫人的孩子还活着？

    高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那哭声，的确是从屋子里传来的。

    高媛知道最明智的事情是离开这里，立刻离开，走得远远的，把北关城、把范府发生的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可是，在听到孩子的那一声哭声之后，她做不到。

    走上台阶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范俊丰的尸体不见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都是两国兵士的尸体，甚至还有一个鞑子将军的，就连他头上的金头盔都还在，可就是少了范俊丰的尸体。

    高媛不想管这些，她现在只想找到那个哭泣的孩子。

    她慢慢地走进了屋子，正屋的摆设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这间屋子从来没有遭受过鞑子的掠夺，可这不对。

    她没有看到陆夫人，几间屋子搜遍了，都没有陆夫人的影子，死的活的都没有。不但没有她，别的人也没有。

    可是她明明听到孩子的哭声了，那绝对不是幻觉。

    她慢慢地审视着屋子里的陈设，作为一个边关的将军，范俊丰会不会在自己的卧室里，置办可以躲人的密室之类的地方呢？

    高媛立刻把俩孩子放了出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何况还是两个土著老鬼？

    柴伐北转转头，被外头的光线晃花了眼，转头看到自己亲娘，笑了：“娘，咱们安全了？”

    要不然娘才不会大白天的放他们出来呢。

    柴文道闭上眼睛，等觉得光线不刺眼了，这才好好打量周围的场景，眉头不知不觉地就皱了起来，他也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

    高媛小声道：“外面还有一院子的死人呢，这是鞑子破城后第四天的白天了。范俊丰的尸体不见了，我也没找到陆夫人。”

    “娘，我肚子饿了，咱们边吃边说成不？等会儿，我去方便一下。”柴伐北捂着肚子去了内室，一看房子结构就知道净房在哪里，根本不用高媛管。

    高媛和柴文道对视一眼，高媛叹了口气：“文道，伐北真的是活了七十多的？”跟没心没肺的八岁孩子没什么不同啊。

    柴文道也对侄儿的跳脱感到无力，明明叔侄俩相处的时候还好好的，只要一面对嫂娘，这家伙立刻就化身为无知幼儿，比真正的孩子还孩子气，简直让人不能理解。

    “他只有跟嫂娘才这样。”这样的解释，嫂娘能听得懂吧？

    果然，高媛点头了：“明白了。”看来在他们叔侄俩的上辈子经历中，自己和他们至少已经分离了很多年了，要不然也不至于都重生三年了，伐北还是这样一副恋母的模样。

    想想柴文道虽然也是把自己当成一家之主的样子，可偶尔也会露出小儿形态找她腻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不知道上辈子自己为什么会跟这俩孩子分开，不会自己早早地就死了吧？那也不错，没准儿还能回现代呢。

    高媛还是不想知道俩孩子上辈子经历了什么，都已经重生了，上辈子的经历自然不会再发生，她只要在大事上听他们安排就好，免得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等柴伐北收拾好了自己回来，高媛才道：“我刚才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嫂娘没听错？”柴文道问。

    高媛摇头：“不会听错，是孩子的哭声，就一声，然后就没了，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柴伐北立刻站起来，到墙壁那里去敲击。柴文道却不动，一边环视四周一边问：“嫂娘，那些鞑子抢范府的东西了吗？”

    高媛皱眉：“人都被杀了，东西应该是保不住，一会儿咱们去库房看看就知道了。”



89.兄弟
    柴文道闭上眼睛思索，范俊丰都已经死了，尸体还被人弄走，陆夫人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就是说背后的人是不想让人知道这夫妻俩是死是活的。那么，陆夫人极有可能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范府的下人都被屠杀殆尽，书房若没有嫂娘插手，定会保持原状。还有这件卧室也没有被抢夺，再联想起上辈子肃国公府的下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范府的那俩孩子，上辈子是嫂娘自己救下的，他们叔侄俩只是一睁眼就发现多了俩孩子，根本不知道嫂娘是从什么地方把那俩孩子找到的。

    现在看来，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也许是陆夫人一见情形不妙，立刻把俩孩子藏了起来。对了，还有那个夏竹。

    “嫂娘，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夏竹？”

    高媛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空间里还有一个夏竹，对啊，别人不知道，夏竹作为陆夫人的贴身侍女，应该是知道的吧？

    “在书房的院子里，她被一个鞑子追，跑到了书房，被我救了。”高媛回答：“你说，要不要现在把她放出来？”

    柴文道摇头：“不妥，还是等咱们离开范府之后吧。”

    柴伐北见他们俩还在慢条斯理地商量来商量去，急道：“娘，叔父，别说啦，快来找找。”

    找死他了，半天都找不到密室的机关在哪里。

    高媛直接来了个简单粗暴版的，不是找不到吗？把遮人耳目的全都弄走不就成了？

    叔侄俩看着她一样一样地往空间里收东西，手放到桌子上，桌子不见了；放到床上，床不见了。中间累了便歇歇，到最后还剩下卧室靠墙的一个多宝阁，怎么也收不进去。

    成了，找到了。

    高媛的手在多宝阁上挨着抚过，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一个梅瓶的异状，这东西收不进空间里去。

    她也不着急观察梅瓶，把多宝阁上其他的摆设席卷一空之后，才伸手试着转动那个梅瓶。

    往右转不动，往左转了三圈之后，墙壁滑动的声音传来，多宝阁旁边的墙面上，正好是原来床铺的位置，露出来一个凹槽。

    凹槽不深，也不大，只有普通的柜子大小，也就能挤下两个成年人。不过，两个孩子躲在里面，还是有相对比较宽阔的空间的，至少他们俩还能坐下。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捂着另外一个四五岁男孩的嘴，两个孩子都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高媛心里一痛，不由温声安慰道：“别怕，我是外院的柴娘子，不是鞑子。”

    柴文道和柴伐北一左一右站在高媛身旁，也许是见到同龄人之后没那么害怕了，大些的孩子便松开了弟弟的嘴。

    高媛知道俩孩子在这里怕是躲了好几天，见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空空的盘子，就知道怕是当时仓促，陆夫人只来得及给他们俩放了屋里现成的点心，俩孩子吃光了这么一点食物，实在是饿坏了，那个小些的才会饿哭的。

    “你们俩，一个是旭哥儿，一个是阳哥儿，对不对？”对于这样满怀戒心的孩子，高媛知道如何打消他们的恐惧。她现在只求一会儿把他们收进空间的时候，这俩孩子不会惊叫出来。他们只在这个内院里呆了一会儿，还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呢。

    范诚旭轻声道：“我认识你，过年的时候你给我娘来拜年，我还给过你点心。”

    却不是对高媛说的，柴伐北立刻堆出大大的笑容来：“对啊，对啊，我也认识你，我叫柴伐北。这是我小叔，这是我娘。”

    范诚阳扯扯范诚旭的衣袖：“哥哥，我饿。”

    高媛立刻走出内室：“我去给你们找吃的，你们先出来吧。”

    孩子要和孩子在一起，才会消除戒备，重拾安全感。

    她故意在外面拖延了一小会儿，这才从空间拿了几个包子出来。幸亏空间保存食物的时间比外头长一些，要不然这个天气，早就坏掉了。

    她也没有直接把食物递给兄弟俩，而是给了伐北。柴伐北立刻热情地把食物递上去，见那俩孩子吃的狼吞虎咽的，还在一旁劝道：“慢慢吃，我娘包了好多。”

    高媛又递上一壶水，免得兄弟俩噎着。

    等兄弟俩吃饱了，对给他们食物的高媛也没了戒心。孩子对于成年人的态度观察仔细，他们知道，这个大人对他们没有恶意。

    “柴妈妈，你知道我娘在哪里吗？”范诚旭问高媛。

    高媛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找。”

    “好啊，好啊，我们去找娘。”范诚阳毕竟小一些，立刻高兴地叫起来。

    范诚旭却很有长兄风范：“谢谢柴妈妈。”

    柴文道见他一口一个柴妈妈，不由跟柴伐北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范诚旭这家伙，原来从小就是这么精明的。

    一个外院杂役，跟能被称为一声“妈妈”的老资格管事，地位差的何止一星半点。这个范诚旭竟毫不犹豫地就称呼起“柴妈妈”来，可见是个极识时务的，知道自己兄弟俩以后要依仗着人家，先给人戴个高帽再说。

    高媛倒不在意自己被范诚旭如何称呼，她是现代人的灵魂，把范府的主人当成自己打工的公司老板，现在老板倒霉被人杀了，她失了业，还能把老板的俩儿子救了，就已经是相当高尚的人了。不过就是个称呼，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心中还有无数疑团，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想耽误时间，便笑眯眯地道：“不必客气。你们俩也累了，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等睡一觉醒过来，就什么都好了。”

    范诚旭疑惑地四处看了看，睡觉？在哪儿睡？屋子里就剩下一个多宝阁了，还是个只留了一个梅瓶的多宝阁。

    谁知道身体自有主张，眼睛闭上，陷入昏睡。

    高媛拍拍手，站起来，对着多宝阁犯愁，这东西怎么收啊？

    柴文道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帮她做了决定：“嫂娘，咱们走吧。”

    柴伐北立刻道：“先不进去。”他实在是睡够了。

    高媛问：“满院子的死人，不害怕啊？”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活人才可怕呢。”柴伐北满不在乎的回答，上辈子叔侄俩手上又不是没沾过血，还怕死人？

    高媛的忐忑在见到俩孩子满院子跑着捡拾兵器的时候消失无踪，好吧，她低估了古人的心理承受力。

    柴伐北还冲她招手呢：“娘，快些，收了。”

    好吧，这俩比她还狠，她好歹还是不对大夏的兵士下手的。

    等把鞑子身上一切亮闪闪的东西都搜刮殆尽之后，收拾战场三人组才出了院子。高媛惊讶地发现，这俩人一手一把大刀，对着地上的鞑子也一个个地扎了过去。

    天哪，这俩孩子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高媛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俩孩子一路扫荡过去，比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妇还要精细，就连双方军士的盔甲也没放过。她也不放心离开，看到后来就麻木了，干脆把空间里的那些鞑子尸体也弄了出来，学着俩孩子的样子开始收拾。

    柴文道和柴伐北悄悄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出了一口气，毕竟是嫂娘，这么快就接受了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异常。

    手下却不停，还一边收拾着一边观察着四周，就他们这一家人的贪财劲儿，落到大夏的官兵手里，立刻就得让人家给刺个对穿，送他们去见阎王。

    这一收拾，就是一个多时辰，等他们把范府内院外院的战场打扫干净之后，还是没有见到一个活人。至于库房，除了那些粗笨家具之外，别的细软金银都已经被人抢光了。这个他们很熟悉，他们早就在那些鞑子的身上找到了。

    他们还把范府所有的房间都走了一遍，连地窖都没落下，确认除了他们三个，范府真的没有旁的活人了。

    死人倒是见了不少，除了两国军士之外，还在某一个院子里发现了几十具被随意堆在一起的尸体，都是范府的下人。男女都有，女性更惨一些，很多年轻的女子都是惨遭凌辱之后死的。

    高媛狂怒，恨不得再把那些鞑子身上再去戳几个窟窿才好。

    柴文道和柴伐北却去翻那些尸首，见高媛在一旁攥着拳头怒瞪双眼，不由叹气道：“嫂娘，咱们得看看有没有陆夫人的尸首。”

    对，这可不是发怒的时候，陆夫人还没找到呢。

    把所有的尸首翻了一个遍，甚至连男性尸首都被他们挨着检查了一番，都没有发现陆夫人的。不但没有她的，连吴妈妈的也没有。而春桃、夏花等丫鬟的尸首，全都在这里。

    也就是说，范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人，又多了一个吴妈妈。

    对于这一点，三人倒不觉得有什么怪异之处。吴妈妈对陆夫人忠心耿耿，陪着陆夫人的一起逃生或者一起遇害的可能性都很大。想起躲在夹层里的俩孩子，陆夫人和吴妈妈凶多吉少。如果有逃生的机会，母亲是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的。

    高媛又去找了范府的几口井，也没有发现。陆夫人和吴妈妈就跟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要是有个俘虏就好了，没准儿还能从他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

    高媛一拍自己的脑门，傻死了她，她空间里还捆着六个活的呢。

    只是，他们也不会说鞑子话啊，怎么问？

    她把问题抛给了柴文道叔侄俩，两人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什么？”

    “六个？！”

    天哪，他们这是摊上什么嫂娘（娘）了啊。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这里不能留了。”柴文道建议。

    他的建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高媛一手一个牵着他们俩，小心翼翼地往外头走，打着一有不对就藏到空间里去的主意。只要她速度快一点儿，没准儿会让人觉得自己眼花。

    他们没敢从大门走，而是走了高媛最熟悉的后方侧门，这道门出去是跟大门外平行的一条胡同，平常也就是几个府里的下人们走动，人比较少。这条胡同里空空荡荡的，对面宅院的侧门紧闭，隔着墙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况。

    三个人疾步走到胡同口，拐出去就是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再走些路，还是有几家店铺的。

    街道上的场景比范府强很多，最起码是没有满地的死尸的，只是沿街被刀劈开的店铺和到处可见的血迹，仍然说明这个地方曾经经历过什么。

    柴文道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跟两人道：“看来大夏已经重掌北关城了。”

    柴伐北点头：“嗯，要不也没人收拾那些死尸，鞑子可没那么好心。”

    “看来是昨夜入城的，最早不早于傍晚时分。”

    “没错，看来还得继续戒严几日。”

    “最多再有半日就够了，没准儿已经解禁了，只是百姓还不敢出来而已。”

    “找户人家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高媛实在搞不明白，这俩人是从什么地方看出这些来的，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四顾张望着，警惕有没有突然冒出来的鞑子。

    她的手被拽了拽，柴文道指着一家客栈道：“嫂娘，我们进去。”

    这家客栈的门直接被撞倒在地，一看就是被破门而入的，这个地方，有什么好进的？

    柴伐北也道：“这个地方好。”

    好？好在什么地方？

    高媛看他们俩实在没有为自己解惑的意思，不由有些气闷。刚才他们俩的对话自己还能结合着现场来个分析学习，这一回，算了，自己还是多看看吧。

    客栈大厅是饭铺，沿着楼梯上去，才是一间一间的客房。三人先检查了一番后院，发现了几处血迹，然后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铜钱。

    苍蝇再小也是肉，三个人把铜钱都捡了，还找到了几匹棉布，看来是鞑子看不上的。二楼客房也被他们一一检视，和后院大同小异，高媛在某个客房的地上发现了几张纸，竟然是几张路引。

    这是好东西，里头正巧有一个女子的，年龄和高媛差不多，正好可以拿来利用一下。想想这张路引真正的主人还不知道是死是活，高媛心里特别郁闷。



90.半解
    等把客栈全都检查过了之后，柴文道才在后院找了间屋子，让高媛放出一个鞑子来。

    那鞑子是在睡梦之后被高媛弄进空间里的，被捆了两三天，又是水米未进，早已虚弱不堪。见自己一觉醒来就换了个地方不说，浑身无力，还被捆了手脚，不由大吃一惊。嘴里呜哩哇啦地说了一通，高媛自然是听不懂的。

    结果柴伐北上前走了两步，对着鞑子也是一通呜哩哇啦，高媛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了，这小子居然会鞑子话？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不但他会说，柴文道居然也会，时不时地插句嘴，脸上的表情也是丰富多变，时而如沐春风，时而雷霆万丈。高媛见那鞑子刚开始的时候还一副嘴硬的样子，到最后却不断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再强硬了。

    过了两刻钟的样子，柴伐北对着高媛笑：“娘，您到楼上去待一会儿吧，我和叔父一会儿就去找你。”

    高媛不放心地问：“你们俩成吗？”毕竟身体还是小孩儿的。

    “没问题，捆得结实着呢。”柴伐北笑咪咪地道。

    “嫂娘，您留把刀给我们吧。”柴文道温和地道，光看表情，还以为他要的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一盆花一盘点心一样。

    高媛不但给他们留了一把刀，还留了一把匕首。

    也不问他们要做什么，自己上了楼，进了楼门口的第一间客房，打开临街的窗户，一边往外看风景一边等着。

    楼下很快就响起来一声惨叫，是那个鞑子的声音。声音急促，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来脚步声，是俩孩子上楼了。

    高媛等着他们俩的解释，到底上辈子是什么样的经历，才把他们俩变成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的？

    柴文道在她面前，一贯是少年老成的模样，不管是筹划他们的未来，还是在面对鞑子破城危机的时候，一直都保持着风度翩翩、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算是偶尔出现一些童言稚语，也是好几年前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情况才有的。自从挑明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想来他自己也不习惯。

    至于伐北，在她面前，跟一个正常的七八岁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正常的孩子还要更幼稚些，幼稚得她常常怀疑，这小子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可怎么就在今天，两个孩子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呢？

    就好像在他们的心里，一直关着一个魔鬼，在今天突然就窜了出来，冲着这个世道，呲出尖利的牙齿来，要把一切都撕裂粉碎。

    她头一次对自己不过问俩孩子上辈子经历的决定犹豫了起来，什么都不问，真的好吗？

    看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叔侄俩对视了一眼，还是由柴文道主说，把刚才在楼下的事情讲了。

    高媛皱着眉头，听他们俩把那个鞑子说的话简单描述过之后，问道：“你们的意思是，鞑子跟大夏这边的人有勾结？”

    柴文道点头：“这一点，需要我们再验证一下。”

    高媛继续问：“能猜出是谁来吗？”

    柴伐北摇头：“也就大约能弄出个范围来。娘，您有什么发现？”

    高媛慢慢地道：“昨夜，杀范俊丰的那个人，就是到他书房里去的人之一。”

    柴文道又闭上了眼睛：“那么，带走范俊丰尸体的人，应该也是他，或者他们。”

    高媛也同意这一点：“还有昨天晚上咱们看到的还活着的那几个军士，也没能活下来。”

    柴文道“嗯”了一声，刚才他们收拾尸首的时候，他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你们，上辈子……”高媛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

    柴伐北抱住了她的胳膊：“娘，上辈子的事情，我们俩都不想再回忆，一点儿都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柴文道也郑重地看着她：“嫂娘，这辈子，我们俩已经做了决定，再也不要过上辈子的日子了。”

    高媛摸着突然就正常了的儿子，看看也正常了的小叔子：“好，我不问了。不开心的事情，咱们不去想，不去提，就过咱们应该过的舒坦日子。”

    笑容重新回到了叔侄俩的脸上，刚才高媛脸上的表情太凝重了，他们不希望再看到她如此纠结难过，他们现在已经有了能力，可以把上辈子那些不好的经历规避开来，重新拥有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高媛见他们俩如此，自己也变得轻松起来，何必纠缠于过去呢？就连她自己，也已经很少想起现代的生活了。

    “那你们俩还要不要继续审问？我这里还有五个呢，其中一个还是个头目。”

    “好啊。”叔侄俩打起精神，重新干正事。

    柴伐北直接要求：“娘，再给我个小兵。”

    高媛不但答应了他的要求，还检查了一番捆绑鞑子兵的绳子是否结实。

    把房间让给俩人，自己去别的房间继续搜寻去了。俩孩子做的是大事，她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等把楼上的房间再次细细地搜寻了一遍之后，听到了又一声惨叫，只是这一次惨叫的声音小了一些，也更短了一些。

    好吧，这样的世道，狠一些总是更有可能活下去。

    她来到走道上，等着俩孩子转移房间后，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鞑子兵士。

    这一次，她根本没听到惨叫声，不到一刻钟，叔侄俩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柴文道跟她要求，直接要那个头目。

    他们在头目身上花的时间也不长，和第一个鞑子差不多，两刻钟之后，高媛在自己所在的房间等到了他们。

    “还要人吗？”高媛轻声问。

    “基本搞清楚了。”柴文道回答：“咱们到下头走走吧，这地方差不多也快来人了。”

    高媛指着外头道：“街那头，刚才来了一队大夏兵士，十几个的样子，进了街头的一个铺子，现在还没出来呢。”

    柴伐北探出头去看看：“那是家粮店，他们需要忙活一阵子。”

    柴文道对高媛道：“这条街道上的商家，怕是都被鞑子杀掉了。大夏兵士前来，是来收拾东西的。”

    “那些东西，还有这些店铺，会怎么样？”高媛问。

    “粮草归军队，店铺这些搬不走的，一般会重新整理登记在册，然后按职务高低，分给那些武官。”柴文道淡淡地道：“所以每一次战事，每一个活下来的武官，都能大赚一笔。”

    柴伐北指着外头的某一个幌子道：“还有这样的银楼绸缎铺子什么的，里头要是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大都归了那些武官的腰包。只有挺少的一部分，或者是那些武官看不上眼的，才会分给那些兵士们。”

    高媛突然觉得身上发冷：“一直都是这样吗？那些店铺的家人们没有来要的吗？”

    柴文道哂笑：“嫂娘，您以为那些武官，会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吗？”

    柴伐北安慰她：“娘，要不是这样的话，那些武官怎么会拼命攻城？总得给他们些甜头吃。”

    高媛无语，这就是这个世道的生存法则，她必须接受，也必须尽快地适应。

    就在三人交流的功夫，街头终于有了动静，十几个兵士背着大大的口袋，挨着放到了他们赶来的大车上，很快就将那辆大车装满了。

    有两个兵士赶着车离开，剩下的人又进到了粮店里头。

    柴文道沉吟道：“看来这家粮店的存粮不少，没被鞑子抢了去。”

    “夏天，鞑子不缺吃的。”柴伐北接口道：“咱们也下去吧，看看有什么剩下的。有娘在，不从虎口里夺食，有些对不住老天爷的厚爱啊。”

    摩拳擦掌地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柴文道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肯定是想起自己上辈子的出征经历来了。

    高媛无可无不可，便跟着他们俩下了楼，柴文道恢复了文人做派，指着不远处的书铺道：“到那儿看看。”

    几人便去了书铺，意外地发现几乎没有任何遭到抢劫的痕迹，除了地上倒伏的大门之外，就连血迹好像也没有。

    高媛惊喜地道：“这家没有人死。”

    柴伐北摇头：“娘，您看这儿。算了，您还是别看了，省的晚上做噩梦。您还是把这些书都收了吧，要不叔父该心疼了。”

    柴文道瞥了一眼他指的地方，立刻站到了高媛的身边，挡住了她的视线：“嫂娘，您去收书吧。要是让那些武夫看到这些，也就是个烧火的下场。”

    高媛看了看他们俩，什么也不说，直接就去干活儿了。

    柴文道狠狠地瞪了侄儿一眼，这是能让嫂娘一个妇人看的东西吗？

    柴伐北冲着自家叔父讪笑，四周看了看，找到了放纸张的地方，扯出一张大纸来，把地面盖住了。

    还没忘记把那些纸都搬到了一边，对高媛道：“娘，这些纸咱们也要啊，可好了。”

    高媛应了一声，把书和纸都收了。

    相比较叔侄俩的理直气壮，高媛总是有些心虚，老觉得自己是个强盗，至少也是个小偷。虽然已经明白这是这个时空的生存法则，可上辈子多年的教育，还是让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因此，当叔侄俩说可以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轻松的。

    叔侄俩对视着，无声地交流着各自的想法。

    嫂娘的心太软了。

    就是，以后这些事情吧，还是咱们自己解决吧，

    外头的事情，也尽可能不跟她说。

    就是。

    高媛不知道，叔侄俩再一次完成了无声的交流，并且再次确认了以后的行事准则，把她的接触空间，再一次地压缩了一些。

    就算是她知道了，恐怕也无济于事。叔侄俩都是土著，深受男主外女主内思想的影响，对于高媛这个长辈，都认可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才是幸福的理念。若不是她在叔侄俩面前暴露了空间的秘密，怕是这些事情，都不会让她插手的。

    女人么，当个孩子的时候就该无忧无虑地玩耍，学学女红和当家理事的本事就算了。长大了嫁人，只要有强有力的娘家撑腰，在夫家的日子就不会过差了。等有了孩子，孩子好就是她好了。

    高媛就是有了孩子的人，她的幸福，取决于叔侄俩将来的地位高低和孝顺程度。而这两点，叔侄俩都觉得毫无问题。他们有足够的能力，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舒心日子，外头那些乌糟糟的烂事，有什么好的？完全都不知道才好呢。只有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才会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抛头露面顶门立户，就跟他们小时候嫂娘做的一样。

    那时候，她多辛苦啊，他们现在已经够大了，完全不必她那么辛苦了。

    从书铺出来，为了掩护身形，三个人立刻进了旁边的布铺。这家布铺明显比书铺狼藉得多，柜台上和后面的架子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色布匹，除了棉布还是棉布，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特别薄的布料。

    鞑子们也知道布料的贵贱，棉布是他们看不上眼的，只管抢绸缎。

    高媛却把剩下的布料全都收了，绸缎再好也没用。他们现在的地位，只能穿棉布，既透气又吸汗，实用得很。

    再离开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外头已经响起了脚步声。高媛不敢冒险，带着俩孩子蹲在了柜台下，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听出了众多人同时行进的嘈杂声，然后就听到了有人大声的命令。

    “第一队，去这边。第二队，那边。快些收拾，咱们可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指挥使大人就要巡视了。”

    高媛立刻带着俩孩子进入空间。半个时辰，她还是能大约估算出来的。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高媛尝试着自己出来，却感觉外头的声音更加嘈杂了。

    有人在敲着锣沿街走动，敲一阵锣之后就大喊：“各家百姓听了，鞑子已经被赶跑了，都出来迎接指挥使大人巡城。”

    如是三番地喊着，慢慢地远去。

    难道真有人幸存？

    高媛等外头的声音远去之后，才慢慢地从柜台下面站起来，躲在门口，等街上再次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之后，才慢慢地探出头去张望。

    在几条胡同口，出现了几个百姓的身影，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见到街边隔着百步远就站着一个大夏军士，不由惊喜地大喊：“鞑子跑啦，大夏胜啦！”

    “鞑子跑啦，大夏胜啦！”

    “鞑子跑啦，大夏胜啦！”

    同样的话语，一个一个地传了开去，从街头到街尾，从南门到北门，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几日的惊惶再也不见，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庆幸自己还活着，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91.出城
    高媛换下了标志着自己范府杂役的衣服，汇入了越来越密集的人流。尽管街道上的人中，也有像柴文道和柴伐北那样大小的孩子，可她并没有丝毫把俩孩子带出空间的意思。她发现了，走在街上的人，全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一个穿着各府下人服装的都没有。

    她是出入各府宅惯了的人，不但认识各府的衣服，就连人也认识几个，可那些人一个都不见。

    她的心一阵阵发冷，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夏日，却感觉自己身处寒冬腊月，不，就连寒冬腊月也没有这么冷过。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院子里堆成一座小山的尸首，那些都是范府的下人，就那么跟死猪死鸡似的，随便地扔作一处，甚至在生前还要遭受凌辱。

    这该死的战争！

    能够在鞑子屠城时幸存下来的人，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当地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家里无一例外都建了密室之类，里头存了食水，发觉苗头不对就隐匿其中。只要留得性命在，别的就都在其次了。而且那样的家庭，又怎么不会建几间秘库？

    高媛在街上看到的，大多就是这样拖家带口的人。那些运气不好的，恋财的，还有一些外地户，大多在这场战争中丢掉了性命。

    当然，还有如范府这样被人算计的。

    范俊丰到底做了什么？他挡了谁的路？竟被人算计至此。妻子没了下落，自己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就是俩孩子，若不是她在，怕也会丢了性命。

    而那些至今没有下人出来打探消息的武官家，是和范俊丰一样被算计了以至于全家被屠呢？还是他们是和背后之人一伙，根本不用出来打探消息就早知内幕了呢？

    北关城的这湾水，竟如此之深，这里是再也不能待下去了。

    范俊丰那样的人，都能被算计死，满府的人被人家杀了个干净，只有她一家子漏网之鱼，还有被她救下来的夏竹和范诚旭兄弟俩。

    六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背后的人如果稍微细心一些，不难发现人数对不上。尤其是里头还有范俊丰的两个亲生儿子。

    斩草除根，背后的人定然是不会放过范诚旭兄弟俩的。

    高媛觉得凭借自己目前的身份地位和俩孩子的谋算，跟人家的谋算一比较，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她还是不要拿自家的脑袋，去碰那坚硬无比的石头了。

    在官兵的指挥下，人流朝着北关城的主干道涌去。高媛左右看了看，不动声色地往边上走去。在一个胡同口停下了脚步，往里走了几步，蹲下身去去摸自己的鞋子，好像是被人踩掉了鞋子，特意找个空地收拾一下自己似的。

    站在街边的一个官兵看了她一眼，又随意地转过头去。上头只说要找范府有可能还活着的俩小公子，都被鞑子占了好几天的地方，哪里还能活下来？还不知道被鞑子杀了之后扔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这个单身妇人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不正常的，不必管她。

    一边站岗一边巡视街道的兵士，没有留意那个妇人是否从胡同里走出来。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带孩子的人身上了，尤其是带着俩男孩子的人。

    上头可说了，要是找到范府的那俩小公子，赏银能有两百两呢，够他好几年的饷银了。

    几年的送菜经历，使得高媛极为熟悉北关城的地形。她离开主干道，沿着胡同七拐八绕，来到了离南门不远的一个胡同。

    胡同口也站了不少百姓，被前面的军士挡着，在街边形成一道人墙，对着还在绵延不绝的大军欢呼。高媛个子不高，站在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可也给她一个完美的遮挡。骑兵早已过去，现在过的是步兵。就算是里面的官兵来回张望，也是看不到她的。

    高媛耐心地等着，一直到所有维持秩序的官兵都撤离之后，才问旁边的一位妇人。

    “大嫂，你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城吗？我家连一根柴都没了。”

    老百姓砍柴的地点，在南门外的山坡上。她找的这个借口，再合适不过。

    那位妇人深有同感：“可不，我家的柴也不多了，这该死的鞑子，耽误多少事儿。”

    高媛立刻加上一把火：“就是砍下来，这样的天气，也得晒上两天才成呢。”

    “对啊，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那妇人恍然大悟。

    旁边立刻就多了几个人，都是被两个人的对话吸引过来的。

    有一位老者忧心忡忡地道：“就怕城外头的人遭了秧，连樵夫也少了，怕这柴钱要涨价。”

    高媛点头：“我家有斧头绳子，还是自家去砍比较划算，也不过就是多费些力气。”

    一位青年立刻道：“我家也有，要是谁家不方便，我倒可以多砍些，到时候按原来的价卖给各位街坊就是。”

    这是个很有经济头脑的人，说完了话之后，还担忧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生怕有人跳出来跟他抢生意。

    高媛表明态度：“我只砍家里够用的就成，等过一阵子能做些营生了，我家的柴还得麻烦这位小哥。”

    老者很有经验地道：“放心吧，顶多三天，也就恢复如初了。你准备作甚？”

    高媛转转眼珠子：“我想蒸些馒头卖，也不知道原来卖馒头的人还在不在。”

    一位中年妇人摇头叹息：“哪里还在啊，头一天就没了。你做好了，要是味道好，我便在你家买了。你在哪里摆摊子？”

    高媛还在思考怎么回答，那位立志卖柴的青年就帮她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我看那地方不错，原先那家就在那里摆摊子的。”

    高媛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点头赞赏：“果然不错，那以后我家的柴就得麻烦小哥了。”

    青年特别高兴地做成了第一笔大额生意，立刻道：“我现在就去问问。”

    “同去，同去。”有好几个人喊道，高媛自然也在其中。

    青年无形之中就成为了这一伙人的首领，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到了城门口，对着守城门的官兵躬身问道：“这位官爷，不知何时能出城，我这里要出去砍柴好回来卖的。”

    高媛和其他几个人挨着，附和着：“是啊，家里的柴都没了呢。”

    那位兵士冷声道：“且等会儿，我得问问上官。”

    众人便等着，见那兵士往城门不远处的一个棚子走去，一边对某人说着什么，一边伸着胳膊对着高媛这一撮人指指点点的。

    棚子下有一位穿着总旗衣服的人走了过来，越走越近，高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人居然是认识她的。

    前几年的时候，他还是范俊丰手下的一个小旗，总是想方设法地凑到她的面前。他什么时候升的官？他在范俊丰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高媛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几乎要从口里跳出来，好似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祈祷着对方看不到她。

    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穆熙一眼就看到了那些人中低着头的高媛，心里一揪，范府尽没，她是怎么逃得一命的？她那孩儿呢？

    见她虽然低着头，却也能看出煞白的脸色，更能见额头上泌出的汗珠，不过略想了想，便知道她是害怕自己认出她来的。

    再看看其他人一脸迫切地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城砍柴，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这是被范府的事情吓怕了吧？也许她的孩儿就丧生在范府之中，她也不过是机缘巧合躲过一劫的杂役，哪里会知道范府的事情？就连他这个原本在范俊丰手下的小旗，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被灭门的武官有好几家，范府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至于上头要找范府有可能幸存的两个小公子，又与她何干？

    穆熙便装着没看到的样子，对几个人道：“你们都是要出城砍柴的？”

    众人纷纷点头。

    穆熙抬头看看天色：“日入时分关城门，速去速回。”

    说完便转身离开，他能为这个可怜女子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但愿下辈子，他能早些遇到她，到时候他定会早早地下手，把她娶进门来。不跟她的男人似的，一走多年渺无音讯，把一家子的重担都放在她一个柔弱女子身上。风雨来临之时，只能由着她自己去抗。自己定要好好陪着她，雨来了，有他给撑着伞；刀来了，有他给砍回去。再生上几个可爱伶俐的孩儿，哪怕一个都好，自己定会好好办差，让她过上舒心的日子。

    这么好的女子，他这辈子只能错过了。甚至就连这最后一面，也不能多看几眼，免得被别人看出端倪来，断了她的逃生之路。

    他不动声色地旁观着，看着那个机灵的女子也不着急立刻就出城，而是在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才进入一个没有人走进去的小胡同，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拿了一把斧头和一根绳子出来。绳子盘了几圈，被她挂在身上，就跟所有的樵夫一样，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她还等了等，等到其他人也出来，这才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地一起出了城。

    果真是个机敏的女子。这么好的女子，就这么白白地错过了。

    穆熙眼睛有点儿涩，娘的，难道这辈子就只能这么过下去了？不行，他得再找一个，找一个不能比她差的，就是差也不能差太多的。

    他不知不觉地往城门口走了几步，见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终至不见，心中怅然不已。

    高媛却不知道，自己能够顺利出城，竟有这样的一个人转了这么多的心思，她只为能够逃离北关城而欣喜着。

    不管是谁在算计谁，不管是谁赢得了光明前程谁输了身家性命，都跟她无关了。

    尽管没有了靠山，可一个连自己性命也保不住的靠山，丢了也罢。她能把范诚旭兄弟俩平安带出来，就算是很对得起这几年的面子情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晋中府是一定要回去的，只是范家的这俩孩子如何安置，却成了一个问题。要不，把夏竹放出来商量商量？她总是比自己更熟悉范家的事务的。

    再说，她这几天就给夏竹喂了几回汤水，也该让她放放风了。还有马车，没错，光凭两条腿要走到什么时候去？自然是要马车的。

    而且，有了马车，才不会被官道上的人以为是普通老百姓，才能让她狐假虎威走官道。这个时空的马车跟很多东西一样，也是有定制的，像范俊丰这样的五品千户，对马车的大小形状就有要求。好在北关城的地理位置特殊，这里的武官也有基本的防范意识，从来不在自家车马上打上什么印记，免得让人家鞑子的探子盯上。

    高媛就在和其他几个人分开之后，把马车放了出来。官道上渺无人迹，大战刚结束，任谁都不想到这里来的。

    她先把俩孩子放出来，让他们俩检查一下，这马车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她还有好几辆呢。

    柴文道和柴伐北绕着马车走了几圈，表示赞赏。嫂娘的眼光不错，知道用陆夫人乘坐的马车太过招人眼，用这种大户人家有头面的下人乘坐的马车正合适。

    一次把三个人弄出来有些费劲，几个人商量了，先把俩小的带出来，由叔侄俩带着，先在草丛里解决了生理问题。至于那个夏竹，需要整理自己的时间怕要更多，就让高媛处理好了。

    商议定了细节，高媛找了个隐蔽处，把范诚旭兄弟俩放出来，自己转身又去了马车上，借着车棚的掩护，把在空间里躺了几天的夏竹放了出来。

    夏竹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时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是瘫软的，裤子还有些磨腿，好像被洒了水之后又用体温烤干了一般，硬邦邦的不舒服。

    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是柴娘子。

    夏竹不觉瞪大了眼睛，想起来自己陷入昏睡之前的事情来。

    高媛看她一脸惊恐，微笑着安慰她：“不怕，咱们安全了。”

    安全这个词，有着让人放松的神奇力量。夏竹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也有心情观察四周了。

    “这是，马车？”



92.归程（1）
    经过高媛的简单解释，夏竹明白了，自己竟然真的逃出生天。柴娘子不但把她救了出来，还把两位小公子也救出来了。

    “两位小公子呢？”夏竹迫不及待地问：“夫人呢？将军呢？”

    高媛悲哀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没见到他们。”

    夏竹愣住了，半晌才安慰自己道：“定是无事的，咱们家将军英勇神武，定是带着夫人走了。肯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高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怕自己说漏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高媛问。

    夏竹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有什么打算？她什么打算都没有啊。

    高媛叹口气，知道对于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一辈子的天地就是范府，习惯了听从主人的命令行事，对于自己的未来，尤其是完全自己做主的未来，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她便引导道：“我打算带着俩孩子回晋中去，我们是晋中人，这几年也攒下来几个钱，两三年的用度也够了。到了晋中之后，找个营生，俩孩子也到了读书的年纪，找个书塾送进去读几年，到时候好去考秀才，这日子也就能过起来了。你呢？不妨好好想想。”

    夏竹这才想起来，柴娘子和自己不一样，人家是良民，是可以顶门立户过日子的。不由苦笑道：“我和柴娘子不一样，我的卖身契还在京城国公府里呢，若是自己走了，是被当逃奴论的。”

    高媛好笑地道：“哪个要你到处说自己是从肃国公府里出来的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是谁？整个范府，除了你和俩孩子，我就没见到别的活人。你当那些收尸的军士，还会把你家的花名册找出来，挨着一个一个对不成？别人眼里，你现在就是个死了的知不知道？”

    夏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死，死了？”

    高媛有些奇怪她为什么害怕：“对啊，你这就可以换个名字，找个地方重新过日子了啊，不好吗？”

    夏竹嘴动了动，带出哭音来：“那我爹，我娘，我哥哥，我侄儿，一大家子都还在国公府里呢。要是他们以为我死了，得多伤心？”

    想起刚才高媛说的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高媛的手：“柴娘子，你，你有没有看到我妹妹小娟？”

    高媛叹气，真不想告诉她，可这种事情，怕也瞒不过去吧？

    夏竹见她满脸不忍地点了点头，一行泪水不受自己控制地奔涌而下：“那，那她有没有，有没有受罪？”

    高媛闭着眼睛，不忍回忆那具惨遭凌辱的身体，努力地说出两个字来：“没有。”

    夏竹不敢再问了，小娟长的虽然不如她好，可也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柴娘子既然好心说妹妹没受罪，那她就装着妹妹没有受罪好了。

    夏竹小声啜泣起来，高媛自己的鼻头也酸了，陪着她掉了会儿眼泪。

    外头柴文道的声音响起；“嫂娘，咱们可以走了吗？”

    委婉地提醒她们，现在她们在荒郊野外，并不是很太平。

    夏竹急忙擦干了眼泪：“耽误柴娘子了。”

    高媛摇头，问她：“你可要收拾一下自己？荒郊野外的，只好对付了。”

    夏竹明白她的意思，饶是心情仍然抑郁，也不免涨红了脸，扭扭捏捏地下了马车，往草丛里走了老远，半天才又别扭着回来。

    高媛见她的样子，好心地递过去一套自己的新衣服：“咱俩的身形也差不多，这是我的衣服，还没穿过。你凑合一下吧，原来的衣服，还是不要穿了。”

    夏竹红着脸接过了衣服，小声道了谢。见高媛带着几个孩子走得远远的，还指着地上的野花说些什么，知道人家是怕自己难为情，所以才给自己留了空间整理。心里感激，急匆匆地换下了衣服，把原本的衣服团成一团，胡乱塞到了座位下面。

    日已过午，高媛看看天色，他们不得不赶紧上路了。

    范诚旭兄弟俩对夏竹极为熟悉，稍稍缓解了他们对父母的思念和对前途的焦虑。范诚阳只有五岁，又是次子，不见了爹娘只知道哭。范诚旭已有七岁，虽然在高媛眼里看来，也不过就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小豆丁，可已很有长子意识，明白自己兄弟俩现在前途未卜，全靠眼前的两个大人，就表现得甚是乖巧听话。

    他还能照顾着弟弟，牵着他的手一直不撒开，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一会儿高媛，又看一会儿夏竹，里头的乞求之意不要太明显。

    高媛一直认为，不管是多大的孩子，事关他们自己的命运前途，总是要跟他们说清楚的。

    她让几个人坐了车，自己在前头车辕处坐了，一边赶车一边跟里头的夏竹商量。

    “夏竹，你想好去处了吗？”

    刚开始醒过来的时候，夏竹还一片迷茫，可等见了两个小公子，态度一下子就坚决了起来。

    “我想好了，夫人待我不薄，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京城还有老夫人在，大公子是老夫人的头一个重孙子，三老爷和三夫人也是亲祖父祖母，必然不会不管俩小公子的。我要带他们去京城，回国公府。”

    高媛对于她的决定不置可否，这是她的选择，高媛毕竟是外人，不能越俎代庖，替人家做主。

    “那好，我们要去晋中。至少有大半的路是一起的，到了晋中咱们再说。”高媛迅速做了决定，就算是不同路，她也不会把夏竹和俩孩子扔到一边不管。

    “若是在晋中找不到合适的人，我送你们去一趟京城也无妨。”高媛道。

    夏竹感激涕零：“真是多谢柴娘子了，若不是你，我们怕是连命也逃不出来。对了，柴娘子，你是怎么把我们带出来的？”

    高媛早就想好了说辞：“咱们运气好，马棚里还有匹驽马，车也是现成的。我看城门开了，就出来了呗。”

    夏竹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有别家的消息？”

    守着俩小公子，就别问将军夫人的事情了。

    高媛叹气道：“怕是和咱们家一样。”

    夏竹不说话了，范诚旭却问道：“柴妈妈，咱们为什么不在城里等爹娘的消息？”

    高媛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能问出这样的话来，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留一半：“城里有坏人，咱们要是还在城里的话，怕要被人抓了，所以要赶紧走。”

    范诚阳奶声奶气地问：“坏人为什么抓咱们？”

    高媛苦笑：“这个啊，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得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夏竹也不懂，可她一直昏睡不醒，也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就算心中疑虑，可也知道高媛不会害他们，他们的命可都是人家救的呢。

    她不好意思地道：“柴娘子，我替你赶会儿车吧，你也歇歇。”

    高媛知道她的心思，笑笑：“你会啊？”

    夏竹支支吾吾地道：“虽然不会，怕也不难，我跟着柴娘子学就是了。”

    高媛道：“好啊，你也坐出来，我教你。”

    若是教会了她，自己也能有个休息的时候。

    夏竹就真的从车厢里出来，坐在另外一边，看高媛怎么驾车。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拉住了范诚旭兄弟俩攀谈起来。从北关到京城，哪怕是到晋中，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到达的。这俩小孩子，以后怕就是他们叔侄俩负责的了。

    夏竹听到车厢里很快就传出范诚阳咯咯的笑声，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夫人就留下这么两个骨血，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是无颜面对京城里的三老爷三夫人了。

    高媛跟她商量：“咱们今天晚上怕是要在外头过夜了。到时候咱们找个树林，几个孩子都在车厢里睡，咱俩轮流看着吧。”

    其实她是打着把大家都收到空间里去的主意，不过这个就不能说出来了。

    夏竹道：“柴娘子只管睡，我守着就是。”

    高媛微笑，有这句话就成，就怕对方是个心里糊涂的，拿什么主仆大义出来恶心她。这样多好，大家都清楚自己的定位，有什么事情都好好商量，互帮互让，这一路就不会太别扭。

    她不怕受苦受累，就怕遇到脑子糊涂的队友给她添堵。

    一直走了半天，路上都没见一个村庄，就连一个人也没能见到。高媛知道北关城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可没想到会稀少到如此地步。想想前几年来北关城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一走半天都不见一个人的时候，看来那场战事的影响，并不局限于北关城内。

    没有人也有好处，最起码晚上歇脚的时候，不用担心让人给害了。傍晚时候，高媛在一处树林中停下来，官道穿树林而过，还能听到流水声，是一条不大的河流，正是过往路人歇脚的最佳地点。

    树林中有些空地，还有灰烬的痕迹，看来这个树林是很多人的歇脚地。高媛一见就放了心，把马车赶到离小河最近的一处空地上，让几个人下来活动一番手脚，把劳累了半天的驽马解放了出来，栓到树上，留着长长的缰绳，让它能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驽马低头，迫不及待地啃起了地上的青草。

    高媛对夏竹道：“你看着俩孩子不要乱跑，我去找些柴来。车上还有些干粮，拿出来吃。”

    喊着柴文道和柴伐北：“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在外头晃悠了一圈，随意砍了些粗壮的树枝收进空间里去，虽然空间里的存货不少，可到晋中还有很远的路，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总是要准备些东西才好。几个人都没有露宿的经验，高媛好歹还是从电视剧里看到些场景的，找了几根合适的树枝砍了，到时候好弄个架子，把铫子挂着好烧水。

    小河边有人踩出来的小路，高媛沿着走过去，大大地补充了一番水源。除了要喝的水放到水缸里之外，还有不少直接就被她浇到了地里。空间在她不断扩大的要求下，再次扩充到了十亩左右，一下子多了八亩的干硬土地，需水量不是一般的大。

    水流在她的手掌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柴文道和柴伐北惊叹地看着，觉得神奇极了。

    “鱼，鱼。”柴伐北眼睛尖，指着一条随着水流过来的巴掌大的小鱼喊道。那条鱼被漩涡弄的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就进入了高媛的空间，在空地上不断地跳跃着。

    高媛开心地道：“一会儿有鱼汤喝了。”

    随行的有四个孩子，只吃干粮可不成。她事先存下的包子没剩下几个了，这十来个干馒头，还是她在厨房里发现的。

    她万分庆幸自己的吝啬性子，内外两个厨房，但凡能吃的东西，都被她收进了空间，这一路上就算是不买吃食，也足够他们一行六个人吃的了。

    不过有了三个外人在，总是要遮掩一二的。

    她在马车里放了些干馒头，也就是够六个人吃两顿的。除了干粮之外，她还放了一口小锅和一个小铫子，甚至还有俩粗瓷大碗和一些调料。这些东西都是从厨房里收集的，到时候只管和夏竹实话实话就行。

    三个人在河边呆了两刻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每个人抱了些柴火回去。高媛把在空间空地上苟延残喘的鱼虾弄出来收拾干净，拿根草串了，也有十几条，不但能熬上一小锅浓浓的鱼汤，还能烤些来吃。

    夏竹见了那些鱼虾欢喜得很，干馒头只有十几个，，就算是省着吃，也吃不了几顿。若一直这么前不着寸后不着店的，就是有钱也没有地方补充食水去。有这些鱼虾，好歹能饱腹。

    高媛挑了最大的几条鱼，拿湿树枝穿了，给柴文道叔侄俩拿着，一会儿好伸到火上烤。夏竹虽然会烧火，却从来没有在就地取材的前提下做过饭，她所了解的野外就餐，是自家马车驮着许多东西，就连炭都是带着的。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起火来，主人赏景，她们也就是把车上的东西拿来，在野地里整治熟了便是。

    她只找到了别人烧剩下的一堆灰烬，利用原本就有的几块石头，简单地挪了下位置，布置出一个粗陋的灶来。



93.归程（2）
    高媛一见夏竹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知道她毫无经验。只好安排她拿了小锅去河边取水，自己生起火来，等夏竹把水取来，把鱼虾放到小锅里去煮。柴文道叔侄俩则举着穿了鱼的长树枝，放在小锅旁边利用溢出来的火苗烤鱼。

    夏竹红着脸问道：“柴娘子，我能做些什么？”

    高媛递给她一根长树枝：“把馒头穿在上头烤，离火远一些，别烤糊了。等外皮焦黄了，掰下来给旭哥儿阳哥儿吃。”

    这个她会，夏竹便依言烤起馒头来。等馒头的外皮焦黄了，掰下来分给范诚旭兄弟两个。他们哪里吃过这样粗糙的吃食，泪汪汪地难以下咽，尤其是范诚阳，只吃了一口，却是怎么也不肯吃第二口的。

    夏竹不住地劝：“二公子乖，咱们再吃一口啊，再吃一口。”

    高媛淡淡地看了范诚阳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这俩习惯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孩子，的确是难以接受这样粗糙的吃食。别说他们俩了，就连夏竹，怕也是难以下咽的。她的空间里的确还有不少精米白面，也能做出更精细的食物来，可条件不允许。

    她不说话，柴文道叔侄俩自然也是不发表意见的，只是专注着自己手里的烤鱼，等烤得半熟了，让高媛给抹上酱，然后接着烤。

    烤鱼的香味弥漫开来，范诚阳就更不吃干馒头了，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烤鱼，恨不得立刻就把那几条鱼全都吃到肚子里才好。

    总共只有四条鱼，等烤好了之后，高媛分给夏竹两条，剩下的两条分给了自家的两个孩子。

    范诚阳哭闹起来：“我要，我都要，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们不许吃！”

    夏竹哀求的目光看向高媛，盼着她开口把剩下的两条鱼都送过来。

    高媛正色对范诚阳道：“你们三个人，只有两条烤鱼。不管如何哭，都只有两条。”

    转头对着自家的两个孩子道：“吃吧。”

    柴文道叔侄俩其实并不在乎这两条鱼的归属，毕竟都是重生的老鬼，怎么会和一个五岁的孩子一般见识？可高媛既然发了话，就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她的面子，便依言低头吃了起来，还分别揪下鱼腹上的肉给高媛。

    若是之前，高媛便拒绝了。可夏竹的目光中已经有了一丝怨怼，她便无言地接过来吃掉了。吃完了才对俩孩子道：“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柴文道叔侄俩这才开始大快朵颐。

    范诚阳的哭闹声更大了，不但夏竹心里有了些怨言，就连范诚旭的脸上也有些僵硬。对于他们来说，高媛就是他们家砍柴的下人，叫她一声柴妈妈就算尊敬了，居然会和主人抢夺食物，实在是一种以下犯上的行为，是他们短短几年的人生阅历中所不能接受的。

    夏竹喃喃道：“柴娘子，二公子还小呢。”

    高媛淡淡地笑：“夏竹，你是范家的仆役下人，我可不是。他家出钱我出力，我可没卖身给他们家。”

    范诚阳的确不大，可自家的两个最起码在身体上也还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委屈了嘴。

    夏竹无言以对，人家说的是事实。

    心里暗叹，不是自家的人，就是不和自家一条心。这个柴娘子，性子竟如此凉薄。小公子都哭成这样了，居然面不改色，一丝也不退让。她家俩孩子也是不知上下的，居然就真的一口口把那烤鱼吃了个干净，就连骨头都没留下，扔到了火里当柴烧。

    有心自己去捕些鱼，可惜天色已暗，又没有工具，竟是无法可想。

    夏竹头一次意识到，原来离开了范府，离开了主人家的庇佑，自己和两个小公子只能看人脸色了。

    她强按下心头的不快，哄着范诚阳，把鱼肉一点点地撕给他吃。范诚旭的眼睛闪了又闪，低下头把自己手里的鱼吃掉了。

    范诚阳哭闹了一阵，见果然只有一条鱼，一边抽咽着，一边将夏竹喂到嘴边的鱼肉吃了。一条不大的鱼，尽管年龄小，也是不够饱腹的。

    高媛对他的哭闹视而不见，只管看顾着小锅里的鱼汤。等鱼汤熬成乳白色之后，才拿两根树枝当筷子，从里头捞了两只巴掌长的虾出来放到一个碗里，递给了柴文道。只将另外一个粗瓷大碗空着，放到了夏竹手边。

    范诚旭很识时务地自己弄了两根树枝当筷子，到小锅里去捞，却因胳膊短，差一点儿被火烫着。

    高媛见他费事，便又捞了几只虾放到他们的碗里。别的却不多说，自己只去啃烤黄了的馒头。

    范诚旭有些意外地看了高媛一眼，他以为她是个自私不知好歹的妇人，谁知竟也不那么冷心冷肺。

    小锅里的鱼比较小，又多刺，没有夏竹帮忙挑刺，范诚旭兄弟俩是吃不到嘴里的。若是白天，夏竹也就不嫌麻烦伺候俩小公子吃鱼了，可现在是晚上，只有篝火照明，她实在不敢冒险。见高媛只挑了虾给范诚旭，便腾出手来，细细地剥了虾壳，挑出虾线去，把干净的虾肉喂给二人。

    高媛则后悔忘记把汤匙早拿出来，现在只好端着小锅往碗里倒汤。好在汤浓味鲜，一碗就够两个孩子喝的了。她等范诚旭兄弟俩把碗里的虾吃了，这才端起锅来，头一碗鱼汤给了他们，免得不小心倒出些鱼刺过去。自家这俩孩子碗里，就是有些鱼刺也不打紧，他们自然会吐出来。

    她发现自己在把第一碗鱼汤递给夏竹时，夏竹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些。

    禁不住暗自叹息，还以为这是个清楚明白的，谁知道一天的功夫还不到，只不过是吃顿饭，就暴露出矛盾来。

    罢了，反正也不过就是顺路，等到了晋中，还是找个靠谱的镖局，让他们自己去京城吧。观念差别太大，谁也说服不了谁，她还是不给自己找虐了。

    想想这一天的经历，高媛是真的累了，想早些歇着。可惜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真是劳累命。

    经常有人歇脚的树林，有不少行人留下来的痕迹。高媛早就发现了两个和马车同等高度的土台，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队伍留下来的，直接把两个车辕架在土台上，就能保持车厢的水平了。人躺在里面，就跟睡在床上一般，只要铺了被褥，还是比较舒服的。

    问题是，她忘记放被褥在马车上了。平时使用空间习惯了，又加上俩孩子也都知道了她这个秘密，也就没怎么在意。她能想到放些食物和炊具在马车里，就算是比平时多费了不少心思了，哪里想到除了吃饭，还有睡觉需求？

    怪不得大户人家出行，要大包小包地装好几车的东西，实在是不得不为之。至于像她这样的百姓，不好意思，他们就连离家十里的地方都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

    不管是户籍制度还是个人见识，都把这个时空的大多数人牢牢地拴在土地上。

    高媛对着光秃秃的车底板叹了阵子气，就算是把里头的板凳弄出来，能腾出几个人躺下的位置来，可这么硬的车底板，那几个娇滴滴的能接受吗？

    她怀疑就连夏竹都是接受不了的，就更别提那个小哭包范诚阳了。还是经验不足，她暗下决心，不管以后有没有外人在，一定要把各种事务都考虑清楚才行。

    以后是以后，她还是赶紧想个办法，怎么才能让俩小公子哥乖乖地躺进车厢里吧。

    她扭头看着偎依在一处的三人，范诚旭兄弟俩自从吃完饭之后就保持着一边一个缩在夏竹怀里的姿势，小孩的感觉敏锐得很，他们俩知道谁才是无条件站在他们一边的。

    要想获得他们的信任也很简单，只要处处把他们还当成原本的小公子对待就好了。可是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不是圣母，范俊丰夫妻俩不过就是她打工的老板和老板娘而已。夏竹是家生子，身上的奴性早已是深深地刻在了骨头里，她可不是。

    她也懒得跟那俩娇气的小男孩一般见识，只对着夏竹说话：“夏竹，若是累了，就到马车上睡吧。”

    夏竹自然是知道马车里是什么情况的，很不想进去，白天已经被颠簸得身子都快散了，她还能凑合，可两个锦衣玉食的小公子怎么受得了？

    唉，不过是个砍柴的杂役，从来没有贴身伺候过主人，办事自然是不仔细的。想着拿锅，怎么不知道拿几双筷子？就连碗也只有两个粗瓷大碗，厨房里那么多东西，她怎么就不知道多拿些呢？

    倒像是仓促逃命的一样，什么都顾不得了。

    夏竹心中一惊，她可是一直到了城门之后才醒过来的。柴娘子说她弄了辆马车把自己和俩小公子带出来，还说没见到将军和夫人，那她不应该带着他们去找指挥使大人吗？怎么会把他们带出城了呢？

    夏竹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意来，都怪自己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惊慌失措之下，竟然没有发现她话里的这么多漏洞。她说没见到将军和夫人，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地信了呢？

    她明明白白地记得，鞑子破门而入的时候，夫人和小公子们都还好好的，连吴妈妈都陪在身边。她说要出去看看妹妹，夫人很痛快地就准了。不但准了她，还有其他一些人说要出去看看情况，夫人也都允了。

    两个小公子是在密室里被人发现的，大公子都已经说了，她们出去之后不久，夫人就把他们兄弟俩藏到了床后面的密室里，俩小公子在里面一直躲着，一直到柴娘子出现，才看到屋子里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夏竹又想起自己陷入昏睡前的情形，那是在书房，尽管自己那时候被吓破了胆，可也注意到了，书房也是一片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她可是去过好几次将军的书房的，里头光摆设就价值千金，那些东西呢？

    在她进去之前，只有柴娘子在。对了，还有两具尸体。

    的卢和骐骥，会不会就是被柴娘子杀的？她可是连鞑子都杀的人。

    夏竹不知不觉地把两个小公子拥得更紧了些，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就这般糊涂，把俩小公子置于险境的？

    她的思绪如放缰野马，不受自己控制地天马行空了起来。

    自己到底昏睡了几天？为什么会昏睡那么长时间？两个小公子是不是也着了人家的道？他们三个被人家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来，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夏竹不觉抬头四顾，这是往南边去不假吧？不是往北边吧？应该不是，柴娘子也是杀过鞑子的人，和鞑子肯定不是一伙儿的。

    不是通敌叛国的人有什么用？大夏国里面就没有坏人了吗？

    柴娘子可是在多家府邸出入的人，认识的人相当地多。范府待她一般，若是有了异心再正常不过。

    她可是知道柴娘子是如何爱财的人，一文铜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在外院厨房好几年了，就从来没有出过一文钱请别人吃喝。柴娘子的收入可不少，能挣着呢。

    夏竹突然想起将军和夫人闲聊时说过的话，也记起了妹妹小娟对柴娘子的评价，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柴娘子是个有运道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入了一个神秘贵人的眼，任谁也不找，只把能挣大钱的生意托付给了她。很多人都好奇那个神秘贵人的身份，可没有一个人能一探究竟的，就连指挥使大人，都不知道那个神秘贵人的来历。

    夏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她就不该答应柴娘子离开北关，就该在刚醒过来的时候，带着两个小公子回北关城。

    这下好了，身处这前不着寸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就连口饭食，都得看人脸色。

    高媛见夏竹一直未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身边的两个孩子都快睁不开眼睛了，范诚阳的头一点一点的，马上就要睡着的架势。就凭夏竹对两个孩子的关注度来看，不应该没发现啊。

    她看看车底板，觉得自己懂了：“等遇到个镇子，咱们买些被褥铺上，就不难受了。今天晚上先凑合吧，好在是夏天，就是不盖被子也没什么，挤一挤就暖和了。”

    夏竹醒悟了过来，就是，现在想那些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怎么找机会离开。她一个只会伺候主人的丫鬟，还带着俩小公子，若是精神不好，怎么逃？



94.归程（3）
    哄范诚阳睡觉倒没怎么费劲，因为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再加上夏竹把他搂在了怀里，车底板的干硬没有抵抗得住困意的袭击，很快就沉沉睡去。高媛等他们三个都闭上眼睛之后，也不管夏竹有没有睡着，直接把人收进空间里去。

    她很好心地把三个人都放在了陆夫人的大床上，好让他们睡得舒服些。自己却不着急睡觉，空间里还有两个被绑着的奄奄一息的鞑子兵呢。

    分别弄出来不过简单问了几句，柴文道和柴伐北就结果了两个鞑子的性命，尸体的处理却成了难题。若是在北关城里，直接扔在外面就是，可这里却是城外，并没有被鞑子染指过的地盘。

    高媛叹口气，为马上就要到来的体力劳动可怜自己：“埋了吧，人来人往的。”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柴文道叔侄俩只好乖乖地帮忙。审讯鞑子他们没问题，杀人也不眨眼，可埋人这件事情，他们俩还真没做过。

    上辈子没有他们俩的参与，也不知道嫂娘（娘）是怎么处理的。可这辈子，只好老老实实地挖坑去。

    高媛找了河边一块比较松软的土地，借着月光和远处篝火的微弱光线，以她为主力，俩孩子帮忙，挖了一个浅浅的坑，也就刚够把俩鞑子放进去的。

    填好土，比旁边的地面高出来一块。高就高吧，能发现地底下埋着人的、还有心情把死人挖出来看的，定然不是一般人。就算是发现了，也能看出来埋的是鞑子，不往下追究的可能性太大了。

    就算是追究又如何？又没人知道是他们一家子干的。

    高媛已经把马车也收进了空间，没有了外人在场，三个人都很放松，围着篝火坐了，高媛重新拿出些吃食来分给俩孩子，刚才没吃饱。

    柴文道一边嚼着甜瓜一边对高媛道：“嫂娘，您小心着那个夏竹，我看她小心思不少。”

    柴伐北也有同感：“没错，好像对娘还有些怨恨什么的。”

    高媛愣了：“怎么会？”

    他们的命可都是自己救的。

    柴文道回答：“我看啊，她是不相信嫂娘的说词，没准儿还以为把他们从北关城弄出来别有目的。”

    高媛无语，自从吃饭的时候夏竹就有些不自然，到后来更是一句话也不说，难不成真的误会她了？

    柴伐北则拼命回忆上辈子的经历，却悲催地发现自己上辈子根本就没有留意这些，还在为多带了几个人分了自己的食物不开心来着。

    柴文道也面临了同样的困境，上辈子就算是做到首辅也没有用，和嫂娘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他年龄小，更习惯了一切事情都由嫂娘做主，很多细节并没有留意。

    说起来，他们叔侄俩的迅速成长，是在嫂娘离开之后。没有了嫂娘的庇护，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一颗心才迅速地冷硬了起来。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冷硬了许多年的心肠，也只有在面对嫂娘的时候才会变得柔软。不但自己如此，就连比自己更狠戾的侄儿，也是如此。

    说是要让嫂娘过上舒心的日子，谁知道还是要处处依仗她。他们叔侄俩，就连个土坑都挖不好。

    高媛慢慢地道：“若是她打着什么逃离的主意，就由她去吧。把他们从北关城安全带出来，我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谁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咱们替不了她。”

    谁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柴文道和柴伐北的心里泛起了涟漪，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

    荒郊野外不好估算时间，高媛只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是惊心动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疲惫不堪，便对俩孩子道：“咱们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两人点头，到河边洗干净了手脸，又拿木盆端了水把火堆泼灭了，冲着高媛伸出手去，放松地让自己陷入昏睡。

    高媛也顾不得检查自己刚开辟出来的八亩地目前状况如何，把俩孩子放在床上，自己也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睡足了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酸软，真不想赶路。

    尤其是醒了之后还要面对不知是何心思的夏竹，娇滴滴的俩小孩子，更是不想出空间。若是只有自家人，她早就拿东西把车厢重新布置一下了，现在却只好让自家的俩孩子也得跟着受罪。唉，真悲催。

    对了，她还得继续给大家吃干硬的馒头，更悲催。

    先把马车放出来，再是自家的俩孩子，趁着时间差，先用些吃食再说。柴文道和柴伐北毫无心理压力地接过了煮鸡蛋和最后两个肉包子，吃完了赶紧去漱口洗脸，免得让人看出端倪来。

    几个人都感觉到了巨大的不便，可总不能老让他们在空间里睡着吧？夏竹都已经开始怀疑了，岂不是会让她更加怀疑？

    真是好心办坏事，一家子都觉得心累。

    高媛安慰他们俩：“没准儿过几天，她就找着机会逃走了呢？”

    柴伐北反问：“要是她自己逃走不管那俩小孩儿呢？”

    高媛觉得这不是个事儿：“没有夏竹在里头挑唆，那俩孩子好弄得很。”

    不就是俩娇滴滴的孩子吗？她又不是没办法，教育心理学拿出来遛遛，专治各种熊孩子。

    达成了共识之后，高媛才把夏竹三人放出来，看三个人一直没有觉出异样来，也懒得管他们了。

    夏竹还有些讪讪的，支支吾吾地过来道歉，说没想到自己睡死了，也没跟高媛轮流看着孩子什么的。

    高媛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儿，我也睡了一觉，精神好得很。你带兄弟俩到河边洗脸去吧，我这边很快就做好饭食了。”

    柴文道手里攥了一把野菜递过来给高媛看：“嫂娘，这个菜能不能吃？”

    高媛看了看他手里的野菜，嘴角抽了又抽，这是一把苦菜，柴文道这臭孩子是故意的，夏天的苦菜又老又苦，别说孩子了，就连大人也咽不下去。

    柴文道还兴高采烈地道：“咱们煮青菜粥喝吧。”

    夏竹担忧地看了那把苦菜一眼，这是她认识的极少数的野菜之一，春天刚冒头的苦菜，倒是可以拿开水焯了拿香油精盐拌了吃。夏天的苦菜，能吃吗？青菜粥，怎么个煮法？

    高媛瞪了柴文道一眼：“这个不煮粥，你要是想吃，先留着。等到了镇子上，买些黄豆酱来拌着吃好了。”

    你小子给我差不多一点儿，没见夏竹的脸都白了吗？

    柴文道憨厚地一笑，转头把苦菜去喂马了。那匹驽马倒是不挑食，嚼了两口急匆匆地咽了下去，低头继续啃青草去了。

    夏竹带着俩孩子去河边了，高媛就没有放木盆在马车里，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

    也不知道那俩娇生惯养的孩子有没有闹腾，高媛懒得管，只是生了火，煮了热水出来，继续烤干馒头。

    范诚阳对于烤得金黄的干馒头仍旧拒吃，昨天晚上吃饱了就睡了，又是刚醒过来，他还不太有食欲。

    夏竹还轻声地劝慰他多少吃一点儿，范诚旭也在旁边劝。毕竟年龄大一点儿，又是当长子的，他倒是勉为其难地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半碗温水。

    高媛也不等他们，自家人吃饱喝足了，就开始收拾东西。夏竹见她一副你们若是不上马车就把你们扔下的架势，也顾不得别的了，急匆匆把馒头递给了范诚旭：“大公子先替二公子拿着吧，咱们到马车上吃。”

    还是很识时务的嘛，高媛对她的表现表示满意。

    官道上还是没有行人，但在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村庄，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有人烟就好，他们有太多的东西要买了。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小镇。说是镇子都勉强，连个像样的饭铺子都没有，只在镇子头上，有一个简陋的草棚，外面摆了几张桌子，里头有简陋的灶台，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在其中忙碌着。

    高媛他们是唯一从北边过来的客人，立刻吸引了其余客人的注意。有一个客商打扮的人立刻上前问道：“这位大嫂可是从北关城来？可知战事如何了？”

    常年在外走商的人，都成就了一双利眼，一眼就看出这一行人中真正主事的人是谁。

    高媛打量了那人一眼：“这位大哥是要到北关城去吗？”

    客商叹了一口气：“可不就是，在下是到北关城收山货的，这条道也是走惯了的，往年都无事，谁知今年就遇到了鞑子兵，被滞留在此十几天了。再滞留下去，怕是血本无归了。”

    高媛好奇地问：“收皮毛不是要到秋天吗？”

    客商眼睛一亮，他果然没看错人，只有北关城的居民才知道收皮毛的最佳季节是秋季。他便耐心解释道：“在下不做皮毛牛羊生意，只收些山珍，夏日最佳。”

    北关城附近的山里，盛产各种木耳山蘑。高媛懂了，这才回答客商的问题：“北关城已经被重新夺回来了，就是有些伤亡，也不知道你今年还能不能收到山货。”

    一语惊起四座，不仅问话的客商大喜，就连其他客人也欢喜不尽。滞留在这个小镇上的人，无不是去往北关城的。十几个人在此处唯一的一家小客栈里住着，回去吧，不甘心；前行吧，怕丧命。早就烦躁得不行了。如今终于有了消息，不由纷纷起立，回去收拾东西，恨不得立刻启程去往北关城的好。

    高媛好心地提供了一条消息，从这里到北关，要整整一天的行程，前头不见人烟，大家还是要准备好食水才好。

    就有人打了退堂鼓，要是现在出发，晚上就得宿在荒郊野外了。也有性子急的，仗着自家伙计多，催着老板包了些馒头就要上路。

    高媛见那夫妻俩忙得团团转，又从众人的谈话中知道了这小镇上有个小客栈，也有一家杂货铺卖东西，便动了在这里住一晚的念头，便跟夏竹商量。

    她的提议正中夏竹下怀，除了要买些东西之外，夏竹还想着试试打探一番消息的。

    客栈本来早已人满为患，可有性子急的客商离开，倒腾出来几间客房。客栈小，也不分什么上等下等，都是一样的价格。高媛问夏竹：“你和兄弟俩住一间房如何？”

    夏竹忙不迭地答应了。

    高媛便要了两间房，付了一晚的住宿钱，又跟掌柜询问，到哪里可以买些被褥。

    掌柜直摇头：“这个时节，到哪里去买被褥去？镇上就一家布铺，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位大嫂只管过去看一看，怕是够呛。”

    夏竹在高媛付钱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钱，俩小公子身上更没钱。那这一路上，岂不更要仰人鼻息？总要弄些钱来才好。

    她先摸了摸自己身上，头上是一根铜鎏金的簪子，怕是卖不了几个钱。耳朵上是一对素银圈，加起来也不过两钱左右，顶多值两百文，买馒头烧饼倒是能买不少，住店却远远不够。

    继续摸下去，终于想起来自己手腕上还有一个虾须银镯，可也不过就是一两银子，仍然不够用。

    她再看俩小公子，衣服是柴娘子给的旧衣服，二公子脖子上原本倒是套了个金项圈，也被柴娘子收了起来，说是太惹眼。大公子腰上挂着的玉蝉也被柴娘子收了，理由也是同一个。这样一来，俩小公子身上更是一文不名了。

    她暗恨自己太糊涂，昨天既然想到了要离开，怎么会忘记把俩小公子身上值钱的物事收起来的？竟只顾着睡觉，把这么重大的事情都给忘了。今天早上就由着柴娘子把俩小公子的衣服给换了，就连饰物也给拿了去。

    等等，夏竹想起来了，那辆马车可不大，包着东西的包袱呢？她急忙往门外望去，只见那个柴文道正牵着马等在那里呢。

    她走出去，顾不得跟柴文道说话，直接掀开车帘，把里头的一个红花黑底的包袱拎了出来，从包袱的角伸进手去，摸到了玉蝉和金项圈，心里踏实了，便把包袱抱在了怀里。

    可得想着，以后这个包袱坚决不离身才行。



95.归程（4）
    柴文道心中冷笑，就这样的蠢人，上辈子搁他的首辅府，就是个干杂役的料。

    为官多年，早就不怕什么恶人了，却极为厌恶蠢人。恶人自有恶人磨，他自己也不是个良善的，因他而家破人亡的就有好几家，其中不乏百年大族。可这蠢人，真是有够磨练人的心性的。

    他转过头去，装着什么都没看见。若不是嫂娘太过良善，才懒得搭理这个蠢人。若不是以后还有用得上范诚旭的地方，就连那俩人也是可救可不救的。三岁看老，这话一点儿也没错。看那兄弟俩这两天的表现，真真的不讨人喜欢。想想上辈子这兄弟俩给他们叔侄俩找的麻烦，更是讨人嫌得紧。

    那样的人，他上辈子看得太多了，一颗心早就被这世道磨得铁石一般，再悲惨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在他的心上泛起一丝波澜，让他生出那么一点点同情心来。

    其实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柴文道叹息，反思着自己的铁石心肠。这些天他和侄儿表现出来的铁石心肠和冷酷手段，好像把嫂娘吓着了呢。偏偏她还一片慈母柔情，不但不生气，还加倍地对他们好，就好像可怜他们，在拼命补偿他们一般。

    这么软的性子，也不知道上辈子后来过得怎么样？总不会太过命苦，又遇到像他们叔侄俩一样的人，把她的心给伤了吧？

    柴文道闭了闭眼睛，把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挤了出去。说好了不想上辈子的伤心事的，怎么又想起来了？这辈子和上辈子可不一样，就连鞑子破城这样的大事都能提前一年，更别说别的小事了。

    老依仗着前世的记忆并无益处，自己现在可不是首辅和帝师，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白丁。扔掉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也不过就是个取舍罢了。

    等到了晋中，还是赶紧去找个书塾吧，等他有了功名，哪怕是个秀才呢，嫂娘做事就不会那么束手束脚的了。

    高媛办好了入住的手续，出来看到的，就是正神游天外的柴文道，不由笑道：“文道想什么呢？把马车赶到后院去吧。这家客栈小得很，人手不够，得咱们自己弄车。”

    柴伐北已经拿了钥匙去房间了，柴文道收回思绪，跟嫂娘一起把马车赶到后院卸了马，找了个角落把自家的马栓了，离其他客人的牲口远一些，免得自家这匹驽马挨欺负。找了个草料盆放在它面前，高媛见四周无人，直接从空间里弄了些菜叶子来给它。驽马大喜，垂首大嚼。

    又弄了些温水给它，等它吃饱喝足了，两个人才带着马车上的东西回自家的房间。柴伐北已经把房间大约整理了一番，知道不在人家的床上睡觉，就连被褥都没去多拿一床，只是把房间的窗户都打开了通风。

    见他们回来，狡猾一笑：“娘，隔壁出去了，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高媛随口道：“若是明天早上他们不在，咱们只管走咱们的。”

    柴伐北兴奋极了：“要不，咱们明天一大早就走吧？不管他们了。”

    高媛否决了这个提议：“不成，这里离北关城太近了，真要是有什么事情，岂不白救了？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只要他们不主动说离开，咱们捎他们一段就是，也不过就是多几张嘴吃饭的事儿。”

    柴伐北撇撇嘴：“哪是吃饭的事儿啊？做什么都不方便。”

    高媛好笑地摸摸他的头，的确是不方便。若是他们自家人，根本就不会住店，走到什么时候都行。哪里像现在，还得看着日头算着脚程打尖住店？更别说很多东西都不方便拿出来了，舒适度也没法儿比。

    “再忍忍吧，明天我放些被褥在马车上，就说找人家淘换的。”初来乍到时的贫困养成了她敝帚自珍的性子，她空间里还存着稻草填充的被褥呢。这个天气，铺在车厢里正合适。

    “客栈里不包伙食，咱们出去吃还是在这里吃？”柴文道问，不知道嫂娘还有多少存货。

    高媛立刻做了决定：“得出去吃，还得买些干粮带着。对了，还得烧些开水。”

    一家子便出了门，又回到镇头的那个小饭棚里用饭。已经过了饭时，几张桌子边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高媛见这饭棚子虽然条件简陋，可倒是弄得挺干净，对饭菜的质量也有了期待。

    她便问来招呼的妇人：“大嫂，你家可有什么好吃的？”

    妇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爽朗的性子，笑道：“就我们两口子这手艺，能有什么好的啊？也就是个包子面条罢了。大夏天的，肉存不住，就连包子也不敢多包，就剩下十来个了，其余的都被那些去北关的老爷们给买走啦！”

    高媛下了决定：“那就给我们来三碗面，剩下的包子都买了。”

    妇人应了一声，冲着自家男人喊了一声：“三碗面。”自己动作利落地拿了荷叶，把剩下的包子全都包了起来，送到了高媛面前。

    高媛惊叹道：“大嫂，你们家还有荷塘哪？”

    妇人一笑：“哪是我们家的啊，那边有个野荷塘，长满了荷花，景致倒还能看。客人要是有闲，尽可去逛逛。”

    三人都来了兴致，也实在是没事儿可做，吃完饭后就顺着妇人指的路径，曲曲折折地走了过去。

    荒野小路，两边杂树丛生，野草丰茂，倒也有几分野趣。可惜这几个人都是看这些东西看惯了的，就算留意四周，也是看看草丛里会不会蹦出几个大蚂蚱来，好拍死了喂鸡。

    高媛还指着那长及过膝的野草感叹呢：“若是秋天就好了，秋天的蚂蚱最肥，鸡吃了能每天都下个蛋。”

    柴伐北就找了根枯树枝，一边走一边在草丛里划拉，见到被惊跳出来的蚂蚱蝗虫就捉，捏死了递给高媛拿去喂鸡。他手脚麻利，居然一抓一个准。

    柴文道见他捉得快活，也起了童心，跟他一块儿捉蚂蚱蝗虫，还对高媛介绍两者的差别。

    高媛不住地点头，她对于蝗虫这种东西还是有些了解的，很多历史文献和网文里，都描述了蝗灾时的场景。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其实这蚂蚱蝗虫，就连人也是能吃的。把翅膀摘了，拿油炸透了，撒点儿盐就好，香得很。要是没有油，就是烧着吃也是可以的。不过那得是大些的，小的一烧就没了。”

    柴伐北表示不信：“娘，您吃过吗？不是说吃了蝗虫，会得罪上天吗？”

    高媛哈哈大笑：“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柴伐北振振有词：“我又没吃，是给鸡吃的。”

    高媛：“鸡都能吃，人自然也能吃了。”

    柴文道若有所思：“只是怕老百姓不敢吃。”

    “上有所好，下必从之。”高媛不以为意：“吃的人多了，自然就有更多的人来吃。就跟咱们脚下这路一样，原本并没有，只不过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

    套用一下鲁迅先生的名言好了，反正他们也没听过。

    “上行下效，果然是个好主意。”柴文道立刻投入更大的热情到捕捉蚂蚱蝗虫中去，还建议高媛存起来，到晚上的时候试试看。

    高媛捏着一只不过两厘米长的蝗虫嫌弃道：“这么小，也只能是油炸了吃，现在哪里有那闲功夫？等以后回了晋中，秋天带你们上山捉大的去。”

    柴伐北也同意：“就是，叔父。反正还早着，咱还是先喂鸡好了，鸡蛋总比这东西好吃。”

    一路捉着蚂蚱蝗虫，明明不远的路也走了两刻钟，等到了野荷塘边，他们的注意力立刻被美丽的野荷吸引了过去。

    柴文道立刻四顾，估量了一番这个荷塘的来历。

    柴伐北则盯住了荷叶下的水面，好像有鱼？

    高媛：哎呦，这底下能挖藕！

    荷花亭亭，荷叶田田。这般美景在文人的眼睛里，就是一首最雅的诗，一副最美的画。可这一家子俗人都没注意如斯美景，他们关注的是荷叶下的水，水里的鱼，水下的泥。

    高媛说干就干，直接把手伸进水里，开始吸水进空间。她那空间还干着呢，就算是把这一池塘的水都吸进去，怕也不够。

    柴文道见她忙活着，自己沿着荷塘四周走了一圈，发现了荷塘的水源地，原来竟是连着一条河，下了雨河水上涨，水便漫到荷塘里去。他见那片水洼虽浅，水却不断地从河里补充到荷塘中去，便跑过去问道：“嫂娘，您是要水还是要花？”

    “要水，也要藕。”高媛头也不抬地回答。

    柴文道便跟她要了铁锹，跟柴伐北一起绕到水洼处，铲了土泥弄了一道泥坝出来，把水给挡住了。

    高媛便继续吸啊吸，成功地把荷塘的水面吸下了两厘米去。

    针对这片差不多半亩面积的荷塘来说，这就不少了。高媛不但要水，还顺手弄了些塘泥进空间，这东西也很有肥力，正好可以拿来养地。

    一家子在池塘边整整逗留了两个时辰，补充了水源和肥土，挖了十几根嫩藕，还特别幸运地发现了一株并蒂莲。高媛把那株并蒂莲连藕带花一起在空间的瓦缸里种了下去，要是有幸再开出并蒂莲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们玩儿得开心，却不知道跟他们息息相关的一件事情，正在不远处的北关城发生了。

    某处衙署的朝房内，一位武官正在对上级报告。

    “范府已经查验完毕，鞑子尸首一百二十五具，我方兵士尸首七十八具，奇怪的是双方的武器均无影无踪，属下尽数问过了，并不是我们收的，也不知道是哪方人马打扫的战场，甚是干净。

    “还有一处奇怪之处，外院的书房、内院的主卧、还有连接内外院的穿堂西屋，一概摆设也都消失无踪。

    “下人尸首四十三具，均是老弱妇孺，都被鞑子随意堆在了一个院子里。没找到下人名册，不知是否齐全。不过属下找到了范府外头商铺里的一个幸存的管事叫邢六的，此人曾是范府掌管杂役的管事，让他一一认过，却是少了几人。一个是在主院伺候的二等丫鬟夏竹，还有外院厨房砍柴的杂役妇人和她的两个孩子。”

    “外院书房所有的摆设都没了？书籍信件呢？”坐着的指挥使大人问。

    武官摇头：“也都没了，什么都没剩下，就只有空荡荡的屋子了。对了，马棚里的几辆马车都不见了，马也没有剩下一匹。”

    指挥使大人点头：“看来是有人知道了风声，提前下手了。可还有别的遗失之物？”

    武官想了想：“库房也只剩下了粗笨的家具摆设，细软也都没了。”

    指挥使大人继续问：“除了那俩女子和俩孩子之外，可还有青壮不见？”

    武官摇头：“没有，在外头城墙处的青壮一个都不少，都在城破的时候被鞑子砍了，尸首俱以核实，并无遗漏。”

    “别的都无所谓，重点是抓住范俊丰的那两个小崽子。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去问问，可有人见过那俩小崽子的模样，赶紧画了图影，先把燕北各处都给我贴满了，尤其是往南边的路，派咱们自己的人去，一个个地盯紧了，万万不可放过，生死不论。”

    武官应了声“是”后退下，心里想着自家夫人好像是去过范府的，应该是见过那俩孩子的吧？对了，两个垂髫小儿，若是没有人带着，怕也跑不了那么远，要不要顺带把那个叫什么竹的丫鬟也画了图影？那个吴妈妈早就和她的主人一起做了刀下之鬼，能被俩孩子信任的人，定是熟悉的人物，那个什么竹的，不是没找到尸首吗？带着俩孩子跑出去的可能性太大了。

    至于被刑六念念叨叨的妇人，不过就是个砍柴的杂役，那小子跟人家有仇，想借刀杀人，倒也敢想。

    武官嗤笑一声，这样的背主之人，成了丧家之犬都念念不忘地报私仇，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自己背后捅一刀？自己可是刀尖上讨生活的人，万般无奈之下跟着大人做了缺德事，也是为了自家的性命前途，好不容易才抱上一条粗壮大腿，可不能大意，让这样的阴险小人给坏了事。

    他立刻吩咐自己的贴身随从：“去，把那个邢六结果了，尸首扔到外头乱坟岗子上去，也让人看看这背主的小人是个什么下场。”

    想想自己的前程，脚下的步子更轻快了些。

    虽然出了些纰漏，好在上头布置的事情都成了。物证虽已不见，范俊丰自己却也开不了口为自己辩解。指挥使大人也很高兴，立刻飞鸽传书，隐去了细节和蹊跷之处，只管说一切均已按照上头大人的布置安排妥当了。

    捋着胡子盘算，这样一来，自己就算是入了陛下的眼了吧？



96.归程（5）
    同样在盘算的还有夏竹，她带着范诚旭兄弟俩在这个站在镇头能看到镇尾的小镇子上，根本不用衡量比较，就知道该去什么地方。这个镇子太小了，小到她想找的银楼根本就没有，就连当铺也没有。

    挨着数过去，所有的商铺加起来，十根手指头都用不完。规模更是跟北关城没法儿比，更别提京城了，最大的一家铺子也不如人家的一半大。

    可是北关一时半会的回不去，京城更是远在天边，她要想买东西，只能进这样可怜兮兮的小铺子。

    二公子又在喊饿喊累，她吃力地把他抱起来，还是先填饱肚子好了。

    面条不筋道，味道也寡淡，勉强能入口，若不是饿得很了，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的。包子又太咸，就着面汤才能咽得下去。夏竹为自家的两个小公子委屈不已，可怜的小公子们，真是受苦了啊。

    她拿一只银耳圈付了饭钱，还换回来几个烧饼和三十文钱。三十文，夏竹苦笑，她平日里打赏小丫头，都不止这个数。可现在，这三十文却是她手里所有的钱。

    没有银楼，没有当铺，两个小公子身上的饰物就变不成钱，就不能解决他们的生存之需。

    就算是再节省着花，也撑不过几天。她还要打听北关城的消息，还要回去找将军和夫人的下落，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还要花很多很多的钱。

    可恨的是，不管她怎么跟饭铺里的夫妻套话，有关于北关城的消息，都是柴娘子跟他们说的那些。有什么用啊？他们知道的，还不如自己知道的多呢。

    夏竹进了布铺，三十文钱只够买最便宜粗糙的棉布，这样的棉布，连柴娘子给的衣服质量都不如，是万万不能给俩小公子穿的。她又加了自己的另外一只银耳圈，终于换来一匹质量好些的棉布，还有针线和剪刀。

    她手巧，可以给俩小公子做几身衣服。只是可惜现在是夏天，布铺里没有棉絮棉被卖，要不然就可以布置一下硬梆梆的车厢了。

    小镇子也有小镇子的好，没用多长功夫就逛完了。夏竹的胳膊已经酸得不行，五岁的范诚阳胖乎乎的，小身子沉得很，她实在是抱不住了。

    她温声跟范诚阳商量：“阳哥儿，你自己下来走好不好？夏竹姐姐实在抱不住你了。”

    范诚阳的小嘴瘪了：“不！”这个夏竹姐姐真没用，乳娘抱着他的时候，从来不嫌时间久。

    他好想乳娘，好想爹，好想娘。

    夏竹的胳膊都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了，她赶紧蹲下身来，觉得自己很可能下一刻就把怀里的二公子给摔在地上。

    范诚阳咧开小嘴就哭，他真的很想爹娘啊，他们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香喷喷的点心，没有软乎乎的床铺，没有温柔的乳娘，他好想回家。

    夏竹的眼圈儿也红了，她也很想回家，可她的家呢？哪个地方才算她的家？

    范诚旭虽然是兄长，可也不过才是七虚岁的孩子，看着夏竹姐姐和弟弟抱头痛哭，自己也忍不住伤心，抱着夏竹的胳膊不断地掉眼泪。

    胳膊上和胸前的湿意提醒了夏竹，这是什么时候？是几个人抱在一起哭的时候吗？俩小公子年纪小不懂事，自己可是个大人，下一步何去何从，都得自己拿主意。

    既然镇子上打探不到消息，那还不如养精蓄锐，等到了大一些的县城再去打探。北关城刚刚收复，现在的人都是往北关去的。等过些日子，有人从北关城出来，那就能打探到最新的消息了。再说，也只有到了县城，她才能把小公子身上的配饰换成钱，到时候再打主意也来得及。

    她强撑着站起来，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客栈里挪。好在范诚阳哭够了，有夏竹和范诚旭哄着，倒也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两条腿，跟着回了客栈。

    哭泣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他沉沉地在床上睡去。范诚旭站在一旁，配合着夏竹丈量了尺寸，然后看她开始裁布制衣。

    “夏竹姐姐，我们要到哪里去？”范诚旭问道。

    夏竹茫然地道：“我也不知道，大公子想回北关找将军夫人吗？”

    范诚旭点头：“想的。”

    可是柴家那个大些的孩子说了，他的爹娘已经找不到了，北关城里还有坏人要抓他们，他们要去京城找祖父祖母的。

    范诚旭就问夏竹：“可是柴家大哥儿说了，爹娘已经找不到了，我们要去京城的。夏竹姐姐，你见过我祖父祖母吗？”

    对哦，他们还有京城可以去呢。夏竹的眼睛亮了，从这里到京城，就是快着走也得两个多月吧？这么长时间，她总能找到机会的。

    对了，他们的钱得省着花，能不花还是不要花。若是真的找不到将军夫人了，两个小公子身上的配饰，就是爹娘留下来的唯一念想，能不动用，还是不要动用的好。

    可那样一来，一路上的吃喝住宿，就都得靠柴娘子了，她身上的盘缠够不够啊？

    看她那副样子，怕也不愿意把钱花在他们身上吧？

    夏竹又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在北关城的时候多好啊，她只要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就成了，怎么一到外面来，就这般处处为难呢？真是应了那句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的老话，等回了京城，她可再也不出来了。

    北关城近，可那里没有了熟人，不知道将军夫人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才能养活这两个小公子。京城太远，可那里有国公府，有自己的爹娘兄弟，还有小公子的祖父祖母和太祖母。

    两相权衡，居然京城更合适一些。要不就暂时去京城？这一路上的花销，大不了到了国公府，让三老爷三夫人多打赏一些给柴娘子好了。没准儿看在她千里迢迢把两个小公子送回去的份上，还给她安排个好差事。

    夏竹忘记了高媛曾经说过的要在晋中落脚让俩孩子参加科举的话，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的打算。

    打定了主意，她对着范诚旭道：“那咱们就去京城，去国公府，找公子的太祖母、祖父和祖母去。咱们要去的国公府啊，可不得了，是开国八大国公府之一呢……”

    范诚旭一边听着夏竹姐姐讲述肃国公府的辉煌历史，一边盘算着：夏竹姐姐好像挺笨的，自己什么主意都没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自己还是要多费些心吧，弟弟太小，除了知道哭，别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唉，当老大好心累。

    他们在客栈里苦等很久，一直到天擦黑，才等到了兴尽而归的高媛等三人。

    刚刚挖出来的嫩藕很新鲜，高媛一时手痒，直接就在荷塘边做起了饭。拿藕丁、韭菜和鸡蛋拌了馅儿，和了面包了饺子煮熟，一家子吃了个肚儿圆。有外人一直在一边盯着，一家子要想吃些好的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机会，柴伐北都想在这里多待几天才好。

    柴文道想了个好主意，反正他们也不着急，大可不必着急赶路，一路上这么游山玩水的回去，日子也照样过得很舒服。

    高媛有些顾虑：“也不知道夏竹他们什么打算？”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一眼，嫂娘（娘）心软的毛病又犯了，不过就是个蹭车蹭吃的，她有什么意见重要吗？

    可高媛却觉得，夏竹的意见很重要。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讲，高媛都做不出把范诚旭兄弟俩赶走不管的事情来，除非他们主动离开。而能让他们主动离开的关键，就在夏竹身上。作为陆夫人的贴身侍女，夏竹在范诚旭兄弟俩的心目中，占据着极高的地位，她也是全心全意为他们两个考虑的，她的决定，直接影响着范诚旭兄弟俩的去留。

    夏竹若是决定离开，高媛自然会尊重她的选择，绝对不会强留他们三人。她若决定留下，高媛就会本着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解决他们一路上的花销问题。

    听起来好像挺不合时宜的，可高媛觉得，她必须这么做。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柴文道叔侄俩并不太认同。可他们虽然不认同，也都保持了沉默，这就是对她的尊重了，她很满意。

    经过了北关城破之后，改变的不止是夏竹，高媛也有很大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对于柴文道叔侄俩的认知。

    自己养大的孩子，突然有一天黑化了什么的，实在是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可事已至此，抱怨也没有用，还不如就坦然接受，然后对以后的相处模式进行调整。

    高媛是真正地把柴文道和柴伐北当成成年人来看待了，除了偶尔在柴伐北的特意耍赖撒娇的时候会把他当成孩子，其余的时候，她尽可能地听取他们的意见，但对于该坚持的，也一点儿都不让步。

    好在这俩孩子还是尊重她的，迄今为止，在遇到意见相左的时候，还是以她的意见为主。

    高媛总有一种感觉，这俩人在她面前总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妥协，一副生怕一言不合她就扔下他们不管的样子。

    她觉得好笑，她怎么会扔下他们不管呢？即便拥有再强大的内心，也不能否认他们目前的身体还是个孩子的事实不是？

    询问了客栈掌柜去往县城的路程，高媛在晚饭后找到了夏竹。客栈里不包伙食，饭铺子晚上自然也是营业的。可夏竹本着节约的目的，根本就没带着俩小公子出去吃饭，在房间里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高媛一行三人回来的动静。还以为他们会来看一眼，邀请他们一起出去用饭。谁知道这三人根本就没有要吃晚饭的意识，一直在房间里说说笑笑的，完全忘记了隔壁房间还有他们这三个人的存在。

    夏竹有些等不及，就在房间里弄出些动静来。这样的客栈，墙板根本不隔音，别说特意了，就连普通的交谈，隔壁房间都能听得见。她就不信，自己弄出来的动静，不会被他们听到。

    结果他们就跟真没听到一样，还是自家人说说笑笑，一直到了掌灯时分，高媛这才走过来。

    夏竹迅速思考着，要是柴娘子说要出去吃饭的话，她是立刻就同意呢还是客气几句呢？要不要出自己这边三个人的饭钱呢？要不要把他们三个人的饭钱也出了呢？她自然是不想出的，那要怎么说，才能让柴娘子付饭钱呢？自己又怎么说，到了国公府之后，让三老爷他们大大地打赏柴娘子一番呢？

    众多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还没等她做好决定，高媛直接就问：“夏竹，我问过掌柜了。县城离这里七十多里路，要是赶一赶，还是能进城的。明天卯初咱们就走怎么样？早饭怕是来不及了，我买了些包子带着，你看如何？”

    夏竹愣了愣：“啊，好的，好的。”

    高媛继续道：“你若有什么打算，可以提前说出来，咱们商量商量。”

    夏竹急忙道：“没有，没有，都听柴娘子的。”

    高媛有些困惑，夏竹的表现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啊，难不成分开这一下午，她又改变主意了？

    随她吧，高媛从来不跟成年人的思想较劲，改变一个成年人的思想太难了，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事，每个人立场、经历不同，对同一件事情有不同的认识太正常了，没必要去矫情那个。

    和则合作，不和则分，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媛便冲着夏竹一笑：“那好，明天卯初，你带着俩孩子到门口就行，别的不用你们管。”

    夏竹急忙答应了。

    高媛笑笑，转身离开了。既然夏竹要和他们一起走，那就要重新整理一番自家的马车，可不能再跟今天似的，一幅光秃秃的硬车板，可把几个孩子累坏了。

    她回去跟柴文道叔侄俩说了夏竹三人要和自家人继续前行的事情，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俩人都沉了脸，不由好笑地道：“别这样，我明天一大早就把马车收拾好，你们不会再挨硌了。也就是吃饭费些事，可掌柜的说，后面的路上就有不少村镇了，总能吃上热乎的。要是累了，咱们在县城多住两天歇歇脚便是。我看夏竹也是想在县城打探些消息的，万一咱们判断错了呢？”

    柴伐北抱着她的胳膊：“娘，我们是怕您伤心。”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咱们明明是好心帮他们，还救了他们的命，结果他们还这般猜忌咱们，还不伤心？”

    高媛摸着他的头：“伐北，我是真的不伤心。换成是咱们两眼一抹黑地被别人带出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全凭对方说了算，不猜忌也是不可能的。夏竹有什么心思，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总比那些有什么都藏在心底、随时随地都会在背后插你一刀的强。日久见人心，咱们做事无愧于心就是了，等到了县城多住几天，到时候北关有什么消息也该传到那里去了，夏竹又不傻，总是能判断出来是非的。”

    “若是她判断不出来呢？”柴伐北不死心地问。

    “那我就把我的判断分析说给她听，若是她听劝就罢了，不听劝我也自然不强留。”高媛回答。

    柴文道叔侄俩懂了，嫂娘（娘）看来也不是一味的心软，那就成了。



97.嚎啕
    高媛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小镇不久，小镇北边就飞驰过来几匹马，马上的军士从镇头的饭棚问到镇中的客栈，再经过图像的确认之后，立刻来了精神。

    “快走，就在前面不远了！”

    “哈哈哈，真是天降的功劳。驾！”

    “驾！”

    马匹提高了速度，风一般席卷而去，只在身后留下漫天的灰尘，随风飘荡了许久，才缓缓地落下，无奈地等待着下一次的惊扰。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就发现了一辆马车。军士们兴奋极了，这应该就是他们要追的人了。不枉他们连夜出城，又起了个大早赶路，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早起的虫子，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面临被吃的命运。车上有四个孩子，虽然铺了被褥，可车况和路况都决定了，颠簸是不可避免的，也就是比昨天强些罢了。

    高媛怜惜马力，还有两个多月呢，天天让这匹驽马驾车赶路，它肯定是受不了的。宁可路上慢一些，也不能把马累坏了，要不然剩下的路怎么走？一匹马最少也要二三十两银子呢，都抵得上大半个院子了。

    鉴于以上因素，马车走的就不怎么快，被人家在后面赶上，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军士老远就大喊：“前面的马车，速速停下！”

    “停下！”

    高媛回头看去，只见几骑人马正奔驰而来，不知怎么的，心立刻突突地跳了起来，一股恐慌涌上心头，仿佛一场大祸立刻就要降临到头上一般。

    对于自己的第六感，尤其是对于危险的第六感，高媛向来是宁可信其真的。她立刻对着夏竹喝道：“一会儿装哑巴，什么话也别说，见机行事。”

    借着车棚的阻挡，自己掀开车帘，对着四个孩子道：“闭眼！”

    柴文道和柴伐北立刻默契地一人抓住了一个范家的孩子，还拿手捂住了他们的眼睛。高媛一手抓一个，先把四个孩子送到空间里藏着再说。至于一会儿夏竹会不会起疑，一会儿再说。

    车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响，没有她赶车，驽马已经慢慢地停了下来。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迅速浏览了一番，将夏竹携带的小包袱藏匿到空间里去。剩下的两个小包袱里，一个装的是她的两件衣服和几两散碎银子与几百个铜钱，还有一个则包着在镇子上买的吃食。她退出车厢，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把被褥整理整齐，就好像车厢里从来没有人待过一样。

    夏竹只见她说了一句话之后就进了车厢，过了一小会儿就掀帘子出来，冲着自己又低声嘱咐道：“记住了，你现在是个哑巴，只会啊啊地叫。”

    她下意识地点头，反正她又不是真正的哑巴，要是看那军士是和自家一伙儿的，完全可以开口求救嘛。

    他们的马车很快就被人围了起来，高媛仰着头，看着马上的军士，都不认识呢，真好。

    她茫然地问：“几位军爷，可是叫妇人？”

    为首的一个唰地一声展开了手里的图影，皱着眉头打量着车辕上坐着的两个女子，好像是镇上人说的那俩人，虽然和图影描绘的人物不一样，可从北关城出来的，他们就追上这么俩人，应该没错吧？

    对了，她们俩不是还带着四个孩子吗？没准儿里头就有他们的目标也说不定。虽然上头下的命令是要抓一家四口，可也说了，人家极有可能是分开走的，重点是那两个孩子，范府可是也有心腹下人逃脱的。

    他厉声喝道：“车里的人呢？叫出来！”

    是不是他们的目标，看看孩子就知道了。

    高媛：“啊？车里没人啊，就我们姐妹俩。大人，你是不是找错人啦？”

    “少废话！”

    军士懒得跟她啰嗦，直接掀开门帘，不由愣住，居然真的没人？

    他不死心地看了再看，车厢能有多大？他们又是一路从后面追上来的，到了之后就把马车给围住了，好几个人呢，根本就不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难道真的找错了？掌柜的说那六个人一早就走了，也许走远了也说不定。

    领头军士还有些不死心，既然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可也是从北关城出来的呢，没准儿能有目标的消息呢。

    他就直接把自己手里的纸亮给高媛看：“见过这几个人不？”

    夏竹惊叫了一声，那张大纸上绘着四个人的头像，正是范俊丰一家子，画图的人肯定见过他们，就连两个小公子的模样都很像。

    夏竹不知道，某一位武将的夫人，恰好是位才女，一手工笔画相当不错。为了自家男人的前程，不过就是画几幅肖像而已，自然会全力配合。

    领头军士猛地转头看向夏竹：“你认识这几个人？”

    高媛心中大恨，却不得不赶紧打圆场：“军爷恕罪，我的这位妹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定是看这画像上的人好看，这才叫出来的。”

    夏竹虽然识字不多，可也知道能被画了图影让军士们拿着到处找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便强忍着心中惊恐，继续啊啊地叫着，还不断地点头表示高媛说的对。

    领头军士有些遗憾，听高媛还在一个劲儿地夸纸上画的人真好看，不觉冷笑一声：“好看有个屁用。我告诉你们，这一家子是朝廷钦犯，勾结鞑子入城的罪魁祸首。抓住哪一个，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有五百两银子的赏钱拿。你可看过？”

    高媛惊呼：“什么？”

    范俊丰怎么会是勾结鞑子入城的罪魁祸首？她可是明明白白地看到他和鞑子真刀实枪的拼死拼活的！

    不过，她也马上就懂了，怪不得范俊丰的尸首不见，原来背后之人是把破城的罪责推到了他身上，没准儿就是打着畏罪潜逃的旗号呢。

    她下意识地看向夏竹，之间她的一张脸变得毫无血色，显然也不敢相信这个说法。不行，如果让夏竹喊出来，她们就露馅了，小命肯定保不住。

    高媛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天哪，这个该杀千刀的狗官啊，我可怜的兄嫂啊，你们怎么这么命苦啊，好端端的做个生意，都赶上破城啊……”

    妇人的声音尖利高亢，猛不丁地嚎啕出来，直逼人的耳膜，领头军士一个不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哭声闹得耳朵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高媛一边拼命回忆着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的农村妇女撒泼耍赖的经典镜头，一边现想现卖，把一个痛失亲人的悲惨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可怜的兄嫂啊，这让我怎么跟爹娘交代啊，怎么跟侄儿侄女交代啊，好端端的做生意啊，祸从天降啊啊啊啊……”

    到最后实在想不出词儿来了，便只管闭眼拍地大哭，她是真使劲儿，要不哭不出来。地上并不平坦，第二巴掌拍下去的时候，就碰到了一个尖锐的小石子，刺痛感传来，不哭也要疼哭了。

    夏竹的表现比起她来要真实得多，她是真的在痛哭流涕，因为不敢说话，只伏地呜呜痛哭，单薄的身体伏在地下，格外地惹人可怜。

    两个女子哭得太过可怜，几匹马都忍不住倒退了几步，有的军士便忍不住道：“这位大嫂，你且别哭了，跟我们说说，你这是怎么了？”

    高媛一边摸着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说出自己现编的理由：“我们姐妹，是，是跟着兄嫂到北关收山货的，谁知道，在，在悦来客栈住，住了没两天，就赶上了破城。我们，我们兄嫂，把我们姐妹俩塞到床底下，自己，自己在床前头堵着，这才让我们，我们姐妹，呜呜呜……”

    “那你们怎么没带着兄嫂一起出来啊？”有军士问。

    高媛继续编：“死，死的人太多，城里，城里棺材不够，我们姐妹，是，是出来买棺材的。走了好久，好久了，都，都没买到，呜呜呜……”

    “那你们别买了，指挥使大人好心，把城里的人都收敛了，就在城南，到时候还要做法事的。”

    “不，不成，我得带兄嫂回家，回家的。我们把，把兄嫂放在庙里了，师父说了，给我们，我们看着，我们留了香油钱的。”高媛瞪大了眼睛，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领头军士嗤笑了一声：“这么个天，等你们买了棺材回去，尸首早就臭了。你也别费事了，别说和尚庙里了，城里所有地方的尸首都一块儿，都已经处理了。你要真的有心，多买些纸钱烧了吧，有那么多没人管的冤死鬼呢，免得他们抢了你家兄嫂的过桥钱。”

    实在懒得再看两个女子哭得惨兮兮的脸，招呼一声，飞身上马，走了。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痛哭声，真惨！

    高媛见人家骑上马走了，也毫不放松低声对夏竹道：“跟着我做。”

    面朝着北关城的方向跪下，磕了几个头之后继续大哭，一双耳朵却竖着，仔细聆听身后传来的动静。一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的声音了，这才慢慢地收了哭声，借着伏地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身后看去，连人影子都看不到了，才站了起来。

    夏竹有样学样，一把揪住了高媛的胳膊：“柴娘子，将军、夫人……不对，俩小公子呢？”

    她刚才可是明明白白地看了，车厢里根本没人，反应过来惊叫的时候，恰好是那军士亮出手里的图影的时候。

    高媛也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来，“快去找找，是不是趁着我们不注意，跑到草丛里去了？”

    夏竹急慌慌地去路边的草丛里找人，好在她还没全糊涂，知道低声叫人，而不是高声大呼。

    高媛趁她不注意，把四个孩子从空间里放出来，对着柴文道使了个眼色，见柴文道点了点头，便装出一副惊喜的腔调来：“在这儿呢。”

    夏竹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果然在车厢里发现了端坐的四个孩子，范诚旭兄弟俩正一脸懵地看着她。

    高媛脸上堆出笑容来：“这几个孩子真机灵，你猜他们躲到哪里去了？躲到被子下面去了，在被子底下还抻着呢。猛不丁一看，可不就跟没人似的！”

    感谢上辈子课桌下偷偷看的古龙小说，让她对某位大侠躲避搜查之人的方法记忆犹新。这下岂不就用上了？

    柴文道叔侄俩瞠目结舌，嫂娘（娘）啊，您是怎么想到这么巧妙的借口的啊？你还别说，就看他们四个孩子的身材吧，这个借口还真挺有说服力的，至少骗夏竹这样的，是足够足够的了。

    夏竹果然深信不疑，含泪笑道：“真是吓死我了，果然是好主意，要不然咱们几个人的命，今天就交代了。”

    “成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高媛不想让她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地方，剩下的路该怎么走，还真的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柴文道叔侄俩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扮演着无知孩童的角色的，自然不能参与讨论。范诚旭兄弟俩是货真价实的无知孩童，自然更不能参与讨论。商量大事的，只能是表面上的两个成年人。

    四个孩子躲在车厢里，高媛一边赶着车，一边跟夏竹商量：“看来，将军和夫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咱们无论如何，得保住将军的这点儿血脉。夏竹，你的称呼得改一改，今天万幸逃过一劫，谁知道下回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夏竹还有些沉浸在自家将军被冤枉的消息里不能自拔，恨恨地道：“我家将军怎么可能勾结鞑子？那些狗官……”

    “停！”高媛严厉地道：“夏竹，我警告你，你若是还这么愤愤不平，还说这样的话，咱们现在就分道扬镳。你只管带着你的小公子们回北关喊冤去，我们一家三口还要活命的。”

    夏竹被她吓了一跳，讪讪地闭了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怎么安全到达京城。到了京城，一切自然有你家主人做主。你一个丫鬟，知道什么军国大事？你要是老想着什么将军夫人，老想着什么冤枉不冤枉，岂不是明晃晃地让人家看出破绽来？”

    夏竹见高媛发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对不住，柴娘子，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个了。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98.棺材
    夏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高媛是不太适应的。她理想中的朋友关系，是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现代时她和自己的好朋友就是这么相处的，也切实体会到了友谊的温暖。到了这个地方之后，她再也没能交到一个朋友。

    在时家村的时候，和那些村民们没有共同语言，又有生活的压力，她一门心思地放在如何适应这个社会好挣钱活下去上，再加上空间的秘密，哪里有什么空闲时间去交朋友？

    北关城她也住了几年，可惜接触的人虽然多了，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异也让她没有办法交朋友。她所接触的大都是各家仆役，身上的奴性和夏竹如出一辙，以获得主人的赏识沾沾自喜，实在和她说不来。

    她心里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忌讳，时家村和北关城是她居住时间最长的两个地方，可这两个地方吧，结局都不好，还不是一般的不好。

    时家村几百口子人，到最后都倒在了时疫之下，她只救出来一个文道，还让他获得了重生的机缘。

    北关城范府死的人也不少，再加上被鞑子破城，枉死的人想都不用想，肯定比时家村的几百口人多上几倍、十几倍。若再加上鞑子，那就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在这场人间地狱中，她救出来三个人，自己还亲手杀了几个鞑子。

    难不成她有柯南体质？走到哪里哪里就死人？还一死就是一大片？

    柴文道和柴伐北算是她的家人，都是重生的人，再加上她的空间，他们这一家子的机缘，就连老天爷都是嫉妒的吧？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佛家最讲究的，不就是个因果吗？她可是让一个小和尚给送来的异世灵魂，肯定是和佛家沾些关系的。

    高媛有些害怕，心中浮现了一个想法：要不要找个寺庙去拜拜？

    这次能侥幸逃过一劫，下次呢？好运气会一直陪着她吗？

    高媛不得不重新考虑下一步的行程安排。夏竹已经转变了态度，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两个小公子要想成功地瞒过官兵的搜捕，就必须要借助于自己的力量，那她是肯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

    夏竹是个多疑的人，她会不会怀疑自己会把他们出卖给官兵？会不会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睁一只眼睛，看自己会做些什么？

    在她的警觉之下，自己还能保留空间的秘密吗？

    不能再这样不管不顾地依赖空间下去了，高媛觉得自己需要用世人能够想到的方法来解决他们的隐匿问题，最起码不能让夏竹等三人发现空间的秘密。

    能用什么法子呢？那几个官兵一路往南追去了，沿途的官府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北关下辖几百里，都是武官的势力范围。就算是整个燕北省，包括他们要去的河东省，涉及边关战事，涉及通敌叛国之人，必然也会放下文武之间的矛盾，联合起来抓捕逃犯。

    范俊丰自然是不可能被抓到的，他的尸首还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那些人要抓的，只有可能是范诚旭兄弟俩。

    也就是说，抓捕逃犯不过是个幌子，他们实际上要做的事情，是斩草除根。

    高媛只觉得心一阵冷过一阵，当权者，竟如此草菅人命吗？范诚旭兄弟俩，不过是不懂事的孩子。

    就为了避免将来遭到报复的可能性，就非要把两个小孩子置于死地，他们的心，怎么会这么冷酷无情？

    置于死地？死地？！

    高媛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会如此放心大胆地在燕北行抓捕之事？范俊丰可是出自京城肃国公府的。范诚旭兄弟俩成长起来需要时间，可肃国公府，早已经存在了多年。就算是国公府中多纨绔，这么个世家大族多年光靠联姻，就不知道会牵扯多复杂的关系了，更何况还有其他的亲戚、朋友、同窗、同僚等等关系？

    京城的肃国公府，怕也要走到尽头了。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范诚旭兄弟俩就成了没有根基的小树苗，只能任由外界风吹雨打、肆意凌虐了。失去了家族庇护的孩子，还面临来自当权者的抓捕追杀，他们能活下去吗？

    原来，就算是成了人上人，也不是没有风险的。高处不胜寒，得到的越多，承担的风险就越大吗？

    高媛万分地庆幸起柴文道和柴伐北的重生来，多了一世的经历，他们总比她要更加了解这个世道的残酷吧？他们已经被磨砺成了坚硬如冰的心性，那就继续冷酷下去吧，冷酷总比心软更有希望活下去，活得好。

    真是个让人憋屈的世界啊！

    高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好像这样就能把胸口堵塞的那一团让人憋闷无比的气息给吐出来似的。

    夏竹忐忑地看着一直默不作声冷着脸的柴娘子，一颗心七上八下，今天的经历告诉她，她和两个小公子能不能活下去，全靠眼前的这位了。

    在被几个官兵围住的时候，她都吓傻了，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柴娘子呢？说哭就哭，瞎话张嘴就来，加上柴家的那两个机灵孩子，竟真的让他们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柴娘子是个能人啊，她必须抱紧了这根粗大腿牢牢不放，要不然光凭他们三个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眼巴巴地看着高媛，巴不得高媛下一刻就有了决断，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能把他们平平安安地送到京城。人家救了他们两回了，无论如何也要跟三老爷三夫人多说些好话，让主人家给柴娘子的赏赐更厚一些。

    在夏竹的期盼中，高媛终于开口了。

    “夏竹，咱们这样大咧咧地往前走是不成了，总得找个遮掩。这几个官兵定是一路追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回不回来，更不知道还会不会碰上他们。咱们既然用今天的借口混了过去，就接着用这个身份。”

    高媛之所以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故事，完全是因为她的空间里，还收着几张从客栈里捡来的路引。当时是因为其中一张路引上对于持有者的外貌身形的描绘跟自己接近才留意的，可既然已经用了这个身份，以防万一，还是要继续用下去的好。有那张路引在，就不怕官府的查验了。

    她随口编凑的那个故事里，除了她这个有路引的身份，还有夏竹这个没有路引的，还有一对已经死去的夫妻。她刚才用的借口，是要去买棺材……

    棺材！

    高媛有了主意。

    她立刻扭头回去，观察马车的宽度，以及把车棚拆下来的可能性。

    拥有能见光的身份的，只有她自己。柴文道叔侄俩不能显露于外，他们可也是两个男孩子，即便跟范诚旭兄弟俩的年龄有点儿差距，可也特别容易就落入官兵的视线，引来没有必要的麻烦。他们叔侄俩，只能委屈一些，藏在空间里了。

    夏竹和范诚旭兄弟俩的身份，就更是见不得光，还是需要藏在空间里。

    怎么说来说去，还是绕不过空间呢？

    高媛不免头疼，发现凭借自己现在的能力，不用空间，还真的没有办法把这么多人安全带走？

    罢了，不矫情了。

    高媛再次叹了口气，对夏竹接着道：“既然说了要去弄棺材，那就做到底。到前头找个棺材铺，打个双人棺材出来。进城出城的时候，你们三个就躲到里头去。”

    夏竹的身子抖了抖，棺材啊，还要躺到里头去？好吓人呢。

    可柴娘子的脸色更吓人，她要是说不躲进去，会不会被柴娘子扔下车不管？咦？

    夏竹迅速想出了一个主意：“那些官兵也是见过我的，要不我跟柴娘子在外面，让俩孩子进去？”他们是小孩子，小孩子不懂事，从来没有见过棺材，没准儿他们以为那就是个大柜子呢，躺在里头不会害怕。她再用瞎话哄几句，完全能够糊弄过去。

    高媛想都没想，立刻就把她的建议反驳了回去：“不成，万一他们俩在里头弄出声音来怎么办？有你在里头看着，也稳妥些。”

    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小心思不要太清楚：“不用怕，实在不行，咱们再买些安神的药，提前熬好了带着。进去之前你们都喝一碗，睡着了就不怕了。”

    反正也是打着只要他们进去就把他们收进空间的主意，安神药也好，官夫人们喜欢点的安魂香也好，也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

    夏竹不敢坚持自己的意见，她觉得在棺材和柴娘子之间，好像柴娘子更吓人一些。棺材就是个木头，可柴娘子却是个大活人，心情要是不好把他们卖了，就真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了。

    柴文道叔侄俩在车棚里听得清楚，不由相视而笑，嫂娘（娘）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怪不得上辈子他们无风无波地就回到了晋中，原来嫂娘（娘）这么有本事，出了这么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统一了意见，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继续前行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比较大的镇子。这个镇子和他们老家的镇子一样，有一个驿站，也是从北关城出来之后的第一个驿站。

    驿站之间的距离，是按照一匹军马疾驰一天的距离为参照的。从北关到京城，最重要的消息自然是战事消息，就算是原先驿站设置的地方少有人烟，时间长了，也慢慢聚集了人气，成为周边比较重要的镇子。如乡下人最重视的里正，往往就是住在设有驿站的镇子上的。

    人多了，各种商铺也就多了。高媛发现了这家镇子上居然有两三家饭铺，分别代表了不同的价位水平，可见平常人流量的大小。

    尽管因为北关城的战事，镇子上的人少了许多，可各家商铺还是开着门，镇上的居民不少，他们的日常所需就够养活这些商铺的了。

    高媛先找到了客栈，要了两间客房，把两拨人都安置好了。夏竹已是惊弓之鸟，一进镇子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经过驿站的时候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从驿站里突然蹿出几个人来要抓他们。高媛见她如此，正中下怀，不用多嘱咐，夏竹就带着范诚旭兄弟俩躲到了房间里，把门关上了。

    高媛苦笑，想想这大半天折腾下来，他们也需要凑在一起好好消化一下目前的困境，便也由着他们当缩头乌龟。也不知道柴文道叔侄俩偷偷地在车厢里跟范诚旭兄弟俩说了什么，那个爱哭爱闹的范诚阳惨白着一张小脸，也不哭了，也不闹了，就连话也不说了。乖乖地让夏竹牵着手，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算了，他们迟早都要面对这样的悲惨境地，心里难受总比糊里糊涂地丢了性命强。高媛也不想问自家那俩皮嫩心老的家伙，先到外面买了些吃食送到房间里，免得饿坏了他们。

    柴文道和柴伐北很想跟着高媛出去，他们一点儿也不想在客栈里闷着。可惜高媛不同意，万一让人以为他们就是范诚旭兄弟俩给抓起来怎么办？两个人加起来就有一千两银子的赏钱呢，在这样巨额的悬赏之下，谁敢保证不会有人动心，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高媛坚定地回答：“你们要想出去也行，进里面去好了，我带着你们出去。”

    那还有什么意义啊？傻子才会同意呢。

    柴文道和柴伐北很识时务地改变了想法，一人要了本书，乖乖地背书去了。

    哼，就不信治不了你们！

    高媛得意地走了，不管上辈子活了多少年，现在也得乖乖听话。

    她早就想好了主意，也跟伙计打听了棺材铺的位置，直接牵了马车去。

    “大哥，你能把我这马车前面的板子卸下来吗？”高媛问棺材铺的老板。

    老板奇怪地问：“卸这个做什么？”

    高媛便把自己瞎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重点突出自己要扶棺回乡，只有这么一辆马车，想打个双人棺材，怕路上遇到风雨，所以要把车棚保留。

    掌柜的很同情她的遭遇，尤其是在她说到后来掉了些眼泪的时候，更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能给她帮这个忙。

    “这位大嫂，你只管放心，木板都是现成的，我拼着今天夜里不睡，也得给你家兄嫂做出一套好寿材来。只是，你着急回乡，这漆怕是不好上的。”

    “不上漆，什么漆都不用上。我着急回家报信，还不知道爹娘急成什么样子了呢。”高媛抹着眼泪道。

    “那成，你明天辰初来就成。”

    高媛道了谢，一个铜钱都没还地付了钱。人家掌柜的都说要为她连夜赶工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跟人家讨价还价。

    她在饭铺要了一碗馄钝，慢慢地吃了，顺便竖着耳朵听听周围人的议论。

    这里离北关城近，总能打听些消息吧？



99.反思
    “听说了吗？北关破城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是谁？”

    “谁啊？”

    “快说说。”

    高媛来的时候正合适，恰巧碰上一个消息灵通的人士在爆料。周围人大感兴趣，不是一个桌子上的人也都停下了往嘴里送食物的动作，兴致勃勃地参与到这场议论中来。

    高媛不动声色地吃了一个馄钝，皮薄肉鲜，味道不错。

    在众人的目光中，爆料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不紧不慢地道：“就是从京城肃国公府出来的一个，叫范俊丰的千户，勾结鞑子，趁守城的官兵不备，砍死了守门的将军，让自己的手下开了城门，鞑子这才进了北关。”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爆料人又道：“不仅如此，这人阴险狡诈，早早地就把自家妻儿偷偷地送出了城，自己在大战之后也没有了踪影。据我所知，这人已经投奔到北边鞑子那儿去了，还得了个三品的左将军职位呢。”

    “左将军是个什么职位？”有人问。

    “鞑子的兵跟咱们大夏的不一样，他们一共分十四部，各部都有自己的统领，统领算是一品大将军。每部又分成几个军，军下又分队，这个左将军就是某个军的副首领。”

    “呦，看来这官儿不小啊！”

    “可不就是，要是官小的话，那个姓范的也不会叛国不是？”

    “那你说，这个范什么这么一干，京城那个什么国公府，也会被降罪吧？”

    “我觉得是。”

    “肯定是，这样的人都该诛九族了。”

    ……

    高媛把最后一口汤喝掉，转身离开了。

    流言已起，并呈喧嚣直上之势，若不是她自己亲眼见到范俊丰丧命，还真的搞不清楚是真是假。谎言这东西很奇怪，一个人说的时候，人们可能还会怀疑一番；当大家都这么说的时候，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时间一长，哪怕是在其中添油加醋的人，也会在别人嘴里得到无数次再次加工过的验证，谁还会去追究真相？又怎么可能追究到真相？

    她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件事情暂时抛开了。有空间在，她总是能保那几个人的平安的。

    以后还是尽可能地少进城镇吧，更要尽可能地让夏竹和范诚旭兄弟俩远离这些谣言，太伤人了。

    她在另一家饭铺里买了些烧饼馒头。越往南走，人烟越稠密，路上不缺吃的，夏天食物又放不住，她也就没多买。

    最主要的是，多了三口人吃饭，负担也加重了呢。

    她还要为将来的日子打算，能节约一点儿是一点儿。

    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去了棺材铺，看看自己要的棺材进度如何了。

    掌柜的没想到她来的这么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嫂，别的都还好说，就是这个盖子，还没打磨呢。”

    掌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真是熬了一宿的样子。

    高媛也挺不好意思的，本来说好时辰了，是她性急了。

    “掌柜的，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着急了。盖子不必打磨了，就这样吧。”反正也不过就是个幌子，有没有打磨无所谓。

    掌柜的帮她把棺材抬到了车上，把车棚前面的挡板去掉之后，恰好可以把整个棺材塞进去，外头还露了一小块。

    “要不，我帮你把后面的挡板也去掉吧？往后挪一挪，你就能坐下了。”多出来的那一块虽然不大，可还是把车夫的位置给占了一半去，没地方坐了。

    高媛犹豫了一下：“方便吗？”

    “容易得很，一会儿就成。”掌柜的信心满满，拿起工具来叮咣叮咣地忙活了一阵子，还真的把后车板也给卸了下来。

    把棺材往后挪一挪，成功地腾出前面车夫乘坐的位置来，比以前还宽敞了一点儿。

    高媛赶着改良版的马车出了镇子，棺材这种东西毕竟不太好进人家客栈的门，他们提前说好了，在镇尾集合。

    夏竹已经带着四个孩子在镇尾等着她，见她赶了这么一辆马车过来，脸上的神色都有些纠结。

    好好的一辆马车，前后挡板都去了不说，还让一个双人棺材占据了整个空间，他们要坐在哪儿啊？还不如把车棚也去了呢，胆子大的还可以直接坐在棺材上头。

    高媛有办法，把范诚旭兄弟俩车辕两边一边放了一个，其余人徒步走。

    夏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看着柴家的两个孩子，有些愧疚。柴家这个小的，比范诚旭也就大一岁。

    高媛也后悔，觉得自己想了个蠢主意。他们就这么一辆代步的马车，这匹马还不是好马，若是一直这么负重前行，怕是要累垮了。

    还有，夏竹这个人还好说，范诚旭兄弟俩却是不能长久在外面的，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她想了想，问夏竹：“出来的时候没人看见吧？”

    夏竹摇头：“没有，咱们出来的早，大街上几乎还没人呢。”

    “那就好。”高媛皱着眉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让夏竹乖乖地躺到棺材里去。

    柴文道一看就知道嫂娘犯了难，自己便装着一副天真的样子问道：“嫂娘，咱们为什么要弄个大柜子啊？”

    自己忍不住先在心里腹诽了一回，可自己这一辈子的人生经历里，的确是没有见过棺材的，这么说也无妨吧？

    高媛灵机一动：“这柜子啊，是怕咱们路上没有地方住，好在里头睡觉的。”

    柴伐北立刻装出欢天喜地的样子来：“好啊，娘，我要去睡。”

    夏竹偷偷地转过头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柴家的这两个孩子。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家两个小公子天真烂漫的声音：“我也去，我也去！”

    范诚旭兄弟俩这两天从两个大人之间的谈话中，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兄弟俩目前的困境，再加上夏竹细语劝告，便知道自己当下最好是乖乖的听话，要不然怕是再也见不到爹娘亲人。可到底怎么样才算是“乖乖听话”，兄弟俩全无头绪，只好跟着两个大的学。柴家的两个孩子做什么，自己便跟着做什么，这总算就是夏竹姐姐说的“乖乖听话”了吧？

    高媛装棺材的时候卖了个乖，盖子并没有盖严实。店家以为她是为了回去之后好收敛，还好心地帮她留了个大口，凭借一个弱女子的力气都能轻而易举地推开。她见范诚旭兄弟俩乖乖入彀，心里喜欢，便开口笑道：“好，你们先去玩一会儿，然后再换人。”

    对着夏竹道：“你陪着他们。”

    夏竹呆立当场，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时辰还早着，路上几乎没人，现在就进去？

    高媛叹口气道：“我昨日在镇上打听到，里正已经接了上头的令，准备今天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呢。”

    夏竹只觉得一桶冰水从头而下，浑身发冷，急忙道：“好，好，我进去。”

    夏竹心中惴惴不安，范诚旭兄弟俩却拿进棺材是个好玩的游戏，嘻嘻哈哈地钻了进去，还不停地换着位置姿势，觉得这个横着的大柜子甚是宽敞，比在娘卧室里的密室还要大些。

    高媛探进头去笑眯眯地建议：“躺下，躺下，看看能躺几个人。”

    夏竹无奈地陪着俩小公子躺下，范诚旭左右看了看，愁了：“柴妈妈，夏竹姐姐占的地方大。”

    高媛笑得像只狐狸：“无妨，无妨。”

    反正人已经钻进去了，路上又没人，她立刻把手放到车上，连马带车一下子全都收进了空间里去。

    马车体积不小，再加上马和人，只觉得眼前发黑，身子竟有些站不住。好在有柴文道叔侄俩在一旁看着，见她脸色不好，急忙伸手扶住了。

    “娘，您没事吧？”柴伐北扶着她，担忧地问。

    高媛缓了缓，觉得头脑清明了，这才道：“没事儿，这马车太沉了，头一回没经验。”

    柴文道沉吟道：“这样下去不是个法子，嫂娘，以后还是尽量不用吧，别对身体有碍。”

    仙家手段，嫂娘已被贬黜下界，怕是不好再用了。

    柴文道坚持以为自家嫂娘是谪仙，否则根本就不能解释这神奇之处。柴伐北也持相同意见，能有一位谪仙当亲娘，是多大的福气啊？可要好好地孝敬亲娘，莫要让她伤心失望了去。

    “没事儿。”高媛慢慢地站起来：“路还远着呢，那车我不打算动了，就让它那样吧，咱们换辆车。”

    自己进空间把马卸下来，看了看剩下的两辆车，一辆是陆夫人出门乘坐的，一辆是自己出城砍柴的。连犹豫都不用犹豫，直接把自己出城砍柴用的那辆破车给弄了出去。陆夫人那辆车好是好，可也沉，还打眼。要是论起迷惑性来，还是这辆破车好。

    柴文道叔侄俩见她消失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再出现的时候就换了辆马车，忍俊不禁。

    “嫂娘，这辆车好，不打眼。”

    虽然是破车，却是他们最熟悉的那辆。

    高媛笑呵呵地让俩孩子上了车，一边赶路一边道：“说好啦，若是前头见到官兵什么的，你们得进去。”

    柴伐北哀叫了一声：“娘啊，不用啊。那些官兵是抓范家那俩，又不是我们。”

    高媛一瞪眼：“你们俩比他们俩也不过就大两三岁，万一那些官兵相要挟怎么办？”

    柴文道采取了迂回路线：“嫂娘，先让我们在外头待一阵吧，老躺着睡觉，人都睡傻了。”

    “就是，身子都睡僵了。”柴伐北急忙补充，他是真不愿意一直昏睡，可没意思了。

    高媛也觉得一直让他们昏睡有些不妥，便也退步：“那成，可若是见了官兵，你们俩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拿上辈子养的那臭脾气看人。”

    柴文道一惊：“嫂娘，你觉得我们不妥？”

    高媛一边赶着车一边道：“自然不妥，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白丁，在家里你们随意些无妨，在外头就成了倨傲无礼，都给我收着些，夹着尾巴做人。”

    这俩孩子上辈子身居高位惯了，一言一行都带着些颐指气使的气势。在面对她的时候不显，可一跟夏竹这样的外人相处，高媛就发现了问题。在他们俩人的眼里，夏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下人，还是那种生死都攥在主人家手里的最低级的下人。而且不仅是对夏竹，就连对范诚旭兄弟俩，这俩人也免不了带些上级审视下级的味道。

    柴文道和柴伐北都沉默了，原来他们身上还有这么多的破绽吗？

    高媛把话一放就不管了，剩下的由他们自己想去。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总比她这个半道来的妇道人家更适应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有骑马奔驰的官兵，也有走亲访友的附近村民。高媛在时家村的时候有一个误区，以为官道只有当官的才能走。跟着吴妈妈从晋中到北关走了一路之后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只要在官兵经过的时候，像她这样的白丁把路让出来就成了。人家都是从路中间过的，她只要识时务地沿着路边走，没人管她。

    她赶着辆马车呢，比那些挑着担子的、徒步的、背着筐的村民们还显得富裕些。那些村民见了她的马车，还会主动地让到一边，让她先过。

    阶层划分，一目了然。

    高媛短短一叹，沿着路边前行。车上人少了一半，驽马的速度就比昨天快了不少，不到中午就进了县城。

    高媛抬头看向城门口上方，那上面刻着大大的“北定”两个字，北定，看来这地方也曾经受过兵乱之苦，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朴实的愿望了。

    北定县城门外有布告栏，旁边有几个横刀而立的差役，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在看到高媛时，立刻伸手喊停。

    高媛停住了马车，乖乖地站在地上等着人家问话。她眼睛好使，早就看到了布告栏上贴的通缉文书，上头有范俊丰一家四口的画像。你还别说，挺像的。

    幸亏像，要不然她带着俩年龄相仿的孩子，就太危险了。

    那几个差役对于高媛一扫而过，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柴文道和柴伐北两人，见这俩孩子跟通缉文书上的着实不像，年龄也大些，便挥手放行。

    高媛什么话也不说，牵着马车进城，却在门口又被拦下了，这回却是要交入城费，顺便查看路引。

    高媛便配合着交了几十文钱，又拿出路引来给人家看，心中庆幸不已大夏朝的制度规定，小孩子是不用路引的。



100.躲雨
    北定县城不大不小，一条主街自北向南而过，主要的衙署都在这条街上。高媛牵着马车从县衙门口路过时，果然在旁边的墙上看到了同样的通缉文书，还围了一堆人在看热闹，听其中一个识字的人念上头的话，对抓住一个人就有三百两银子的赏钱惊呼不已。

    高媛明明记得，那官兵说抓住一个人，可以有五百银子的赏钱的。谁知道到了这里，一下子就少了四成，看来这里的官员也是个爱财的。

    可不，进城的时候，她可是交了整整四十文的入城费呢，就连马车都是要交钱的。也不知道是像她这样的外乡人才交钱，还是不管是谁都要交钱。

    不管怎么样，这个北定县城是不能多呆的。北定县城属于北关城的下辖范围，她还是尽快地离开为妙。

    找了个饭铺，让俩孩子下了马车。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多久，更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能节省自然要节省。她找的从来不是什么中高档酒楼，而是和自己目前的身份最适应的路边摊。

    柴文道和柴伐北表现得很好，乖乖地一句话也不说，只在高媛询问的时候说了自己想吃的东西。

    看来这俩的自我反思做得不错，高媛放心了。

    吃过饭后，高媛又买了十几个包子，立刻赶着马车走人。

    到了快出城门的时候，又买了十几个烧饼和馒头。

    北定城如此，别的地方肯定也如此。高媛决定了，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范诚旭兄弟俩在这种地方露面了。就连柴文道叔侄俩也是，对了，马车也是，进城的时候都要花钱的呢。

    至于吃饭这种问题，大不了找个偏僻的地方把那俩孩子放出来就是。若是没有合适的地方，到城外去，总是能找到没人的地方的。

    柴文道叔侄俩不得不过上了没天没夜的昏睡日子。再能说的口舌在高媛的强硬之下也白搭，柴伐北使尽浑身解数彩衣娱亲，才争取到了每天白天短暂的放风时间，还是在城外没人的时候才行。至于范家那俩还有夏竹，比他们还惨，不到晚上天黑了别想出来，就算是出来，也不是客栈，都是荒郊野外。运气好了能找个土地庙什么的，运气不好就是个树林，最惨的一回是在路边的大沟里，要不是没赶上下雨，还不知道会惨成什么样子。

    夏竹尝试着反抗了一回，高媛有办法，在到达下一个县城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弄了出来，让她自己去县衙门口看了看通缉文书，夏竹就再也不说话了。

    一个人赶车走路的确有些闷，可也大大提高了赶路的速度。驽马每天赶路，着实觉得辛苦，身上的负担能轻一些总是好的。再加上隔三差五的能歇几天，到底还是挺了下来。

    高媛巴不得明天就能到晋中，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飞机高铁等便利的交通工具，除了驽马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官道再好，也是黄土路，平常还好，一赶上下雨天，就是两三天不能出行。

    在又一次雷雨到来之前，高媛好歹找到了一个破败的庙，把马车赶了过去。

    感谢这个时代人们的朴素信仰，各种庙宇林立。高媛处于只知道佛教为寺庙，道教为观的粗浅认识阶段，也能从供奉的泥胎上看出是佛教还是道教的差别来，至于别的，却是一概不知了。

    这是座小庙，也就是三间大小，正中间供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神，身上结满了蛛丝，只有地上有些草堆，还有些灰烬留下，看来是过往的路人留下的。

    高媛对于这个古装电视剧里各种意外频发的地点表示满意，好歹漏雨的地方不多，还是能放得下他们几个人的。

    马牵进来，找个角落拴着。把装着棺材的大车放出来，车放在外面铺了油布挡雨，夏竹和范诚旭范诚阳三个人立刻就醒了，很习惯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柴文道叔侄俩早就被高媛放出来了，快下雨了，路上没人，出来放放风好了。

    他们很自觉地出去，趁着雨还没落下来，在庙外头扯了些青草，抱进来喂马。高媛每回把装着棺材的马车收放进出，总免不了有些头晕。柴文道叔侄俩心疼她，每回都很主动地做些杂务。好在头晕的症状越来越轻，要不然还真不敢这么干。

    高媛怀疑，自己能收放多大的东西，跟练习的次数是有关系的。她便有意识地练习了起来，果然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夏竹三人因此也得益了不少，每天都能出来放放风。至于为什么一进棺材就睡着这件事情，三人也不是没起疑心。夏竹毕竟是个大人，还特意提醒自己瞪大了眼睛千万别睡着，谁知根本没用，照样进去没多久就睡。再一睁眼的时候，就换了个地方。

    夏竹觉得挺愧疚，自己和俩小公子天天这么只知道睡，赶路的事情全都让柴娘子给包了，便在醒着的时候格外地勤快了起来。

    一见天阴沉沉的，远处已经有了低沉的雷声，便知道事情紧急。见柴家的两个孩子去扯青草，自己便赶紧去帮忙。

    范诚旭兄弟俩有样学样，五个人一起去扯青草的后果便是，驽马四周很快就被青草给堆满了。

    高媛见他们忙碌，自己便去后面看了看，只见后墙上居然还有个门，门已腐朽不堪，只剩下半扇。后头有条被荒草遮了一大半的小路，直直地通向远方，想来路那边也是有村庄的。

    一条花斑蛇蜿蜒着身体，从小路上横穿而过，对于不远处站着的高媛看都不看一眼。

    高媛叹了口气，趁着几个人都在外头忙碌，从空间里弄了些柴火出来。这大半个月一直夜宿在外，空间里的柴火没剩下多少了。等过了这一段，务必要补充些才好。

    心中有了打算，便不再吝啬。想着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看这乌云密布的架势，怕也小不了，明天一早能走就不错，干脆就又多抱了些干柴出来。看看差不多够几顿饭所需了，这才罢手。

    等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的时候，几个人躲在庙内，升起火来烤着馒头烧饼，不觉庆幸不已。

    高媛拿根树枝，挑了铫子放到屋外接雨水。笑着对大家道：“文人都讲究个喝无根水，咱们今天也来附庸一番风雅。”

    夏竹见她苦中作乐，便也凑趣道：“可惜没茶，要是有明前毛峰，泡来喝最好不过。”

    高媛哈哈大笑：“谁说没有茶？明前毛峰虽然没有，大红枣儿还是有几颗的。”

    从包袱里掏啊掏，果然掏出十来个大红的干枣出来，正是空间出产。他家不缺饮食，空间里枣树长的大枣基本都被她晒成了干枣留着。若不是夏竹提醒，都想不起来了。

    等铫子里的水接了半满，外头又响起隐隐约约的声音来。

    “有个庙。”

    “太好了！”

    “快，把车赶过去。”

    大家互相看了看，立刻站起来对着门外看去，只见一行车马狼狈而来，人都淋成了落汤鸡，车上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倒是被油布遮得严严实实的。

    外面来的人一眼便看到了外面停的马车，上面明晃晃一口大棺材，不由犹豫了一下。可己方人多，又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避雨的地方，也顾不得许多了，自顾卸车不提。

    高媛数了数，人有十几个，车有四五辆。迅速转头看了看庙内，自家的火堆正在中间，怕是要挪一挪了。

    她抬头看了看房顶，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恰好就在自家马旁。指挥着几人道：“把咱们的火堆往里挪一挪，给外头的人留出些地方来。”

    出门在外，总免不了各种不方便。他们六个人均是妇孺，对方却都是成年的汉子，不管是人数还是力量，都完胜自己这一方。自己主动给人家方便，也是个自保的选择。

    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见庙里两个女子加四个孩童，不觉一愣。往地下一看，屋中间还有些余火未灭，见挪过去的火堆，便抱拳道谢：“多谢这位大嫂。在下京城虎威镖局镖头于长青，这厢有礼了。”

    常年走江湖的人眼睛利得很，一眼就看出这群人中谁说了算，是直接对着高媛说的话。

    高媛便略微福了福：“于镖头多礼了。”并不说自己是谁。

    于长青见人家是个妇人的打扮，自然也不好追着人家问姓氏。略点了点头，转到后面去看了看，等回来之后便一脸愁苦。

    竟然就这么一点点地方，若是都是男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有两个妇人，自家十几个人都被大雨淋个透湿，连烤个火都不方便。

    屋外的人收拾好了东西，一个个地走了进来，见地方还有，便把那四五匹马也牵了进来，一下子就把不大的庙挤了个满满当当。

    就有人掏出火石火镰来准备生火，这才尴尬地发现，庙里只有些干草，柴火倒是有，却全都被先来的人占了去。

    几个人窃窃私语了一番，有人就走了过来问道：“这位大嫂，不知你这柴是从哪里找到的？”

    高媛微笑：“是我自家带的。这么个鬼天气，也没地方弄干柴去。我们也没淋到，只用一些就够了，剩下的让给你们罢。”

    对柴文道吩咐：“给这几位大哥抱些干柴过去。”

    柴文道和柴伐北应了一声，将自家的干柴分了一半过去。这俩人清楚得很，若是让人家自家搬，还不知道会搬走多少。

    于长青过来道谢，人家释放了善意，自家也不能装糊涂，提醒大家莫要失了礼。

    一群湿漉漉的人，只好穿着湿衣服围着火堆坐了一圈。高媛见对方知礼，自己抬头看了看，实在是没有躲避的地方，想起神像后头好像还有些地方，绕过去一看，虽然挤些，倒也能放得下自己这几个人。

    都挪过一次了，再挪一次也无妨。再说有个神像挡着，万一对方有什么歹心，自己这边也有个缓冲的时间。她便指挥着几人，搬柴的搬柴，拿包袱的拿包袱，就连在外面接雨水的铫子，也被她用棍子挑着拿到了庙里来。

    她对着领头的于长青点点头，把自家的马都牵到了一边，见青草还有许多，便也留了一些。

    于长青再次抱拳道谢，等高媛转过去，这才给自家人使个眼色，脱了衣服烤火。

    有人低声问道：“总镖头，江湖上没这号人吧？”

    常走江湖的人都知道，若是见到孤身行走的老弱妇幼，定要提上万分小心。若不是身手了得，哪里敢孤身行走江湖？这群人虽然不是孤身而行，可全是妇孺，见了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脸上毫无惊惧之色不说，还大方地给了些干柴青草。虽说是主动规避，倒像是嫌弃他们一般，一点儿都不像普通的老百姓。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妇人，身姿矫健，步伐有力，指挥有度，令行禁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的。

    偏偏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起来江湖中哪家有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能够带着孩子出来行走的妇人，应该是没了丈夫的。联想起外头的棺材，这是谁家的未亡人啊？

    于长青压低了声音：“闲事莫管，人家既主动相让，咱们也莫要惹是生非，等雨停了咱们就走。”

    话虽如此说，可这场大雨竟一直下到午夜，哪里能走得了？虎威镖局的人虽然都随身带着干粮，可也不过就是干巴巴的馒头而已。闻到神像后面传来的枣香，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他娘的会享福。”有人嘀嘀咕咕道，打了个哈欠，席地而卧。

    于长青却一直努力倾听着神像后面传来的声音，刚开始还有些小声的交谈，也不过就是你再吃个包子他喝口水之类的话，到大家都睡下了，竟再也没能听到神像后传来的声音。

    于长青大惊，这群人的内功竟深厚至此？竟不闻一丝呼吸之声！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江湖中哪个门派有如此高深的内功心法，就连几岁的孩子一入门，都能有如此深厚内力，自己一个在江湖上也算是数得上的人，竟连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101.厦倾
    于长青一夜没敢睡，更没敢动窝。内功如此深厚之人，一根手指头伸出来，就够打发自己这群人的。既然人家没有结交的意思，自己一个保镖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好。

    高媛完全是出于安全和舒适的需要，才把自己这些人带到空间里睡觉的，哪里知道自己这一举，引起了对方的误会？只在第二天早上准备出发的时候，见到了神像脚下排得整整齐齐的五个银元宝。

    虎威镖局的人，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高媛不觉庆幸，幸好自己带着人在空间里睡觉，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过，为什么那些人会留下银子呢？应该是给他们的吧？不过就是些柴火青草，连一个银元宝都远远不值。

    柴文道转了转眼珠子，和柴伐北相视偷笑，却一个字也不说，只把那五个银元宝拿了来递给高媛。

    人都走了，更不知道人家去什么地方，高媛自然也不会矫情到追上去把银子还给人家。掂一掂分量，笑道：“倒是不少，这一路上的花费怕都够了。”

    一个足有十两重，五十两银子都能在晋中府买个不错的小院子了。这干柴和青草卖的值。

    高媛决定，等树上的雨水落尽了，就砍些柴存着。嗯，就连青草也是可以存些的。

    等白天休息的时候，柴文道和柴伐北就被派了割草的差事。砍柴是个体力活，高媛不用他们，自己一个人就解决了。叔侄俩一看远处高媛正对着一株无人野树使劲，明白了她的打算，万般后悔没有及时跟她说清楚于长青应该是误会了自家这些人是什么江湖高手，再说出来怕挨训，只好乖乖地摸摸鼻子，割草不提。

    意外之财给了高媛灵感，随手可得的柴火和青草都能挣到钱，其余的自然也能。粮食不能卖，蔬菜瓜果仅能维持六人所需，可她空间里还有不少家具呢。

    当时是为了方便，不管不顾地收了好几间房子的家具。只有少数几样能用得上，其余却都是用不上的。扔了太可惜，留着占地方，还不如卖掉好。

    她倒不是嫌晦气，而是有夏竹和范诚旭兄弟俩在，这些家具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用，也没法解释这些家具的来历。想到这一层，果断卖掉。

    于是，等到了燕北省的最南边的一个城市燕南的时候，高媛特意逗留了一天，问了客栈的掌柜，又在街上问了路，找到了专门的旧货市场，把那些家具都给卖了。

    说是旧货，可也有八成新，又都是好木料，很快就有人问价。高媛做生意是做老了的，早就提前看了别人的东西，摸清了价格。她又是个能说会道的，只说家里公婆生了病，男人又出远门做生意不在家，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卖的。眼泪一掉，故事一讲，成功地把家具卖了个合适的价格。

    卖完了家具她也不耽搁，直接去了马市，把刚到手的银子花了出去，买了一匹一岁大的小马。

    小马便宜，大马她舍不得买。

    便宜没好货，小马气力未足，不能多承载。高媛就只在自己赶路的时候用它拉车，若是柴文道和柴伐北出来的时候，就换上原本的驽马。

    有两匹马互相替换着拉车，赶路的速度又快了些，把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慢慢地补了回来。

    只是有一样可惜，她再也没能遇到柴火青草卖高价的时候。越到南边，人烟越是稠密。就算是赶上下雨天，也有不少地方可以躲避。若是赶上好心的人家，还会请避雨的路人进去留宿一晚。临走的时候留几个钱就是，就是不留钱，主人家也不说什么。

    酷暑已退，天气渐凉，就在高媛觉得燕北省永远都走不出去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了河东省的地界。

    燕北省的大城小城，到处都贴满了追捕范俊丰一家子的通缉文书。高媛每回见夏竹情绪有些不满的苗头，就带着她出来逛一圈，然后满意地看到她立刻偃旗息鼓，乖乖地带着俩孩子进棺材睡觉，自己也觉得心累无比。

    什么时候才能走出燕北啊？等到了河东，会不会就能好些啊？每天这么倒腾马车倒腾棺材的，她也很累啊好不好？

    她满怀着期待与希望，进入了河东的第一个县城：宁肃。

    故乡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在宁肃城门口的布告栏上，果然没有对范俊丰一家人的通缉文书。不但城门口没有，县衙门口也没有。她把主要的街道都走了一遍，还是没有。

    堵塞在胸腹之中多日的闷气一扫而空，她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畅快，终于逃出生天了。再也不用看那假装柜子的大棺材了，过两天她就劈了它当柴火烧掉。

    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想方设法地调适夏竹和范诚旭兄弟俩的坏心情了。任谁天天就这么被动地睡了吃，吃了睡，心情也不会好的。

    高媛几乎是撒着欢儿地进了客栈，要了一间客房。让夏竹他们出来是出来，房钱能省还是要省的。

    夏竹他们一睁开眼睛，就发现了变化。以前醒过来的时候都是在野外天将黑的时候，现在却是在房间里，天还是大亮的，这是怎么了？

    高媛开心地道：“咱们到河东省啦，这里是宁肃县。通缉文书没有了，我把满县城都给逛遍了，都没有。”

    夏竹惊喜问道：“我家老爷没事儿了？”

    高媛一愣，这个她不知道啊。

    还是柴文道有主意，立刻给嫂娘解围：“这个等咱们出去打探一番就是了，好在没有了通缉文书，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行走了。”

    他们叔侄俩也终于不用被迫昏睡了，好幸福。

    高媛计算路程：“咱们在路上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再有一个月就能到家了。走了一多半的路了呢，真好。”

    柴伐北对于未来在晋中的生活很是向往，上辈子就住了半年时间，就那短短的半年，是他和叔父一生中最怀念的幸福时光。一听高媛说还有一个月就能到晋中，心中欢喜，立刻道：“娘，咱们在晋水河边上买房子吧，那地方离夜市近。”

    高媛心里欢喜，自然答应：“好，还要找个离书塾近的。也不知道晋中城里有没有好的书塾，到时候咱们好好找一找。一定给你们找个好先生。”

    夏竹见他们一家子满怀欢喜地憧憬规划着未来，心里酸楚，不由看着自家懵懂无知的两个公子。范诚旭不过比柴伐北小一岁，心智上却不知差了多少。也不知道柴家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竟能养出这么伶俐懂事的两个孩子来。

    高媛见夏竹脸上又带了郁郁之色，心里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一人向隅满坐不乐，她一个当人家丫鬟的，能有什么见识？自己也不能苛求她，便慢慢地收了笑脸，对着范诚旭兄弟俩道：“等到了京城，旭哥儿和阳哥儿也去读书好不好？”

    范诚旭到底懂事些，这些日子跟着柴家两个大的也学了不少眉眼高低，便点头道：“嗯，我们都去读书，还要学武，学兵法。”

    “好孩子，你可要牢牢记着你的话，要好好读书学武，将来当个大将军。”高媛从来不敷衍孩子，便认真地道。

    范诚旭大声道；“我记得了。”

    范诚阳似懂非懂地跟着学；“我也记得了。”

    夏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高媛实在不想这难得的好气氛被破坏了去，当下就决定带着几个人好好地上街逛一逛。

    掌柜的有些纳闷，刚才出去的是六个人吧？怎么他明明记得那个柴娘子住店的时候，是三个人的？多出来的那三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真是老了，就连客人什么时候进的店都忘记了。翻翻账册，竟没有那三个人的记录。若是等他们再回来，定要问个清楚明白才好。

    为了庆祝大家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行走，高媛大手笔地带着大家进了一家酒楼。包间她舍不得，大堂却是没问题的。这家酒楼还有个好处，大堂里头还有一个说书的呢。

    高媛挑了一个离说书位置不远的桌子，伙计说了，再等上不到两刻钟，就到说书时间了。

    高媛要了几样招牌菜，荤素搭配地摆了半桌子。妇孺不用酒，也不用茶，只要了一壶菊花冰糖茶，慢慢地喝了消火。

    这家酒楼的生意显然不错，很多客人都是赶着说书的点儿来的。就在大堂坐了七八成满的时候，说书的先生终于在千呼万唤中登台亮相，醒木一拍，开始了今天的说书时间。

    “各位，今日咱们说的这个，不是前朝旧事，也不是仙鬼神佛，而是今朝的真人真事。小老儿得了县尊大人的令，把这一段细细给大家讲来，也让各位客官知道这天地不可欺、祖宗不可辱的道理。”

    说书先生字正腔圆，开场白一说，立刻得了大家的叫好之声。还有性急的问，朝廷里到底又出了什么大事。

    高媛低声问柴文道：“朝堂上的大事，也能在这里讲吗？”

    柴文道知道嫂娘对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便解释道：“若是有些什么大事需要广而告之，当地的知县便让这些说书的先生宣讲一二，也省得衙役们敲锣打鼓地到处讲了。”

    明白了，敢情这说书的先生，还兼任县衙的宣传工作。

    正好，就当故事听好了。

    说书先生正文一开，夏竹的脸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话说咱们大夏朝，自太祖建朝以来，已有三百四十八年整。当年有八位大将，跟着太祖爷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勋，均被封为超品的国公，世袭罔替，分别为英、盛、宁、荣、镇、肃、严、武八家。其中英、盛、宁、荣四家镇守四边，镇、肃、严、武四家居于京城。三百多年沧桑巨变，盛国公被鞑子灭了门，只留下牌位配享太庙；宁国公当年倾全族之力出海肃倭，再无消息；如今只有英荣两位国公一西一南，为国戍边。家族兴盛，子孙争气，却是个传世的典范人家。

    “京中四家，严国公在景云之乱中灭族，只留远房偏枝勉强维系个血脉传承，国公的爵位却是丢了的；武国公在景云之乱中也没逃过，在后来的清算中被抄家罢爵，发配边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后人活着。开国八大国公府，今年年初的时候就只有了四家。

    “各位客官，为何说今年年初呢？这是因为啊，就在这个月，开国四大国公府又少了一家，就是肃国公府范家。”

    夏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身体也摇摇欲坠。

    高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小声喝道：“夏竹。”

    夏竹的嘴唇不住地哆嗦着，无助地看向高媛，不知道说书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高媛说话，柴文道和柴伐北早就一人一个，将范诚旭兄弟俩搂在了怀里，一人一块点心堵住了嘴。

    台上，说书先生还在继续。

    “这个肃国公府，第一代肃国公英勇善战，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战将，曾在死人堆里将太祖救出，方才有了这三百多年的锦绣江山。可惜儿孙不争气，个个纨绔，代代膏粱。如此逍遥度日也则罢了，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摊上个好祖宗不是？可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这户人家了。有了滔天的富贵还不知足，偏偏忘了祖宗，负了皇恩，不但自己尸骨无存，还祸及家门，几百年的富贵一朝灰飞烟灭，落得个抄家夺爵、发配边疆的下场，你说可悲不可悲？可叹不可叹？

    “这位祸及家门的，正是肃国公府嫡支三房家的嫡子，姓范，名俊丰。此人年少时，就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偏偏眼高手低，一门心思地想着钻营，不甘当个富贵闲人，硬是逼着自家老爹四处求告，终于弄了个从七品的经历……”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底下听众随之唏嘘感叹、议论纷纷。又有谁注意到，在他们中间，有三个人几乎要晕了过去？

    高媛不忍，对夏竹道：“带孩子离开这里，快！”

    夏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楼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了。



102.买房
    什么能让人迅速成熟起来？苦难绝对能排的上号。

    只不过一夜之间，便是大厦倾覆、家破人亡。年龄最小的范诚阳都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当下的处境：爹娘没有了，家没有了，就连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爷爷奶奶太奶奶也没有了。

    他将自己的小身体蜷缩进柴伐北的怀里，觉得这个大哥哥的怀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夏竹一直浑浑噩噩的，难以接受肃国公府被抄家夺爵发配边疆的事实，更无法理解自家尽忠保国的将军怎么就成了勾结鞑子的叛国之人。

    叛国啊，那是十恶不赦之罪，是要被诛九族的大罪。

    若不是肃国公府里有开国时太祖爷赐的免罪铁劵，一大家子的命都要保不住了。主人家丢了命，他们这些奴仆，也只能落得个重新被发卖的下场。

    罪臣之家出来的罪奴，还能有什么好去处？那些功勋世家最是爱惜羽毛，是绝对不会沾染罪奴的。除了被卖到矿下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再没有别的好地方可去。

    夏竹的眼泪滚珠一般流了下来，妹妹小娟已经把命丢在北关了，爹娘呢？兄嫂呢？侄子侄女呢？茫茫人海，让她到哪里去找他们？

    一块手绢递了过来，她自己的那一块被泪水浸透，已经找不到一处干爽的地方了。

    高媛见她一时半会儿的平静不下来，知道指望不上她，干脆自己就把范诚旭兄弟俩的事情包了。好在两个孩子知道了实情之后，一下子变得乖巧无比，让吃就吃，让睡就睡。以前说什么也咽不下去的干粮，范诚阳再也没抗议过一声。

    高媛不知道范诚旭这样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该怎么样生活下去，特地问了柴文道和柴伐北，这才知道最好的结局是隐姓埋名，远离朝堂，做个乡村野夫，方才有可能平安度日。

    “不能科举吗？”高媛不忍地问。

    柴伐北叹口气：“娘啊，科举的时候要填祖孙三代名姓的，还要五人互相联保。若是一人犯法，其余四人都要连坐，会被废了功名的。”

    也就是说，范诚旭兄弟俩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当个土地主了。

    柴文道摇头：“嫂娘，若家有万贯却无人为官，这地主也当不长久。破门的县令处处皆是，过多浮财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反而是惹祸的根苗。”

    “那怎么办？他们的……”高媛咽下了嘴边的话，明知道范俊丰是冤枉的有什么用？他们也不过是白丁而已，自身尚且遮遮掩掩，对于范诚旭兄弟俩的困境完全无能为力。

    柴文道知道嫂娘心软，便安慰道：“嫂娘不必担心，左右他们年纪还小，范家也有不少故旧亲朋。先在家读书识字，这一代不成，三代之后就能照旧科举了。”

    要三代啊？高媛默算着年份，三代不能科举，读书费用又那么高，再加上没有充足的财物支撑，这一家子的后世子孙上进之路，算是被堵个差不多了。

    诛人莫过于诛心，对于读书人来说，断了踏上青云路的机会，比诛心更甚。

    “不能从军吗？”读书无望，入伍行不行？

    看着绞尽脑汁为范诚旭兄弟俩找出路的高媛，柴文道和柴伐北忍不住再次感叹，这是又犯心软的老毛病了。

    “从军也行，罪臣子弟被发配边疆，若是真有才干，碰上机会，也不是不能翻身的。严国公府家有一个旁支子弟，就曾经因为军功累官至三品佥事，算是个不错的。若是他们俩愿意，这也是条路子。”柴伐北道，觉得不能再让娘这么下去了，范诚旭兄弟俩的前程自有人操心，跟他们家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高媛放心了，“这俩孩子着实可怜，那就先在咱们家里头读几年书，等以后他们长大了，让他们自己决定。”

    “对，就是这样。”柴文道一锤定音，“嫂娘，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咱们不说别人家的事情了，还是想想咱们到了晋中之后怎么过日子吧。”

    “对啊，现在是不用去京城了。我看那个夏竹也不是个得力的，这俩小子也只能靠咱们家养着。娘，咱家的钱够不？”柴伐北急忙跟着巩固话题。

    高媛特别自豪：“自然够用，我是谁啊？就算是什么都不干，你们俩念上十年书都没问题。”她挣了好多钱，还有许多在北关城里从鞑子那里弄来的战利品没卖呢。

    “我娘真能干！”柴伐北翘起大拇指。娘呀，总算是不考虑那糟心的一家子了，自家人多好，干嘛非得找不痛快操心别人家的事情啊？

    一行人继续上路，夏竹三人越来越沉默，高媛三人也不好意思对自家的美好未来继续描绘构思，只能在晚上投宿客栈的时候，在灯下细细地讨论了，就连到了晋中之后找什么样的院子都说了好几天。

    等他们终于看到晋中府的城门时，时间已经踏入八月份了。从夏天到秋天，历经三个月的长途跋涉，不管是谁，都觉得身心万分疲惫。他们不着急找牙子买房子，而是先找了家客栈，好好地睡了一大觉。

    走在大街上，听到熟悉的乡音，高媛觉得自己的心格外地安定，还夹杂着一丝丝兴奋。终于不用四处奔波了，这里，是他们的故乡呢。

    “咱们是要先找间牙行吧？是官牙好还是私牙好？”高媛问道。

    “娘，不要官牙，那些官牙最黑，吃了买家吃卖家。咱们小门小户的，肯定吃亏。咱找私牙，我记得有家什么名字的牙行来着，信誉不错。”柴伐北道。

    “纪家牙行。”柴文道回答。

    “没错，就是纪家牙行。他们家是老字号，信誉好得很，找他们家准没错。”柴伐北立刻道。

    高媛一下子就明白了，肯定上辈子他们家找房子的时候，找的就是这家牙行，买到了合心意的房子。

    听人劝，吃饱饭。在事关重大事项选择的时候，高媛还是很信任两个土著的眼光的。

    一家子心照不宣地直奔目标，都知道对方的底细，就不来迂回曲折那一套了。幌子这种东西，也就是骗骗外人。

    虽然上辈子在晋中府住的时间不长，柴文道和柴伐北还是很快就找到了纪家牙行的位置。这家牙行在晋中府颇有名气，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指路。路途有点儿远，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谁让他们一路上不好好走路，见什么热闹都想凑一凑呢？

    他们甚至还在经过一处官牙的店面时，进去看了一场卖奴仆的热闹。

    纪家牙行店面不大，干中介这一行的，也用不着多大的店面。高媛充分利用资源，把柴文道派出去处理事务，小子不吃十年闲饭，他也十岁了，抛头露面做些事情，也不算太突兀。

    柴文道没想到嫂娘就这样把找人买房子的事情交给了自己，以前他可是只负责出主意的。

    不过，自己当家作主的感觉真好啊，他很珍惜这终于又体会到的感觉。

    柴文道直接对来打招呼的伙计道：“请问，纪三哥可在？”

    这个纪三，就是上辈子打交道的那个牙子，为人厚道却不呆板，头脑灵活却不奸诈，柴文道对他记忆深刻。

    “在，小哥儿稍候。”

    训练有素的伙计并没有因为柴文道年纪小就忽视他，见他一张口就直接找纪三，就知道人家是慕名而来，直接对着里屋喊了一声纪三哥。

    纪三从里屋走了出来，高媛迅速地打量了一番，立刻就明白为什么柴文道指名道姓地找这个牙子了。

    纪三给人的感觉，就跟后世那些中介公司的金牌销售一般，身上有一种让人信任的气质，不知不觉地就产生了好感。

    这是一个有着至少五年以上中介经历的人，经验的沉淀，是任何天赋都无法补足的。

    纪三一眼就看出来面前这三人真正的当家作主之人，直接对着高媛抱拳躬身：“这位大嫂，可是要买房子？”

    他是专门负责房屋买卖的牙子，找他的人自然都是有这方面需求的。

    高媛没想到纪三直接找上了自己，不由笑看了面有尴尬之色的柴文道一眼，再老奸巨猾的芯儿也没有，人家还是先看外皮儿。

    “正是，妇人慕名而来，还请纪三哥帮忙找个小院子。”对着柴文道说道，“把咱们的要求跟纪三哥说一说，请纪三哥帮着掌掌眼。”

    柴文道赧然一笑，上前把自己家里人口和对院子的要求简单说了说。

    纪三脑子里一转，就找出了几处合适的房源，把几处房源的位置和高媛几人一说，干脆就按照路程远近直接去看房子。

    纪三不愧是纪家牙行里的金牌销售，说起各处房源的优劣来如数家珍。难得的是，他并没有隐瞒各处房子的缺点。

    在第二处高媛觉得处处满意的房子时，纪三便指着院子中间的那口水井道：“这房子价格、地段、新旧样样合适，唯有一样不好，就是这口水井里淹死过人。主人家几代单传，就这一代有了一对双胞胎的儿子，一家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知道一个看不到，一对好好的双胞胎就掉到了井里，一家子赶紧捞上来，到底还是损了一个。主人家觉得这地方再住着不吉利，这才低价售卖的。大嫂家的孩子虽然大了，可我听说淹死鬼若找不到替换的，就无法托生，还是慎重些的好。”

    就为了这个，高媛就决定不论人家提出多少中介费，自己也不跟他还价了。

    这处宅子自然不能再选了，剩下的院子却各有各的问题，不是太小就是太破旧，或者院子里没有水井，一直到下午，才找到了合适的院落。

    一进城东的甜水胡同，高媛就发觉了身边两个孩子的不对，都走了大半天了，按说很累了，谁知道刚刚还有些沉重的步子一下子就轻快了起来，这是找到原本的家了吗？

    高媛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要卖的院子在甜水胡同正中间，院门冲西开。打开院门一看，一株高大的石榴树代替了平常人家的影壁。树上挂着不少石榴，有的都已经绽开了皮，露出里面红彤彤的晶莹果粒来，引人垂涎。高媛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也理解了柴文道叔侄俩的兴奋。就单看这株老石榴树，这个院子就很令人满意了。

    令人满意的不止这一点，院子里还有一口高媛要求的水井，井台有半人高，周围一圈都砌了台阶，既保证了安全，又保证了方便。再看看五间正房和东西各三间的厢房，是典型的晋中府风格的整齐院子。

    纪三一看高媛三人脸上的满意之色就知道有门，便尽心尽力地介绍起这处院子的优劣来。优点一目了然，八成新的房子，又有水井和老石榴树，这些都是让人满意的地方。地段却是一般，离晋水河虽然近，却是离夜市有些远，主要是胡同西头那一家是个有钱又霸道的，把两边的房子都买了之后打了个贯通，结果就把这条胡同弄成了条死胡同。原本可以直接穿胡同而过直奔晋水河边，却要绕道隔壁的胡同，这处院落又在正中间，无形之中就多了一倍的距离。

    这也是为什么原主人要卖院子的原因，据说这家和西头那家有些不对付。家有恶邻，人家惹不起躲得起，干脆另买了一处宅子，把这院子卖出去完事。

    对于这一点，高媛并不在意。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而已，就当锻炼身体了。她关注的是这附近有没有书塾。

    纪三笑道：“咱们晋中府文风甚盛，别说书塾了，就连书院都是有的。两位哥儿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到时候我也能跟人家炫耀一二，状元郎家的房子，还是我纪三给帮着挑的呢。”

    看看人家这情商，高媛觉得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既然一家子都满意，剩下的就好说了。高媛最满意这个时空的地方，除了房价没有别的。这么个处处满意的院子，算起来占地超过半亩，还附带常用的家具，也不过五十两银子。就算是加上办房契和给中人的费用，也不到六十两银子。和现代帝都的房价比起来，简直就是白送的。

    她立刻拍板决定：就它了！



103.打算
    有纪三这个老手在，办房契的事情很顺利，高媛拿着新鲜出炉的写着自己真实姓名的房契，心里百感交集。

    房契上写的名字是“高媛”。

    在这个时空，大多数女子是没有自己名字的，只有那些出身显赫的，才会有自己的名字和姓氏，即便是嫁了人，也会被称呼娘家的姓氏。

    可像高媛这样的老百姓，没出嫁之前被叫做谁的闺女，出嫁之后被喊谁的家里的，孩子大了就成了谁的娘谁的奶奶，能够光明正大地使用自己名字姓氏的地方没有一个。就连自家的户贴上，写的也不过就是个柴高氏而已。

    在“高媛”两个字后面，还有一个短短的附注：夫柴文远。

    高媛对于这四个字的附注很不满，可这个时空就这样，除非了死了丈夫的寡妇人家，户主就只能是年满十二岁的男性。若是柴文道满了十二岁，他们家户贴上的户主一栏，就得改成他的名字了。

    这个重男轻女的该死的时代！

    高媛再次狠狠地吐槽了一番这个时代的不公之后，认命地买了一挂鞭炮，在正式入住那天在门口放了。

    置业乔迁是件大事，是要挑个黄道吉日的。纪三连这个都给包了，还顺便说了说办乔迁之礼的流程。高媛嫌麻烦，直接采取了最简单的那一种：门口放挂鞭炮。

    远亲不如近邻，这个时代的人是很重视邻居之间的来往的。高媛很不习惯这个，好在柴文道和柴伐北把这件事情给包了，也不必准备什么礼物，只上门说几句客套话就是。邻居们一听胡同里响起了鞭炮声便知道，正中间的那家有了新主人。等新主人上门之后简单一聊，才知道人家家里没有成年男丁，是妇人当家，便熄了上门拜访的念头。家里有适龄男孩的，便让孩子出面，没有的就让妇人上门，有个面子情也就是了。

    这样的人家，最是讲究深居简出，还是避些嫌疑的好。

    高媛很满意，她是真不会处理邻里关系。现代社会的人，有几个和邻居关系不错的？除非都是拆迁户。

    有钱不住东南房，这个院子的南边只在角落里有间茅厕，却是没有南房的，只有高高的围墙，紧挨着对面邻居家的北房。高媛就把东厢房按照原本的布置，还是当成厨房兼柴房。西厢房安排给了夏竹和范诚旭兄弟俩，三间屋子随他们自己分配去。高媛占了正屋东边两间，东里间是卧室，东次间是起居室兼书房。西边两间给了柴文道叔侄俩，西里间归了柴文道，西次间给了柴伐北。有了自己的房子，又有了充足的钱财，高媛不想再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谋生上，也把自己的文化追求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明处。东次间摆了三张书案，每人一张。

    最起码，她得把常用的字认全了，还得练练毛笔字。她还打着回现代的主意呢，小和尚能把她送来，就能把她送回去，到时候一笔书法亮出来，肯定能闪瞎人眼。

    原主人留下的家具有限，一家子又忙忙碌碌了十来天，这才把家里的家伙什儿都置办整齐了。

    夏竹一直很积极主动地帮忙，她甚至去打听了挣钱的路子：给绣铺里的人绣些手帕荷包，挣个手工钱。

    她细细地把打听来的消息跟高媛说：所有的材料都是绣铺里的，她只管拿来做就是。一张手帕能挣五文钱，她手快，一天能绣两张手帕，这就是十文钱。能买十个馒头不说，还不耽误家里的活儿。最重要的是，她还能结余些绣线布头，绣成荷包的话，一个就能卖十五文钱了。

    高媛对于她的打算很支持，还给她出了别的主意，比如设计些新花样交给绣铺，没准儿也能有些钱挣。

    夏竹便真的跑到绣铺问了问，回来就兴致勃勃地说领了两张帕子的活儿，开始了自己的挣钱大业。有了事情可做之后，她终于不再沉浸在悲痛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了。

    高媛其实知道夏竹这些日子的去处的，她不仅去了绣铺，还去找了晋中府的王通判。

    她可不是故意跟踪人家啊，真是碰巧遇到的。

    高媛还记得，那个王通判的夫人，好像跟肃国公府的国公夫人沾些亲的。夏竹已是走投无路，去找王通判家的夫人再正常不过。自己毕竟是个普通老百姓，能给他们口饭吃就不错，若是想为范俊丰洗刷冤屈，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高媛远远地看着，见夏竹在门口央求了许久，这才让人放进了门。不过两刻钟之后，就垂着头出来，还不住地抹着眼泪，看来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高媛见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就狠狠地擦了泪抬起头来，扭头冲着王通判家的大门呸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回到家之后，就看到了领了绣铺绣活的夏竹。

    夏竹再也没有提过王通判家的夫人，高媛也就一直没能搞清楚那家夫人姓什么。她把这件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跟柴文道叔侄俩讲了，才知道通判这个官职吧，也不过就是个正六品，属于低职官员。那位王通判前几年就是个通判了，如今还是个通判，很显然是个既没有多大靠山也没有多大本事的，对于给肃国公府平反这样的大事，真的是无能为力。

    柴文道提醒高媛：“嫂娘，夏竹这个想法却是要不得，别说一个小小通判了，就连当朝一品大员，都是不敢沾惹的。咱们家更是不能让她给牵扯进去，要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高媛这才意识到了还有自家的事情，可不，范俊丰的两个儿子可是上过通缉文书的，现在可是活生生的在自家养着呢。

    “我这就找夏竹说说去。”

    夏竹一听高媛说起王通判三个字，立刻知道了她的来意，红着眼圈道：“柴娘子别恼，不是我忘了娘子的恩情，不管不顾地给娘子惹麻烦。我也知道这是大事，别说我一个丫头了，就连夫人的娘家、三夫人的娘家、国公夫人的娘家这些清流人家，也是无计可施的。我也没强求别的，只是想让王家夫人给打探些主人家的消息，谁知道被当成了打秋风的，几两银子就给打发了出来。还一副施恩的面孔，说是不追究我的逃奴之罪，我呸！”

    高媛忙问道：“你没把俩孩子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夏竹道：“那是自然，俩小公子金贵，我岂会把他们置于险地？大房的人和我们向来不和，若是绑了俩小公子去，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的罪人？哪里有脸去见我家夫人？”

    停了停，又道：“我只是想着，柴娘子一个人养着俩孩子本来就不易，我手笨脚笨的，顶多就是挣几个钱饿不死罢了，想让俩小公子去读书习武，却是没有法子的。娘子又说过，俩小公子要想办户贴，就得改名换姓，那岂不是丢了祖宗？也是不妥的。还是要想些别的法子才是。”

    高媛这才知道，敢情夏竹有大想法，便忍住不快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夏竹道：“我想找陆家，夫人虽然找不到了，可俩小公子也是有外祖家的人，总不会把俩小公子扔下不管。”

    高媛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想歪：“陆家在京城？”要不怎么把闺女嫁到肃国公府的？

    夏竹点头：“对，小公子的外祖父，是太仆寺少卿。”

    太仆寺少卿是个什么官儿？高媛完全不知，她决定一会儿再去问问自家的俩孩子：“那你怎么找陆少卿？”

    夏竹眼睛里透出火来：“我本来是想让王家给送封信的，谁知道见他们家唯恐惹祸上身，还是罢了。要是柴娘子允许，我想自己去京城。”

    高媛吓了一跳，夏竹这么有勇气？

    夏竹见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也想了，小公子还活着的消息太过紧要，若是托镖局送信，若是不小心遗失了，就是灭顶之灾。还不如我自己去京城，我一个丫鬟，认识我的也都是丫鬟。只要我自己不说，没人知道我是谁。只要到了京城，到了陆家，自然有陆少卿做主，那可是小公子的亲外祖父。”

    好吧，高媛尊重她的决定。范诚旭兄弟俩就是个隐患，是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承受不起的。陆家是最好的选择，既然肃国公府只是被抄家夺爵、发配边疆，并没有殃及九族，那陆家应该还保持着原本的官职，庇护两个孩子，还是自家的亲外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那你什么时候走？”

    夏竹展现出了从来没有过的果断：“若是柴娘子允许，我想过两日就走。”

    “怎么走？你一个人，京城那么远。”高媛问。

    夏竹笑了，就知道柴娘子是个心善的，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地接下了照顾俩小公子的事情。

    “我问了，可以跟着镖局走，只要给人家些钱就成。王家给了我十两银子，尽够了。”

    高媛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那你还接什么绣活儿啊？”

    夏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柴娘子带我们回来的时候，一路上花费不少，我这一走，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过是想多挣几个铜钱便是了。”

    想一想原先自己何曾把几个铜钱放在眼里，如今就是连一张帕子的五文工钱也舍不得了。

    原来竟然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高媛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低估了夏竹的能力和魄力。

    “那好，两个孩子我照看着，等你回来便是。”高媛道，不过就是多养两个孩子的事情，她还是养得起的。没有夏竹在，没准儿还能省好些口舌。

    夏竹突然跪了下去，没等高媛反应过来，就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跪在当地道：“我是个没脸没皮的，见娘子心善就硬赖上了。娘子高义，救了我们的命，还给我们一个容身之所。娘子的大恩大德，我牢牢地记着呢。国公府虽然没了，可陆家还在，我定会跟陆少卿好好地说了娘子的大义，必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辜负了娘子的恩德。”

    高媛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感谢过，急忙扶她起来：“不必如此，你只管放心去，这俩孩子有我呢。”

    本来是怕夏竹不知高低深浅，胡乱行事惹祸上门，谁知道一番谈论之后就知道了这么个行动计划，高媛也觉得事情的转向令人很无语。好在夏竹去京城这件事情，对于柴家来说是件好事。哪怕是万一她一去不复返呢，留下两个孩子，没有她在一旁灌输仇恨，高媛也相信自己能把俩孩子的三观给养正了。

    复仇也好，平反也罢，那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吗？更何况范诚旭兄弟俩要面对的，并不是一般的仇人，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在这个大夏朝，皇权的地位极高，皇帝和臣子之间的关系，被三纲五常牢牢地限制住了。所有臣子若是抱起团来跟皇帝死磕，可能皇帝会占下风；可若是一个乃至几个臣子跟皇帝死磕，那就是妥妥的找死了。

    高媛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到时候为了这个把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搭进去，还会牵连到自己。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是打死也不能干的。

    夏竹坚决不要高媛给的钱，说有十两银子在手足够了。晋中府也有镖局，只要找个去京城的队伍跟着便是，她就一个人，五两银子支付了镖费之后，还能剩下五两银子路上花销。

    “那你住店吃饭不得花钱啊？”高媛无奈地问，怎么以前没发现夏竹这么犟呢？

    “大通铺，一个晚上也不过十几文钱罢了，吃饭更便宜，我一天连十文都用不了。”夏竹笑眯眯地道，“再说我还有些铜钱呢。”

    话虽如此，夏竹离开的时候，高媛还是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给她，里头是自己没穿过的一身薄棉衣。

    “拿着，这天越来越冷了，万一路上变天怎么办？”

    夏竹这才接过来，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头上了镖局的马车。马车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都是跟着镖局去京城的。

    高媛看了看镖局的旗子，居然还是认识的，正是路上遇到的那家虎威镖局。下意识地去找镖头，可不就是于长青？看来他们是把镖送到地方了，这是趁着回京城的时候顺带挣些银子。

    高媛不想让于长青看到自己，夏竹虽然涉世未深，可好在知道自己此行事关重大，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去的。

    再说，人家于长青是走南闯北惯了的，没准儿根本就不会打探消息的。不是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吗？这种老江湖，应该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吧？

    挥手告别，高媛低头看着恋恋不舍的范诚旭兄弟俩，一手牵了一个，做出一副开心的模样来：“走，今天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104.书院
    说是去吃好的，也不过就是在小店里用些肉食。进了一次酒楼就听到了肃国公府被抄家夺爵的消息，别说范诚旭兄弟俩了，就连高媛都有些心理阴影，对酒楼这种消息集散地敬谢不敏。

    高媛带着四个孩子在凉爽的秋风中漫步，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顺便打听一下书院的消息好了。

    晋中府文风颇盛，大大小小的书院有十几处。几年前在晋中赁屋居住的时候，柴文道叔侄俩还小，高媛只顾着挣钱养孩子，根本没注意书院的事情。同院的宋秀才倒是一个打听消息的上佳来源，可惜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就连正眼都不给高媛一个的，就更别提说话了。

    高媛对于晋中府书院的一点常识，还是从牙子纪三那里听到的。作为平日聊天的谈资是够了，要想满足入学的要求，还需要了解更多才行。

    他们刚刚置业，和邻居们也不熟，若想打听书院的事情，还真的好好思量一番。

    柴文道和柴伐北很想根据上辈子的经验，直接跟她说哪家书院最好，可是见高媛一番兴致勃勃的劲头，便知她把这件事情当成个有趣的事情做，便老实闭嘴，只管在她后面跟着就是。

    高媛很满意这俩人的态度，这才对嘛，什么都依仗着上辈子走捷径是那么方便的吗？就连北关城破这样的大事都能提前一年，就更别说些须小事了。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俩人依仗着上辈子积累的经验见识有恃无恐。此事为因，彼事为果，一因多果，多因一果，这世上的因果最是复杂多变，只凭着隔了一世时空的经验见识，太容易一叶障目，到最后把自己给坑了。

    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容易，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却难上加难。更何况真要论起来，不管是浸淫官场多年的柴文道还是玩转内宅外院的柴伐北，人生经历都比她丰富得多。到底是谁影响谁，还真的不好说。

    她比他们俩强的，也不过是仗着后世所学罢了，那是古今中外多少哲人最精辟的见解，更有柴文道叔侄俩受时代所限不了解的两种后世社会制度，这才能在三个人之间占据了一席之地，里头还沾了两个人对自己孺慕之情的光。

    她的态度表现得太明显，柴文道叔侄俩果然很识时务地在很多事情上闭口不言，就是有不得不张嘴的时候，也选择迂回策略，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了她生气一般，倒和平常人家子弟对长辈的态度合上了拍。

    要想打听书院的消息，自然是要去跟文事沾边的地方去。高媛第一站选择的，就是书铺。

    家中经济俗事，柴文道叔侄俩是不碰的，全由高媛做主。不过买书是件雅事，对于逛书铺这件事情，两个人甚是喜欢。当下印刷版的书籍颇多，可也有手抄本。柴文道叔侄俩的书法不错，只苦于年纪太小，不能从书铺里借书去抄，既能练字学习又能挣钱得书。这般一举数得的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去做，早就心痒难禁，一直想找机会尝试一番。一见高媛进了书店，立刻直奔手抄本而去。

    高媛将范诚旭兄弟俩拢在自己身边不让乱跑，这俩正是熊孩子阶段，若是不小心弄污了人家的书，不买也得买了。

    饶是如此，店里伙计的目光也没离开过柴文道和柴伐北，在他的眼里，这俩也不是能够放心的年龄。尤其是他们站的地方，那可都是卖价比价高的手抄本书籍。

    高媛客气地冲着掌柜打听，可知这晋中府中有什么书院，是招收自家这么大的孩子的。

    掌柜的因此对高媛刮目相看，没想到一个相貌打扮都平平的妇人，竟是心有大志之人。万般为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般读书人自恋狂傲的话，在世人眼里却是极有道理。掌柜的便很详细地跟高媛说了一通，一直说了有一刻钟的功夫，这才把晋中府中的书院一一列尽，就连人家什么时候招生都讲了。

    高媛叹息：“竟都是三月才招生吗？”

    掌柜的道：“可不就是，二月里院试，考完了各大书院才招生呢。”

    高媛不死心地问：“就没有九月里招生的？我记得八月里也有场考试的。”

    掌柜的摇头：“八月虽然有场院试，可不是年年都有，三年考两回。以前若是当年有院试，自然就有招生。可后来大家都嫌麻烦，就干脆省了这一项。大嫂你大可不必着急，我这店里常有各书院的学生来往，就连青山书院历年来的入学考试题目也是有的。你不妨买回去让你家孩儿好好看看，心里有个数，准备半年再去考，岂不更有把握些？”

    青山书院是晋中城最好的书院，建院已有两百多年，历届山长无不是才能卓绝之辈，向来是方圆几百里众位学子的首选，可每年招生数量不足百人，其入学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掌柜的这么说，还是很有道理的。

    话音刚落，柴文道就已经拿了一本书册过来询问道：“掌柜的，此书小可能抄录一册吗？”

    手里拿的，却正是青山书院历年来的入学考试试题汇编。

    高媛莫名有了一种当年备考的感觉，那时候考试资料满天飞，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出不了，就连书名都充满了各种激情的挑战性。如今见那本薄薄的书册，外表平淡无奇，也不过就在封面上写了简简单单的“青山试”三个字，和现代花花绿绿直逼眼球的各类冲刺书比起来，实在是低调得不成样子，难为柴文道居然能从这许多书里头把它找出来。

    掌柜的立刻道：“依小店的规矩，若是在这里抄，请小哥自备纸笔，小店提供书案，一本不过留下十文钱便是。若是抄两本，小店提供纸笔，小哥可自留一本。”

    “若是带回家去抄呢？”柴文道问。

    “若是带回家去抄，却是要留下姓名地址，还要留下一两银子做押金。小店提供纸笔，每本小店以八十文回收。不过还要看看小哥的笔力如何。”掌柜的不因为柴文道的年纪小就小瞧他，能把青山书院作为求学目标的人，无不是有些本事的，半只脚已经迈进了秀才公的行列呢。

    柴文道便对着高媛道：“嫂娘，我想拿回家去抄，可否？”

    高媛点头：“自然是行的，嫂娘带着银钱呢。”

    柜台上的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柴文道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姓名地址，外加要抄写的书籍并日期，竟是将考核书法功底变成了底单留存。掌柜的刚开始还不以为意，见他写了几个字之后便舍不得离开目光。等他放下笔之后，就只剩下赞叹了。

    “没想到小哥小小年纪，竟写的这一手好字。小哥只管拿去抄，若是不便，多拿几本回去皆可。”

    “那可好。”接话的是柴伐北，他手里也拿了两本书，笑眯眯地对柴文道央求：“叔父，这两本也一并抄了吧。”

    柴文道扫了一眼书皮，嗯了一声，对掌柜的道：“那就这三本。不知可有期限？”

    掌柜的笑道：“一本十天为限，这三本就一个月好了，小哥可以一并送来。”

    高媛见事情办得顺利，便痛快地交了三两银子的押金，领了纸笔墨锭。又问二人道：“可还有要买的书？”

    二人齐齐摇头，高媛这才辞了掌柜的，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家。书铺离家不远，一刻钟的功夫也就走到了。

    等范诚旭兄弟俩去午睡，高媛才跟柴文道叔侄俩商量：“你们这是打算考青山书院了？”

    两个人都点头，柴文道回答：“青山书院的钱山长在清流之中颇有名气，当年便是榜眼出身，又在翰林院里呆了二十几年，学问人品都是顶好的。青山书院人才济济，官场上也有不少，若是能到青山书院去，这守望相助的事情，便不用愁了。”

    语气里带着羡慕，看来上辈子没进去。

    高媛也不多问，跟所有现代社会的考生家长一样给自家孩子打气：“还有半年呢，你们又有底子，定是能考上的。”

    柴伐北却并没有信心：“娘，您不知道，青山书院难考着呢，跟考秀才也差不多了。”

    看来上辈子真的没进去。

    高媛好笑地道：“这个娘却帮不了你们，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你今儿拿的是什么书？也是考青山书院要用的？”

    柴伐北点头：“差不多，是钱山长的两本四书注释。”

    “钱山长的四书注释，怎么不印了卖？”高媛奇怪地问，一般购买量比较大的书籍，为了节约成本，都是印刷了卖的。她以前在书铺里给二人买的四书五经之类，就都是印刷版的。

    “嘿嘿，是今年刚出的。钱山长可能怕印了之后卖不出去怪丢人的，就只放在书铺里抄了来卖呗。”柴伐北狡猾地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高媛不知，柴文道却是知道的，含笑瞥了他一眼。钱山长是个淡泊名利的，写这两本书用的是以前没用过的笔名，一直到了多年之后才被人偶尔之间验证出来，立刻引发了一拨抢购热潮，别说晋中了，就连京城的几大书铺都连夜印刷，成了后头十几年科考的必备书籍。

    算算时间，可不就是刚刚写成？侄儿的眼睛果然锋利，愣是从满架子的书册里挑出来这么两本宝贝。

    高媛一见他们俩心照不宣的样子就头疼，这是又捡了上辈子的漏了，看来还是个大漏、好漏。

    “那你们好好抄，多抄几本也无妨，反正店里给的纸足够多。”

    柴伐北笑嘻嘻地不说话，这么好的书，怎么能够多抄呢？就是抄也不能给书铺抄，给他们一样一本就成了，剩下的得自家留着。

    柴文道自然也是同样目的，他还真打算多给自家抄几本，不但自己抄，柴伐北也得抄。

    俩人就从此闭门抄书，一直到了重阳节，才被高媛从屋里拽了出来。

    中秋节的时候正忙着买家具搬家的事，再加上范家的事情，中秋节就没过好。如今日子安定了，重阳节又是个重要的节日，自然不能疏忽。

    重阳节的风俗和她了解的古代风俗差不多，登高赏菊，佩茱萸喝菊花酒等等。说实话，高媛并不太懂，在北关城的时候，范家按着时令过日子。高媛只知道每逢过节的时候，外院厨房会有些特殊的食物吃，别的就一概不知了，她那时候只顾着到处挣钱来着。

    在她的记忆中，重阳节唯有赏菊这一项，跟她关系密切。她那时候可是利用这个机会，添了不少菊花的新品种呢，至今她的空间里，还存了不少各类菊花的小苗呢。

    空间里自然也有不少正值花期的菊花。高媛上街转了好几圈，在众多贩卖菊花的小摊上见到了不少品种，捡着好看的、自家空间里没有的品种买了几盆，打算以后就按照时令卖花卖菜了。她可还记得，晋中这个地方还有个欺行霸市的靳家呢。过了好几年了，她自然不怕人家再找上门来，可也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这里是晋中，又没有在北关时的范府做靠山，她还是和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样，通过普通的谋生手段挣钱吧。

    今年卖菊花是不赶趟了，可节日还是要过的。高媛其实还打着别的主意，晋中城外有不少山，有名气的都快被人挤满了，她想回老家恩施看一看，她还不知道公婆的坟墓在哪里呢。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于老家没有任何印象和感情，不过高媛说要回去找找公婆的墓，他们还是赞同的。上辈子他们回去过一次老家扫墓，那时正是清明时节，也正是那次扫墓，开启了和那个男人的重逢和半世纠缠。这个时节好，虽然不是扫墓的时候，可也没风险啊不是？

    去，一块儿去。

    等祭扫完了，嫂娘（娘）的心病也就去了，也就不会再和那人碰上了，他们也就能躲过上辈子的命运，可以过自家的小日子啦！

    叔侄俩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准备工作中去。抄书换来的钱高媛不要，他们就全都换成了香烛纸钱，装了一大包袱回来。高媛又买了一些，还特地为范俊丰夫妻俩预备了不少，全都放在空间里带着，否则一辆马车都装不下。



105.祭扫
    准备充足之后，一家人赶了马车上路回恩施。范诚旭兄弟俩被高媛嘱咐过，在外人面前，不能喊她柴妈妈，免得让人摸清了底细。范诚旭很会顺杆儿爬，见夏竹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干脆直接就喊高媛娘，还让范诚阳也跟着喊娘。

    柴文道叔侄俩无奈地看着高媛乐呵呵地应了，还说等过了一阵子，若是夏竹那边的事情办的不顺，就把他们哥俩落在自家，就当她的儿子。

    范诚旭立刻冲着柴文道喊叔父，冲着柴伐北喊大哥。范诚阳跟在他后头，他喊什么，自己就跟着喊什么。

    柴文道叔侄俩嘴角抽抽着，硬着头皮答应了。晚上凑在一起的时候忍不住叹息，怎么算来算去，这俩小子还是贴上来了呢？

    还以为比上辈子提前了一年，范诚旭没那心眼儿了呢，谁知道小狐狸就是小狐狸，小了一岁也还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小狐狸还眼巴巴地问呢，什么时候他可以和叔父哥哥一样去读书啊？

    高媛立刻保证：等明年，明年你八岁了，就跟哥哥一样去考书院。

    她算的可清楚了，范诚旭十一月生人，八虚岁就是六周岁，正好是上小学的年龄，去考书院正合适。

    她还给柴文道和柴伐北布置了任务，读书的时候顺手把范诚旭也带上，你们俩先教一教。对了，伐北你最近不是每天早上都打拳锻炼吗？把他也带着好了。至于范诚阳，他还小，不着急。

    柴伐北对着小狐狸看了又看，还是把上辈子的气给忍下来了，既然都要带孩子，那还不如趁机要点儿福利。

    他就缠着高媛要副弓箭。空间里现成的鞑子弓箭不成，样式跟咱们大夏的不一样，娘您得到兵器铺子里买咱们用的去。

    高媛奇怪地问他：“你还喜欢这个呢？”

    柴伐北毫不心虚地道：“君子六艺，射术可是其中之一。”

    弓箭虽然贵，他们也不是买不起。高媛就买了一副孩童用的弓箭过来，还给他扎了个箭靶子放在树下。柴伐北每天读书累了就出来射箭，准头居然还挺好。

    范诚旭彻底成了柴文道叔侄俩的小尾巴，他们俩抄书的时候，他都乖乖在一旁坐着，捧着本《三字经》无声地读。这本书上的字他都认识，陆夫人早就教过了。

    等柴伐北打拳射箭的时候，他也在一边看着，还跟着比划。高媛要是看着，柴伐北就教他一教，要是没看着，柴伐北就由着他去。

    范诚阳则天天跟在高媛的屁股后面，柴文道他们不要他，嫌他淘气讨人嫌。还是娘好，娘从来不嫌他淘气。走累了还能让娘抱着，天天出门到处逛。

    让他这么黏糊着，高媛还得忙活一大家子的一日三餐、洗衣做鞋、出门挣钱、进空间劳作，每天忙得团团转。少了一个夏竹做帮手，她忙得连书都没机会看了，更别说练字。东次间里特意为自己准备的那张书案很快就变成了工作台，不是打袼褙准备做鞋，就是裁布料给一堆熊孩子做衣服。尤其是那个小的，格外地费鞋费衣，一天要换好几身。

    但她也不是白白付出的，五虚岁的范诚阳，很快就天天把娘挂在了嘴边，脸上也常常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让家里其他人唏嘘不已。范诚旭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弟弟，这个娘不是自家亲娘了，等他再大些，再大些，再告诉他好了。至于亲爹娘，他一个人记住就成了。

    因为带着孩子，马车走得慢。一大早出发，等他们终于到达牛头镇的驿站时，都已经是下午了。原来在时家村生活的时候，牛头镇在高媛心里就是个能让自家活下去的所在，有大大的地盘和无限的机会。可在晋中和北关转了几年回来，再看当年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镇子，却再也没有了当年雀跃的心情。

    近乡情怯，这个地方，是她的过往，也是她的起点，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她的终点。

    不过是短短六年的时间，驿站里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认识的了。好在客栈还是那家客栈，刘掌柜的脸上虽然多了几条皱纹，可还是颇有精神。高媛本想进去打个招呼顺便住店，结果被柴文道叔侄俩联手给挡了。

    “嫂娘，咱们还是快去看看爹娘的墓吧。”

    “对啊，我记得咱们这儿是下午上坟的吧？若是过了今天，明天还要在这里耗一天呢。”

    这倒是真的，按照此地风俗，此时差不多也正是要上坟的时候。高媛问范诚阳：“阳哥儿累不累？”

    范诚阳很想说累，可在叔父和大哥的眼神逼迫下，还是很识时务地摇摇头。

    很好，看在这小子如此懂事的份儿上，两人决定就不跟他计较晚上一直跟高媛睡觉的事情了。

    高媛便把马车赶到了通往时家村的大路上，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一眼，都暗暗地出了一口气，交换了眼神，默契地达成了一致。牛头镇这个地方，是打死也不让高媛停留的。

    六年的时间，大自然向世人展示了它的威力。过了五里庄之后，路上的杂草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只有路中间还有道路的些须影子，也不过就是杂草矮一些罢了。

    高媛叹息：“看来村子里真的是没人了，也不知道当年官府到底有没有把村里人给收殓了。”

    柴文道指着远处的一处小山丘道：“嫂娘，那个山丘，以前没有吧？”

    高媛抬眼看去，果然在原本村头的位置，大路一旁，有一个小小的山丘。

    眼泪来的猝不及防，她一边擦着泪一边道：“没有，没有。”

    怎么会有？那个地方，以前可是最好的良田。

    她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人，就连最小的范诚阳都乖乖地坐着不动，等马车终于到了地方之后，让柴文道把他抱了下去。

    高媛觉得脚下的土地太过暄软，走在上面居然无处着力，害得自己的腿脚都是软的。走近了之后才发现，那个山丘前面，有一个半人高的石碑，上面的字迹虽然已经被风雨侵蚀了一些，可依然看得清清楚楚：时家村众村民之墓。

    八个字，就把一切遮掩在了这小小的山丘之下。没人知道那场时疫是怎么来的，没人知道官府在其中做了什么，人们只知道这个小小的山丘之下，埋葬着以前一个叫时家村的所有村民。他们怎么会同时死去的？怎么会被埋在一处？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关注。等再过几年，石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完毕了，这个小小的山丘，也就是个山丘了吧？

    或者连山丘的样子都无法维持，被来开垦荒地的人们平整了土地，播上种子，种上庄稼，彻底泯灭在时光中。

    高媛默默地跪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拿出祭品，墓碑前有些纸灰的痕迹，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留下的。

    纸灰痕迹很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高媛没有理它，只是点燃了线香纸钱，见那纸钱的灰烬随着风扶摇直上，在空中打着旋儿，晃晃悠悠地落在了老远的地方，还有一些带着火色，在落地之前就灭了，火红彻底变成了灰黑，混合在其余的灰烬中，随风散落。

    “爹，娘。儿媳不孝，现在才来看你们。小二长大了，我给他起了名字，叫柴文道。这名字好听吧？文以载道呢。伐北也长大了，他们俩爱读书，等明年就去考书院。等他们俩考上书院，儿媳再来跟你们二老说一声。我们现在不在村子里住了，在府城住，还买了房子呢。儿媳能挣钱，挣了好多钱，可惜你们没福气，早早地就没了，要不然也能过上好日子，咱天天吃肉……”

    高媛跪在坟前，絮絮叨叨着，把自家这几年的生活尽数道来。说话能抚慰人的悲痛，在不断的述说中，她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悲痛远离，理智回笼，想起自己的经历，再想想柴文道和柴伐北的经历，对于生死也就释怀了。

    她站起来，看了看跪在身后不住揉腿的四个孩子，忍不住笑了笑：“磕个头就起来吧。”

    四个人如释重负，磕了头起身。

    柴文道和柴伐北本就是重生之人，又是对柴公柴婆毫无印象的，几滴掉下的眼泪，更多的还是心疼高媛这些年的不易。见高媛心情恢复了，心里欢喜，便想离开这个让她不开心的地方。

    “还得等一等。”高媛又从马车里拿出来一个大包袱，和给公婆的不同，里面的纸钱都是被装在一个纸包里的，外头还写着范俊丰的名字。

    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这个墓碑之外，远处还有几块低矮些的石碑，石碑后面是十分讲究的坟墓，居然是拿石头垒的。离得太远，看不清石碑上的字，想来是时家的那位远在外地的二老爷时鑫给自家人立的。

    她也懒得去看，把手里的纸包翻转，不让范诚旭看到名字，却带着他们俩走到一旁，拿棍子画了一个圈，把纸包放在里头烧了。她准备得多，一个纸包根本不够，四五个纸包又足足烧了半天才算烧完。

    范诚旭猜出了什么，严肃着一张脸，死命地憋着泪，跪在地上不言不语地帮忙。实在憋不住了，就把头低下去，让泪水直接垂落在地，却还是硬憋着不哭出声音来。

    高媛温声道：“旭哥儿，不用憋着，想哭就哭就是。”

    范诚旭这才小声地啜泣起来，把范诚阳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这么伤心。

    高媛把范诚阳抱在怀里，帮他揉着跪酸了的腿，让他歪在自己身上，揉了腿再去揉膝盖，却不开口让他起来。直到所有的纸包烧尽，未燃尽的线香也在火堆里烧成灰，这才让他磕了头起身。

    范诚阳稀里糊涂地跟着陪跪陪磕头，跟着起身，见哥哥也起身了，到底忍不住，小声道：“娘，我腿疼。”

    高媛把他抱起来，一边帮他揉腿一边安慰。那边柴文道也拽了范诚旭，跟柴伐北一起帮他拍土揉腿。

    “咱们到村里看看吧。”高媛小声建议。

    四个人都没有意见，只不过几步路就来到村口，却无法再往里迈一步路。高及过膝的荒草将整个村庄占据成自己的地盘，有的地方甚至还长出了小树，看那粗细，至少有三四年了。若不是还在流淌的河水，若不是还能在藤蔓之下看到残垣断壁，又哪里能看出这里原本是个村庄？

    高媛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又拿着河流和山坡当参照物，这才找到了自家原本的院子。那一处地方和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靠近河岸，更比别的地方更破败些。

    从藤蔓之下露出的黑色能看出，整个村庄，是经历过一场大火的。

    高媛叹息，指着那一处道：“那个地方，就是咱们原来的家。”

    柴文道和柴伐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除了藤蔓之外，还有几株粗细不一的杂树。也许是靠近山边的缘故，那里的杂草比别的地方还要更茂盛一些。

    这个地方，就连上辈子在他们的梦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家，只存在于高媛的记忆里，他们的记忆里，没有半分影子。

    “咱们走吧。”高媛不想再看，远处有爬得更高一些的藤蔓，那里应该就是时家老宅的位置。不管生前拥有多少财富，在生死和自然的力量面前，也不过和其他人一样，尘归尘，土归土。

    天近傍晚，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柴伐北立刻道：“娘，咱们直接回晋中吧，我不想在这里住。”

    他还对范诚阳使了个眼色，范诚阳神奇地弄懂了他的意思，也跟着道：“娘，咱们回家，快回家。”

    “这个时候回去，只能在路上睡了。阳哥儿也要回家吗？”高媛问。

    “嗯，回家，回家。”范诚阳确认了一番大哥和叔父的眼神，很认真地回答。

    “好吧，咱们回家。”又不是没在外头待过，更何况她有空间在，哪里不能住？

    柴伐北长长的出气声不要太明显，高媛看了他一眼，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向柴文道求助。

    柴文道无奈地上前一步，微笑道：“嫂娘，我来抱阳哥儿，咱们走吧。”

    也不知道牛头镇上有什么，让他们俩这般戒备。高媛不想追究，若是好事的话，他们俩也不至于如此。这俩孩子早就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和自己一条心，不想说就不说吧，老依仗着上辈子的经历行事固然不妥，可明知有危险还故意为之，那就是犯蠢了。

    高媛就赶了车，带着四个孩子踏上归程。在经过镇口的时候，明显看出柴文道和柴伐北的神情紧张了不少。

    她干脆把马车赶得更快些，免得这俩人一直提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路上，柴文道出了个主意，反正爹娘的遗骸是没法子起出来重新下葬的了，那到坟前祭扫也就没有了什么实际的意义。那还不如写了牌位，直接放到晋中城的寺庙里，还能沐浴些佛光，不过就是给庙里随喜些罢了。

    柴伐北赞同这个意见，还提出来晋中城里有专门的地藏菩萨庙，连很多富贵人家都把先人的牌位安置在那里呢。

    高媛深深地怀疑，上辈子牛头镇上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重大到足以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否则他们俩也不会如此殚精竭虑地打消自己去祭扫的想法了。

    若不是如今的时令不对，没准儿就连这次祭扫，他们俩也不会同意自己来的吧？

    罢了，不来就不来吧。都已经过去六年了，自己从来没有梦到过公婆，也许他们早就投胎做人去了。

    等回到晋中之后，高媛果然很听劝地去了地藏菩萨庙，捐了香火钱，把柴公柴婆的牌位安置在了庙里。见柴文道叔侄俩一副终于可以安心的模样，还是把心里的好奇摁了下去。有这俩就行了，她可不想按照剧本生活，什么都知道了，那过起日子来还有个什么劲头？



106.投石
    夏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离开没多久，自己家出身显赫的金贵小公子，就对着以前家里砍柴的杂役喊起了娘。而被喊的那个，居然一丝诚惶诚恐的意思都没有，还大咧咧地应着，把俩孩子当成了自己生的，还打着给俩孩子改姓落到自家户头上的主意。

    上一次长途跋涉，她是陆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有舒服的马车坐，有小丫鬟伺候着，还有专门的护卫、管事负责路上的各类杂事，什么时候打尖、什么时候住店全不由他们操心，样样妥帖，处处精细。

    这一次长途跋涉，开始是逃命，后来就是整日憋在棺材里昏睡，只有天黑了才能在野树林里露个面透透气。等终于熬出了头，却又是晴天霹雳，以前所依仗的国公府瞬间倾覆。原本的主子成了阶下囚流放犯，像她这样的仆役下人更是不知道零落到何处。幸亏她命大，遇到个柴娘子。虽然有些没规矩，可人家心是好的，冒着天大的风险，把自己和俩小公子给救了出来，还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夏竹坐在虎威镖局的大车上，不动声色地往车厢里头又挪了挪身子。旁边坐着一个妇人，隔着她坐着的是她的男人。整个车厢里就她们两个女子，若不是恰好有这么一对夫妻，她就得挨着那些糙汉子了。

    就算不挨着，那气味也让人受不了。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怕是从来也不洗澡，身上散发的气味让人恶心。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夏竹觉得自己都要被熏晕过去了。

    车厢的板子不是很厚，还有一些缝隙。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条比较大的缝隙，从那儿能进来一点新鲜的气息。尽管那气息里有外头骡马身上的味道，可也比车厢里的气味好闻多了。

    夏竹就把自己的头紧挨在那条缝隙处，身子后头塞了自己的小包袱，避免自己和干硬的车板直接接触。小包袱里有一套柴娘子硬塞给她的薄棉衣，她当时还顾着脸面不想要，上了路之后才万分庆幸自己留下了这套薄棉衣。

    镖局为了省钱，能不住店就不住店，能住大通铺就绝对不住客房。只有途径大些的城镇时，才会因为招揽生意稍加停留，其余的时间便是匆匆赶路。好多次夜里荒郊留宿，若不是有这一套薄棉衣挡着风，她怕是早就被冻死了。

    还以为跟着镖局，路上的日子能够好过些呢，谁知道还不如跟着柴娘子。那时候虽然昏睡，可从来没有身体酸痛的感觉，哪里像是睡在棺材板上？倒像是睡在香软的床铺上。

    夏竹的头有些晕，镖局的车队走得比较快，晃悠得厉害。她把头往那处缝隙处又靠了靠，觉得这处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丝丝带着骡马气息的空气，简直就是救命的良药。

    好在很快就能到京城了，她今天早上听赶车的车夫说过来着，若是路上比较顺利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到京城了。

    外面传来阵阵感叹声，夏竹竖着耳朵勉力听着，仿佛听到了有人在说“终于到了”之类的话。

    京城到了？！

    夏竹一下子来了精神，直起了身子，想透过车厢里密密匝匝的人影看出去。可车厢里的人也太多了些，她又是在最里面坐着，竟是什么也看不到。

    旁边的夫妻是在晋中的时候就上来的，因为车上只有她们两个女子的缘故，这一路上也有了些面子情。夏竹便问旁边的妇人：“大嫂，可是到京城了？”

    那妇人也不知，只好看向自家的男人。那个男人倒是听到了外头的谈话，便笑道：“是呢，好像是到了。”

    坐在车厢边上的一个小厮自然是听到了车厢里的议论，扭头冲着里头脆声道：“到了，到了，前头已经看到城门了。”

    满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沸腾了起来，长途跋涉的疲惫一扫而光，终于到京城了！

    有性急的就问：“咱们什么时候下车啊？”

    那小厮是一个四处游历的秀才家的，见自家主人点了点头，便伸出头去问车夫：“大叔，到京城了，咱们什么时候下车？”

    车夫见怪不怪，扬声道：“马上就得下车了。京城这个地方跟别的地方可不一样，进城得看路引的。等会儿车停下，大家都下车，带着自己的路引，城门官验看了之后才能进城的。”

    车厢里的人便个个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路引，夏竹也把手伸到怀里，里头有一张路引，是柴娘子放到包袱里的。幸亏人家想得周到，要不然连京城的城门，她怕也进不去。

    夏竹再次在心里对柴娘子表示了一番佩服和感激，想想自己马上就能见到陆家老爷，这份厚恩眼看着就能回报回去，心里踏实了些。

    进城很顺利，虎威镖局的人也很仗义。说自家车队还要走一段，若是想继续坐车的，还可以再搭一段车。

    大多数人都拒绝了这一提议，这些人都是头一次来京城，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自然要用自己的双脚去感受一下京城的土地，用自己的双眼去看一看京城的风景的。

    夏竹也在这些人之列，不过她是不想再忍受逼仄车厢里令人作呕的气息了。她拒绝了夫妻俩结伴而行的邀请，只说自家亲戚就在附近，找了间小饭铺进去，身上还剩下百十来文钱，是她精打细算省下来的。终于到了京城，她可算能痛痛快快地吃顿饱饭了。

    填饱了肚子，夏竹仔细想着陆家的地址。作为陆夫人的贴身丫鬟之一，她自然是跟着夫人回过娘家的，知道陆家的位置。她是从神策门进来的，是京城最北边的城门，陆家住国子监附近的成贤街，离这里不算近，单凭两条腿，她至少得走上一个时辰。若是加上中间休息的时间，等到了陆家，差不多也该到了陆少卿归家的时间，正合适。

    不过就是一个多时辰的路罢了，她在路上都熬了多少天了？这点儿路怕什么？正好可以活动一番筋骨，车上人多，她又不敢乱动，身子到现在还是僵硬的呢。

    夏竹把包袱背在身上，看准了方位，一路向南，走了许久之后，这才看到了熟悉的街道，拐了个弯儿沿着保泰街继续前行，总算是看到了国子监的屋檐。再拐个弯儿就到成贤街了，陆家就在那条街上，还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否则根据陆家的地位，根本就不可能在成贤街上占据一席之地。

    脚底板火辣辣地疼，肯定是磨出了水泡。不要紧，到时候拿热水烫了脚，用针挑破了养两天就是。陆家是清流世家，对下人一直比较和善的，她可是不止一次地听吴妈妈和春桃姐姐提起夫人在娘家时的日子。光伺候的丫鬟就有八个，比他们范府还要讲究。夫人刚进门的时候，吴妈妈动不动就唠叨夫人受了委屈，后来让夫人提醒了几次，才不怎么说了。她跟着夫人回娘家的时候，也跟陆府的下人们聊过，知道主人家对他们很少打骂，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她那时候羡慕得不行。

    现在还是羡慕人家，范家没了，陆家还照旧过着人上人的日子，真是祖上积德，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要是能在陆家当个下人就好了，她是把俩小公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柴娘子在晋中落了脚，根本不会到陆家来当奴仆，那她就是最大的功臣。到时候自然而然地成了公子屋里的掌事丫鬟，俩小公子在陆家人生地不熟的，只有自己是夫人身边的老人，肯定也会高看她一眼。等以后，俩小公子成了亲，不管跟着哪一个，都能稳妥地当上吴妈妈的角色。不对，要比吴妈妈还要有面子，她可是公子这边的老人，比陪嫁来的还要体面。就连公子以后的夫人，也是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夏竹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就连累到麻木的双腿，也不觉得难以忍受了。

    陆府越来越近，终于能看到大门了。不过她一个下人，是不能走大门的，还得再往前走一走，那里有个偏门，她记得有一次跟着春桃姐姐来给陆府送年礼，走的就是偏门来着。

    偏门守门的居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门子，她记得门子的名字，叫来福，是陆家的家生子。真幸运。

    夏竹就挪了挪背后的包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还好，衣服虽然皱了些，也还能看。就是在路上风尘仆仆的，没条件洗澡，身上有了些怪味道。她离人家远一些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都差不多，像她这样远道而来的，肯定是先沐浴更衣，然后才能见主人家的，没事儿。

    夏竹脸上挤出自认最得体的笑容，走了过去，离来福三步远便停住了脚步，低头施了一礼，才道：“来福大哥，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是三姑娘跟前的夏竹，从北关来的，有要紧的事情通报夫人。”

    陆夫人在家排行第三，她很聪明地用了陆夫人在娘家的称呼。

    来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哆嗦，好久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你等，等着。”

    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还上了门栓，自己连滚带爬地去找管事汇报，不得了了，北关来人了，范家来人了。

    门房管事手里的茶杯掉了地，顾不得自己被溅上水的鞋子，一把抓住了来福：“你说是谁？”

    “夏竹，北关来的，三姑奶奶跟前的丫鬟，我认识她，就是她没错。”看到管事的惊慌，来福突然就镇定了，一点儿都不打磕巴地把话说了出来。

    “人呢？”

    “在偏门外头等着呢。”

    “快去，等会儿，你去偏门外头等着，我去汇报。看好了人，别让她走了。不对，得让她进来。不，不，你等会儿。”

    来福眼巴巴地看着管事，等着管事给他一句准话，到底是让人在外头等着啊还是让人进来啊？

    管事一咬牙一跺脚：“先让进来，哪里也不让去，就在你门房里坐着。看好了，别让她乱跑。”拼了，是死是活就看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了。

    来福回去把夏竹叫进门来，拿了亲娘从姑娘那里赏赐的茶泡上，又端上自己也舍不得吃的小厨房做的点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自己陪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套着话。谁知道这个夏竹居然是个嘴严的，嘴里全都是嗯啊附和，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来福的好奇心被她吊得老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就是落不了地，别提心里有多痒痒了。

    门房管事则三步并作两步，以府里允许的最大步速疾步走到二门外，这里是内外院的分界线，以他的身份地位，只能止步于此。他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才能引起主人家的重视，也不说有要事求见夫人，只说找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他记得很清楚，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就是跟着三姑奶奶陪嫁到范家的吴妈妈的亲姐姐，夫家姓刘。

    刘妈妈在此事上的立场，毫无疑问代表着夫人的立场。

    刘妈妈听到二门的婆子来报，不觉皱了皱眉头，觉得门房管事有些不懂规矩，哪有这样传话的？来人是谁完全不说，只说是从北边来的。大夏疆域辽阔，北边地方大着呢，谁知道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怕是今年的年景不好，过来打秋风的吧？

    到了她这个身份地位，不可避免地会帮助主人家处理些杂事。像这样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府上自有规章制度可循，她只要根据亲戚远近，按照以往的规矩，给夫人列出解决建议来就行。至于夫人会给上等还是下等的封赏，那就得看来人的运气好坏了。

    今日是她当值，处理穷亲戚上门这种事情也是驾轻就熟了的，刘妈妈便咳了一声，端出当家夫人身边管事妈妈的派头来，慢条斯理地去二门见了门房管事。

    门房管事虽然在外院是个有头有脸的，可在刘妈妈这样的内院管事妈妈面前，还是稍逊一筹。见刘妈妈端着架子来了，略微上前一步，用刘妈妈刚刚能听到的音调低声道：“刘妈妈，外头来的那个人自称夏竹，是咱们家三姑奶奶的贴身丫鬟，从北关城来的。在下见她风尘仆仆，倒像是个远道而来的样子。偏门的来福认识她，也说是她。”



107.香消
    刘妈妈的一颗心立刻如擂鼓一般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格气度，立刻道：“人呢？”

    门房管事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一般，依旧保持着殷勤的态度：“在下已经吩咐来福，让他把人安置在门房了。”

    “你做的好，这事儿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你亲自去看着，莫要走漏了风声。”刘妈妈迅速吩咐道，见二门上的婆子很识时务地避得远远的，自己拧身进了内院，找夫人汇报去了。

    不得了了，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找上门来呢？！

    自从肃国公府被抄家夺爵的消息传来，夫人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场，更是埋怨了无数回老爷当年给三姑娘找了这么一户人家。老爷也是整日长吁短叹，生怕自家受了牵连，一家子老小没个去处。家里的几个少夫人也是不省心的，怕自家受牵连，就连要分家的话都透了出来。若不是老爷夫人压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尘埃落定，自家万幸没有牵扯到里头，老爷官职依旧，却更加谨言慎行，如履薄冰。自家夫人也是一反常态，雷厉风行地整顿起家风来。原本下人们偷个懒传个闲话什么的，主人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丝毫不姑息，内外院都有人因为嘴里带出了“肃国公”几个字被打了板子扔到了庄子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命活着。

    从此满门上下就知道了忌讳，就连说个“吃饭”也得小心些，生怕让人联想起“范”字来，他们这些在主人家跟前伺候的，更是处处小心在意，生怕哪句话不如主人的意，一辈子的体面就此丢到了地上任人踩踏。

    刘妈妈心里焦灼难耐，每天只闭着一张嘴巴、竖着两只耳朵，生怕祸从口出，也生怕漏掉了一点点消息。自家亲妹妹可是三姑娘的陪嫁妈妈，是三姑娘面前最得脸面的人，可这脸面平日里也就罢了，到了要命的时候，就成了催命的利器。别人就算能逃得掉，自家妹妹怕也没有那机会逃的。

    更何况，妹妹把三姑娘看得极重，比自家儿女看得还要重些，就算是能逃，怕也会死守在三姑娘身边的。

    想起被卖到各处的妹妹一家，心如刀绞。

    她都不敢求夫人出面，把外甥一家子买下来。在夫人身边呆久了，哪里不知道范府的事情就是个大雷，谁碰谁死？

    为今之计，只有盼着夫人心疼亲生女儿的份儿上，把夏竹叫进来问问情况，一个贴身丫鬟都能死里逃生，没道理主人家反而不能不是？三姑娘能活着，那自家妹妹也就能活着了。

    陆少卿的夫人姓周，自从北关城破的消息传来之后，周夫人就因为担忧女儿外孙的安危日夜担忧，不止一次地跟陆少卿要求去打探消息。本来以为这就是最苦难的事情了，谁知道事情急转直下，到后来竟然传出范俊丰勾结鞑子的消息。此消息一传出，陆家考虑的就是如何保住自家的事情了。勾结鞑子可是叛国的重罪，是有可能被诛九族的。谁知道平常来往的亲朋好友，不是避而不见就是说心有余而力不足，竟是个个躲得极远。自家内院还起了火，几个儿媳妇也不管是嫡的还是庶的，个个有自己的打算，不说帮忙，也都能躲则躲，两个庶子还说出要出府另过的话来。

    周夫人目眦尽裂，果断把两个庶子分了出去，这么个不知家族不孝父母的东西，白留着给自己添堵吗？

    陆少卿对两个庶子的表现也心灰意冷，甚至因此冷落了宠爱多年的妾室。可那又如何？自家女儿还是没有消息，他们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连打探北关的消息也不敢了。

    无数钱财撒了出去，到头来也不过是落个不受连累的下场。可有了这样的亲家，以后自家老爷的官职，也就到头了。

    可怜自家老爷，也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就这么生生地被断了青云路，却有口难言，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好在自家长子和次子都争气，知道父亲的官职到了头，剩下的全都靠自己，格外地刻苦读书了起来。两个儿子都已有举人的身份，只等会试之后，就能再进一步。

    自家无虞之后，周夫人就不可避免地格外思念起不知所踪的女儿来，还有两个从未见过的外孙，不过几岁的年纪，竟完全不知死活，想起来就痛彻心扉，生生地大病了一场，躺在床上足有月余，这才稍见起色。

    刘妈妈脑子里转了又转，想着今日夫人用了药之后气色好了不少，想来是能够处理事务的，便悄声慢步地走进了内室，见夫人正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闭目休息，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低声禀报了。

    周夫人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妈妈。

    刘妈妈对着周夫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说的是真话。

    周夫人的呼吸声立刻急促了起来，一双手也紧紧地攥住了刘妈妈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刺得她生疼，却一丝一毫都不敢动。

    “去，去把人叫来。”周夫人低声而沉重地道，“莫要让人，看见了。”

    说到后来，嘴唇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刘妈妈低声道：“夫人放心，老奴把人安置在后罩房的东厢房可好？”

    后罩房以前是三姑娘未出嫁时的院子，出嫁之后就成了库房，西厢房住的是看库房的管事妈妈，东厢房却是空着的。后罩房没有门，住在里头的人只能通过正房的耳门进入正院，从正房的正门出入。把夏竹安排在那里，能最大限度地把夏竹隐匿起来，把走漏消息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你亲自去，给她找个深色的幕篱。”

    幕篱能把人的面容遮上，深色的幕篱更能隔绝别人的视线，是当下女子出门的必备装备。带一个戴着幕篱的人进来，并不显眼。

    刘妈妈应声去了，找了个深色的幕篱藏在怀里，一个小丫鬟也不带，自己去了偏门的门房。

    刘妈妈也是认识夏竹的，一见来人便确定了身份无疑。只低声说了句：“跟我来。”就把幕篱递了过去。

    夏竹知道陆府认识自己的人比较多，自己身份又比较敏感，对于刘妈妈的举动很是配合。把幕篱戴在了头上，把自己的相貌遮得严严实实，乖巧地跟在刘妈妈身后，一路沿着僻静的小道进了周夫人的主院。

    刘妈妈直接把她领到了东厢房，见她身上实在埋汰，吩咐了自己的心腹小丫头去烧了水，又找了一套衣服给她，等她洗浴干净了，这才领人去了前头。

    周夫人早就派人在大门口等着，只等着陆少卿一回来，立刻就把人请进了主院。陆少卿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见老妻派人等着自己，便知道发生了大事。急匆匆地进了屋子，把下人都屏退了问道：“怎么回事？”

    周夫人便把夏竹的事情讲了。

    陆少卿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踱开了步，老妻当家多年，此事处理得益，在不知夏竹来意的前提下，尽可能地隐匿其行踪是很有必要的。

    “有几个人见过她？”陆少卿再次确认。

    “门房上两个，然后就只有刘妈妈了。”

    也就是说，只有三个下人知道夏竹来到了陆府。还好，还好，陆少卿又在屋子里转起了圈。

    刘妈妈把夏竹领进来的时候，陆少卿已经转累了，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夏竹眼睛里含了泪花，也顾不得地上冰凉，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婢夏竹见过亲家老爷、夫人。”

    周夫人叹了口气：“快起来吧。刘妈妈，给她搬个凳子坐。”

    夏竹诚惶诚恐地道了谢，爬起来坐了个凳子边，拿出帕子来擦擦泪，半低着头，等着陆少卿的问话。

    陆少卿冲着周夫人使了个眼色，周夫人知道他自持身份，自己也想知道女儿的消息，便开口问道：“夏竹，你说你是从北关来？我那孩儿呢？”

    夏竹从北关城破讲起，一直说到了自己如何来到了京城，刘妈妈越听越惊，万分后悔自己怎么就因为想知道亲妹妹的消息就留了下来。

    肃国公府被抄家夺爵，满府流放边疆。看着好像是陛下网开一面，可前提是勾结鞑子的范俊丰所处的三房被肃国公府立刻全都分了出去。还不是一般的分家，而是分宗，一家彻底变成了毫无关系的两家。

    当时她还为自家三姑奶奶愤愤不平，觉得肃国公府实在是太没有人情味了些。可偶尔听到老爷和夫人交谈的时候才知道，若不是肃国公府当机立断，怕连这个被抄家夺爵的下场也落不下。

    自家两个庶公子不就是因为怕被牵连，所以才闹着分家，被正中下怀的夫人分了出去吗？

    没有人会在意刘妈妈这一介奴仆下人的想法。夏竹长途跋涉千辛万苦才到了京城，找到了夫人的娘家，只觉得以后总算是有了靠山，能过上以前只要照顾好主人家便高枕无忧的好日子。将自己的经历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就连柴娘子家里几口人，住在晋中府的地址，院子里有棵老大的石榴树都说了。

    周夫人在听到夏竹在北关范府经历的凶险时，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听到自家女儿下落不明时，掉了许多泪；知道两个亲外孙居然侥幸逃过一命，在心里念起了佛；了解了那个柴娘子的行事风格后，又有些惴惴不安。

    一时之间竟是百味杂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相比之下，陆少卿就理智得多，一直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夏竹一五一十地细细道来。等夏竹全都说完了，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让刘妈妈把夏竹带了下去。

    夏竹有些不安，按说知道两个亲外孙还活着，不是应该欢喜难尽，立刻派人去晋中府把人接回来吗？知道自家姑爷是被冤枉的，不是应该义愤填膺，立刻想法子为姑爷平冤昭雪吗？怎么亲家老爷什么准话也不说呢？

    周夫人温声道：“你这好几个月在路上奔波，也实在是太辛苦了，真是个好孩子。只管下去歇着，等俩小公子来了，还得靠你伺候呢。”

    夏竹的心安定了，可不，这是亲家夫人心疼自己呢，没准儿等自己离开了，人家就派人去晋中了。

    夏竹就安心地在陆府后头的东厢房住了下来，刘妈妈待人殷勤，见她送来了难得的消息，还特地遵从了夫人的吩咐，到内院小厨房要了些汤水给她。

    “夫人说了，你这路上颠簸得厉害，那些硬实的饭菜不好克化，先用些汤水把胃口好好养养，到明天就能照常进食了。”

    “多谢夫人，多谢刘妈妈。”夏竹感激涕零，“奴婢算哪个台面上的人啊，还让夫人、刘妈妈这般费心。”

    刘妈妈笑得温和：“可别这么说，你把我们陆家的两个外孙救出来，这就是陆家的大功臣。主人家最是仁慈，你立下这等大功，没准儿还能出了奴籍，成了良民呢，以后子子孙孙就都不用过这伺候人的营生了。”

    夏竹急忙摇头：“奴婢不出籍，奴婢还要伺候两个小公子呢，等小公子长大了娶妻生子，奴婢能跟刘妈妈一样当个管事妈妈，就心满意足了。”

    真是个傻孩子，刘妈妈心里叹气，当人奴仆有什么好？生死全凭主人家做主。自己伺候一辈子人不算，子孙后代也没有个前程。还是那个柴娘子想得明白，怎么也不签卖身契，有机会便抽身，过自家的小日子去，等儿子中了科举，也能昂首挺胸地做个人上人，使婢差奴过一生。

    人各有志，刘妈妈自然不会跟把以当管事妈妈为终身奋斗目标的夏竹多说什么，自己能不能吃上明天的饭还不知道呢，哪里有闲心管别人的生死？

    刘妈妈格外地谨言慎行了起来，就连自己的例饭，也不假人之手，而是自己亲自去提。

    没两天，夏竹就生了病。叫了铃医进来看了，开了几服药下去，不但没有减轻症状，反而越来越重，到最后竟卧床不起。

    周夫人叹息：“她可是路上积了病，闲下来一下子就发作了出来，可不是凶险？可要好生照顾着。你也要小心，别染上了病气，我这还指望着你呢。”

    刘妈妈一颗心这才算是安定了下来，默默地接过了周夫人递过来的药包。

    再过几天，陆府悄悄地抬出了一具尸首。染病身亡的奴仆，主人家还赏了一副棺材板，这就算是不错的了。

    又过了些日子，偏门的门房来福着了风寒，还把管事给传染上了。快过年了，不能让他们在陆家待着，急急忙忙地送到了庄子上。谁知道到庄子上不过三天，两个人都没熬过去，双双毙命。



108.入学
    在晋中的高媛没有等到夏竹，按照路程来算，就算是在京城有所耽搁，也该回来了。

    难不成是路上发生了什么？高媛纳闷地跟柴文道叔侄俩分析，怎么夏竹一去不复返了呢？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做了逃奴啊。

    两个老鬼对视一眼，一个问最近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等出没，一个建议高媛最近少出门。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咱们家还有风险？”高媛吓了一跳。

    柴文道急忙道：“没有，没有，不过就是小心些罢了。”

    柴伐北也道：“娘放心，没事儿的。”

    再多就不说了，任凭高媛怎么问，也只说没有大事。

    高媛：“好吧，你们俩说没事就没事吧。我去做饭，你们读书吧，下个月就该考书院了。”

    时间已经到了正贞四年的二月，县试已经结束，到三月初一，青山书院的入学考试就要举行了。这是家里的大事，高媛迅速把夏竹的事情抛之脑后，京城她从来没去过，除了担忧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还不如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于青山书院的入学考试也很重视，虽然晋中府大大小小的书院足有十几家，入学考试也不在同一天，这家考不上还有下一家等着。可能上最好的，自然不会去次等的。这些天两个人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读书上，柴文道甚至私底下戏称比自己当年考秀才还要紧张。

    柴伐北笑，上辈子两个人都没能在晋中府上书院，面对这个以前没接触过的事情，自然要全力以赴，否则还不够丢脸的。

    高媛见他们读书辛苦，对于那个青山书院格外地看重了起来。柴文道都是做过多年官员的人，居然还这般努力地读书，可见这个青山书院是格外地难考的。

    她便做好后勤工作，就连过年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拜访了胡同里的几户邻居，略坐坐就回了家，只一门心思地照顾好几个孩子。大的要备考读书，小的也跟着学，每人拿了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读，还怕扰了两个大的，另据一室不说，声音还小得很。

    一时之间，高媛居然有了一种自己办了个家庭托管班的感觉。托他们的福，范诚阳跟着哥哥们装模作样地读书去了，就不怎么缠着她。她这才偶尔得闲，也能看看书了。只是可惜家务活儿还是那么多，一本书看了两个多月也没看完。至于练字，更是无从谈起。

    等到了月中去青山书院报了名，再等到三月初一，高媛赶了马车，去送柴文道叔侄俩应考。

    青山书院别看在晋中很有名气，地方却着实偏僻，竟然是在城西外的一处山上。山本无名，因为有了青山书院在，便被人称为青山。三月初一，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出城的路上人流熙攘，不是出去踏青的，就是去青山书院考试的。

    高媛有了前世堵车的错觉，好在虽然车流量大，大家倒是很守秩序，马车虽慢，也能走起来。等到了青山脚下，就只剩下来赶考的人了。

    书院在半山腰，在山脚下布了桌案，查验考生。送考的一律不准上去，书院里提供笔墨纸砚，考生把报名的凭证放在山下，两手空空地上山考试去。

    柴文道转头对高媛道：“嫂娘回去吧，要考到申初才散呢。”

    高媛迅速算了算时间，也不过就是三个时辰，立刻道：“你们莫管我们了，不过就是三个时辰而已，我们正好爬爬山去。等你们散了，就在此处汇合好了。”

    青山书院每年都是三月初一考试，早就形成了惯例。山脚下连摆小摊卖茶的都有，不愁没有地方消磨时间。高媛甚至还发现了大夏版的停车场，只要交几个钱，就能把车放下。若再加几个钱，还能有草料给牲口吃。

    高媛等两人上了山，干脆就把马车放在了停车场，自己背了个包袱当幌子，带着俩小的沿着山脚走了一小段路，找了条小路走了进去。一路之上遇到好几拨人，都是来送考生兼踏青的家属。有的还拖家带口地十来口子人，带着食盒毡毯什么的，一副出来野炊的架势。

    高媛怕两个孩子体力不足，在一条山溪边住了脚，让两个孩子休息，自己也顺便收些水进空间。十亩地的空间不是一般的耗水耗肥，她都花了好几个月了，这才让刚开辟出来的那几亩地堪堪能用。

    有了这四四方方的十亩地，她还重新对空间进行了规划。农田、果林、鸡舍、兔栏、花圃、杂物等都有专门的地盘，还专门在边缘准备了半亩地左右的地方准备挖个池塘，到时候好储备水源。

    她还雄心勃勃地准备在空间弄几间小木屋呢，只是可惜眼下没能力，只好暂时安置几样家具，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范诚旭兄弟俩刚开始的时候还念叨夏竹，随着时间的推移，夏竹始终未回来，慢慢地也就不再提了。范诚阳年纪小忘性大，很快就把夏竹这个人物抛之脑后，甚至把高媛当成了自己的亲娘。高媛对他也好，不管到哪里都带着他。在范诚旭这个当兄长的眼中，甚至比自己亲娘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多些。

    高媛带着俩孩子在山里盘桓了大半天，看着时辰回到了山脚下，等了不到两刻钟，就看到山上陆陆续续地下来了人。个个灰头土脸的，想来这回考试的题目极难。

    范诚阳不断地问：“叔父和大哥怎么还不出来？”

    范诚旭逢问必答：“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就是马上。”

    “为何不是马下？”

    “……”

    高媛笑：“旭哥儿小心些，他最近一堆的问题。”

    范诚旭苦笑：“他跟娘也是如此吗？”

    高媛还没来得及回答，范诚阳就道：“二哥真笨，娘就什么都知道。”

    范诚旭哭笑不得：“那你跟我说说，为何是马上不是马下？”

    范诚阳哪里知道，伸出小手去抓高媛的手：“娘——”

    高媛笑眯眯地道：“因为骑着马比牵着马走得快啊。”

    范诚阳点头：“就是。”

    范诚旭更加无语，旁边听到他们对话的人偷笑，觉得这一家子甚是有趣。

    得到答案的范诚阳很满足，消停了一会儿，见自家人还没出来，又想起来一个问题：“娘，为何叔父和大哥要去考书院？”

    高媛答道：“想去书院读书的人很多，书院放不下那么多人，就要考试，通过考试的人才能去书院读书。”

    范诚阳只要有人回答他就行，至于话题歪没歪毫不在意：“那没通过考试的呢？”

    “还可以考别的书院啊。”

    “那要还考不上呢？”

    “那就明年接着考。”

    “要是老也考不上呢？”

    高媛见经过的一位二十多岁的人脸色更黑了些，知道被人家无意中听了去戳了心窝子，急忙道：“男子汉大丈夫立身处世，又不是只有一条考书院的路可以走。只要想读书，在哪里不能读？照样能中秀才中举人，咱们大夏朝这么大，可不是只有咱们晋中才有书院的。”

    范诚阳终于被她带往了一个新的话题走向：“大夏朝有多大？”

    高媛诚实地回答：“这个娘也不知，须问你叔父。”

    “不能问大哥吗？”

    “大哥也行。”

    范诚旭在一旁为义母担忧，阳哥儿怎么这么多问题，义母居然也不嫌烦，还温声细语地一个一个回答下去。他踮起脚来看向山路，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叔父和大哥下山了。”快步走过去迎接。

    范诚阳急得在后面跳脚：“等等我，二哥等等我。”

    高媛只好带着他也迎了上去，一家子高高兴兴地上车回家。

    跟所有考生家长一样，高媛很关心考试的结果，等车上了路，就忍不住问：“今年的题很难吗？”

    柴文道微笑：“比我想的容易些，嫂娘放心。”

    高媛欢喜地道：“那就好。我看那山路也不怎么陡峭，就是不知道远不远？爬山可累？”

    “不远，不过一刻钟就到了。”柴文道答道：“书院里还有住宿之处，若是家远，还可以申请住宿的。”

    高媛算了算时间：“咱们家到这里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路，不远。”

    柴伐北笑：“娘，那是坐车，要是走路可不止半个时辰。”刚才叔侄俩下山路上就已经交流过了，考试题目对于别人来说算难的，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却不算什么。如无意外，两人入学毫无问题。书院早有定规，每旬放假一日。他们完全可以住在书院，放假的时候回家便是。

    高媛对于孩子上学、家长接送这件事情接受起来毫无压力，上辈子多少孩子上下学不是家长接送啊？有的孩子上了高中还有家长接送呢。自家这俩大的虚岁十一，小的虚岁才九岁，都是上小学的年龄，自然是要家长接送的。

    “咱家有马车，自然是要坐车的。难道有马车不用，非要走着？”高媛不以为意地道。

    嫂娘（娘）居然是打着每天接送他们的主意吗？两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完全出离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柴伐北小心翼翼地问：“娘，那以后我和叔父上学，坐自家马车？谁赶车啊？”

    高媛理所应当地道；“自然是我，若是时辰早，你们还可以在车上睡会儿。”

    她这是完全照搬上辈子的经验，自己的很多同学就是这么干的。觉不够睡，就在车上睡一会儿。她还曾经有一个富二代同学，家长为此特意买辆商务车改造了呢。若不是当年的国人还没有房车的概念，没准儿就不是商务车了。

    范诚阳听懂了，立刻表示自己也可以送叔父和大哥上学。

    大家大笑，见范诚阳有些不高兴了，急忙收住了笑，到底把他哄开心了才罢。

    三日后就是放榜的时候，榜单就贴在书院山脚下的布告栏里，柴文道和柴伐北果然榜上有名。只是青山书院居然颇有意思，并没有像科举榜单那样给考生排个名次，而是只分了甲乙丙丁四个班，每个班的学生都是按照姓氏笔画的顺序排列的。

    高媛见自家俩孩子都在甲班，心里更欢喜，在一个班好，接送都方便许多。

    结果柴文道和柴伐北和新鲜出炉的同窗们一起被先生领上山之后，就再也没下来，高媛跟着别人一起办了孩子入学的手续，交了费用，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不由奇怪地问书桌后的人：“先生，我看别人家孩儿都下山来了，怎地我家孩儿不下山呢？”

    那位先生见怪不怪：“你家孩儿可是在甲班？”

    高媛点头：“正是，两个孩儿都在甲班。”

    那位先生不由好好地看了高媛一眼，赞道：“你家倒是好造化，有两个好孩儿。好叫这位大嫂得知，甲班的学子都是要住宿的。刚才交费的时候，你不是已经交了吗？”

    高媛愣了愣，人家说要交多少银子，她就给了多少银子，根本没多问啊。

    那位先生好心地继续道：“甲班的学子都是成绩最好的，为免耽误学业，向来都是住宿，由学识最为渊博的先生教授，就连夜间也是可以向先生求教的。你还是赶紧回去收拾孩子的行李为好，也不必多拿，书院有统一的学子服，只不过准备两身里衣就是了。其余文房四宝等一概物事书院里都是有的，很不必多拿，免得还要拎回去麻烦。每月初一、十一、廿一可回家一日，你只管提前一日的申初时分来接便是。”

    高媛这才知道，敢情柴文道和柴伐北上的还是重点班，是书院着重培养的那一拨。这真是个好消息，她便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收拾了几身衣服，又不放心地放了些纸笔，还塞了一个装着散碎银子和铜钱的荷包。出门之前，又打开包袱，往里摆了几个苹果和一捧大枣。

    范诚旭和范诚阳见她进进出出地忙碌，也兴致勃勃地在一旁乱出主意。范诚旭想着要不要再放几块墨锭，范诚阳则喊着要放几块点心。

    高媛重新赶到青山脚下，见那位好心的先生居然还在，不由对人家千恩万谢一番，家长却是不能上山的，只把包袱交给那位先生，由人家转交便是。

    那位先生很知礼，并不打开包袱检查。他做这个差事是做老了的，太了解家长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高媛这还是少的，还有的人家，恨不能挑着几个大箱子上去。呃，后面来的这户可不就是？

    几个健仆或挑或抗，大大小小的箱子篮子很快便摆了一地。领头的穿着长袍，上前行礼：“先生请了，小可受主家之命，来给小主子送东西来了。东西甚多，可能让我家下人上山？也免得累了书院里的先生们。”



109.监学
    看来富几代在哪里都有，高媛躲开几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能住校的好像除了甲班学子，应该还有其他远路而来的。这一户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如果是甲班的，可不就是自家俩孩子的同窗？嗯，这个必须要好好看看。自家那俩心气儿高，上辈子留下的臭毛病还没全改过来，要是同样遇上不好相与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同窗关系？

    那位先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不用这般多。两个人一间宿舍，能有多大地方？你们这些东西往屋里一放，你家小主子怕是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了。”

    领头的管事脾气甚好，就是脾气不好，在青山书院的先生面前，也得拘着不是？

    他弯弯腰陪着笑：“先生莫怪，只是我家老夫人心疼小主子，我家小主子又是从来没在外头住过的，这才多了些。自不必麻烦先生动手，我带的这些人都是老手，很会摆放东西的，定占不了多大地方。”

    先生摇头失笑：“你这人，我哪里是嫌麻烦？书院里有规矩，不管家世如何，到书院便一视同仁，都是一般的学子。你这些东西往上一抬，生怕人不知道你家小主子出身显赫吗？或是有那眼皮子浅的，抱着那见不得人的目的，就是不算计你家小主子，但跟那跗骨之蛆一般痴缠，你家小主子又如何静心读书？再有那下九流的蛮横之人，知道你家豪富，有心做下作奸犯科之事，你家小主子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要派几个护院日夜跟着不成？那还考什么书院？直接在家请个落第的举人秀才教着也就完了。”

    说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了火气，见高媛在旁站着看热闹，手指头一转，指了指她又道：“这位妇人，家里有俩孩儿在甲班就读，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包袱，重不过三斤。难不成人家的孩儿就不是孩儿？”

    高媛莫名躺枪，再不敢在旁看热闹，反正早就跟这位先生说了自家俩孩子的名姓，还是赶紧走人好了。

    等把范诚旭兄弟俩在马车上安顿好，没走几步，就看到那一行人个个垂头丧气地又把东西搬了回来，想是先生发了火，怕是什么东西都没给留下。

    看来青山书院管理很是严格啊，也不知道柴文道叔侄俩适不适应。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不管是看起来少年老成的柴文道还是热情爽朗的柴伐北，对于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集体求学生活，还真的是不太适应的。

    青山书院把学子们按照不同的层次分为几个年级，像柴文道叔侄俩这样初入学的蒙童，就被分到了蒙童年级。每个年级又根据入学考试的成绩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班级，每个班二十人，各有一个监学领着找到自己的班舍，根据个头大小安排了座位，这初步的事情就算是完成了。

    柴文道和柴伐北不得不分开，两个人之间差了半个头，一个在中间，一个在最前面。蒙童们的年级虽然不一，但都不超过十五岁。按照青山书院山长的理论，十五岁都没下过场，不是家里太娇惯就是资质太愚笨，是坚决不会招收进来的。

    柴伐北九岁，柴文道十一岁，在蒙童中不算是最小的，可在甲班这个人才济济的班级里，绝对是属于年纪小的那一拨了。柴伐北只看到了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同窗，两个人个头也差不多，妥妥地占据了最前面一排中间的两个座位。

    至于柴文道也好不哪里去，坐在了第二排靠窗户的座位上。鉴于班舍里五排四列的座位安排，可见他也属于个头矮小的那一拨。

    班里最高的几个，比柴文道还要高出一个头去，有的下巴颏上甚至有了胡须的影子，这是卡着十五岁的年龄线考进来的。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摆着学院统一分发的文房四宝，大家都避座而立，等监学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了，这才纷纷落座。

    监学咳了一声，捋着下巴上的一缕胡须道：“老夫姓李，是甲班的监学，你们以后管我叫李监学便是。若是在外头闯了祸，外人问起来，也只管把老夫的旗号摆出去。若是你们有理，老夫自然是护着你们的，定不会叫人欺负了你们去。可若是你们没理，那可就莫怪老夫无情了。”

    就跟后世所有初入学的学生一样，二十个学子个个端坐如钟，眼睛都盯着监学的脸，一点儿也不敢走神。

    李监学甚是满意地接着道：“咱们青山书院历时两百余年，不乏许多旷世奇才，固然有青云直上之人，可也有中途跌落再无建树之徒，究其原因，左右不过是规矩二字。才高之人，大多恃才傲物，失了谦虚待人的规矩，长此下去，身边之人无不是阿谀奉承奸猾之辈，不知不觉便移了性子，还往往不自知，到头来悔之晚矣……”

    若是高媛坐在班舍里，定会对李监学大生知己之感，这开学第一课上的，把一个个自持才高的小天才们，打击得体无完肤。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别以为成绩好就行了，要是想在科举和学问的道路上走得更远，道德水平规则意识也不能放下懂不懂？

    被监学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地训完了话，甲班的蒙童们巴不得赶紧下课。能考进青山书院的，尤其是能进入甲班的，哪一个不是世人眼中的神童？最常听到的是各种各样的夸赞之语，正踌躇满志地打算一展才学，当头便是一瓢冷水，然后又是一瓢冷水。李监学泼冷水泼上了瘾，或许是为以前的某些学生的不当言行心痛，滔滔不绝地说了足有半个时辰，在听到外头响起的摇铃声后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

    见二十个学生眼睛里已经有了些深思之意，稍觉满意，仍不假辞色地喝着学生们照旧按照个头排成了两队，自己在前面领着去参观校园。

    青山书院建在半山腰不假，可书院内部地势还是很平坦的。书院沿山势而建，就不可能跟城里的书院那样规整，有的地方甚至要绕好几个弯儿才能到达，若不由人带着先看一看，这些新生就太容易迷路了。

    李监学带着学生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被学生们称为师舍的地方。因为青山书院有不少学生是住宿的，因此先生们也都住在书院。师舍都集中在一处，大多数先生都是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的配置。房屋外形一样，李监学很有经验，知道这些蒙童们正是淘气的年纪，自身就易闯祸。再加上甲班的蒙童们因为成绩最好，更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惹祸上身的几率也不小。若不知道自己监学的师舍，怕到时候就是想找靠山都不知道到何处去找，岂不是坑了自己的学生？

    确认每一个学生都记住了自己师舍的位置，又声明自己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书院里，别万一到时候遇到事情不知道找先生，自己傻乎乎地抗不住。二十个蒙童刚被他训得蔫头耷脑，见监学转头便是一副护鸡崽的老母鸡架势，立刻就觉得自家这个监学到底还是个很不错的先生。

    然后便是学生们的宿舍，离先生们的师舍并不远，就在隔壁的院子。只是院子太大，住宿的学生又多，李监学只争取到了靠近宿舍大门的第二排宿舍，第一排却是被负责考进士的监学给争了去。中了秀才之后就可以进官学读书，中了举人之后的选择就更多，再加上年龄大了，不乏娶妻生子的，还有觉得考进士无望另谋出路的，作为青山书院的最高年级折桂级，只有一个班级，也是书院里最受重视的班级。负责折桂班的宋监学学问高资历老，李监学觉得自己争不过，便很大度地将第一排让了出去。

    在经过折桂班的那排宿舍时，李监学指着宿舍道：“看到没有？这里头住的，都是已经通过乡试之人。一举成名天下知，有多少青年才俊中了举人便沾沾自喜，再也未有寸进也是有的，你们当以为戒。”

    学生们齐齐应了，李监学满意地引他们到了自己这个班级的宿舍前道：“你们可有相熟之人要住在一起的？现下便提出来，莫等老夫分了宿舍之后再来歪缠。”

    柴文道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道：“先生，学生和侄儿柴伐北一间可以吗？”

    柴伐北也赶紧走出了队列，自动自发地站在了柴文道一边。

    李监学早就知道自己的班里有一对年龄相仿的叔侄，见这俩孩子都很大方知礼，便点头道：“好，这头一间宿舍便是你们的，先进去收拾一番。等下你们家人就应该把行李送来了。”

    受柴文道叔侄俩的影响，又有几个相熟的学生站出来，表明要住在一起，李监学均允了。

    剩下的便面面相觑，挑着看着面善的互相搭讪起来，到最后居然都找到了自己的同伴。李监学无有不允，挨着顺序排好了宿舍。没等所有的学生都进了屋子，山下负责接待家长的那位先生就已经带着一些杂役回来了。

    原来这位先生正是负责学生住宿事宜的监舍，按照包袱外面写的记号，把东西一一分给学生们之后，又打量了一番各人身材，把库房里的各种标准尺寸的长衫拿了二十件过来，居然无不合身，看来其眼光甚是毒辣。

    等大家把自家的衣服换下，统一穿上书院发的鸭蛋青色长衫，顿时显得整齐了许多。李监学甚是满意，又带着自动排成两队的学生去了校场。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虽然青山书院以让更多学生金榜题名作为自己的办学目标，却也没落下基本的素质课程。这些课程都是开设的，也有专门的讲师承担，顶多不过所占课时有所差别罢了。

    只不过六艺中的御术需要用到马匹，书院建在山腰上，着实没有那么大的地方跑马，便将此课改成了蹴鞠课。时人不论高低贵贱，都甚是喜欢这种运动。书院里的学生也是需要与人相处的，若是会蹴一脚好鞠，与那些达官显贵子弟便会更有话题，以鞠会友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不过李监学还是狠狠地念叨了一番此乃邪门歪道，就算是以此晋身，也会被正经的读书人瞧不起，万万不可沉迷此道。从李监学激动的表情和花费的时间来看，他以前定有得意弟子折在了此处。

    校场上除了有个标准大小的蹴鞠场之外，沿着蹴鞠场外沿还有一圈可容几人并行的跑道，据说一圈正好一里长短。跑道一侧有几排树木，树木另一边便是射箭的地方。李监学对于校场的感觉不好，只草草地指了指位置便罢了，带着学生转身就走，生怕自己带的这一拨学生酷爱上了这个地方，好好的资质不用在科举上，白白地蹉跎了好光阴。

    教授乐术的教舍也在校场不远之处，一排教舍足有七八间，都是教授各种乐器的。李监学在这里倒是反应正常，看来他以前的学生里没有沉迷此道误了学业的。

    除了这几处专门的场所之外，其余的课程都在班舍里上了。回到班舍之后，李监学在一侧的墙上贴了一张大纸，上面是横平竖直的一个表格，柴文道仔细看过去，表格最上方写了三个大字：课程表。

    李监学指着课程表道：“每五日一轮，每个时辰上什么课，都在这上头了。”

    又指着课程表下方的几行文字道：“这是每日时辰的安排，何时上课，何时下课，何时就餐，何时熄灯，都记得明明白白。若是违反了，可是要记录在案的。”

    所有的学生都觉得甚是新鲜，没想到青山书院如此仔细，就连每天什么时候吃饭都是定好了时辰的。

    若是高媛在这里，肯定会把对李监学的知己之心上升为对钱山长的怀疑，这课程表也好，作息时间安排也好，统一制服也好，怎么那么像现代社会的学校呢？

    山长大人，您老人家是不是小女子的老乡啊？

    李监学见学生看完了，微笑道：“按照日程安排，此刻便是用餐时间，都跟老夫去吧。”



110.静好
    柴文道和柴伐北在青山书院努力适应半军事化管理的求学生活，高媛带着范诚旭兄弟俩在家里也在适应着少了两口人的日子。

    范诚旭有些不安，虽然自己和弟弟一直用“娘”来称呼这个当家主事的女子，范诚阳更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娘，可自己兄弟俩跟人家却是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在里面的。

    不像柴文道，在礼法上人家可是一家人，更何况他是从小被高媛养大的。

    稍微不安的心情在看到端上来的饭菜质量时烟消云散，高媛并没有因为亲生儿子柴伐北不在家，就降低一家人的生活标准。相反，因为少了两口人吃饭，他们的生活质量好像还更高了些。

    高媛把炒鸡蛋夹了一大筷子放到范诚阳的小碗里，又给他拿了一块馒头，吩咐道：“多吃些。”

    范诚阳高高兴兴地开始埋头大吃，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原本的挑剔早已不见。自从有了自己的家，高媛的做饭手艺得到了范诚阳的肯定，根本不用人管，自己就能吃个肚儿圆。

    范诚旭觉得，自从那个什么都管的夏竹姐姐离开之后，弟弟没了人精心的照顾，反而长得更壮实了。

    用过了早饭，休息两刻钟之后，便是两个孩子的读书时间。受柴文道叔侄俩的影响，范诚旭兄弟俩也把考取青山书院当成了自己的目标。高媛和柴文道二人讨论过范诚旭兄弟俩的前途命运，觉得把兄弟俩改了名姓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就算是俩孩子不去做官，有着读书人的身份在身上，也有了安身立命的依靠。

    在书院里当个先生也成啊，晋中文风甚盛，书院里先生也是很受人尊敬的职业。很多晋中当地的人中了举人之后试着考了一两回进士，若是觉得无望了，也不入仕，就到各处书院当先生。有的还一边教书一边读书，日子过得很是安稳自在。

    高媛对于范诚旭兄弟俩的人生规划，暂时就是这个。就算是将来有所变化，有学问也比没学问好。有了晋中这么好的读书氛围，自然要好好利用。

    于是，尽管每天忙忙碌碌，高媛还是挤出时间来，每天陪着两个孩子读书。范诚旭的基础是陆夫人给打的，很是扎实。绝大多数字都识得，又跟着柴文道读了几个月的书，再加上高媛偶尔也能给些指导，读书习字都没问题，还能指点范诚阳一二。高媛一般只是负责监督罢了，只在范诚旭有些不解之处，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以指导。

    她也很想读书，可惜她手边的活儿太多。四个男孩子的成长所需是惊人的，在这个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买到的年代，她只能凭一双手给做出来。所以家里最常见的一幕就是，两个孩子摇头晃脑地读书，她坐在一旁不是缝衣服就是纳鞋底。好在街上大大小小的饭铺甚多，可以直接在外面买些馒头，否则定是更加忙碌。

    等两个孩子读完了书练字的时候，不需要她在一旁指导了，她便洗衣做饭，若是家里东西不足了，也要利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出门采购。

    范诚旭兄弟俩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家里没有大人盯着，她不放心。

    中午俩孩子休息的时候，她便进空间收拾土地。她只种了三亩地，两亩地种了小麦，一亩地种了各种菜蔬瓜果，也不过就是自家食用罢了。

    谷雨前后，种瓜种豆。她空间里的作物成熟期短，就干脆按照外头的时令来。把花了几个月才收拾出来的四亩地尽数种上了西瓜，剩下的三亩零零散散地划归它用。

    下午的日程安排是上午的持续，多以两兄弟背书为主。若是两个孩子书背得好，高媛就带着他们俩出门到晋水河边走一走，偶尔也去逛逛街买东西，对待他们与对待柴文道叔侄俩并没有什么不同。

    等用过了晚饭，早早地就把俩孩子弄到空间里去睡觉，高媛或者去夜市寻些商机，或者继续在空间里劳作。累了便睡，醒来就是全新的一天。

    这般忙碌却有规律的生活，高媛觉得很是安稳，大有一种能过到天荒地老的感觉。等到了初九下午，带着叽叽喳喳的范诚旭兄弟俩到城外去接柴文道叔侄俩回家，不过短短几日不见，见两人穿着青山书院的统一长袍和几个同窗说说笑笑地一起下山，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柴伐北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的马车，高高地举起手臂来对着山下挥舞，见范诚阳小小的身子立在车辕上也冲着自己挥手，不觉失笑。他的举动引起了同伴的注意，柴文道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却扭过头来对同窗道：“阿充家里可来人接了？可要和我们一道回去？”

    被叫做阿充的学生叫徐士充，和柴文道同龄，最为巧合的是他家和柴家就隔了一条胡同，正好顺路。

    徐士充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有人不喜道：“怎么阿道只问阿充不问我？”

    柴文道脸上不显丝毫愠色，照旧温和地道：“那是因为我已经看到你家车子了啊。”

    伸手指着一辆格外华丽的双马拉的车：“那不是你家的车？”

    心中不喜的那位同窗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家的？”

    柴文道笑道：“我不认识你家的车，可我认识你家的人啊。”

    几个同窗都看过去，果然在那辆华丽耀眼的马车旁边，看到了一位正上蹿下跳的小厮，嘴里还在高声喊着公子。

    青云书院不差钱，整座山都是书院的，这些来接学生的人都很自觉地站在山下等着，生怕自己未经书院允许私自上山让自家的学子在书院里吃瓜落。

    这位同窗名靳云尚，是晋中府中靳家的旁支子弟，靳家家风不谈也罢，只凭这位靳云尚家，就能一探究竟。也是孽缘，这位靳云尚家就住在甜水胡同，还是胡同最里头的那一家。他们家能做出把胡同一头圈入自家的事情来，可见平常也少不了做些欺行霸市的行径。

    柴文道和柴伐北自然是记的，自家为何从晋中离开去往北关的。

    靳家自视甚高，觉得自家在今上登基的大业中也是出过力的，因此常以从龙之旧臣自居，很是瞧不起以前的老同行。虽然房子住惯了懒得换，但自上而下一反过去的商人作风，处处以书香世家的做派标榜起自身来。他们家舍得花钱，也不缺钱，愣是给自家用钱砸了一个青山书院的入学名额来。靳云尚作为靳家子弟中识字最多的，也是在家族里过五关斩六将才争取到了这个入学名额，可想而知他的父母有多欢喜了。

    靳父靳母表达自家欢喜的方式便是不断地给住校的儿子送东西，点心糖果送，鸡汤果汁也送，高档的竹纸更是不断地送。送东西的那个人，便是靳云尚的贴身小厮，也就是正在山下当猴子的那一个。

    靳云尚是拿钱砸进去的，所以被排在了专门的丁班，周围都是各种形式的关系户，也不显得自己纨绔另类。可丁班的许多同窗是走读的，自家却是要靠他改换门庭的，就显得比别人还是要那么求上进一点，他是住在书院里的。

    这个就比较尴尬了，因为住在书院里的晋中城里的人除了甲班的之外，只有他一个。偶尔交谈的时候得知柴家也是住在甜水胡同里的，虽然自家的大门是冲着晋水河边的，可也算得上是个邻居，便约了今日下山的时候同行。

    更令人尴尬的是，同行之人里还有一个旧邻居，这个旧邻居还是跟靳家关系很是一般的，甚至因为靳家行事作风太不地道，把老院子卖了搬走了的。买下人家院子的，恰好就是柴家。

    柴文道和柴伐北在知道同窗贾昀泽家的事情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这也太巧了些。

    靳家和贾家交恶不是一天两天，都已经搞不清楚起因是何了，只知道两家开始比祖产多寡，比儿媳妇的嫁妆厚薄，后来就开始比子弟是否有出息。第一项贾家输了，第二项两家持平，最后一项靳家就是拍马也比不上。

    贾昀泽可是完全凭借自己的本事考到青云书院里的，上的还是成绩最好的甲班。跟人家比起来，拿钱砸进去的丁班学生靳云尚就很是抬不起头来。

    若是两家大人在此，因为互有胜负，可能还能表面上和和气气。可现在是两个学生做比较，还都是争强好胜好面子的年纪，恨不得自己身上的一根丝都是凭自己本事挣的，所以在书院里时，靳云尚一般是躲着贾昀泽走的。

    可惜贾昀泽很喜欢和他站在一处，什么话也不说，连个眼神也不给，只要往那里一站，贾昀泽就觉得心情甚好。

    所以今天一下课，他就跟着柴文道叔侄俩一起下了山，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在书院门口等着的靳云尚。见靳云尚想走又不舍得、想待着又不痛快的样子，心情就更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靳云尚格外小心眼儿的原因，学渣在学霸面前没地位，就格外地计较起面子来。见柴文道邀请别人不邀请自己，就忍不住把不平的话说了出来。

    柴文道何许人也？这些少年的心思在他眼睛里就跟白纸黑字一般清楚明白，也不跟他们计较，照旧温和以对。不过短短几天下来，就在同窗中得了个待人谦虚有礼的印象，人缘着实不错。再加上柴伐北年纪虽小，可待人真诚热情，这对叔侄俩就迅速在书院里打开了局面。不但同窗们喜欢，就连各科夫子在看到两人交上来的课业时也大加赞赏。

    高智商加高情商，在现代社会里是成为社会精英的有利因素，在古代也是如此。智商上面，早有好几个夫子下了决断，这柴家叔侄俩就是立刻下场也使得；情商上头，不管是谁和他们俩接触之后，都有如沐春风之感。这样的人，迅速获得夫子同窗们的好感，简直不要太容易。

    因此，即便是要忍受老对头的倨傲，靳云尚还是坚持着等着柴文道叔侄俩一起下山。父母在家里嘱咐了无数，到了书院可要擦亮眼睛，挑那些有出息的交友才好。柴家这俩何止是有出息，简直就是前途无可限量，是必须要交好的。

    高媛哪里知道就这几天的功夫，柴文道和柴伐北就已经在书院里有了如此高的威望，更不知道一起下山的几个少年之间还有如此多的瓜葛，看到自家孩子下来了，心里说不出的开心满足。

    柴文道和柴伐北年龄相仿，偏偏是叔侄差了辈分，同窗们干脆就各论各的。见了高媛之后，自动地都按照柴伐北的辈分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喊着“柴家婶婶好。”

    高媛乐呵呵：“好，好，你们也好。”

    柴伐北上前，抓着高媛的胳膊：“娘，阿充家就住在咱们家旁边的深井胡同，他家没有车，咱们捎他一段可好？”

    高媛笑道：“当然好，等明日回来的时候，你们再一起回。”

    徐士充弯腰道谢。

    果然不愧是青山书院的学生，个个都这么明理。高媛高兴地看着几个孩子互相告别，各自上了不同的车。虽然同路，却也慢慢地拉开了距离。

    自家四个，又加上一个徐士充，五个少年把车厢挤满了，还嫌车厢不透气，把窗帘和车帘都打开，一边聊天，一边赏着春光，慢慢地回去。

    徐士充对柴家的另外两个孩子很感兴趣，对着同窗道：“阿道，你家这两个小的，比你们俩好看。”

    那自然是好看的，因为压根儿就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嘛，人家的爹娘比他们家的，自然是好看很多的。

    柴文道微笑道：“我和伐北难道不好看？”

    范诚阳立刻叫道：“好看，好看。叔父好看，大哥好看，二哥好看，阳哥儿最好看。”

    满车大笑，范诚旭捏捏他的小脸打趣道：“敢情你这是变着法儿地夸自己呢？”

    范诚阳委屈了：“不是我说的，是娘说的。”

    高媛立刻声援：“没错，就是我说的，我们阳哥儿最好看，谁都比不上。”



111.上进
    范诚阳破涕为笑，爬出去找娘了，不跟这些坏蛋玩儿。

    高媛就把他放在自己身边，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揽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范诚阳正是爱说话的年纪，见什么都好奇，看到朵花也问，看到个牲口也问，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徐士充羡慕极了：“你们家人感情真好。”

    不像他们家，堂兄弟姐妹凑在一起就各种争，闹得他都不愿意去老宅了，万分庆幸自家爹爹是庶子，成了亲就被嫡母给分了家出来。自己一家人住的地方虽然不如老宅宽敞，可倒也家庭和睦其乐融融。可惜祖父祖母俱在，每月初一十五的两次入宅请安是免不了的，自己的亲娘在妯娌之间婆母面前，也不知道明里暗里吃了多少亏。

    还是人家柴家好，就冲柴家这家风，柴文道和柴伐北都是值得交往之人。

    徐士充居住的深井胡同比甜水胡同要多走几步路，高媛也不让徐士充下车，直接把他送到了胡同口才住了车。徐家虽然没有马车，可也是有两个老仆的，早早地就有一人在胡同口等着，见自家小公子搭了同窗的车回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谢，还说了几句客气话。

    等回了自己的家，把马车卸下来，洗了手换了衣服，高媛又去厨下整治饭菜。几天不见，柴伐北对于自己的家庭地位有了危机感，尤其是看到范诚阳这个小尾巴之后，当机立断地加入了当尾巴的行列。

    于是，高媛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就多了一个，好在范诚旭积攒了一大堆的问题去找柴文道求教，否则东厢房怕是都转不过身子来。

    不过他们也没在正屋书房探讨学问，而是一人搬了张凳子，就堵在东厢房门口，出来进去还得稍微看着点儿，要不然就会碰着人。

    高媛一边炒菜一边跟柴伐北聊天，范诚阳只要守在她身边就满足，是否参与对话是不在意的。自己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个木碗，碗里头是高媛给他做的鸡蛋羹，也不用人喂，自己一勺一勺吃得甚是香甜。

    柴伐北先看了看范诚阳碗里的东西，很想撒个娇说自己也要吃。可惜这东西他是从小吃到大的，小孩子吃也就罢了，自己实在没有兴趣，便乖乖地坐在灶下帮着烧火。

    外面书声琅琅，里面柴火噼啪，居然也挺和谐。

    柴伐北正在给高媛绘声绘色地说青山书院的事情，高媛越听越觉得耳熟，原来现代的学校之所以是那个风格，是一脉传承下来的啊。这个青山书院的种种安排，跟现代的学校太像了，就连关系户都有。

    “那丁班的学生，是不是都很纨绔啊？在书院里有没有欺负你们？”高媛关心的是这个，根据她上辈子的经验，这样的关系户学生为了维护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往往是通过表面上的狂妄自大来掩饰自己的。

    “也不是个个都纨绔，像今儿跟我们一起下山的那个靳云尚，就挺懂事儿的。娘，你知道不，他家就是咱们胡同里的那户。”柴伐北道。

    “他家啊。”高媛把炒鸡蛋从锅里盛出来，倒了热水刷锅：“那你们可小心着，这个靳家是不是跟那个靳家是一家子啊？”

    “是一家子，不过这两家都是旁支，两家也就姓氏一样，血脉已经比较远了。”柴伐北安慰道。

    柴文道在外面补充：“没错，嫂娘。咱们知道的那个已经进京当官儿去了，整个靳家现在可在意名声了，嫂娘只管随意就是。”

    高媛放心了：“那就好，不过我想好了，咱们在晋中没靠山，还是泯然众人的好。不是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吗？咱学大隐，藏着。”

    柴伐北笑：“还是我娘有见识。”

    高媛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自家儿子的夸赞：“那是。”把另一口锅里从上午就炖着的兔肉舀了一块出来尝尝味，已经极烂了。

    抬头一看，就看到正眼巴巴瞅着的范诚阳，碗里的蛋羹都已经吃完了。鸡蛋羹这种食物，目前只有他喜欢，就连范诚旭也是拒绝的。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也不怎么顶事，也就是饭量小的范诚阳还合适。

    高媛把他的木碗洗干净了，又给他添了几块兔肉。范诚阳继续低头大吃，小脸上沾了许多油。

    范诚旭在门口瞧得清楚，无奈地摇头。这个傻弟弟就知道吃，等饭上桌了，肯定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高媛把兔子肉用家里最大的那个大海碗盛了，一整只兔子呢，一个大海碗还要冒个高高的尖儿。

    柴伐北没忍住，伸手捏了一块塞到了嘴里：“真好吃，娘炖了多久啊？”

    高媛嗔道：“就这么等不及？我上午就炖上了，去接你们的时候，灶膛里还有热炭煨着呢。”

    又炒了个大白菜，拿圆葱丝拌了木耳，一起摆上了桌。

    馒头是在外头买的，还热乎着。再加上南瓜粥，满满地摆了一桌子，范诚阳果然吃不下去了，眼馋地看着兔肉就是不下桌。

    “明天咱们炖鸡吃。”高媛摸摸他的头，小孩子眼大肚子小，这是没吃够，肚子却装不下了。

    见他馋得可怜，拿他的专用小木碗又夹了几块好肉放在里头：“娘给阳哥儿留着，明天早上吃好不好？”

    范诚阳满意了。

    范诚旭在北关的时候被养成了食不言的良好习惯，如今早就被高媛破坏得一点儿都不剩。一家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早就成了家里的常态，尤其是柴文道和柴伐北刚从青山书院回来，正是需要聊天的时候。

    范诚旭对于青山书院很感兴趣，娘说了，到明年他也要去考的，提前一年了解书院的情况做好准备很重要。

    通过柴文道和柴伐北的描述，高媛这才知道，敢情这个青山书院吧，虽然招收关系户，可总体算起来，还是挺严格的。

    比如每年三月初一的入学考试，就是老生和新生共同参加的，根据成绩高低分班。至于那些关系户，也不是没有机会。初入学的时候自然是丁班，可到了第二年再考试的时候，就被书院一视同仁了。

    “也就是说，你们甲班里，除了像你们俩这样的新生，还有老生呗？”高媛总结道。

    “是，老生多，新生只有四个。”柴伐北道：“除了我们俩，那俩都是外地来的。”

    那每年青山书院新招生的数量可真不多，高媛刚觉得自家这俩孩子争气，转头一想这俩是多活了一辈子的，就把刚升起来的那股子得意给压了下去。

    范诚旭却由衷地佩服起柴文道和柴伐北来，尤其是在看到二人脸上没有任何自傲神色之后。有这两人珠玉在前，自己明年若考不中，或者考不进甲班去，会不会很丢人？他转头再看看高媛，她正低声安慰因为吃不下而苦恼的范诚阳，对于柴伐北所说的也没有任何自得之意，想来是觉得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心里的压力就更重了些。

    他头一次产生自己的功课很一般的感觉，吃过了饭也不休息，又拽着柴文道请教去了。

    自从夏竹走了之后，他们兄弟俩的卧室就挪到了高媛的屋子里，范诚阳是一定要跟着娘睡的。范诚旭倒没有这样的需求，只在书房里安张床就成。

    这样的安排给了他极大的便利，柴文道见他爱学上进，心里也是满意的，便也随他进了东次间的书房，一一细心指导，然后顺便丢些作业给他，足够让他做上十天的。

    高媛点了好几根蜡烛，把东次间照得如白昼般明亮。这个时代可没有眼镜，要是不小心得了近视，该有多惨？

    从此这就成了柴家的惯例，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讨论的，永远是学问。就连最小的范诚阳也深受影响，每天不背上一段书练上几张大字，就觉得这一天过得甚是无味。高媛记得上辈子的一个说法，说一个习惯初步养成需要七天，稳定下来则需要二十一天，若是经过了二十八天，那这个习惯也就巩固下来了。

    这个法子她早已在柴文道和柴伐北身上试验过了，虽然他们俩的确是养成了爱读书的好习惯，可她始终认为这是因为他们多活了一辈子的缘故。所以还是很认真地在范诚旭兄弟俩身上进行验证，见两兄弟果真慢慢地养成了习惯，不需要自己督促，到时辰就自觉地去读书练字，心里甚是高兴。

    每到柴文道和柴伐北从书院回来的日子，家里的读书氛围就更浓了些。尤其是徐士充发现这一点之后，心惊于柴家众人的努力，就不请自来地加入了这个补习班，不到睡觉的时辰是绝对不回家的。

    反正两家挨得近，刚开始的时候徐家还派个老仆跟着，过了两回之后就不管了。等后来大家讨论得兴起，徐士充干脆就住在了柴家之后，徐家也对他听之任之。徐母见自家儿子读书如此勤奋，又加上每旬都是高媛接送三个孩子，还特地登门来道谢。见柴家家风甚正，从此便常来常往，和高媛成了好友。

    充实而又规律的生活过起来感觉特别快，家里有了读书的孩子，高媛就很关注科举方面的消息。四月进行府试的时候，她还特地去贡院外头看了看，见什么都好奇。从考生们携带的物品到入场时间，都仔仔细细地观察仔细了，好为自家孩子明年考试做准备。

    正贞四年恰逢虎年，也是有院试的一年。若不是有自家孩子要参加科举，高媛还真没有意识到院试这种考试，还不是每年都有的。而要考秀才，居然要考县试、府试、院试三场，从二月一直考到八月，这还是最顺利的情况下。若是县试没过，府试就没有资格参加。到明年再考吧，去年的县试成绩就作废了，还得重考，真够坑的。

    好在若是府试通过了而院试没过，就不必重新再考县试和府试，直接重考院试就好了。可问题是，院试不是每年都有啊，三年考两回。高媛在贡院外头的茶馆里坐了半天，听一位长者侃侃而谈了许久，这才搞明白明年是没有院试的。

    她算了算，要是明年柴文道和柴伐北考秀才的话，顶多能过府试，要想继续考，还得再等一年。

    一个秀才就要考三回，还要历时两年。怪不得当年的宋秀才那么倨傲，人家的确有倨傲的资本。

    高媛不由为自己以前的想法汗颜，她还以为秀才就相当于小学毕业的程度呢，就看这架势和录取比例，比高考都难多了。

    不行，她得多给几个孩子做些好吃的，要不然脑子跟不上。

    她便格外地关注起几个孩子的营养搭配来，柴文道和柴伐北每次回书院，再也不是小小的包袱一个，而是装满了各种好吃的，尤其是能够存放的肉干居多。至于范诚旭这俩在家的，更是天天换着花样儿地吃，把范诚阳的一张小脸吃得白里透红、细腻光润，就连个子也长了不少。

    范诚旭很为她犯愁，天天这么吃，咱家还有钱不？

    高媛哈哈大笑：“放心，咱家有钱。你们晚上睡了之后啊，娘可是去夜市摆摊子的，每天挣的钱啊，足够咱们家花销了。”

    这是真的，空间里的西瓜熟了，又大又甜，最重要的是比外头的西瓜早成熟了一个月，每天一摆摊出来，很快就被人买光了。

    常来光顾的顾客中，甚至还包括以前的老主顾：董家酒楼的董掌柜。

    董掌柜见高媛一脸看陌生人的表情，知道她为了自保，便也很识趣地装着不认识，只是照顾她的生意罢了。当然很快他便发现，高媛根本就不用他照顾生意，她的生意好得很。董掌柜要是出来的晚了，连一个西瓜都是抢不到的。

    范诚旭兄弟俩这才知道，敢情每天晚上他们睡着之后，娘还要去夜市摆摊子，不由大为心疼，都嚷着要跟着一起去，帮着她卖菜。

    高媛笑眯眯地道：“咱家不卖菜，卖的是瓜。你们也不去，夜市上杂人多，娘顾不上你们。你们啊，只要在家好好睡觉，就是帮娘的大忙啦。”

    范诚阳乖乖点头：“嗯，我好好睡觉。”

    不睡觉也不成啊，他可喜欢睡觉了，一到天黑就睡着。只有在叔父和大哥回家的日子，他才有精神，真奇怪。

    高媛摸着他的头很满意，还是小的好糊弄。瞧瞧那个大的，嗯，年龄也不大，暂时能糊弄过去。只是以后长大了，怕就不好糊弄了。

    哎呀，怕什么啊。等以后长大了，扔到书院住校去。



112.故人
    等天气再次转凉，正贞四年的秋天如期而至。去年此时，他们刚刚回到晋中，为了买房安家忙碌不堪，就连中秋节也没有过好。因此今年高媛便早早地打算了，好好地在家过个团圆节。最重要的是，青山书院也特意放了三天假，远处的学子虽然回不去，但近处的却可以回家团圆了。

    柴文道和柴伐北一回家，检查范诚旭范诚阳读书的任务就自动移交给了他们俩。高媛趁机去了夜市，她现在不卖瓜了，转而卖花。晋中到了九月初才是菊花集中上市的季节，她还是提前一个月卖，占了这么个先机，加上她在空间里养的花没有病虫害，不担心风雨侵袭，花开得甚是艳丽多姿。有那些附庸风雅之人，还特地找她来买花呢，生意也很不错。

    好马也要配好鞍，高媛深谙包装的重要性。别的花匠常用的粗瓦盆一律不用，全是清一色的红泥陶盆，配上各色菊花，在桌案上摆了，远远地就能吸引人的眼球。再加上头上竹竿挑的一溜儿气死风灯，简直就是夜市里最耀眼的存在。

    高媛可有心眼儿了，各色菊花每天最多两盆，若还想多买，就得提前预定，还不能保证肯定能有。日子不长，她就在夜市上有了一定的名气。常来逛夜市的人都知道，夜市上有一个卖花的妇人，养的一手好花，就连那些比较稀罕的品种都有。她这一回秉持着闷声发大财的理念，也不跟人说自己姓甚名谁，别人不知她的名姓，便以花女称之。

    高媛今日早早地就到了夜市，因为前天有一个大客户，一张口就要了几十盆各色菊花。高媛虽然有货，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约了今天交货。

    几十盆菊花不是小数目，只能用马车送过去。高媛套了那辆没有车棚的破车，将菊花都摆在上面，招摇过市地去了夜市，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算是个免费的广告。这一招很是好用，还没等到了夜市，就有人来问了。

    高媛只说了自己在夜市的摊位所在，车上的菊花却是不卖的，说是已经有人定下了。须得人家挑剩下了才能往外卖，这是应有之义，问价的那个人却还想问问，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花。

    高媛笑道：“这个妇人哪里知道？只看那人气质非凡，倒像是个官老爷。”

    问价的是个酒楼掌柜，一听这话倒笑了。官老爷好啊，不是同行就行。

    他便豪放地道：“那大嫂帮在下留几盆好的，等在下收拾了店里的生意便去。”

    高媛自然不会把送上门来的生意往外推，痛快应了，只赶了马车到夜市自己惯常摆摊的地方去。

    她今日来的早，没想到客人来的也不晚。她这里刚把马卸下来，那边就已经赶了自家的车到了。

    来的客人除了前日订货的那位官老爷之外，还有几个小厮来搬花。点了数目之后，见剩下的花也不错，干脆就全都包圆儿了。付钱也很痛快，给的都是官银，十几个亮闪闪的银元宝，高媛都已经一年没见成色这么好的银子了。

    跟官府打交道就这一点好处，就算价格低一些也值了。高媛乐呵呵地把银子装到了荷包里，其实是偷渡进了空间。上百两的银子呢，可不能让贼给偷了去。一边看着那些小厮们搬花，一边心里嘀咕，有了这一笔生意，整个冬天是不用再出来了。今年她大手笔地繁育了几百盆菊花，如今已经卖了一小半出去。她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来买花的人越来越多，用不了多少天，也就能把花卖完了。每个品种的菊花留下两棵就足够，将新育发的小苗剪成小段扦插了，一棵就能有四五棵。等扦插的菊花长起来再进行扦插，长成了就正好又是卖花的时候。这么一来，每年光卖菊花，就能有近千两银子的收入。加上初夏卖的西瓜，又是几百两银子。算起来每年也不过就是忙上两个月，收入就足以支撑一家子的所有开销，还能有些结余。没想到自己上辈子都没有达成的小资生活的目标，在这古代却实现了。自家这日子过的，真是舒坦。

    真要比较起来，种花的性价比要比种菜种瓜还要更高一些，劳动程度也要轻一些。之所以卖花的人少，应该是种花的技术含量要比种菜种瓜更高一些罢了。

    养花莳草是雅事，雅事要靠银子撑着。就算是在现代，奢侈品也要比生活必需品的利润高很多，更何况在这个阶级分明的封建社会了。

    决定了，以后自家还是养花来卖好了。有空间在，自家的花要比别人家的品质高出许多，不拿来好好利用一番，真是暴殄天物。更何况养花总能跟文人雅事蹭上边，自家俩孩子可都是要科举的。若是以后俩孩子出人头地了，说起他们的长辈是靠卖西瓜养活孩子的，总不如靠卖花养活孩子更好听一些。

    高媛喜滋滋地一门心思为以后的日子打算，却不知道正在搬花的小厮中，有一个正瞪大了眼睛，如见鬼一般看着她。

    那小厮甚是机灵，只看了一会儿，便转移了视线，还特地看了看周围，一看大家都正忙着搬运花盆，打头的小吏也不断地嘱咐着大家动作要轻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急忙收拾了心情，脸上的神色缓了缓，一副没事人一般跟着干活儿去了。

    一边干活儿一边偶尔抬头看看高媛，只见她一脸开心地笑，也不怎么看自己这帮人如何干活儿，只在附近站着，眼睛放空，像是自己在想什么事情想入了迷，想的还是什么好事，要不然也不至于开心成这样。

    这倒好，免得她认出自己来。

    等菊花全都装上了车，小厮跟着去了贡院。等小吏把文书给看门的兵士看了，自己这些人才能拉了车进去。马早在卸马石那边就卸了下来，贡院马上就要进行院试，早就由兵士接管了门口。别说一般人了，就连原本的杂役也都被遣散回家，负责贡院内部杂事的全都变成了学政学官们的心腹下人。

    据说这是因为多年前一位贡院的杂役利用出入便利，帮着一个作弊的考生传递答卷后的举措。在考试前后，贡院外头由兵士们管着，贡院里头的杂役就变成了学官们的心腹下人，每个人进来之前都是要查主家来历的。下人犯了错，就是主家犯了错。所以别看自己这伙人眼下干的都是杂役的事情，可要是放在平日，都是各位主家最信任的人。走在外面，一般人都是要高看一眼的。

    院试正逢八月，自家老爷三年前被点了此地的学政，今年是最后一任了，考绩尤为重要。前两年都得了个优等，今年只要再得一个，回京叙职便是妥妥的升一等，所以老爷格外地看重这一科。下大力气研究考题不说，就连各处炭火蜡烛是否充足、厨下饭食是否得当这样的小事也尽数过问，务必要自己在任上的最后一次院试能尽善尽美。

    无意中得知夜市上有菊花卖，特地派了人去买了来，只是为了在各处号房里摆上几盆，等那些考官批卷子累了，也能抬起头来赏赏花歇歇眼睛。

    幸亏老爷有了这个想法，幸亏自己平日差事做得好，要不然自己怎么会被派到这个贡院里来，怎么会被派去买花，怎么会遇上柴娘子？

    几年功夫，柴娘子外表并没有多大变化，谁知道自己一眼认出了她，她却是不认识自己了。

    点墨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自己这几年变化真有这么大？想当年自己十四岁，今年也不过就是二十岁。才六年的时间，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点墨不知道，六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放在成年人身上还看不大出来，可放在一个少年身上，真的是太长的光阴，足以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更何况对于高媛来说，他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罢了。

    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跟老爷说一说今天的事情。自从北关的事情传来，老爷郁郁寡欢了许多天，至今听不得一个“范”字。若是把柴娘子的事情说了，好歹也能让自家老爷知道些当时的具体情形，哪怕是断了好友不是通敌叛国之人的念想呢，也比这么心心念念地惦记这个琢磨那个好。

    马上就要院试，孙成斌这个学政可想而知地忙碌。饶是如此，在听到贴身小厮点墨的汇报时，整个人也惊住了。

    “你说是谁？”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柴娘子，就是那个柴娘子。大康十二年夏天，咱们在北关城外遇到的那个砍柴的杂役柴娘子。咱们还坐了她的车，吃了她给的包子。老爷，您还记得不？”点墨把当年的事情说得很仔细，却打死也不说柴娘子的主家是谁来。

    孙成斌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才苦笑道：“怎么会不记得？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本官还记得当时对元亨说，定要赏她的。”

    点墨缩了缩脖子，这可不是自己提的啊，是老爷自己想起来的。

    “你果真没看错？”孙成斌再次确认。

    点墨立刻道：“真没看错，就连那辆车都是原来的那辆。小的记得可清楚了，后车板那儿有个洞，正好能塞进一根手指头去。小的当年手贱，还在那洞边用指甲划了好几道，小的看了，那划痕还在呢。”

    “北关城破，鞑子屠城几日，百中无一。元亨满门上下更是被屠戮殆尽，她居然还活着……”孙成斌闭了闭眼，“点墨，你说那个柴娘子在夜市卖花？”

    “是呢，贡院里置办的菊花就是从她那里买的，比别人家的能提前一个月开呢，花也好……”

    孙成斌抬手制止住了点墨的喋喋不休：“你可知道她家住何处？”

    点墨摇头：“不知道，当时小的身上带着差事，不能随意行事。不过看柴娘子的样子，她在夜市卖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找到她应该不难。”

    “她当时可认出你来？”

    “没有，那柴娘子光顾着数银子了，根本就没看小的。”

    孙成斌当机立断：“贡院门一关，你也就出不去了。你明日一早便离开，务必把她的落脚处弄清楚了。等院试结束，再来说这事。”

    点墨愣了愣：“那小的走了，老爷这里就没有人伺候了。”

    孙成斌摇头：“不必你伺候，院试开考之后，你们这些杂役也只有圈在一处的份儿，还不如趁考题未出提前离开的好。”

    点墨只好应了，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便收拾了离开，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别人家的注意。孙成斌作为学政，是院试的最高负责人。别的学官见他把下人迁走，只当他是为了避嫌，便个个有样学样，竟也把自家下人迁走。这一无意之举居然以后便成了晋中府科举考试的定例，此乃后话不提。

    但说被急匆匆点了差事的点墨，早早地从贡院出来，也不着急回家，先到晋水河边的夜市走了走。夜市，夜市，顾名思义，是晚上才开的。他这一大早赶去，除了一道瑟瑟河水，什么也没看到。

    他倒也不气馁，晋水河边自有商铺，找了个离得近的进去，第一家就打探到了消息。

    那是家卖烧饼的饭铺子，听他打听卖菊花的妇人，立刻笑道：“你这小哥儿甚会找人，就是换一家打听也不如我家知道得清楚。那位卖花的妇人每日卖了花之后，向来是在我家买些烧饼包子回去的。不但卖花，夏日里还卖西瓜呢，也是比别人家早一个来月，那西瓜甚好，又大又甜，每回一来便被那些酒楼饭庄给抢了去。我家若不是仗着便利，还抢不到呢……”

    这位是个能说会道的，点墨听了一大堆，这才知道敢情这位柴娘子的名姓，并不为外人得知，别人见她菊花卖得好，也不过就是以“花女”称之。至于人家住在哪里，却是谁都不知道的了。

    听完了对方的话，点墨莫名有一种骄傲感，原来自家知道的消息比这些人还要多出不少来。他也不挑明，谢了对方之后，又挑了夜市开市的时辰去了一趟，这回却没碰到人。无意之中抬头看到了圆晃晃的月亮，不觉暗骂做自己一声糊涂，正是中秋佳节，人家自然是在家团圆的。

    点墨想得多，既然中秋节的时候在家，也就是柴娘子是有家人的。他当时没留意，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有没有家人，家人是不是也在范府做工，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北关城逃出来的。众多问题在脑子里转啊转，只把满脑子都搅成了一团浆糊，却是什么也弄不清楚了。

    趁着自家老爷还在贡院里出不来，点墨又掐着点儿去了几次，终于在第四天的晚上看到了出摊的高媛。

    还是那辆破车，点墨悄没声地跟上去，再次确认了一番车后面的那个小洞，是柴娘子没错。



113.左右
    高媛是把自家俩孩子送回书院之后才出来摆摊的。白天得在家看着范诚旭兄弟俩读书，又有许多家务，她也实在是忙不过来。也只能等晚上，把俩小的往空间里一送，自己才能出来卖花挣钱养家。

    柴文道和柴伐北见她辛苦，别的帮不上忙，也在书铺里拿了书来抄，一个月也能挣几百文钱。高媛却一文不收，只让他们自己拿着当零花钱，也免得跟同窗们来往，手里头没钱面子上不好看。

    现在她可不把几百文钱放在心上，之所以不制止俩孩子抄书挣钱，也不过是打着让他们两个知道世事艰难的主意罢了。就这俩，上辈子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早就忘记了升斗小民过日子的不易。以前他们年纪小还则罢了，如今年纪大了，也该接触一下这些庶务，哪怕是借以磨砺自身也好。

    一家子各有各的事，日子过得舒心，高媛便也不怎么有压力。这花卖不卖的，也不是太放在心上。今天之所以出来，也纯粹是兴之所至。受贡院的大手笔影响，晋水河边的不少高档酒楼为了附庸风雅，也多多少少订了一些。这些订单一送，今年的菊花也就卖得差不多了。

    高媛见还剩下几十盆寻常品种的，就算是卖不出去，自家摆了看也好，让柴文道叔侄俩带到书院送人也好，都无所谓。今日出来，更多的还是闲逛。

    点墨哪里知道这些，见高媛把车卸了，马栓到一边的大树上。随车带的有撑子，将两根车辕撑起来，就是个现成的摊位。又点起几盏灯来，高高地挂在旁边的灯杆上，自家从车上拿了个凳子下来，安坐了，还有心思跟旁边的摊主聊天说笑。

    看来柴娘子的日子过得甚是不错。点墨见游人不多，摊位前也没有别人，便径直走了过去。

    高媛见顾客上门，站起来招呼道：“这位小哥，可要买花？我家的花开得甚好。”

    旁边卖胭脂水粉的摊主附和道：“可不是怎地，花女家的菊花，在咱们晋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小哥快些下手，她家就剩这些了，别人家的怕还没打苞。”

    高媛卖的菊花大都是含苞待放的模样，只有寥寥几盆正是盛开的时候。菊花的花期长，就算是已经盛开，搬回家也能欣赏多日，还有人专门买这样的，生怕自己不会养活，将那半开不开的买回家去，却再也没有了花开的日子。

    点墨将自己一张脸明明白白地放在柴娘子的眼前，却见对方毫无异状，竟是真的对自己毫无印象了。心里不禁有些失落，想起今日下午老爷便已还家，见他还没把差事办好就一个劲儿地催他出门，便也开门见山道：“柴娘子，可是不记得小的了？”

    高媛一愣，这人是个熟人吗？

    点墨见她仍然没有想起来，便小声提醒道：“小的叫点墨，在北关城见过柴娘子，还搭过柴娘子的柴车。”

    手指头一指，正对着自己划过几道的小洞。

    高媛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看，再抬头看看这位，皱了皱眉头仔细回忆，在北关城搭过她车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这位究竟是谁啊？

    点墨只好把话说得更明了些：“小的主人家姓孙，当年是御史，跟柴娘子的主家是……”

    剩下的话不敢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过也用不着说了，高媛已经想起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前这位人高马大的青年，怎么着也跟自己记忆中那个弱小的少年对不上号。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叹道：“竟然是你？模样变得太大了。”

    点墨哭笑不得，怎么也想不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在对方也不是不懂事的，知道双方的谈话内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听见，赶紧转了话题：“那个，我平日便在此处卖花，你若是有事只管来找。”话虽然这么说，但一脸巴不得你不来找我的表情也太明显了些。

    点墨哪里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心知今日若是不把话说到位，怕是以后在这夜市上就再也找不到这位的一丝影子。到时候人海茫茫，让他到哪里找人去？

    他便在脸上堆出笑容来：“不瞒柴娘子说，我家老爷确实是有话要找柴娘子问的。今日恰好老爷有空，要不就请柴娘子跟在下走一趟？”

    高媛不愿意去。她不是没想过遇到范俊丰的熟人的可能，可范诚旭和范诚阳这俩孩子，既然已经被她从北关救了出来，又养了这么多日子，早就有了感情。俩孩子既叫她一声娘，她也得担起当娘的责任来。

    眼前这位小厮的主人，她记得是个当官的来着。北关城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连柴文道和柴伐北那俩重生的都不说什么，里面肯定有很多涉及朝堂大员的机密。那些官员随便拿出一个来，一个手指头就碾死了她这样的小老百姓。她还胆大包天地把范俊丰的俩遗孤救了、养了，这里面的风险可想而知。

    若是夏竹说的陆家也就算了，那是陆夫人的娘家，天生的血缘关系管着，接触起来风险小。可这位的主人家，说是范俊丰的好友，可又不是一家子。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家族，自家的事情怕都要做不了主，更何况范俊丰的身上已经被打上了叛国贼的标签？连肃国公府都没了，这位故友要打什么坏主意，岂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高媛不是土著，没有办法理解一人犯法，全族株连那一套。别说范俊丰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了，就算他真的是个叛国贼，在她的思想里，也跟范诚旭兄弟俩没关系。对于他们俩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摆脱父辈的阴影，好好地过好自己的人生。

    高媛觉得这个做起来并不困难。一心要为范俊丰平反的夏竹杳无音信，范诚阳年纪小，把过去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范诚旭也一门心思地读书上进，多好啊。她觉得自己这一大家子的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谁喜欢不可控的因素出现呢？高媛下意识地就拒绝了点墨的提议，借口是现成的，她还得卖花呢。

    点墨这些年跟着自家老爷走南闯北的去过不少地方，更直接跟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脑子里只一转，就明白了高媛的顾虑。略劝了几句，见高媛坚持不往，便叹了口气离开了。

    等高媛不注意自己了，却立刻进了一家酒楼的门，到二楼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了，要了酒菜点心慢慢地吃，顺便盯梢。

    高媛哪里想到点墨嘴上说着过两天再来，实际上却是远远地盯着自己呢。本着最基本的戒备之心，在回家的路上她还不住地观察四周呢，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她。

    她却不知道，对于点墨来说，他根本就用不着紧跟着她，只要知道她大约住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作为一省学政，孙成斌的权力大得很。根本不用这种笨办法，只要派个幕僚出面，直接可以通过衙门里的户册找人。

    在听到柴娘子拒绝和自己见面的消息之后，孙成斌冷笑一声：“这妇人定有故事，你可瞧准了？”

    点墨信誓旦旦地道：“瞧准了，小的还打着买花的名义特意走访了周围的商户。那些商户有识得她的，确认了她便是在甜水胡同居住。”

    “既然光明正大地住着，定是有户籍的。拿本官的帖子，去县衙找户曹问问，查查户籍便知。”孙成斌道。

    点墨应声去了，果然拿了自家老爷的帖子去了晋中府的县衙。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在晋中这个省城当县令的，上头好几层的上司压着，一点儿父母官的威风都摆不起来不说，还得应付无尽的上令，无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也就比附郭京城强上那么一点点罢了。知县尚如此，还在知县下头的户曹更是如此。见学政家来了人要查看户籍，急忙搬了来铺了一桌子。

    宰相门房七品官，孙成斌虽然不是宰相，点墨却足以在这个户曹面前抬头做人。也不要人家帮忙，自己亲自去翻，很快就翻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一页。一看甜水胡同住的这家居然还带着两个男孩，一颗心立刻扑通扑通剧烈地跳了起来。

    诚然，这俩孩子的姓名年龄都对不上号，可也差不太多不是？小的时候能看出来，等大了，谁还能看出来？再说，平常谁还管你户籍上的年纪如何？还不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点墨默默地把户籍上的信息背了下来，在户曹的低头哈腰中走了出去，片刻不停地回去汇报了。

    自家老爷的调令快下来了，还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这事儿越快办完越好。

    孙成斌一直和范俊丰保持着通信，自然是知道范家有两个小儿的，就连名字也知道。一听点墨汇报，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范俊丰家的俩孩子。再想想高媛死活不愿意前来拜见，这不是明显的有鬼吗？

    点墨阴谋论了：“老爷，会不会那人想拿捏着范家的两个小公子，去举报得个赏什么的？”

    孙成斌皱着眉头：“把家里的精壮都带上，一刻钟后就走。”

    点墨立刻跑出去喊人了，不到一刻钟，就将家里所有的精壮家丁汇集在书房之外，数一数，有二十多人之众，连马房里的车夫都没落下。因为高媛是个女子，还特意点了八个粗使婆子，个个臂粗腰圆，和成年壮汉也没有太大区别。

    孙成斌很满意，在见到车夫赶了辆大车之后更是满意了。若高媛那里真的有好友的两个遗孤，自己定是要带回来的。不管出于何种考虑，这俩孩子的身份都不能显露于人前，有辆大车，倒是方便多了。

    一行人便这么声势浩荡地直奔甜水胡同，路人见了纷纷避让，等车过去之后忍不住议论两句。

    “这般阵仗，不知哪家要倒霉了？”

    “好像是冲着东边去的。”

    “东边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吗？烟花巷不是在河那边的？”

    “这个怎么做的准。再说你哪只眼睛瞧着是去烟花巷了？”

    “这么多人，还都穿着一家子的衣裳，还赶着辆大车，定是哪家的河东狮出去抓人的。”

    “这话有理，不过人家敞开门做生意，这般打上门去可不好。”

    “谁说一定是去烟花巷的？我看啊，倒像是去捆外室的。”

    “对，对，前头那个胡同里就住着一家，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隔三差五的就有马车上门，有时候还坐着轿子。那轿子是雇来的，一看就知道是瞒着家里的。”

    “哈哈哈，你怎知道得这般清楚？”

    “那是自然，我家表哥的大舅子的连襟就在附近住。”

    “小可猜着，这婆子是进门捆人的，那些精壮是搬东西的。”

    “有理，有理。”

    “甚是，甚是。”

    “走，瞧瞧热闹去。”

    “同去，同去。”

    很快，孙成斌一行人后面就多了几个跟着去看热闹的，而且人越来越多，大有看不到热闹誓不罢休之势。

    点墨往后看了看，忍不住擦了擦冷汗：“老爷，这些人怎么办？”

    孙成斌冷哼一声：“留两个人下来，把这些人轰走。”

    点墨急忙从车辕跳下去，叫住走在最后的两个，低声吩咐了。

    那两个人便在马车拐弯之后停下了脚步，一边一个拦住了人，沉着脸道：“官家办事，闲人避开。”

    看热闹的一伙人不得不遗憾地停下了，官家办事啊，这热闹看不成了。

    却也舍不得离开，想想这个地方应该是这一行人回来时的必经之地，就有那闲极无聊的，在附近饭铺里也好，茶馆里也罢，随意叫了些酒菜茶水，呼朋唤友地闲聊着静等。一边吃喝，一边展望，猜一猜赌一赌这一行人回来的时候会搬着什么家伙什儿，有没有人身上带着彩，甚至还有人猜一会儿会不会再来急匆匆的一拨人赶过去救援的。

    晴朗凉爽的日子，不坐在一起看个热闹，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大好秋光？



114.为难
    在看到门口的人时，高媛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现代社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深入人心，来到这个世界后尽管行动上小心翼翼，心理上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重生的柴文道和柴伐北加剧了她的这个想法，更让她对这个社会特权阶级的行为方式没有充分的认识。

    就算是曾经在北关城给人家打了几年工，她也没有把自己归于仆役一流。再加上柴文道的筹谋，有一个神秘贵人的幌子顶在头上，她卖的菜也好、花也好，都是北关城紧缺的商品，别人见了她也都以礼相待，更是让她形成了一个错觉，那就是不管高低贵贱，人们都是客气有礼的。

    这个错觉造成了今天致命的错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孙成斌直接给她来了个简单粗暴的力量碾压，带着一大帮人杀上门来。

    这可是青天白日，她可是良民！

    高媛沉着一张脸，盯着门外面把自己的家门团团围住的人群，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孙成斌自然不会直接和她对话，他觉得那样太失体统。点墨自然是知道自家老爷的习惯的，往前迈了一步，脸上习惯性地堆出笑容来：“柴娘子这厢有礼了。”

    高媛冷笑一声：“不敢，这位官老爷是来抄我的家吗？不知道我犯了哪条王法？就算是我犯了王法，这差事也应该是衙役的吧？你们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晋中府的知府大人了？”

    “牙尖嘴利！”孙成斌看不下去了，不管是当御史还是当学政，还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

    高媛使劲一关门，决定把这些不速之客关到门外。范诚旭兄弟俩还在书房里读书呢，这些人来者不善，她得赶紧把俩孩子藏起来。

    大门被人挡住了，点墨一见她的动作，及时把自己的腿伸进了院里，高媛的力气不小，顿时让他一声惨叫，大腿被门夹住了，好疼！

    这声惨叫就像一个开关，其余人应声而动，好几双手直接推上了大门，高媛一个人哪里敌得过这好几个壮汉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被挤到一边，被那些人破门而入。

    “停下！”高媛怒吼，“你们这是强入民宅。”

    “你是民是匪尚未定论，居然还有脸强词夺理？”孙成斌冷哼道，甩袖子慢条斯理地进了院子。

    高媛反而冷静了下来，不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吗？她还有空间呢。别的不说，就守着他们的面收个人进空间，就能活生生吓死一两个。

    外面的动静太大，范诚旭兄弟俩不由放下了手里的书，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见院子里突然多了许多壮汉，着实吓了一跳。

    范诚阳对着高媛大喊：“娘。”

    声音里带着无数惊恐，竟是想起了在北关城的一幕。

    高媛几个箭步上前，把俩孩子一边一个护住了，怒目对着孙成斌：“这位官老爷，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怕地底下的故人晚上找你吗？”

    她记得清楚，眼前这位和范俊丰是故友来着。

    范诚旭兄弟俩一边一个抱着高媛的腿，把自己的小身子藏在她后面，只留出一双大眼睛来，惊恐地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范诚旭的记忆更清晰，就是因为有很多人闯进了自己的家，亲娘才把他们藏在了密室里，从此就再也没见到爹娘的面。若不是遇到现在的娘，他们两个小儿，还不知道会落到何种境地。

    难道那一幕又要重演？范诚旭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高媛自然关注到了两个孩子的恐惧，摸着他们的肩膀安慰道：“不怕啊，娘在呢，不怕。”

    来的人虽多，可都是听令行事的。壮汉们都拿眼睛看一看这母子三人，觉得甚是没有挑战性。转头看看四周，也没有第四个人出来。再看看自家老爷，老爷您发话，咱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啊？

    孙成斌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死死地盯着范诚旭和范诚阳兄弟俩，虽然不过惊鸿一瞥，可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俩孩子定是自己好友范俊丰的遗孤。

    长得太像了。

    模样对得上，年龄也对得上。除了旭哥儿和阳哥儿，还能是谁？

    在黑暗中独行许久，终于见到一丝光亮，这惊喜可想而知。孙成斌弯下腰，转着头，想把俩孩子看得更清楚些。可恨这妇人把孩子挡得严实，竟是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在看到他打量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也缩回去了，只留给他一条小胳膊，正牢牢地抱着那妇人的腿呢。

    高媛没有放过孙成斌的一举一动，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要是身怀恶意，那她就要赶紧把俩孩子收进空间去。

    孙成斌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没法子，俩孩子都怕他，不让他看。

    他直起腰来，见到了满脸戒备的高媛，心里百感交集。入门时的倨傲猜疑不翼而飞，见这三人的姿态，哪里还不懂他们的关系是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其事地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合并于一处直直地举在胸前，对着高媛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一礼行得诚，把满院子的人都惊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先礼后兵？刚才已经兵过了。

    礼贤下士？这就是个普通卖花的妇人，跟士也沾不上边儿啊。

    礼仪之邦？扯远了。

    还是点墨有学问，脑子里浮现出来的词最合适：前倨后恭。

    可问题是：为什么啊？

    点墨小心翼翼地打量起眼前这一幕来，能让老爷心甘情愿施这一礼的原因可不多，想想他们来的目的，点墨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他也不免低头弯腰，打量起高媛身后的两个孩子来。莫非这俩孩子的来历真的不凡？都怪他刚才只顾着腿疼了，竟然没有看到这俩孩子的模样。嘶，还是疼。柴娘子那一下子可真够狠的，也不知道破了皮没有。

    点墨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大腿，好像没肿，回去定要上些药才好。

    院子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高媛见孙成斌如此行事，只觉得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一松，另一股惆怅却涌上了心头。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不怕别人耍横斗狠，有空间在手，她怕什么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大不了鱼死网破、远走高飞。可人家这般以礼相待，她就没法子了。怪不得柴文道叔侄俩老说她心软可欺，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来者是客，既然不是恶客，就该有基本的待客之礼。等孙成斌被人请进门落座之后，见到终于敢把小脸露出来的两个孩子，忍不住热泪盈眶。

    高媛无语地看着一个大老爷们在自己面前红了眼圈儿，还掉了几滴眼泪，忍不住腹诽，难道这个年代的人不讲究男儿有泪不轻弹？还是说人家这样的表现才算是合乎社会规范？

    孙成斌见一大两小三张脸愕然地看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侧过头去擦一擦眼泪，转头又对高媛致谢：“多谢柴娘子大仁大义，将这俩孩子养在名下，能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他可没听错，俩孩子都是管她叫娘的。肢体语言也骗不了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眼前这位妇人是真心实意地疼爱两个孩子的。

    高媛大约懂了，看来人家气势汹汹而来，怕是以前误会了什么。人家都已经这么客气了，又没造成什么损失，她也不好意思揪着不放。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俩孩子的相貌瞒不了人。本想着这个地方没有人认识他们，等过几年孩子长大了，模样变了，再在外面行走便是无虞，谁知道会有点墨这个变数？

    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范诚阳很快就注意到了气氛的变化，看来这些人不是来抓自己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他便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打量起坐在桌子对面的这个男人来。

    他和成年男子打交道的时候极少，以前的生活里除了一个亲爹范俊丰，基本上就没有别人了。

    孙成斌对他温和一笑，舍不得把视线离开两个孩子的脸：“这是旭哥儿，这是阳哥儿吧？”

    高媛低声答了句：“是的。”对俩孩子道：“这位孙叔叔，是你们爹爹的至交好友，你们得见礼。”

    范诚旭看了看孙成斌，又看了看高媛，见她温柔地笑着，眼睛里充满了鼓励，便鼓足了勇气，往外走了几步，对着孙成斌行了个上揖手礼：“旭哥儿见过孙叔叔。”

    范诚阳也走了两步，跟在哥哥后面依样画葫芦：“阳哥儿见过孙叔叔。”

    “好，好，好孩子。”

    孙成斌又热泪盈眶了。浑身上下摸了半天，摘了一个玉佩下来，又递过来自己常用的一把折扇：“叔父今日来得匆忙，也没给你们准备什么。这个你们拿去玩儿吧。”

    两个孩子都很懂事地看了看高媛，见她点头，才道谢接了过来。

    孙成斌平复一下心情，想起来自己原本的目的。早先想的那一套行事显然是不能用了，人家根本不是想出卖俩孩子换赏钱，而是俩孩子的救命恩人呢。

    “不知当年北关是个什么情况，还请柴娘子解惑。”孙成斌拱了拱手，北关的消息扑朔迷离，有说范俊丰为了钱的，有说他是为了权的，还有人说他是被人哄骗的，可都是指向他的确是叛国的。深知老友为人的孙成斌怎么可能相信？若不是位低言轻，又离开了督察院，他早就一本接着一本地递折子跟那些人打嘴仗了。

    高媛叹了口气，低头对范诚旭兄弟俩道：“你们两个，到院子里玩一会儿可好？”

    孙成斌立刻懂了，对着点墨示意。点墨上前，忍着腿疼笑道：“两位小公子，奴才叫点墨，由小的伺候两位小公子到院子里玩儿可好？”

    高媛轻轻地道：“去吧，娘和孙叔叔有正事说。”

    等点墨把范诚旭兄弟俩带到院子里去了，高媛才低声把自己在北关城看到的事情慢慢地讲了，自然只说了跟范俊丰父子有关的部分，别的一律没提。

    到最后又补充道：“还有一个陆夫人的丫鬟叫夏竹的，当时也一并被我救了。只是到了晋中之后，她去了一个通判大人家找亲戚，被人家轰出来了。她就说要到京城去找两个孩子的外祖父家，却是再也没有了消息。”

    “通判？姓什么？”孙成斌一颗心随着高媛的描述忽上忽下，到最后满腔的愤懑无法发泄，搁在桌子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个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紧闭，一双眼睛能喷出火来。

    听到夏竹去求告却被人轰出来，更是狂怒难耐。

    “好像是姓王，他家夫人和肃国公夫人是亲戚。”高媛答道。

    孙成斌立刻知道了是哪家，暗骂一声又问：“夏竹是何时走的？”

    高媛想了想：“大约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有一年了。”

    “一年？！”孙成斌惊呼，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久。

    高媛点头：“嗯，一年。她说是去京城找什么陆少卿的，是跟着京城的虎威镖局一起走的。当时说陆少卿家是俩孩子的外祖父家，定不会放着俩孩子不管。却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了消息，就连一封信也没有来过。”

    “一群贪生怕死之徒！”孙成斌骂道，对高媛道，“陆家不必管了，王家更是指望不上。这俩孩子如今姓柴？”

    高媛愣了愣，明白他误会了，急忙解释道：“不是，姓柴的是我家的两个孩儿，这俩孩子还没上户籍。我想着等过两年，他们的模样变一变再去上户籍，免得让人认出来。”

    这倒是个老成之举，孙成斌表示认可：“你家还有俩孩儿吗？”

    高媛笑道：“是啊，都在青山书院读书呢，准备明年去试试考秀才。”

    “旭哥儿和阳哥儿怎么没去上学读书？”孙成斌继续问。

    “青山书院不好考，先在家里读一年书，明年旭哥儿再去考。”高媛有问必答，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是她早就为俩孩子想好的。

    “然后呢？”孙成斌步步紧逼，“考青山书院也是要看户籍的。你怎么打算的？”

    “这个啊，”高媛也早就想好了，“考书院之前上户籍就行了。”

    “以何名何姓？姓柴吧？”孙成斌紧盯着她的双眼。

    “自然是姓柴的。”高媛毫不退缩，“这就是我的孩儿。”



115.分道
    孙成斌良久不语，仿佛刚才连珠炮一般发问的人不是他一般。

    一方面，他觉得柴娘子这样的打算对两个孩子来说，应该算是最合时宜的安排。范家遭受覆盆之冤，凭她一个妇人，能够把俩孩子救出来养大，还能做个富家翁，就算是自家好友泉下有知，怕也是感到极欣慰的了。

    另一方面他又心存不甘。好友范俊丰出身高门，虽然也曾纨绔度日过，可毕竟心存高志，也是个谈笑之间斩敌酋首级的铮铮硬汉，更别提一代肃国公跟随太祖立下的赫赫战功。虽然后世子孙争气的不多，可也不该落得这么个下场。抄家夺爵也就罢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叛国投敌这样的借口的。

    他是个文人，又当过几年御史，对于朝廷动向要比远在北关的武将范俊丰要了解得多。在他看来，肃国公落得这个下场并不是很冤，谁让他们家将尸位素餐发挥到极致呢？新皇登基，登基的手段又有些不太光明正大，要对原先那些帮他做事的论功行赏，一般的职位是拿不出手的，只能靠爵位来酬之。偏偏大夏朝对爵位的颁发很是小气，想当年跟随太祖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将何止八位？可开国国公，也只有八个，尚且有一半后来丢了国公的爵位。

    可即便是被夺爵的武国公，也是自家先犯了错，在景云之乱中站错了队，后来被清算的，只能怪自家咎由自取。比较起来，肃国公做错了什么？也不过就是碌碌无为而已。

    偏偏这个碌碌无为，在新皇需要用爵位酬谢旧人的时候，成了最佳的理由。孙成斌甚至怀疑新皇的旧人在其中也掺了一脚，他可明明白白地记着，当年肃国公家的一个庶子，可是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跟当年的三皇子左长史家公子闹起了争端，从此埋下了祸根的。三皇子成了皇帝，左长史张羊成了永安侯，他家的嫡长子、也就是在青楼跟范家庶子起了冲突那一个，却因为被范家庶子破了相而止步于仕途，就连手里的世子之位也因此换了人。即便是永安侯张羊不出手，那位破了相的张家嫡长子，又怎么可能不出手？

    那位嫡长子，他记得是叫张洪辉的，年纪轻轻便中了举，是个惊才绝艳之辈，深受当时的三皇子器重，明里暗里帮着新皇做了不少的事情。好像现在，就算明面上不是什么官员，可照旧出入禁宫，深受新皇信赖。在很多不可言说的事情中，都能找到他的影子。很多人认为，这位张洪辉，才是永安侯府的真正掌舵之人。

    凭借他的隐私手段，再加上泼天的仇恨，只处置一个范家庶子又怎么可能罢休？这样一个人，要想设计自家好友，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孙成斌犹豫了，有这样一个阴狠毒辣的仇人在，柴娘子给两个孩子安排的道路，才是最合适的吧？

    他不由自主地往外看去，他带来的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了院子里，只有点墨陪着两个孩子玩耍。真不愧是他好友的血脉，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胆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跟众人打成了一片。有一个侍卫都已经开始应范诚阳的要求，要给他打拳看了。

    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泯灭于乡野之间，太可惜了。

    该怎么安置这两个孩子呢？再跟着眼前这位乡野村妇？孙成斌直觉认为这不是个好选择。

    诚然，这位村妇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还上了本地最为知名的青山书院。可作为一名进士，他太知道刚入学读书的学子与进士之间的巨大鸿沟了。别看青山书院在当地颇有名气，可每年能通过院试的也不过十来人，还都是在青山书院至少读了三四年的。考中秀才不过是漫漫科举路的开始，院试完了还有乡试，后头还有会试和殿试。连中三元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取得秀才的功名，也不过刚有去竞争的资格而已。

    想想自己当年，若不是有祖上传下来的无尽资源与科举经验，又怎么能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成为金榜题名中的一员？两榜出身的那些进士们，有几个是出身贫寒人家的？就算是偶尔出来那么一两个，也受困于眼界的狭窄和贫瘠的人脉，最终止步于五品官员，甚至还有不少终生困于县令这个职位的。

    寒门出贵子，是那么容易的吗？多少贫寒人家出身的读书人，受了全族之力的供养才能一路读下去，好不容易跨越了龙门成了官员，过去的恩德要不要报？报到何种程度才合适？他当御史的时候曾亲自参过一个四品官员，苦熬了大半辈子才登到四品的位置，却因为族人行为不端惹祸上身，到最后也不过就是个罢官回乡的凄惨下场。那官员回乡的时候他正好路过，眼看着那原本官衣加身意气风发的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背佝偻着，眼睛里透出无望来，跟乡下的老农也没什么两样。

    不行！

    孙成斌心中一凛，这位柴娘子出身贫寒，她家孩儿命不好也就罢了，却不能让自家好友的遗孤也沦落到那种境地。想起范俊丰当年鲜衣怒马招摇过市的样子，孙成斌的心里就是一痛，那么风流倜傥的人，他的遗孤无论如何也不能堕了他的威风。

    决定了，这俩孩子必须跟着自己。至于眼前这位嘛，毕竟是把俩孩子救出来的，还养了这么多日子，看着俩孩子跟她感情也不错。要不，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也给她一个出路？为了老友，自己牺牲一下也就牺牲一下吧。

    这么多想法，也不过就是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高媛见孙成斌突然沉默，也不想催他。在两个人的力量对比上，她是绝对地的处于下风的那一个。以静制动，是目前最好的策略。

    然后，就看见对面的男人慢慢地下了决定：“这样，既然两个孩子都已经认你为母，你一个单身妇人带着四个孩子着实不易，以后读书又是颇大的一笔开销，不如你入我孙家如何？”

    什么意思？高媛有些不懂，什么叫入他孙家？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种可能，那是她绝对敬谢不敏的。开什么玩笑？现在可不是前几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了，也没有被人逼着只能远遁他乡的危机，她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当，去给人家接着当下人？

    高媛坚决地摇头：“不必了，我家孩子还要科举呢，不给人家当下人。”

    孙成斌愣了愣，耐心解释道：“不是让你当下人，是让你当主人。”

    当主人？怎么当？高媛奇怪地看着他，还有人把外人接回自己家当主人的？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孙成斌见她还不懂，不由心生厌烦，看吧，就知道跟这样的乡野妇人没法子交流，他的话都说得多明白了，这位还什么都不懂呢。

    他强忍着心头的不快道：“你以我外室之名，带着几个孩子入我孙家，你家那俩孩子也可记在我名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他们，我家孩儿有的，你家孩儿也会有。我家夫人最是贤惠，定也不会为难与你。到时候你自可悠闲度日，几个孩子的前程自有我管。”

    说完了，端起桌上的茶杯来想喝杯茶，入手冰凉，这才想起来这位妇人压根儿就没给他倒过茶。连基本的待客之礼都不知道，老友的遗孤跟着她，能长成什么样子？孙成斌再次坚定了带俩孩子走的决心。他家地方足够大，到时候弄个小院子给她，不过就是一个月添些用度，白养一个闲人罢了，他养得起。至于她的那俩孩子，是读书的料便供着读，将来若真有那个运道，也是个臂力。若不是读书的料，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安置了。

    高媛只觉得一股灼热从胸口而生，瞬间席卷了整个胸腔，直奔大脑，将整个头部占据了之后还不罢休，如火山熔岩一般翻滚沸腾，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喷发出来，只能由着这股子火，把自己烧得越来越烫。

    手指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熔岩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奔涌而至，汇集成一个强烈的念头。

    她不假思索地顺应了本性，抓起桌上的那只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碎瓷四溅，一声脆响提醒了她还具备语言能力。

    “放你娘的屁！”高媛从来没有这么恶狠狠地骂过粗话，却觉得只有这句粗话才能将自己的怒火表述一二，“你是什么东西？！带着一帮子人到我家里来，就是要说这一堆恶心话的吗？你是当官的就能为所欲为？就能一手遮天？就能把别人的命攥在手心里？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孙成斌傻傻地看着眼前的妇人突然发飙，只见她横眉怒目，一根手指头直直地戳到自己的眼下来，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戳中，急忙把身体后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还没做完，眼前的这位妇人就已经滔滔不绝地骂了下去。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当自己是金子银子吗？人人都喜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臭德行，外室？我呸！滚，别让我再见到你，见你一次骂一次！你个没脸没皮的混账东西！滚出我家去，要不我大棒子赶你出去！”

    说到做到，这位居然已经开始在屋里四处张望寻找趁手的凶器了。见找了半天没有，疾步出了屋子，直奔厨房，很快就从里头举了根小儿胳膊粗的长木柴出来，冲着已经躲到院门口的一帮壮汉们怒抽过去：“滚，滚出去！”

    早在屋里想起第一声怒骂的时候，院子里的这些人就竖起了耳朵，只听得里面的妇人越骂越难听，声音也越来越尖利，很快就听明白了，敢情是老爷想把人家当外室，人家不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众人面面相觑。今天的事情太曲折了，刚来的时候说是要教训某个人，谁知道来了之后还没动手，自家老爷就先怂了。不但不教训人家，还对人家毕恭毕敬的。好吧，那他们这些人就当白跑一趟，哄哄突然冒出来的俩小孩儿也没啥。

    可谁知道不过片刻之后，屋子里就爆出来这么一个大雷，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点墨，你是老爷的贴身小厮，我们这些人也都是你招过来的，你应该知道老爷跟这个妇人之间的关系吧？

    众人暧昧的眼光直直地射过来，点墨岂能不知，柴娘子的声音太大了，大家伙儿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这个在外头听着的都已经尴尬无比了，也不知道屋里的老爷会如何。

    身为一个贴身小厮，他还是很有理想的，家里不少油水足的管事，都是从老爷呀公子呀那个身边的小厮干起来的。一个精明能干的管事要具备什么素质？想主人之所想，肯定是其中的重要一项。点墨就很有眼力见儿地给众人连连使着手势，好歹离屋门远一些，装着什么都没听见自然最好。

    众人秒懂，是了，两口子吵架这事儿吧，外人的确不好掺和，尤其是主人家两口子吵架，作为仆役是坚决不能掺和的。要不等人家床头吵架床尾和了，自己这些掺和的仆役，就是个阵前卒子的命。

    于是，一众人等自认很识时务地聚集到了院门口，这是离屋门口最远的距离了，不能再远了，再远就该出去了。

    点墨还特别识时务地把范诚旭兄弟俩一手牵一个也拽了过来，这有些不容易。大的那个还好，小的那个一听屋子里头的动静就折腾上了，非要到屋里去不可。

    “放开我，放开我。”再小的孩子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起来，也不容小觑，点墨只觉得自己身上都快让他给折腾出汗来了。娘的，这都是深秋了。

    有人就赶紧过来帮忙，伸出两只胳膊来把范诚阳抱住了：“哎呦我的小公子啊，老爷跟那个，你娘在屋里说话呢，咱可不能去。”

    “放开，我要救我娘！”在范诚阳的心目里，他娘肯定是挨那个刚来的什么叔叔欺负了，要不然怎么会那么生气的？必然是那个臭男人的错！

    范诚旭好歹大一些，也懂得一些事理，虽然他也不知道外室这种东西是什么，不过并不妨碍他听懂了高媛暴怒的原因。

    见那些仆役居然把弟弟给控制住了，深藏在内心的恐惧又冒出了头。见高媛举着棍子冲出来，他也有了主意，趁着点墨不注意，自己也冲进柴房，不但自己拿了一根，还帮弟弟也拿了一根。

    范诚旭啊啊地大叫着，跟在高媛后头，对着抱着弟弟的下人就是一棍。



116.扬镳
    不是好好地在说话吗？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个境地的？

    孙成斌愣愣地坐在屋里，通过大开的屋门看出去，见自己带来的二十多个壮汉被一对妇孺追打，惨叫声不时响起，还夹杂着妇孺的痛骂。

    一声格外绵长的痛呼声响起，是范诚阳下了狠口，抓住他的那个下人虽然不敢太使劲，可一个成年壮汉的力气也不是他一个六岁孩子抵得过的。见娘和哥哥已经挥舞着木棍打起了人，自己还被人牢牢地控制着，自然忍无可忍，情急之下张开嘴，对着抱着自己的大手就咬了下去。

    他被高媛养得甚好，保持着极佳的卫生习惯，每天早晚都是用牙粉刷牙的，又不怎么吃太甜的东西，一口小牙保持得甚是坚实整齐。一口咬下去，又死死不松口，那个大汉实在忍不住，嘴里发出一声痛呼。剧痛之下，哪里还顾得别的，只使出浑身力气来要把手上的小儿甩出去才好。

    孙成斌大喝一声：“住手！”

    这可是他老友的遗孤，要是被自己的手下伤了，他怎么在百年之后有脸去见地下的老友？

    高媛比他的反应更快更早，早在壮汉痛呼的时候就赶了过来，见范诚阳的小身子已经被带离了地，把手里的棍子一扔，一把就把孩子抱在了自己怀里。

    一落入温暖的熟悉怀抱，范诚阳就松开了口，小腰一使劲，成功地把自己送到娘的怀里，一双小胳膊立刻牢牢地把娘的脖子抱住了，裂开小嘴哇哇大哭。太吓人了，他差一点儿就被坏蛋抓走了。

    高媛抱着孩子后退，前头还有一个横着棍子虎视眈眈地护卫着的范诚旭。这场景，哪里是世交重逢？简直就是两军对垒。

    点墨最惨，本来大腿就被门夹了，他还因为是抓着范诚旭兄弟俩的罪魁祸首，被范诚旭列为了头号敌人，头一个被棍子招呼的，就是他。

    问题是这个凶手个子太矮，力气又小，专捡着下三路打。不愧是肃国公府出来的种，一手木棍使得呼呼生风，转瞬之间，小腿上就挨了七八下。娘哎，痛死了！

    点墨弯着腰，双手不断地摩挲着自己的两条腿，今儿出门没看黄历，这可怜的两条腿啊，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站起来。

    同样摸腿的不止他一个，范诚旭出手快准狠，大家又都聚在院门口，简直就是给他送人头的，还是不敢还手的白送人头。点墨知道这俩孩子是范俊丰的，可别人不知道啊，他们还以为这是自家老爷的种呢。

    自家小公子要打人怎么办？要是打别人，那肯定是要递棍子的。要是打自己呢？要是能躲还是要躲一躲的吧？就算是不能躲，也不能还手啊不是？

    没见那个被小公子咬了一口的那个倒霉蛋吗？老爷一声怒吼下去，还不知道回家之后会不会挨板子呢。真可怜，小公子要下去你就放他下去呗，这下好了，被咬了一口狠的不说，还在老爷那里有了案底，以后怕是升迁无望喽。

    众多下人深感庆幸，幸亏小公子挥棍子打过来的时候，自己跑得比较快，有几个还格外庆幸，因为他们跑得比同伙快，不但小公子的棍子躲过去了，就连那个谁的，啊，也躲过去了。

    仆役们腿疼手疼胳膊疼，孙成斌头疼。

    一言不合就挥棍子什么的，太伤人了。

    孙成斌一声怒吼喊出去，孙家的下人们都听话不打了，实际上人家也都没打，都想方设法少挨打来着。至于高媛这边，也住了手，打人这件事情也是需要体力的，累了，缓缓再说。

    范诚阳很不高兴，一方面是被吓到了，另一方面是他的棍子还在哥哥手里呢。范诚旭家学渊源，两只手抡起两根棍子来，煞是威风八面。打得还有章法，比高媛那个只知道凭借一腔孤勇的强很多，从院子里揉小腿的和揉胳膊的比例看来，他至少贡献了五分之三的杀伤力。

    考虑到他的年龄，这个数字就很可观了。而且经过一场一边倒的战斗之后，高媛呼呼大喘，手脚发软，他一个小孩子家，居然还能保持着警戒的姿势，杀伤力更显得非同一般。

    看看如小狼一般的范诚旭，再看看正跃跃欲试想扑过去帮忙的范诚阳，孙成斌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跟孩子没法子讲理，他也舍不得惩罚他们，还得找那个乡野村妇讲话。

    他扎着手，满满的懊恼：“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你发什么火儿啊？真是唯女子与……”剩下的话被怒瞪了回去。

    是了，这妇人不抱孩子了，把棍子又捡在手里了。罢了，反正她也不乐意，他也就乐得不毁自己的名声了。圣人在上，他出的这个主意，自己也牺牲良多好不好？一个清流世家出来的官员，有个外室，外室还带着好几个儿子上门，很好听吗？

    “好了，好了，你不同意，咱们换一个就是了，用得着这般喊打喊杀的？”

    揉胳膊搓腿的孙家仆役们偷偷地互相换着眼神，自家老爷这明显的夫纲不振啊，难道他好这口？

    高媛活动了一番手脚，一腔闷气出了大半，见孙成斌态度软化，自己也收拾了心情：“成，进屋接着说。”

    自己拎着棍子重新回屋，在客厅里原来的座位又坐下了。

    孙家众人傻了眼，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这是什么人啊？前一刻还喊打喊杀地打人，下一刻就重归谈判议和？厉害，太厉害了！

    这本事要是放在跟鞑子的谈判上，还有礼部那些官员什么事儿啊？

    孙成斌仰面朝天，真不知道老友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砍柴的杂役，救得了孩子，打得了仆役，还能和他这个朝廷命官谈条件。

    罢罢罢，还得求着她呢，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双方重归谈判商议模式，院子里的大人们一边揉着胳膊搓着腿地竖着耳朵偷听，还得分出一部分心神来提防着两个孩子会不会突然暴起，冲他们再来一顿狠的。

    范诚旭使两根棍子刚有些心得，干脆也拿了两根给范诚阳，兄弟俩一左一右守在屋门口，如门神一般，个头虽不高，气势却很足，把要誓死保卫家人的态度表现得很彻底。

    孙成斌看了之后心里痒痒得不成，多好的苗子，还是弃文从武吧，找几个武先生教一教，到时候必是两员虎将，没准儿把祖上的名声还能挽救回来也说不定。

    “柴娘子，你看，这俩孩子若是跟着你，也不过就是读几年书。就算是能考上进士，以后的仕途还不是要靠家里人帮着？到时候你拿什么帮他们？这么好的孩子，岂不是可惜了？”

    既然是个心疼孩子的，从孩子的前程入手，总没错吧？

    这回他选对了话题，高媛也是有顾虑的。他讲理，她就也跟着讲理。

    “好男不吃分家饭。有多大的力气，挑多大的担子。”两句俗语一说，把自己的态度表露明白。

    “话是这么说，可能有人帮着，总比没人帮着好不是？”孙成斌劝道。

    “这个，你说的也有理。不过，你既然知道了他们俩是什么来历，难道就不帮了？不帮也没关系，我家还有俩孩子呢，一起长大的情分，总不会不管两个兄弟。”

    孙成斌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话，看这家风就知道了，她家那俩孩子必然也是个使枪弄棒的，两个愣头青和四个愣头青有区别吗？

    “如果他们俩一直以你家孩子的名头读书做官，我还真不能明着帮什么，师出无名啊，若是被有心人挖出俩孩子的来历来，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过。若这俩孩子处于我家的名下，那一切便可光明正大了，外人自然也就不会疑心什么。”

    “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把俩孩子带走呗？”高媛直接问。

    “正是。”他也看出来了，跟这样的无知妇人讲话，就不能拐弯抹角，直来直去最好。

    “他们俩都已经记事了。”高媛提醒他。

    “这个无妨，我自有法子教他们暂时蛰伏。再说，范兄是被冤枉的，凭你的力量，是绝对没法子给范家翻案的。难道你不想让俩孩子以本名光明正大地活着？”

    这是个巨大的诱饵，高媛自然是希望范诚旭兄弟俩能够用自己真实的身份活着的，而且要比别人活得更好才行。可是，那可不是一般的冤案，整个肃国公府都让人家连锅端了，各种亲戚都恨不得躲着走，他一个老友，自家还有家族利益要顾，能做到这一点？

    高媛表示深深的怀疑，她眼睛里的怀疑太明显，孙成斌一下子就懂了。他实话实说：“此事做起来自然不容易，可我总比你容易一些。”

    这是真的，人家可是当官的，又有人脉，比她这个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跻身地主阶级的农妇自然要有力量得多。

    高媛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充分体现出她剧烈的内心活动。孙成斌毕竟在官场上混了几年的，立刻趁热打铁：“本官知道，你一个人救他们出城着实不易，这俩孩子跟你也亲近。可为人父母者，要为孩子的将来考虑，总得做个长远的打算。眼下他们有口热饭吃，有件棉衣穿便心满意足，可过几年呢？十几年呢？你还能帮他们做什么？他们早已记事，深夜梦回，会不会想起家破人亡的时候？多年蹉跎，年迈之时会不会懊悔自己没能为父伸冤为母报仇？会不会埋怨你这个救他们养他们的义母？”

    高媛不说话，对方描绘的未来虽然太过让人不舒服，可也不无可能。作为一个学哲学出身的人，怎么会不懂得人的需要会因时而变？她能给他们提供的，是最低级的生存需求，连安全方面的需求都有些难以保证。人家直接给扔过来一个自我实现需求的实现途径，直接碾压过来没商量啊。

    她就犹犹豫豫地冲着门口的范诚旭兄弟俩看过去，孙成斌说的对，无论从哪一方面讲，范诚旭兄弟俩跟着他要比跟着自己要好得多。只是，若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能理智对待，又怎么会有情感二字？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可也精心照顾了一年多的时间，人这种生物，对于自己付出越多的人和事物，就越是喜欢留恋。即便是不懂社会学的人，也会说养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都会舍不得，更何况是能跑能跳喊娘的孩子？

    她在两个孩子身上付出了多少啊，尤其是柴文道叔侄俩到书院读书之后，十天才能回家一趟，其余的时间，可不都是这俩孩子陪着自己？就这么硬生生地把俩孩子送出去，简直就是摘掉她的心肝。

    她眼睛里的不舍太过浓郁，孙成斌自然了解，急忙补充道：“本官也知道，柴娘子也舍不得这俩孩子。这样，本官尚要在晋中盘桓些日子，若是你想这俩孩子了，大可以来看。”

    让她充当自己外室一同入府的话，是打死也不敢讲了。

    高媛叹口气，伸手把俩孩子招了进来，范诚阳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两只手里还攥着棍子呢。

    高媛摸摸他的头，抬头对范诚旭道：“孙家叔父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旭哥儿，你是什么想法？”

    孙成斌不以为然地道；“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主意？自然是由你决定。”

    “这是关系他们兄弟俩前途命运的事情，自然要听他们的意见。”高媛硬邦邦地回道，自己也不知道是盼着他们同意还是不同意。一颗心七上八下，竟是不知道安放何地才能得安稳。

    范诚旭把弟弟手里的棍子取了，轻轻地倚着墙放了，这才站在高媛身边问道：“娘，孙家叔父是我爹爹的至交好友吗？”

    高媛点头，孙成斌在旁补充道：“我与你爹爹自幼便相识，正是多年至交。自北关的消息传来，便一直找寻你们家的消息。天可怜见，终于让我找到了你们两兄弟，我那范兄也能有骨血留在世间。你家遭受不白之冤，单凭你们义母的力量，是无法为你家平反的。此事只能徐徐图之，你们俩若将来功成名就，此事便会更容易些。我和你爹爹多年相交，见不得他的骨血平庸一生、浑噩度日。你们以我子的身份入我孙家，我也必待你们如亲子。等你们将来长大了，咱们再一起为你家洗刷这滔天的冤屈，也让你父母堂堂正正地显名于世人面前。”



117.失落
    范诚旭一张小脸绷得紧紧，认真地把孙成斌的话听了进去。孙叔父说的没错，要为父母伸冤，义母是做不到的，亲生的外祖父都没有了消息，现在能帮他们的，只有眼前这位爹爹的老友。

    他很想去京城问问自己的外祖父，为什么他会置他们兄弟俩于不顾，难道亲生的外祖父外祖母，还不如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义母不成？

    他还想学武艺学兵法，他爹爹就是个武将，他也要当个武将，还要当一个最威风的武将，到时候带兵马直杀到鞑子的老巢去，让他们在他的有生之年，再也不敢犯边。到时候，人们就会说，是范俊丰将军的儿子把鞑子给打残了，给大夏朝几十年的太平。

    他要让所有的人在提到自己爹爹的时候，都充满了羡慕，因为他有一个好儿子，而不是背着叛国的罪名，连尸首都不知道落到何处。

    还有娘，失踪的娘，也许娘还活着，在哪个地方受苦，只等着自己的儿子去救她于水火。

    范诚旭的眼神越来越坚定，面对着孙成斌道：“好，我跟孙叔父去！”

    “好！”孙成斌抚掌大笑，“不愧是你爹爹的好儿子！”

    范诚阳不明所以地看着哥哥，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高媛百感交集，愣愣地看着突然之间就长大了的范诚旭，人家都说男孩子的成长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果然如此。不过就是下了一个决定，可再看他，就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儿童的懵懂无知，范诚旭用自己的方式，成长为了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少年。

    可是，他只有八岁。

    高媛鼻子一酸，一行清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范诚旭选择的这条道路何其艰难，也许穷其一生也难以达到目标。他自己知道吗？

    她这边泪眼婆娑，那边范诚旭的心里也不好受。亲爹亲娘的仇要报，眼前这位救他养他的义母之恩，更是要报。他对着高媛跪了下去，抱着她的膝盖道：“娘，孩儿不孝，辜负了娘的一番好意。孩儿定努力读书习武，将来给娘养老。”

    范诚阳伸出小手去擦高媛的眼泪：“娘不哭，不哭。”

    嘴里让高媛不哭，他自己的眼泪却如断线之珠滚滚而落，却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高媛伸手，把范诚旭拉起来：“旭哥儿，你知不知道，你以后会走一条多艰难的路？要付出多少艰辛？太苦了，太难了……”

    “娘，孩儿不怕。”范诚旭声音朗朗，透着儿童没有的坚定，“孩儿知道，娘是怕孩儿受苦，可玉不琢，不成器，孩儿若只求温饱小康，又怎么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孙成斌的眼睛亮得惊人，真是个好孩子啊，有志气！

    生怕高媛的眼泪软化了范诚旭的斗志，他急忙道：“柴娘子也莫要伤心，承大任之人，无不苦心劳骨，方能成大业。有这样的孩儿，柴娘子该高兴才是。”

    高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情感作祟，舍不得罢了。最重要的是，范诚旭做了决定，范诚阳也是要跟着的。她做不来让两个孩子分离的事情，情感上的伤痛是避免不了的。

    范诚阳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什么这个姓孙的叔父一来，自己就要和哥哥一起离开娘，要到别人的家里去。

    他懵懵懂懂地问：“娘也去吧？我们什么时候回来？还要去接叔父和大哥的。”

    高媛蹲下身子平视着他：“娘不去，你和哥哥去。等你们学好了本事就可以回来。”却是不敷衍他，把他的问题都回答了。

    范诚阳恍然大悟：“是去书院吗？”

    就像叔父和大哥一样去了书院，隔一段日子就回家一趟？

    高媛忍住心中酸痛点头：“是了，孙叔父家里也有个书院，只是这个书院有些小，学生也不多，阳哥儿和哥哥去了要好好学，学好了本事回来看娘。”

    范诚阳大声应道：“好，我好好学，也去考秀才。”

    孙成斌见高媛三言两语就把范诚阳哄好了，不由暗暗高兴。范诚旭不愧是长子，很有长子的担当，说服他基本上不费功夫。可这个范诚阳就不一样了，还是一团孩气呢。又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现在见他高高兴兴地跟着自己回家，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他立刻吩咐点墨准备出发，兄弟俩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孙成斌也看不上那些东西，干脆就什么都不要了。饶是如此，高媛还是把一个玉蝉和一个金项圈递给了范诚旭：“玉蝉是你的，金项圈是阳哥儿的，都是你们爹娘留下的东西，好好收着，也是个念想。”

    范诚旭还以为这两样东西早被夏竹带走了呢，没想到还被娘好好收着，感激地收了，小心翼翼地揣到了怀里。

    范诚阳坐在车厢里，从窗口兴奋地冲着高媛摆手：“娘，我很快就回来啊，娘在家不要想我。”

    高媛强笑：“好，娘在家等着阳哥儿回来。”

    范诚阳嘟起了小嘴：“娘不去接我吗？你都去接叔父和大哥了。”

    高媛：“是娘说错了，娘自然是去接你和哥哥的。”

    范诚阳觉得今天的娘很奇怪，老说错话，一直把二哥说成哥哥。不过，他都已经是要上书院读书的大孩子了，心胸总要开阔一些，就不跟娘计较这个了。

    马车碌碌而行，周围簇拥着一群下人，有几个还一瘸一拐的。高媛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深知这俩孩子以后怕是难见到了。

    自己想得再好，做得再多，毕竟也无法提供这两个出身显贵的孩子的全部需要。温饱小康，是多少升斗小民追求的梦想，在自己所处的现代，更是上升成为整个国家一段日期的奋斗目标。而在这里，对于范诚旭这样的孩子来说，仅仅是最低等的满足，距离他想要做的，还有太遥远的一段距离。

    平反、扬名，或许再加上家族的复兴，这么重的担子，小哥俩那稚嫩的肩膀可扛得住？

    就这么走了啊，自己在他们的生命里，果然就是个过客么？

    生离死别，是这个世界上不得不接受的伤痛。她叹了口气，马车早就拐了弯，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就好像范诚旭兄弟俩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一般，再也不见。

    孙成斌说的好听，还说什么自己可以去看他们。当她是无知的傻子吗？就他那样的门楣，巴不得自己和他家再无瓜葛吧？要不然为什么临走的时候，点墨硬塞给她一个荷包？

    荷包不大，也不甚鼓，更不沉，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张银票，还是张巨额银票，上头明晃晃的“一千两”三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呵呵，跟两个孩子被通缉时的悬赏一样多呢。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巧合，高媛也懒得管那么多了。蔫蔫地关了门，上了栓，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无事可做了起来。

    若是在平常这个时间，得琢磨着做午饭了。虽然范诚阳被她养得不怎么挑食了，可小孩子的成长需要充分的营养，还要顾及口味，每顿饭都要她好好想想的。吃完了饭还得收拾锅灶碗筷，给他们哥俩洗衣服，给四个孩子做冬衣鞋袜，还要考虑夜市的生意，更要抽出时间来处理空间里的田地……

    一天到晚只嫌时间不够用，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恨不得事情少些再少些才好。可事情真的少下来了，她又觉得失落了。

    呸，难道自己还真的是个受苦受累的命不成？上辈子努力读书上学追求的是什么？还不是财务自由的悠闲日子。这辈子有车有房还有闲钱，更重要的是还有个随身的空间在，就是来个想走就走的旅行，也比上辈子方便许多，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走了这两个，她还有两个呢！

    再说，自己才多大？心理年龄暂时不论，就生理年龄来看，也不过二十四岁，正值青春妙龄的时候。就算是这个时代的人早熟早婚什么的，这个年龄也绝对不算大。她这个空巢老人的心态算怎么回事？

    莫名伤感什么的，可不适合她这种人。又不是官家姑娘，闲得没事儿干。过些天自家那俩就回来了，上回儿子就说了，想吃糖醋腌萝卜。她还嫌太麻烦没时间做呢，这回可算是有时间了。

    整理心情向来是她的强项，这是上辈子就锻炼出来的技能，帮着她熬过了许多旁人看来艰难的时光，如今照旧用得上。高媛就放下失落，去厨房拿了个背筐，到菜市场上买了一筐萝卜回来。

    深秋时的萝卜，又脆又甜，还便宜。一大筐萝卜，也不过就花了十几文钱。就是因为萝卜便宜，她都没在空间里种了，觉得太过浪费土地资源，虽然她的空间目前还是空地比较多。还是那句话，把荒地养成熟地，实在是太困难的一件事情了。

    把一筐萝卜洗干净费了她不少功夫，深秋水凉，她也不难为自己，在灶上烧了热水，掺成温水来用。洗完了一个便放到空间里一个，在空间那种极度需要水分补充的地方，很快就干了。

    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等把一筐萝卜都洗干净在空间里摆了一地之后，天都要黑了。

    一个人的饭好对付，她随便吃了点东西，什么也不想干，直接倒头大睡。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还吓了自己一跳，昨天晚上怎么忘记把俩孩子带到空间里来呢？看不到自己，会不会把他们俩吓坏了？

    急匆匆出了空间，看到空荡荡的房子才想起来昨天的事情，赶紧给自己找事情做，要不又得陷入那种悲伤失落的情绪不能自拔了。

    空间加剧了糖醋腌萝卜干燥的过程，一夜之间就达到了在外面晾晒两三天的效果，还没有尘土。她去摘了两个苹果两个梨，拨了十来根胡萝卜，劈了十来根芹菜，又摘了许多长辣椒都洗干净了，放在一边晾水的功夫，把萝卜切成大片，把昨天就洗干净晾干水的菜坛子搬过来，把萝卜片放了进去。

    等把萝卜都切完了，刚才洗的菜都也干了，一律切成片装进去，又剥了蒜，同样切片放到菜坛子里。她准备的萝卜太多，一下子装满了仨坛子。加糖，加白醋，加盐，晾好的白开水往里一浇，盖过食材之后，盖盖子，封坛。

    放在空间里，七八天之后就能吃。韧中有脆，酸中带甜，再加上辣椒提味，正是一家人都喜欢的味道。佐粥也好，配面也罢，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泡菜萝卜能保存不少时间，若是精心些，就是留到来年春天也不是不可能。每年秋天她都做一些，到了冬天不方便把新鲜菜蔬拿出来的时候，就是个相当不错的菜肴。就连挑食的范诚阳，也吃得津津有味。

    停，不能再想了。

    高媛查看着自己的成果：三坛子泡菜萝卜。自家三口人吃是够了，可自己现在不是没事儿干吗？再说柴文道叔侄俩回来说过，有些同窗，尤其是本地的同窗，每次回去的时候大都会带些小食给其余同窗分享的。自己也曾经让他们俩带些五香毛豆之类的带回去，这个泡菜萝卜其实也是可以的吧？

    当地人吃萝卜，大都直接是把萝卜整个拿粗盐腌制的，自己这种泡菜萝卜的做法，是上一世在网上学的。当年吃食堂吃腻了，心血来潮学了做过一次。宿舍里空间有限，买了三根萝卜回去做了，配菜更是可怜兮兮的一点儿，她还是忍着菜贩子的白眼买的。费了那许多功夫，眨眼就被大家瓜分了。

    头一次做的试验品都如此受欢迎，还是在南北饮食风格都具备的大学食堂背景之下。放到这个时代，应该也会大受欢迎吧？

    要不，也试试到夜市里卖一卖？自己现在虽然也算是有钱人了，可这不是在家没事儿干吗？

    就算不到夜市去，菜市场里也好啊，卖给胡同口的粥铺也成啊。最不济，还能拿给自家孩子到书院去送人情呢。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趁着萝卜正便宜，买萝卜去。

    在柴文道叔侄俩再次回来前的几天时间里，高媛就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到了腌制泡菜版的糖醋腌萝卜的工作中去。她需要用繁重复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只要过了最难捱的这几天，时间和大脑就会自动地抹去大部分伤痛，让她能够坦然地面对失去两个孩子的现实。

    于是，在柴文道叔侄俩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了盛了满满一大盘的糖醋腌萝卜，还有许多菜坛子。



118.重整
    “娘，您怎么做了这么多糖醋腌萝卜啊？”柴伐北愣愣地问，这么多，得花多长时间啊？

    “是阳哥儿要的吧？今儿没去接我们，是不是在家偷吃石榴呢？”柴文道打趣道。阳哥儿很喜欢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从夏天开花的时候就眼巴巴地等着吃石榴了。

    “肯定是。”柴伐北顺手拿了一根腌萝卜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喊，“阳哥儿快出来，大哥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高媛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道：“成了，别装了，就不信你们不知道。”

    平常都是带着两个小的去接他们，一大家子说说笑笑地回来，让搭车的徐士充羡慕不已。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去，他们却没有问，徐士充本来是想问的，也被柴伐北拽了拽袖子，把话题转开了。联想起以前他们俩对范诚旭兄弟俩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柴伐北便笑嘻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把自己的头靠在上面：“我娘真能干，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柴文道也微笑着摇头，撩了袍子坐下安慰高媛：“嫂娘别伤心，您不是跟我们说过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还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每个人都是别人生命里的过客。您就当家里来了个客人，住了段日子就走了。”

    高媛叹道：“所以你们一开始就对他俩态度冷淡？”

    柴文道打起了哈哈：“没有啊，我还给他们检查功课呢。”

    “是啊，布置一大堆作业，每回都让旭哥儿做得生不如死。”高媛哼了一声，“说吧，他们俩上辈子是不是得罪你们了？”

    嫂娘现在心情不好，柴文道很识时务：“也没算得罪我们。嫂娘您不知道，那俩小子，尤其是旭哥儿，精着呢。他们以后的日子好得很，您就别为他们操心了。咱们才是一家子。”

    每次回来，就看见范诚旭兄弟俩跟嫂娘的感情好了一分，他们叔侄俩也很无奈好吧？明明是要走的人，感情越深，分离的时候岂不是越难过？偏偏他们还不能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嫂娘跟对待亲生儿子似的疼爱两个孩子，太纠结了。

    走得好，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走的，可那时候他们是刚到晋中，夏竹刚离开孙成斌就来了。这辈子北关城破提前了一年，别的却一律没变，搞的这俩小子愣生生在自己家里住了一年，跟嫂娘的感情也处出来了。唉，想想上辈子那俩小子给他们添的麻烦就牙痒，偏偏还不能报复回去，这辈子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呢，根本就没干那些坏事，总不能把上辈子的仇拽到这辈子来。

    尤其是范诚阳，那小子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叔父大哥地叫着，他们俩也不好意思下手不是？顶多就是多布置些功课让他们辛苦一二也就罢了。

    柴文道对侄子使了个眼色，柴伐北赶紧咽下嘴里的糖醋腌萝卜：“娘啊，咱不说这个了好不好？我饿了，家里有吃的不？”

    知道俩孩子以后过得好就成了，高媛重整心情，给自家这俩弄饭。鸡汤从空间里端出来热上，外加几个苹果梨子。

    还是那俩小子走了的好，要不娘也不会这么随便地往外拿东西啊。柴伐北乐呵呵地跟在高媛身后，说是要给她烧火。

    柴文道则洗干净了苹果，拿把小刀切成适口的小块放在盘子里。一家三口齐聚厨房，一边忙着晚饭一边随意闲谈，重点是青山书院里的趣闻。

    主讲人是柴伐北，柴文道做补充，话题是贾昀泽和靳云尚之间的又一次冲突。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这两人之间，时不时就来一场明争暗斗，胜负各半。胜的那个想乘胜追击，败的那个知耻后勇，这争斗便无休无止地进行了下去。

    基本上每次回来，这两个人之间的斗争都能说上一段，高媛当广播剧听，还是个连续剧。

    “阿泽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课业本子，只好重新写了一份交了上去。可把他累惨了，写了小半夜才写完。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圈儿都黑了，喝了好几杯浓茶提神。偏偏提神太过，到了晚上又睡不着了。折腾了好几天，才算是把精神养回来。”柴伐北总结陈词。

    “后来找到没？”高媛问。小孩子之间的战斗能有什么？也不过就是我往你书包里扔条虫子，你藏我的书罢了。

    “找到了，还是叔父无意间发现的。娘您猜，阿尚给藏到哪里了？”柴伐北笑嘻嘻地问。

    “你怎么知道是阿尚藏的？”高媛反问道。

    “他们俩之间的矛盾全书院的人都知道，除了阿尚就没别人。再说阿尚那人吧有个好处，干坏事是干坏事，却是个光明磊落的，是他做的全都认。阿泽气冲冲地跑到丁班去找他算账，他也是承认了的。”柴伐北道，“哎呀，娘您猜猜。”

    “花丛里？”高媛猜。

    “不是。”

    “床底下？”

    “非也。”

    “哪个同窗的包袱里？”

    “不对。就知道您猜不到，我跟您说啊，我们书院里不是有大水缸吗？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给塞到水缸底下了。”

    高媛：“啊？水缸里有水吧？”

    “何止有水啊，那水还是满的呢。监学说那是为了防火用的，足有几百斤，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抬起来的。”柴伐北满嘴的佩服。

    “前几天刷水缸，那水缸空了半日，阿尚就是那时候塞进去的。”柴文道到，“不过他力气还是不够，到底露了个角出来。他怕人发现，就拿土给埋上了。若不是我不小心踢了一脚，还真看不出来。”

    高媛呵呵地笑了几声：“然后呢？你怎么把那课业本子弄出来的？”

    柴文道笑：“我哪里有那力气？只看出来是本课业本子，猜着是阿泽的。就跟他说了一声，我们半个班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本子扯出来。外皮都给扯破了，还散落了几页，是不能再用的了。”

    “不是说阿尚因为成绩不好，一向都躲着阿泽走的吗？这回怎么会藏他的课业本子的？”高媛问。

    “也是因为阿泽自己得意忘形了些，书院里小考，他得了个优等，吃饭的时候到阿尚面前炫耀来着。阿尚一时气不过，这才报复回去。”柴伐北道。

    若是一般的家庭，为人父母的定要趁机教育自家孩子要么低调做人，要么奋起直追。不过在柴家，高媛认为自己还是不要做这件事情比较好，这俩孩子不反过来教育她就不错了。

    好在经过这么一番交谈，因为范诚旭兄弟俩离开而产生的愁绪，再次冲淡了些。等把他们两个再送回书院之后，高媛已经可以重新打理自己的生活了。

    她突然有一种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的感觉。

    既然有了充分的时间，那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把空间里的小池塘给挖出来好了。

    柴文道叔侄俩建议她可以买两个小丫鬟来帮着做些家务，也免得她一个人在家寂寞。想法是不错，可高媛不愿意。好不容易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她才不要别人打扰。再说她要做的事情大都和空间有关，有外人在，岂不是更不自在？

    他们俩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见高媛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之后，也并不再坚持。高媛现在还是正当壮年的时候，距离需要人照顾的年龄还远着呢。

    空间是一个完美的正方形，高媛早就决定在角落里开挖。池塘是拿来存水的，过些日子就到冬天了，只能往里存冰雪。冰雪融化会造成局部气温的降低，这个物理常识她还是懂的。中间的部分是两亩多熟地，被她种了各种瓜果蔬菜，还有些果树花卉。其余的部分经过一年的精心打理，除了特意留出来这块大约半亩的池塘用地和生活空地之外，还有也占了差不多半亩地去的鸡舍和兔舍以及五亩左右的耕地。这部分耕地被她种上了耐旱的花生和地瓜，刚刚有了收成，只有熟地的一半产量，可见土地的肥力还远远不够。

    如今的晋中，已经有人在卖炒熟的花生了。挺宽敞的干果铺子，里头有许多种类的干果，连高媛在别的地方始终没见过的瓜子都有。有了以前的教训，高媛不想跟人家抢生意。这么大的干果铺子，谁知道人家背后是什么人？她一个平头百姓，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雷好。

    不过晋中府的人多得很，只有一家干果铺子很显然是不能满足那么多人的需要的。高媛准备避开干果铺子所在的最热闹的街市，大不了辛苦一些，到夜市上拎着篮子叫卖就是。价格略低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别低太多就成。反正她这算是没本钱的买卖，卖多卖少都是赚的。

    也不知道那个干果铺子从哪里进的货，要是能弄把生瓜子来就好了，她就可以在空间里种了。上辈子一到向日葵成熟的季节，菜市场就有新鲜的葵花盘卖，新鲜的瓜子水分足，还带着一丝丝甜味，甚是受人欢迎。她不卖瓜子，留着自己吃也是好的。

    一边琢磨着以后的种植计划，一边把水吸到空间里去。空间里原生态的土地干硬无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什么炉子里烧过，她要想挖个池塘出来，需要浸湿土地的水就需要不少。

    深秋的井水已经有些凉了，吸了两桶水进去，就觉得手冷。她就换了一个法子，直接拎了一桶水进空间，把水泼在了干硬的地上。那水极快地渗进了地面，还响起了滋滋的细微声音。看这样子，她接下来有的忙了。

    她的猜想一点儿都没错，这个池塘的开挖难度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水井里的水位都明显下降了至少十厘米之后，半亩地的面积也才刚够让她能铲动的程度。

    不行，太累了。她得缓缓，家里的水井都受不了了。

    如此缓了半个月，水井的水位才恢复正常。这下高媛不敢用家里的水了，晋水河边上人又太多，干脆就赶车出了城，到外头找条小河去。

    她所熟悉的大山自然是时家村附近的大山，可到那里至少要走大半天，就被她排除在外。其次就是城西的青山了，每个月都要来回几次接孩子的地方，路再熟不过。

    青山书院所在的山头自然是不能上的，那是人家书院的私产，可青山是片山脉，山头多得很。有的山头因为地势缓、风景美，被富贵人家买了建了山庄，可也有些山头因为乏善可陈被荒在那里，只长些杂树，让城里那些穷人砍柴来烧。

    这样的山头才是高媛的目标，山上有樵夫踩出来的小路，她连方向都不用辨认，直接沿着小路上山就是。

    她家的柴如今不用自己砍了，没有了只管到市场上去买。她记得冬天的柴贵，还特意多买了些柴预备着。不过等上了山，还是忍不住手痒，拿出斧头来一路走一路砍。如果遇到稍粗些的，就用锯子锯断。

    她听自家孩子说过，这片山头的山腰上有个小瀑布来着，是他们在书院里听那些老生们说的。重阳节的时候，那些家在外地的学子们就曾经到那里去过，听说还有个不小的水池呢。

    高媛打的就是那个水池的主意，这个季节的山里除了砍柴的樵夫就没有了别人，正好给她收水提供了便利。

    她连食物饮水都准备好了，就算水池边有人她也不怕，她今天晚上就住这儿了，总能找到没人的机会的。

    好在老天爷这次没有玩儿她，很给面子地让她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找到了地方，果真是个颇大的水池，跟她准备挖的池塘面积差不多。最重要的是，这水池有源源不断的水源补充。

    一挂瀑布轰隆而下，还能看到瀑身上的半挂彩虹，显示着水分的充足。站在水池边上仰头观看，最高的地方有六七尺的样子，看来上方有一条小河。水流到了一半的地方就遇到了阻挡，沿着山势蜿蜒成许多股细流而下，汇入山下的水池之中。高媛不由想象了一番冬天的场景，若是照这样流下去，没准儿能形成颇为壮观的冰瀑。嗯，等冬天的时候一定要来看。

    水池周围怪石嶙峋，她找了块平坦的大石蹲下，把手伸进水池里，把自己的手心变成了一个水管，尽情地吸取水池里的水。

    正是中午，经过一个上午的阳光曝晒，水温比家里的井水要高不少，至少没有冰手的感觉。

    等腿脚蹲麻了，她才进入空间，看到湿润的土地和在上面乱蹦的小鱼小虾，心中欢喜，还是这样与世无争的种田生活适合她。那些官场倾轧也好，朝堂风云也罢，她还是远离些的好。

    柴文道叔侄俩上次回家，带给她的消息可不止这个水池的所在地，其实他们的重点是：范诚旭兄弟俩，已经跟着回京的孙成斌离开了。

    她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自然也就没有去送行。不知道孙成斌用了什么法子，让阳哥儿连个话也没带给她，就这么离开了。

    离开就离开吧，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她只愿这俩孩子将来的人生顺遂平安，至于别的，那就不是她能涉足的事情了。



119.备考
    半亩地的池塘，也就是三百多平米的表面积，高媛用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功夫，才挖了一米深。主要是空间有一个令人崩溃的设定，从空间里弄出去的东西，再收回去的话，就回自动回归原位。这大大阻碍了她挖池塘的进度，那些土需要她亲自搬运出去。

    虽然空间里的土质极差，可高媛还是舍不得扔到外头去，这可是原生态的空间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性质也说不定。所以她只好苦哈哈地把挖出来的土一筐一筐地倒在周围，踩实了当池塘的堤岸。若不是折腾出来的土也抬高了池塘的高度，这一冬天没准儿还到不了一米。

    这一米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达到的，只在池塘最中间部分才能有这个效果。高媛把池塘挖成了一个圆圆的锅，就连坡度都跟锅差不多，只不过就是放大了而已。这可不是她故意而为，她也不知道怎么挖的，挖着挖着就成这样了。

    池塘的坡度不能太陡，太陡了她自己爬起来费劲。可中心尖尖的也不是个事儿，她就把池塘中间扩展成了一个平底锅。平地才好种东西嘛。

    没错，她可不想白费功夫，必须要种上藕才能对得起她这一番辛苦不是。不但种藕，她还要养鱼虾，势必要把池塘的功能最大开发出来，要不也太可惜了，连手上新增的厚厚的老茧都对不起。

    把院子里的积雪扔进池塘，让雪水慢慢地渗透地面。等把地浸湿润了，她就可以把大缸里的荷花挪到池塘里去了。

    大缸里的荷花不多，不过她收集了不少莲子。在石磨上把底部磨出个芝麻粒大小的孔来，找了个盘子盛了水放进去，静等着发芽就是。

    已经过了春节，柴文道叔侄俩去年腊月二十才回家，过了正月十五又回了书院。不过这样的待遇只有本地学生才有，那些外地的学子一到冬至就放了寒假，在家里备考准备参加来年的县试。考中了自然好说，要是考不中，就得赶到三月来参加书院的开学考试，再根据成绩重新进行分班，开始新一轮的学习生活。

    就跟高校所在地的学生录取率会比外地高一些一样，青山书院对于晋中当地的学子，也是有一些资源上的倾斜的。作为其中的受益者，高媛表示举双手欢迎。

    她心心念念许久的香瓜籽，就是儿子从书院的一个先生那里弄来的，自然要支持书院的工作。为了表示感谢，高媛让柴伐北带了不少自家产的小食去孝敬先生。炒花生、咸鸡蛋、糖醋腌萝卜加上熏兔肉，凑了四样让柴伐北带去了。

    这几样东西可是经过青山书院不少学子的亲口验证的，是她家能拿出手的最好小食，每回带去，不过两天就让那些孩子们给分光了，搞得每回俩人回来，都说自己没吃够。

    过了元宵节，气温略有回升，偏偏又下了这么一场大雪。按时令来看，怕是这个冬天最后的一场雪了。本地的春天雨水又少，高媛把自家院子里的积雪收了，还拿了扫把出去，趁着早上胡同里没人，把胡同里的雪也扫成了堆，收进了空间。

    等胡同里其他人家扫了自家院子里的雪，拿着扫把出门的时候，整条胡同都已经被她扫干净了。邻居见她并没有像大家约定俗成的那般，从自家家门扫到街口，扫出一条仅可容单人行走的羊肠小路便完事，而是把整条胡同都扫了个干净，不觉大为赞叹。见整条胡同连片积雪都没有，知道她下了大力气，更是大为赞赏。

    寡妇门前是非多，高媛虽然不是寡妇，但因为男主人不在家，邻居们也甚少上门。出门扫雪的往往是壮劳力，男女有别，这位邻居也不好意思跟她多说什么，只不过冲她点点头示意一下，也就回了自己的家。

    高媛对这样的邻里关系表示满意，自家的秘密太多，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不过出来扫雪的邻居慢慢多了起来，就有那些上了岁数的老者，年龄足够当她爷爷了，就不必太过讲究这个，见她扛了扫把从街口进来，便知是她早早地出门扫了胡同里的雪，便笑着打声招呼，寒暄几句。

    “这天够冷的，你家俩孩子下个月进场，可要穿厚些。”

    “多谢老伯惦记着，我已经给他们俩预备好啦，冻不着。”

    二月就要进行县试了，南方或者已经进入春天，可晋中绝对还冷着。要人命的是为了防止考生作弊，所有的考生都不能穿带夹层的衣服进考场，棉衣自然在列，这就很考验人的抗冻能力了。

    唯一的好处是因为晋中府是河东省的省衙所在，这里是有贡院的，就干脆把所有的考试都挪到了贡院里头进行。这也就意味着，晋中城内的学子们，是在室内进行考试的。而不是跟别的地方一般，在县衙里进行。一般的县衙哪里放得下那么多考生？所以他们都是露天考试的。这么个天气，若再加上倒春寒，怕是连墨都得冻上了。

    柴文道有丰富的科举考试经验，在他的指点下，高媛把他们俩考试有可能用上的东西早早地就置办齐了。

    就跟现代社会教辅材料满天飞、各种培训机构满街都是的情况一样，在晋中城，也有专门的为考生服务的店铺。这些店铺大都集中在贡院所在的成贤街，从卖考试专用的笔墨纸砚到必备的网眼考篮、小火炉等物一应都有，甚至还有专门的护膝卖的。跟一般的护膝不一样，只是纯粹的毛皮，上面缝了几根带子，到时候往膝盖上一绑就是。

    高媛从护膝那里得到了灵感，既然这种东西可以带进去，再大些的东西应该也无妨。只要不能夹层的，那就应该没问题了。她空间里有不少兔子皮，捡着毛色好的，做了两副加长版的护膝来。

    严格来讲，都不能叫护膝了，叫护腿更合适些。反正材料不缺，高媛大手笔，可着两个孩子的腿长，从脚踝一直到大腿根儿，全给包上了。为了能够带进去，没敢缝死，只是多缝了几根带子，穿的时候多花一点儿时间就成了。

    柴文道叔侄俩拿到她缝制的加长版护膝之后顿觉温暖，二话不说就绑在了腿上，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下而上，整个身体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辛苦嫂娘了，这个甚好。”柴文道的声音有些颤抖，柴伐北知道，叔父肯定是想起了上辈子的赶考经历。

    上辈子叔父赶考的时候，是那个面甜心苦的女人给预备的，倒是样样齐备，却也都是从外面铺子里买来的。他记得叔父参加春闱的那一年，老天爷突然变了脸，头一天还暖和得要穿单衣，一夜之间就恨不得把大毛衣服裹在身上才好抵挡住那刺骨的寒意。叔父只带了在铺子里买的护膝和一件单衣进去，从考场出来就大病了一场。这还是他们家可以请到太医，至于那些家境贫寒的、体质稍弱的，也不知道冻死多少个。

    也幸亏是叔父去科考，和那个女人之间没有明面的利益冲突。若是换了他进去，就算是当时有命出来，也熬不过后来在家养病的日子。就凭当时他们的力量对比，他们在人家的眼睛里，就跟个小鸡仔一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关于上辈子的回忆在叔侄俩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立刻就回到了眼前的温暖之中，而且觉得更加幸福。高媛还怕不合身，在细细地检查有没有漏风之处。

    “紧不紧？走两步我看看，会不会掉下来？”

    两个人就把护腿绑在腿上，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给她看。

    柴伐北还做了几个蹲起，检查了一番灵活度。

    “甚好，正合适。”两个人都表示满意。

    高媛便把两副护膝收了起来，开始琢磨给他们俩带些什么食物进贡院了。县试要考四场，每天一场，连考四天。每天天不亮就得进场，考完了才能出来。正式考试的时间据说只有两个时辰，可自己也曾经经历过许多大型考试的高媛知道，加上在外候场、搜检物品、颁布考场纪律和收发试卷等众多事务，这一天就差不多交代进去了。

    不带些吃的进去怎么可以？而且还得是热的才好，要不大冷的天吃冷食进去，人非得生病不成。自家这俩的生理年龄可不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要小心着才行。

    柴文道就跟她建议：“嫂娘，给我们带些糖醋腌萝卜就好，贡院里给发烧饼的，还有一碗热水。”

    这倒是个好主意，糖醋腌萝卜刺激人的味蕾，既能开胃，又能让人感到温暖，效果比老酒还好，还没有醉酒的后遗症。最重要的是，酒是不能带进考场的，糖醋腌萝卜绝对没问题。

    贡院里发的免费烧饼，肯定干巴巴难以下咽，有糖醋腌萝卜配着，也能入口了。

    于是，到了考试那一天，一家子早早地起了床，赶着马车，打着灯笼出了门。这辆马车是新置办的，原本的那辆因为装过棺材，高媛嫌不吉利，找个机会卖掉了。至于那口大棺材，更是早就劈了当柴烧掉。新马车主要用的是枫木，算是当地比较昂贵的木材了，造价不菲。若不是如今家里有钱了，高媛还真舍不得。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这辆新马车质硬身轻，无形之中就加大了载重量。高媛在车厢里大手笔地铺了三层厚褥子，外加几个靠垫和一床厚棉被，柴文道叔侄俩身量未足，在里面可坐可卧，尽管外头仍旧冰寒刺骨，车厢里却是连火炉都不需要的。

    就这样，高媛还觉得不暖和，时不时地伸手进来摸一摸被子底下，生怕把俩人冻着。

    柴伐北终于忍不下去了：“娘，我们不冷，您也进来暖和暖和吧。”

    外头冷得很，他们俩丝毫觉不出风寒之苦，可娘却是在车厢外面赶车的。

    高媛满不在乎地道：“又不冷，一会儿就到了。你们不用管我，可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四更就起了，也不知道睡足了没有。

    昨天他们可是天刚擦黑就睡了的，又怎么可能睡不足？知道她这么说，只是心里紧张而已，柴文道便安慰道：“嫂娘放心，我们好得很。”

    高媛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心里就是紧张，比要进考场的两个人都紧张。等到了贡院门口，见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更紧张了。

    怎么有这么多人啊？他们来晚了吗？

    高媛把马车停在了一辆马车后头，贡院门侧不远就有下马碑，别说她这样的平头百姓了，就连官员到这里，也得老老实实地下轿下马，靠自己两条腿走过去。柴文道曾经给她科普过此碑来历，据说是本朝太祖曾经亲自到这个地方视察过，太宗为了表示对亲爹的尊敬，就在这个地方立了这么块下马碑。在高媛看来，这块下马碑最重要的作用是保证了本条街道的交通顺畅，因为有这么个下马碑在，官员一般都会选择绕路而行。

    可惜到了考试的时候，这条街道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了。科举考试是上至朝纲下至全家的大事，有条件的要送考，没条件的也要创造条件来送考。自家还特地打了辆新马车呢，那些家里富裕的、当官的，更是仆役云从，恨不得连路都不让考生多走一步。

    借着众多灯笼的光晕看去，门口人虽多，可真正的考生所占比率并不大。有钱人家都是下人去占位子，没钱人家则是家里人去占位子。不知为什么，高媛想起了上辈子公立幼儿园门口，家长们连夜排队争抢入园名额的一幕。

    她不由大为后悔，果真来晚了。早知大家对于考试的热情如此高涨，她应该昨天晚上就来排队的。

    她脸上的表情太明显，柴文道和柴伐北看得清楚，急忙表示这个问题解决起来极容易。

    柴伐北更是个行动派，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娘您等会儿，我去看看阿充到了没有。”

    徐士充这次也要参加考试，徐家虽然没有马车，可人家有亲戚恰好就在附近住。就跟现代高考生在考场附近租宾馆一样，他前几天就搬了过来，就是为了能省下些在路上的时间。



120.进场
    考试需要五个人互相作保，以证明自家是清白人家，不曾作奸犯科，没处在父母去世三年丧里头，未曾触犯礼法等，也就是说有参加考试的资格。青山书院里的同窗有的是，基本上甲班的学生都参加，还有不少其他班级的，要想找几个人凑一组，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

    柴文道和柴伐北找的人，都是平常的好友。这五个人不但要联保，就连入场也是要一起的。除了徐士充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家境不错的，家里都有下人，早就说好了谁去排队占位子、在哪里集合等琐事。

    柴文道也去寻人，很快就找到了同窗家的下人，他们来得极早，占据了贡院门口最有利的位置，保证一开门就能冲到最前面。同窗却还没到，柴文道三个人碰了头，干脆都到自家马车里等着。

    徐士充跟高媛也是极熟的，恭恭敬敬地喊了人。高媛怕他们几个冻着，直接赶人上了车，自己却和徐家的老仆一起在外头等着另外两个人。

    “娘，您上车来吧，外头冷着呢。”柴伐北却撩开了车门帘，非要让她上车来坐着。

    高媛拗不过，便也上车去坐着，跟几个孩子一起议论有没有带齐东西之类的闲话。

    徐士充对柴文道俩人带的糖醋腌萝卜很感兴趣，这东西高媛有的是，随便找个东西做掩饰，就从空间里偷渡了些出来，递给了徐士充。

    徐士充道了谢，乐滋滋地把糖醋腌萝卜放到了自己的考篮里，还大方地把自家考篮里的点心分给柴文道两个人。

    他们三个这边互通有无，外面的动静慢慢地大了起来，高媛掀开车门帘往外看，正看到越来越多的人陆陆续续地靠近，打招呼的、寻人的，甚至还有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卖早点的小贩。

    考虑到几个人一大早就出来了，高媛便买了几张热乎乎的肉饼分给几个孩子。这些小贩都是常在此时此处做生意的，深知其中门道，卖的东西都是能顶饿的干粮，却没有稀粥豆浆等汤水。考生在进入贡院之前，是绝对不会喝水的，以免到时候憋不住到处找地方更衣而出丑。

    肉饼还没有吃完，外面徐家的老仆就在外面禀报道：“公子，万公子和柳公子到了。”

    五人小组的剩下两人终于联袂而至，车里的三人三口并作两口，把剩下的肉饼塞下了肚子，提着自己的考篮下了车。根据对这两位同窗的了解，他们到了，也差不多该到了进场的时候了。

    高媛站在车上，目送着自家的两个和同窗们一起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时辰把握得正好，贡院的大门恰好打开。

    互相作保的五人要一起进入考场，万柳两家的公子虽然不靠谱，但下人却是很靠谱的，成功地保住了第一批入场的位置。高媛早就从柴伐北嘴里知道了这两个同窗的底细，怎么说呢？家缠万贯是真的，学富五车就很有水分了。

    这俩人是从丁班一年一年读上去的，已经在青山书院读了四年了。据柴伐北所说，其中一个好像家里已经给订了亲事，不管今年是否考中，都是要成亲的了。

    这个时代人们成亲都早，十五六岁成亲的比比皆是，也不算早婚了。其实在报考的学童中，柴文道和柴伐北都算是年龄最小的那一拨了，十五六岁的也不算大，甚至还有三十多岁的。高媛之所以一下子就判断准了人家的岁数，是因为那是一对父子同时下场考试的，一家子交谈的时候，恰好从她家的马车旁经过。那户人家的儿子，都十五六岁了。

    偏偏没有取得秀才的功名，不管你多大岁数，都得叫童生。不对，童生是通过府试的学子，他们现在还是学童呢。

    和儿子一起进场考试，压力可想而知的巨大，功名的诱惑力可见一斑。高媛万分庆幸自家的这俩是顶着嫩皮的老鬼，就算学问稍差的柴伐北，也比别人多了几十年的读闲书经历。通过这区区县试，应该很容易的吧？

    柴文道五人很快就进了考场，高媛想了想，没舍得走。可老站在这里干等也不是个事儿，等他们出来，怎么也得到傍晚了。

    徐家的老仆很有眼力见儿地建议自己在这里留守，高媛大可以回家先去歇一歇，到时候来接人就是了。

    高媛却不放心，环顾四周，想看看别人家是怎么做的。只见旁边的一辆马车启动，慢慢地沿着街道往前行进，到了一家店铺门口，里头有伙计迎了出来，把马车赶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从店铺外面挂着的幌子来看，应该是家酒楼。

    高媛认识的幌子不多，酒楼的幌子恰好是其中一个。眼看着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文士袍的人，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咳一声昂首进了酒楼，不由眼前一亮。

    就是嘛，晋中城经济繁荣、店铺密布，成贤街上的商家又大都是围绕着考试的各项所需设置的，怎么会没有专门给送考之人落脚的地方？

    只怪她以前来这里，只顾上关注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了，忽略了酒楼的数量。趁着还没有更多的顾客上门，高媛直接把车赶到了酒楼门口，早有伙计轻车熟路地把马牵了过去，爆豆子一般招呼着：“客官请了，马料一天十文，清水免费。楼上包间一天一两银子，茶水饭食另算。楼下大堂一个座五十文，茶水饮食另算。您得赶紧着，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啦！”

    价钱不低，不过也能理解。高媛直接递给他十文钱，她只不过需要一个停马车的地方，至于歇脚的地方，她可不缺。

    徐家老仆也舍不得钱，找了个向阳避风的地方站了，还好运气地抢到了一个木头墩子，也不知道是谁扔在那里的。

    来送考的人大都留了下来，有钱的进了各家酒楼，没钱的就跟徐家老仆一般凑在一起天南地北地瞎扯，没几句话就熟稔了起来。还有没顾上吃早饭的或者主家大方的，纷纷在街上各处饭棚里坐了，要了热饭热汤慢慢地吃喝。虽然有寒风，可比酒楼里便宜，很快也坐满了人。

    高媛一律不去凑热闹，嫌气味芜杂难闻，只管沿着街道慢慢地行走，见到开张的铺子，就进去逛一逛。

    逛街这种事情，跟有钱没钱没关系，全看心情。高媛也不管是什么铺子，书铺也进，胭脂铺也去，杂货铺也不挑，甚至还有心情买了些零碎东西。

    跟她一般选择的也有不少人，每逢科考，便是成贤街上商户的销售旺季。早有精明的商家做足了准备，门口贴出酬宾的告示来。

    高媛一边逛一边感叹，在北关的时候不觉得，在晋中生活了这一年多，着实体会到了大夏国的经济繁荣。大到田地房产，小至柴米油盐，但凡居家过日子之所需，就没有不供应的。只要有钱，就算家里不开伙，也能一个月都不换花样地买了吃。

    她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半个走南闯北的人了，南边虽然还没有去，北边却是正儿八经住过几年的。她本来以为仅凭这一点，就算不加上上辈子的记忆，自己也算是个见识广博的。谁知道跟晋中府的众多商户一比，自己那点儿见识立刻就被甩了许多条街。

    柴文道给她普及过大夏基本的地理知识，京城自然是第一等的繁华之地，在南北距离的正中间，有河运可通东西南北，是个四方交汇之地。东边的海产，西方的香料，北面的毛皮，南部的粮米，均汇集于此，养出这天下第一等的繁华奢侈来。

    而晋中，则是大夏北部最繁华的城市。有官道横贯东西，有晋水河沟通南北。北边有燕北省挡着鞑子，南面有京城的市场需求。唯一的不足是不靠海，没有海运便利，可也免去了大风暴雨袭扰，端的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高媛起先拿着上辈子的衡量标准看晋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个穷乡僻壤，处处不便利。听柴文道这么一说，和北关一比较，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之后，就感觉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繁华宜居，处处都是商机。

    只有亲身融入到一个城市，方知它的美好。

    摆正了心态的高媛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这不是自己在这里能过上舒坦日子嘛。街上人多，她怕别人注意到自己，买来的东西都老老实实地拎在手里。只觉得手里的东西越来越沉，决定还是先放到马车里去好了。嗯，逛完这家粮铺就去。

    她的空间里目前种的作物，大多是比较耐旱的土豆和地瓜。这两种东西不但耐旱，还特别高产，许多当地的农家也常种植，价格也就极低。她懒得出去摆菜摊卖，除了自己家食用和喂鸡喂兔子之外，更多的是把地上的植株拿来积肥。

    然后便是花生，花生对土壤的要求不高，价钱虽然比前几年低了，可好歹还是比土豆地瓜高不少。她把嫩花生用盐水煮了，闲来无事的时候还可以去夜市上卖一卖。可惜这盐水花生季节性太强，也就是那一个月的功夫。剩下的时候只能卖炒花生，价格比不上盐水花生，倒也算得上一个进项，能够满足一个人的生活所需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几样菜蔬，连一分地都没用上，只自家吃也就罢了，连送人都不合适。

    她空间里的农作物生长周期又比外头少那么三分之一的样子，因此一年到头也不过就是个西瓜占些时间地方，其余的时候竟是有一半是空着的。只有在家里油快不够的时候，她才会拿些大豆去油坊换油吃。

    她已经很久没有种小麦了，外面的烧饼馒头便宜得很，比她苦哈哈的种麦子收麦子磨麦子做馒头方便太多了。

    高媛觉得自己还是要找些耐旱的作物来在空间里种一种，在城里找肥料不如在山里方便，积肥这种事情，更多的还是要靠农作物的秸秆。

    抱着这个目的，她抬脚迈进了身边的粮店。这家粮店不小，一溜十几口大缸沿墙摆放，都拿高粱杆串的盖垫遮了，免得落灰。缸体正中间都贴了红色的纸，上面写着各种粮食的名称，跟过年时候大门口贴的福字一样，看起来颇有一种沉甸甸的厚重与希望。

    店门口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还有一个伙计正在为顾客称粮。高媛饶有兴致地看那伙计忙碌，只见他拿着一个大瓢，在一个标着“精面”的大缸前，一瓢一瓢地从里面舀出雪白的面粉来，装到顾客带来的一个棉布口袋里。等口袋装满了，他利落地把袋口用布条扎紧，用秤杆上的钩子钩住，一手拎起秤杆上的牛皮绳来，另一只手调整着秤砣的位置，见那秤尾略略翘起，便将秤杆放下，拿秤杆对着顾客，陪着笑道：“大哥且看，高高的十斤重，承惠两钱银子。”

    高媛迅速换算，两钱银子，那就是两百文了，也就是说这一斤面粉就要二十文，一般饭铺里卖的馒头一文一个，差不多有二两重。一斤是十六两，一斤馒头也不过就是八文钱。别忘了，面粉里还要加水的。这么算下来，这家粮店的价格够高的。

    那位顾客很显然也嫌贵，不由大声道：“你家粮店为何这般贵？别人家的精面最多也不过就是一钱银子罢了。你竟比别人家整整高出一倍去！”

    那伙计想是见多了顾客的反应，不怒不恼地还是带着笑慢条斯理地解释：“客官不知，别人家的精面顶多是八成五的，我家这个精面可是八成的，不信您看这颜色，比别人家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再说，别人家磨面的麦子是春麦，我家的是冬麦，不知道好吃多少。您若不信，只管回去尝一尝，包饺子馄饨，做包子面条，包您吃了一回还想下一回。我家这店里多少老客，都是冲着这味道来的。”

    那顾客将信将疑，高媛却动了心。以前在时家村的时候，就算是时地主家，也没有冬小麦种，都是一年就种一季，要么是春小麦，要么是玉米红薯什么的。没想到她不过离开几年，晋中这边就已经有冬小麦种植了。怪不得她总觉得白面馒头口感不如自己上辈子的好，原来不是自己口味变刁，而是面粉的品种问题。

    上辈子的故乡，可不都是种植冬小麦的？



121.熟人
    高媛不再犹豫，冲着伙计道：“伙计，给我称十斤精面粉，就要这个。”

    “好唻！”伙计高声应道，真是瞌睡就有送枕头的，见高媛两手空空，还从一旁的角落里掏出个崭新的棉布口袋来，声音清脆地道，“大嫂，这口袋五文一个，小的做主送您了。”

    真会做生意，高媛不由失笑，见那顾客讪讪地去了门口，边交谈边关注事态发展的两人中，一个满脸堆笑接了钱，另外一个穿员外服的人继续束手旁观。

    她的目光一扫而过，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店家卖的各种粮食上。既然这里有卖冬麦面粉，那应该也有冬小麦卖吧？也不知道在她的空间里，冬小麦的生长周期在缩短了那么多之后，质量会不会有变化。

    她巡视着缸体上的标识，在看到其中一个之后，眼前一亮。

    怎么把这个忘记了？这可也是耐旱作物。不但能当粮食，还能做菜。

    她看到的不是别的，正是玉米。嫩玉米煮了，味道不要更香甜哦。

    她指着盛放玉米的大缸，对伙计道：“伙计，再给我称五斤玉米。”

    伙计瞥了一眼，应道：“好唻，不过大嫂，这个是玉米粒，还没磨呢。您要不要买现成的玉米面？我们店里还有玉米碴，熬粥最好。”

    高媛来者不拒：“那就都来五斤，这个也要。”

    笑话，她想要的就是可以直接做种子的玉米粒好不好？至于那两样，纯粹是附带的，偶尔吃吃粗粮有益健康嘛。

    这家粮店的种类颇多，到最后，高媛不仅买了玉米和面粉，还买了几斤谷子。在北方，谷子是小米没去壳之前的称呼，高媛从来没有种过这种作物，不过伙计很热情，她也抱着试一试的目的买了。那伙计还颇有些不好意思，说小米恰好卖完了，只好卖给她谷子。

    他哪里知道，这恰好是高媛的目的呢？有空间在手，她需要的是种子，而不是去了壳磨成粉的粮食。

    几十斤东西背在身上是很沉的，就算是高媛干惯了粗活也受不了。再加上以前买的大包小包，高媛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一个能行走的麻袋包。出了粮店之后再也没有闲心思逛街，直奔马车停靠的酒楼后院，不把这些东西放好，她是怎么也没有继续逛街的力气了。

    她只顾着自己身上的大包小包，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从粮店出来的时候，那个一直在门口和掌柜聊天的员外，很是下大力气地好好看了她一阵。

    粮店掌柜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异状，等高媛走远了，这才低声问道：“员外认识此人？”

    员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总是觉得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偏偏想不起来了，这人到底是谁呢？

    掌柜的心里鄙夷，面上却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来，过了片刻之后才摇头道：“老朽也想了想，毫无印象，是从来没见过此妇人的。”

    最后一个词加重了语气，提醒眼前这人，他看着面熟的可不是个男人，而是个妇人。你对着一个妇人做出人家是你熟人的举动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果真是粗鄙之夫，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若不是他命好，跟东家是一个老祖宗的兄弟，这晋中城的买卖，怎么也不会落到他手里负责去。偏偏东家老家里的人都死了个干净，就这么一个从兄侥幸活了下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东家的亲兄弟是没有了的，满世上划拉来划拉去，也就剩下这么一个从兄弟了。

    连大字也不识几个的猎户，就这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地成了人上人，豪宅大屋地住着不说，整个晋中的生意都归他管着。他会什么啊？一个月来盘一次账，也不过就是自己说什么他听什么罢了，连账本都看不懂。

    人的命，天注定。谁让人家跟东家是从兄弟呢？谁让东家老家里其他人都死绝了呢？就这么一个愚人，也能穿着员外服，被人尊称一声员外，真是不服不行。

    那位员外哪里知道掌柜的正在腹诽他的不学无术，还在绞尽脑汁地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着实不合事宜。

    可惜，任由他想破了头，也没想起这看着眼熟的人到底是谁来。眼看着天色已近午，再不走就到不了家了，便放下心事，让伙计把自家的车夫叫来。

    掌柜的挽留：“员外不妨在城里多住两天，这几天正好赶上县试，成贤街上热闹着呢。”

    员外却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可，不可，出来的时候跟家里人说了，今日必要赶回去的。”

    掌柜的一拍手：“都怪老朽糊涂，竟忘了员外家的小公子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上回见他还在襁褓之中，如今也有两周岁了吧？”

    员外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来，想是对方提到了自己心爱的儿子，心里欢喜：“可不，到下个月就满两周岁了。正是淘气的时候，几个丫头婆子也看不住，非得赖着我不可。我这出门两天，也不知道在家闹成什么样子。”

    说起儿子来，更是归心似箭，一迭声地催促赶紧套车，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掌柜的甚是知机地捧上一个盒子，笑道：“老朽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醉香楼的新出的点心，也不知道合不合小公子的胃口。”

    醉香楼是成贤街上最大的酒楼，也是晋中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之一，里头自然是有不少脍炙人口的招牌菜，这点心便是其中一样。掌柜送出的这盒点心，光看松木制成的盒子便知道价格不菲。员外以前过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节俭惯了，如今就算是有了万贯家财也舍不得吃喝，这点心是万万舍不得掏自己的钱的。见掌柜送过来，嘴里说着客气话，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牢牢地捧住了。

    抱在怀里上了车，等车门关上才打开来瞧瞧，见八样点心一样两个，上下两层摆满了整个盒子。一股甜香直逼鼻端，吸一口都觉得全身心地满足。心里欢喜，又原封不动地收了起来，想着回家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吃。点心不耐久放，一天吃四个，便能吃上四天了。

    他一门心思地想着宝贝儿子，早把今天在粮店里见到的那个面熟妇人抛之脑后，忘得干干净净。

    高媛哪里知道自己被人议论了一番，她躲在车厢里把东西都收进了空间，自己找了个地方用了午饭，在空间里忙碌了半天，就快到了散场的时候。她把马车从酒楼后院牵出来，还是在早上停靠的位置停了，翘首以待。

    等的时间不长，就看到了贡院的大门洞开，各位考生鱼贯而出。门外的人立刻喧闹起来，时不时响起“出来了”“在这里”之类的话，还有见到自家人出来之后大声叫“公子”的。

    徐家老仆早就挤到了前面，也不知道他那老胳膊老腿怎么能爆发出那么大的行动力的。高媛没本事跟人家挤，自己也不想挤，只好牵着马远远地看着。幸亏柴文道和柴伐北叔侄俩没有让她多等，赶在第一拨出门的考生里出了门。

    徐家老仆急忙道：“两位柴公子，您家马车在那边。”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望眼欲穿的高媛，急匆匆道了谢，挤出人群。高媛早就迎了上来，见两个人面色轻松，心里先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有着丰富大考经验的人，对于后勤工作自然也有不少心得。她不但在饭铺里买了热乎乎的吃食，还打破了自己这两年不在空间里生明火的习惯，熬了一锅浓浓的肉汤出来。最好的羊腿肉，放了去膻的调料包，别的一概不加，小火熬煮了一个多时辰，羊肉被炖得烂烂的，汤汁浓郁，香飘十里。

    柴文道两个人上了马车，第一件事情就是被高媛灌了一碗浓浓的羊肉汤。倒春寒的日子，在四处透风的考间里憋了一天，早就从外到里被冻透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下肚，一股暖流立刻从喉咙直达肚腹，随之传遍四肢，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却在打完这个寒噤之后觉得身体舒适了许多。反正在自家车厢里也没有外人，两个人干脆就脱了鞋子直接歪在里面，把被子往身上一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高媛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把自己收拾好，也不问两个人考得怎样，挥舞着马鞭，轻叱一声，马儿便迈开四蹄，踢踢踏踏地轻快而行。

    一家子凑在一起，便也不着急。高媛由着马匹信步而行，自己却把大半心思放在车厢里的两个孩子身上。昨天刮起了北风，天一下子就冷了不少，也不知道这俩人有没有被冻坏了。

    柴伐北懒洋洋地道：“娘您放心，没冻着，幸亏我跟叔父聪明，一进门就把护膝绑上了，暖和着呢。”

    高媛不放心地问：“我听人说，考房又冷又小的，连转个身都费劲，是不是真的啊？”以后还要考很多次的呢，早了解了细节，也好提前做准备不是？

    柴文道笑道：“对于那些身高体长的人是如此，不过我们还没长足呢，不碍的。”

    对哦，自家这俩孩子还没长足呢。都怪这俩平常太老成了，让她不知不觉地就忽略了他们俩目前的生理年龄。

    “看来你们俩还得抓紧时间考，要是等长足了，考房里待着就不舒服了。”高媛下了结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若是被别人听去了，该是何等的狂妄自大。

    偏偏听到的那两个人丝毫不觉得，反而觉得这话格外有理，甚至还开始计算起时间来。

    “过了县试之后，四月份咱们还有一场府试。可惜今年没有院试，得到下一年了。”柴伐北道。

    “今年有乡试，下一场就得三年后了，正好是正贞八年。过了院试之后，还得等两年才能乡试。”柴文道有些遗憾。

    高媛迅速地计算起两个孩子的生理年龄来：“文道那时候十五，伐北十三，文道生日小，周岁十三，伐北生日大，周岁也有十二了。”也就是个小学没毕业的年龄，就去参加公务员考试了？

    嗯，过了乡试之后还有什么考试来着？

    柴文道顺着推：“九年二月会试，三月殿试。不过殿试不在贡院里考，不必担心这个了。”

    柴伐北不觉得他狂妄，但对自己有些没信心：“叔父自然是没问题的，驾轻就熟，我却是没经验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会试。”

    言下之意，乡试他是有把握过关的。

    柴文道安慰他：“无妨，还有好几年呢。你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不过是缺少科考经验罢了，考上几场也就熟了。”

    一家子就这么聊着别人听起来狂妄至极的科举安排，不紧不慢地回了家。高媛做了些清淡的饭菜一家子吃了，早早地洗漱了睡下。

    第二天又是同样的行程安排，第三天也是如此，一直到第四天县试结束，高媛这才结束了逛街的日子，一家子的生活算是重新回归正常。

    其实也不算太正常，至少柴文道和柴伐北两个人这几天是没有去书院的，他们需要在家等县试成绩，然后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读书安排。四月份还有府试，青山书院每年都要安排学生考试，早就形成了自己的独特教学安排。外乡的学子赶不回来，本城的却毫无问题。没有通过的跟着下一届继续读就是，至于通过的，则会在知道成绩之后单独成班，有专门有经验的先生指导，专心准备四月份的府试。

    算起来，这算是难得的休假了。

    高媛对于自家俩老鬼顺利通过县试没有任何担忧，只好好地利用这个机会给他们俩精心烹制各种饭食，势必要把前些日子辛苦读书造成的身体亏空给补回来。

    不过短短的几天，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原本挺合身的衣服紧了。

    柴伐北在饭桌上提意见：“娘，您不要再这么大鱼大肉地给我们吃了，我衣服都紧了。”

    高媛：“啊？可不，还短了呢，该给你们俩做新衣服了。快吃，吃完了好量身。”

    柴文道很上道地把自己碗里的鸡汤喝光了，反正说了也白说。自从两个人进了书院之后，高媛就进入了给他们俩补身体的模式，老觉得他们在书院吃不好，每次回家，恨不得一天喂他们五顿。

    他早就习惯了。有个人心心念念地关注着你的饮食衣衫，不求回报，全心付出，这是多幸福的事情？上辈子失去的，今生得到了充分的弥补。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被温暖的甜水泡着，心里说不出的温暖适意。



122.榜首
    没几天之后，县衙门口就贴出了大红的榜单，上面按照名次罗列了本次县试的通过名单。高媛觉得甚有意思，本地知县在上头好多大佛的压制之下憋屈狠了，贡院的考房不用白不用，但张榜这件事，必须贴在县衙门口，好表明在晋中城里，还是有自己这号人的存在的。

    本地知县大刷存在感的后果是，很多考生被提前耳提面命一定要想着到县衙门口看榜单，别走错了地方。柴文道差一点儿忘记了这件事情，还是高媛说该去看榜了才想起来，这才没有让一家子走错了地方。

    高居榜首位置的名字，正是柴文道。柴伐北的名次也很好，紧跟他之后，占据了排行榜上第二的位置。对于这个名次，一家子都表现得很淡定。倒是青山书院着实又在众多学子中间红火了一把，据说当年报名的人数激增，创下了青山书院历年报名人数之最。

    青山书院不愧是当地最有名气的书院，县试通过率极高，至少和柴文道二人联保的其余三人也都顺利通过了县试，名次也都不低，最差的那一个也有五十二名。若无意外，通过府试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青山书院立刻对这些通过县试的当地学子进行了集中培训，按照高媛的理解，就跟现代的高考冲刺班似的。按照本朝规矩，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之后才能获得秀才的功名，算是正式进入科举行列。县试通过率高并不值得兴奋，因为如果没有通过府试的话，是没有参加下一场院试的资格的。而且最令人郁闷的是，县试的成绩是一次性的，若没通过府试，本次县试成绩也就作废了。若想再次申请取得院试的资格，还得从县试重新考。

    对于一个家有考生的人来说，高媛还是很关注科举的，自然也听了一肚子的八卦。什么谁家儿子运气不佳，每回县试都顺利通过、府试却总也过不去啊，什么谁家三叔越考越次，后来连县试都通过不了啊之类。听得越多她越庆幸，幸亏自家这俩是重生回来的，尤其大的那个还是个会读书教书的，要不然自己这改换门庭的愿望，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青山书院的集中培训还挺有敬业风范，最直观的就是，柴文道和柴伐北要一直住在书院里，得到府试之前才能被放出来，呃，不是，才会回家备考。

    漫漫长途取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虽然知道目标还很遥远，高媛仍然觉得自家的前途命运一下子格外清晰起来，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只觉得压在心上的那些无形的压力突然之间烟消云散，眼前只留朗朗晴空。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没错。虽然两个孩子目前住在书院，连家都不回，家里还是她一个人过日子，可她从来没有这般觉得日子有滋味有盼头过。

    看来在她内心深处，还是那个初来乍到没有安全感的高媛。

    一直在这个世界奔波了这么多年，能吃饱肚子的时候没有安全感，挣到足够的钱也没有安全感，甚至在有了自己的房子定居下来之后也没有安全感，只有到了现在，两个人正式踏入科举的考场并且取得第一步的胜利之后，她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有空间在手，还有两个重生的达官显贵陪在身边，这是多大的机缘。一般人只要拥有其中一个就足以攀上人生巅峰，可她怎么就没有办法从这些因素中获得安全感呢？

    是不是她潜意识里一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不是由掌握财富的人制定的，而是由掌握权势的人制定的，而拥有了权势，财富也就自然而然地到手了？

    令人感到悲哀的是，她可以利用空间获得财富，却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权势。身为女性，就算是在现代也要比男性付出更多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更别说在这样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了，社会制度直接就扼杀了她掌握权势的机会。

    唯一让她觉得幸运的是，在她原本的人生规划中，公务员根本就没进入自己的视线，她一直想当个老师来着。就当自己还是老师，教了两个超级天才的学生好了，这两个超级天才的学生还是自家的。这就已经比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强了，高媛很知足。

    再一次完成对自己的心理建设之后，高媛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柴文道叔侄俩的名次太高，还是让她获得了不少艳羡的目光的。邻居们看她的眼光都变了，原本的眼光中总不可避免地带着些同情，年轻的妇人们还带着些戒备，可如今他们的目光中更多的是羡慕和尊敬。

    那是对一个年轻单身母亲的同情和戒备，也是对一个成功单身母亲的羡慕和尊敬。

    高媛不太在意这些，不管别人怎么看，日子还是自己过的不是？

    等最后一拨香椿芽上市的时候，府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柴文道两个人提前三天回家，高媛早就把备考用的东西整理整齐。府试和县试的考试地点一样，据说考试形式也差不多，但比县试少了一场，只需要考三天就好了。

    报名事项都是由书院统一去办的，高媛要做的事情很少。四月份的气温已经回升，身上穿两件单衣就够，连护膝都用不上了。

    “还是四月考试好，天气暖和。”高媛还是赶着车送俩人进考场，有了第一次的成绩打底，一家子的心态都比较放松，尤其是柴伐北。

    跟久经考场的叔父不同，他上辈子可没有科举经验。经历过县试之后，对自己的信心也提升了不少。

    “就是你们书院太苛刻了，非要你们住校，这下倒好，一下子瘦了这么多。”刚见到俩孩子的时候，把她心疼坏了。这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过的，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一点肉，全都没有了。

    怪不得提前三天把学生放回家，这是让家长给补充能量的吧？

    所以她一点儿时间都没浪费，这三天着实给俩孩子吃了不少好东西，这才把脸色养回来一些。

    柴文道叔侄俩在车厢里对视而笑，每次回家，高媛都会觉得他们变瘦了，然后便是精心烹制的各种美食上桌，他们早已习惯，却每次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暖意。

    有了县试的经验，府试的这三天不管对考生还是家长，都多了一丝安定，少了一些焦虑。柴文道上辈子的经验不是随便说说的，等府试红榜公布出来之后，再次夺得榜首位置。

    柴伐北的名次下降了一位，变成了第三位，第二名被另外一家书院的学生夺了。

    高媛对柴伐北的成绩没有丝毫不满，大夏朝的录取率低得惊人。县试的时候大几百人报考，只取前一百名。到了院试的时候，晋中府下辖十个县的考生都到晋中城里来考试，考生一下子就有一千个，录取人数偏偏下降到了八十人，可见其科举之难。

    能在这么多考生中得第一第三，若不是有上辈子的经历，怎么可能？

    红榜公布之后，几家欢喜几家愁自是不必多说的了。高媛在很多酒楼饭铺里都见过以酒浇愁的考生，那些都是没通过院试的。到明年还得从县试考起，真是悲催。

    幸运儿们自然也要庆祝，大都选在了在家宴请，免得跟那些落榜的碰上。不认识也就罢了，若是正遇到同窗，那也太尴尬了些。

    柴家就遇到了这样的尴尬境地，和柴文道叔侄俩一起报名的同窗中，就有两个没上榜的。那两个同窗和他们俩关系都不错，要不然也不会互相联保了。

    徐士充很幸运地通过了院试，不过名次不高。知道了成绩之后，过来对柴文道致谢，说是幸亏考前柴文道帮他出了几道题目，要不还真考不上。

    高媛这才知道，敢情柴文道在书院里还做这种事情，他不会是办了个培训班吧？

    高媛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好像今年书院的束脩她还没送去呢，这都过了俩月了。

    等把徐士充送走，高媛便问：“今年的束脩什么时候交啊？我竟然给忘了。先生没找你们吗？”

    柴文道微笑不语，柴伐北则伸了个懒腰：“娘放心，叔父县试得了个案首，书院奖励给他二十两银子，我也有十两，今年的束脩书院也给免了。”

    又笑眯眯地接着道：“这回叔父又得了府试的案首，至少还能有五十两银子的奖励，娘您明年都不用操心束脩的事情了。”

    柴文道补充道：“只是那奖励还没发，说好了要等府试成绩知道了之后才一并算的。我琢磨着这次回去，就该发下来了。平日里我们也抄些书，嫂娘以后不必起早贪黑地卖菜卖花了。”

    柴伐北嘿嘿地笑：“不止如此，以前叔父只是给我出个题答个疑，阿充不过是偶尔碰上了，才在府试前做了几篇文章。要不他怎么专程来道谢呢？先生早就说了，他就算是能过府试，也是榜尾。现在一下子被取中了二十三名，叔父这功劳就算是牢牢地攥在手里了。等回了书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私底下找叔父补习呢。”

    难道自家孩子突然改了脾气，不再视金钱为粪土了？高媛表示不信。还有，他们就在书院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办培训班赚钱？真的好吗？

    对于她的疑惑，柴文道很高深地道：“传道授业乃我辈本分也。”

    我辈？你现在还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孩子好不好？高媛瞥了他一眼，柴文道立刻在脸上堆出笑来：“嫂娘放心，我们不过是一些志趣相投的凑在一起练练文罢了，先生们很是乐见其成的。”

    完全免费？高媛表示不相信。这俩人的性子早已定性，也就是对自己这个当长辈的真诚相待，对别人也就是个面子情。按照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客气疏远外加冷酷无情功利性，志愿者义务做工什么的，在他们的字典里就不存在。

    她曾经尝试过纠正他们的观念，结果反而被俩人认为自己心太软太良善可欺，差一点儿没让他们给教育了。

    到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各退一步，她彻底放弃了把自家这俩培养成道德高尚之人的想法，那俩人也决定了以后由着她到处发善心，有什么事情他们叔侄俩只管兜着就是。

    见高媛一脸怀疑，柴文道难得地尴尬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目前的身子也不过就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念头一转，就找到了解决方案。只见他脸上露着讪笑，上前一步，抱住高媛的胳膊，语气里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出来。

    “哎呀，嫂娘您就别担心了，我们也不要人家的束脩，也不过就是些人情往来，不违反书院的规矩的。”

    柴伐北立刻极有默契地抱住了高媛的另一条胳膊：“对啊，娘。您看今天阿充来，是不是也就带些点心布匹？我们心里有数，不会收人银子的，那就落了下乘了。”

    真的？高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得到了两个人的重重点头表示肯定。

    好吧，随他们去吧。

    高媛脸色一缓，两个老人精就知道这件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赶紧转移话题。柴文道状似抱怨道：“嫂娘，您怎么从来不问我们俩考得怎么样？”

    别人家的长辈就算是再小心翼翼，也会在考试之后好好地问一问自家孩子的考试状况。赶上那些父兄都是读书人的家庭，还会让考生把考场上的卷子重新默写出来看看，点评一番能否过关呢。这种事情，他上辈子干了不少，不过都是看自家子孙的考场卷子罢了。

    高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我这不是怕你们心里有负担吗？下一场考试是院试对吧？”

    柴文道笑道：“对啊，要到明年了。”

    柴伐北欢喜极了：“真好啊，还有一年多的功夫呢。叔父，我今日可不可以不做功课了？”

    柴文道立刻把脸一扳：“不行，你诗赋虽好，经文却差。院试由学政出题，这届学政进士出身，是最重经义的。你当得个秀才就完了？来年乡试才是个门槛，四书五经都是要读熟读烂了的。更别说策问了，你接触最少，全凭如今的细碎功夫，一日都不可倦怠。”

    柴伐北苦着脸，被柴文道押回书房读书去了，临走之前还冲着高媛撒娇卖乖：“娘，儿子好辛苦，我要吃炸薯条。”



123.推心
    薯条这种东西，自然是高媛的创举。土豆收获太多，被她折腾出了许多种吃法，其中炸薯条这种快餐，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

    就连现代的小孩子，都难以抵御炸薯条的美味，更何况封建社会小农经济下的古人？范诚旭兄弟俩在的时候，高媛为了让挑食的范诚阳营养均衡，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在琢磨美食上。这炸薯条不过是她在准备年货的时候，灵机一动想起来的，后来不可避免地就成了阳哥儿的最爱，隔三差五地就得吃一回解馋。

    既然做了，总不能就给他一个。家里孩子多，土豆又有得是，高媛自然不会吝啬，每次都炸一大盆。番茄酱虽然没有现成的，可她有新鲜的西红柿，熬好了撒些糖，比番茄酱还要好。阳哥儿一个人光吃薯条就能吃到饱，得需要给他限量才行，要不别想让他主动伸手去吃别的。

    自从范诚旭兄弟俩走了之后，高媛就再也没做过炸薯条。见柴伐北难得地点明了要吃，柴文道也破天荒地撒了娇，高媛哪里还有不依的？读书太过辛苦，科举之路太过漫长。就连饥寒交迫的时候，她都会想尽一切法子给俩孩子弄吃的，更何况现在不过是花些功夫，孩子又是需要营养的时候，高媛使出浑身解数，在厨房里整治了一大桌子菜出来。

    除了柴伐北点名要的炸薯条之外，还有酥鲫鱼和红烧鸡，熟油拌的凉菜，外加一盆兔肉干。

    兔肉干要过油，既然要炸薯条，就顺手做了。兔肉干是让俩人带到书院里去的，天气越来越暖，一般的肉食放不住。兔肉干保存的时间久，又顶饿，是个很不错的零食。做法是高媛凭借着回忆，按照牛肉干的做法做的。可惜这个时代的耕牛不能随意宰杀，牛肉难寻，只好拿兔肉来代替了。

    她一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把这些美食整治齐全。君子远庖厨，柴文道和柴伐北这俩家伙，以前还能在厨房帮着烧个火什么的，自从上了书院之后，就很自觉地远离厨房了。不过人家倒是很懂事地说要找个厨娘来家帮厨，被高媛否了。他们俩在家才吃几顿饭啊？大多数时候她一个人，在街上随意买一些就够了。

    到了掌灯时分，高媛把饭桌摆好，这才喊人出来吃饭。柴伐北早就被柴文道的高压和食物的香气搅合得难以集中精力，见满满一大桌子美食，一声欢呼之后，便要上手去抓。

    “洗手！”经典一幕上演，柴伐北讪讪地抽回自己的手，跑出去打水了。

    在他们家，食不言这个规矩早就被高媛不遗余力地打破了，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什么的，柴文道叔侄俩如今也习以为常。不但不再坚持，有时候还主动寻找话题。

    “娘，这鲫鱼好，您什么时候买的啊？”柴伐北问，鲫鱼酥烂，连刺都化了，完全可以不必挑刺。加上味道鲜香，浓赤大酱，甚是下饭。

    “不是买的，自己养的。”高媛道，“多吃些，吃鱼补脑子。”

    “还有这种说道？那得多吃些。”柴文道给柴伐北又夹了一条。

    柴伐北来者不拒：“不是说以形补形吗？吃核桃补脑子，鱼也行？”

    “自然是行的。”高媛没有办法跟他们解释什么DHA之类的，只好简单粗暴，“要不为什么人人喜欢吃肉？”

    柴文道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嫂娘，您都可以养鱼啦？”

    高媛得意一笑：“不但可以养鱼，还可以种些藕。不过藕种刚下上，怕是要到明年了。”

    “娘，藕您可别去卖。咱们晋中卖藕的就那么几家，都是当官的。”柴伐北急忙道。

    “嗯，不卖，就咱们自家吃。”高媛接受了这个建议，转头对柴文道说道，“你也用不着想着怎么挣钱，我原本以为科举是个挺容易的事情，如今看来也挺难的。你那奖金也不用往家拿，自己留着当零花钱就是。以后啊，咱们家就这样，谁挣的钱谁自己留着。如今还好，等以后你们都娶了媳妇，免得让人家心里不痛快。”

    这是个什么话题走向？怎么说到那里去了？

    柴文道瞪大了眼睛：“嫂娘，您才是咱家的一家之主，父母在，子女无私财……”

    高媛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们一家子自然不在意谁挣钱多谁挣钱少，可你们俩总是要娶媳妇的，就算是媳妇不在意，可人家娘家总不会不在意。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我也不愁你们将来没本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早早地把规矩定下来，省得以后牵扯不清，反而淡了情分。”

    “可嫂娘您多亏啊！”柴文道急了。

    高媛笑：“我不掌握家里财政大权，难不成你们俩还不孝顺我了？”

    “那自然不会！”两个人急忙剖明心迹。

    “这不就得了？”高媛认真地道，“我知道你们俩是怕我受委屈，可我能受什么委屈？那么苦的苦日子都能熬过来，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又有什么委屈受？”

    柴伐北立刻表明心迹：“娘，要是以后我媳妇不孝顺你，我就把她休了。”

    “呸，竟胡说八道。”高媛嗔道，“好好的，人家为什么不孝顺我？定是你对人家不好，人家才对我不好。”

    这个理论立刻被两个人反驳了。

    “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人伦纲常，跟我怎么对待她有什么关系？”

    “就是，儿媳伺候婆母是应当应分之事，嫂娘您可别想差了。您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养大，若儿媳不孝，可是七出之一，定是要被休的。”

    高媛叹气，看来这又是绕不开的观念对撞了。干脆放下筷子，好好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观点。

    “话是这么说，可这人伦规矩，能管住人的行为，管不住人的内心。女子也是人，若遇到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丈夫，自然爱屋及乌，对婆婆真心相待。若她在家辛苦，丈夫左一个右一个地往家抬小妾收通房什么的，再深的情谊也就淡了，慢慢地也就心冷了，剩下的也就是个面子情。对丈夫都如此，对丈夫的家人还能有什么情谊？孝顺也不过就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这样的孝顺不要也罢。”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于家庭关系发表各自看法，柴文道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种观念，只呆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来。

    “嫂娘，大丈夫三妻四妾，这，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对啊，谁家里要是没有几个妾室通房，外头没有几个红颜知己，不是让人瞧不起吗？”

    高媛无语地看着这俩，这俩人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情啊？肯定没少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

    “你们俩啊，上辈子真是可怜。一定没有尝到夫妻同心同德相濡以沫的滋味吧？是不是跟人家客气来客气去，坐在一起就是商量家里大事的？把夫妻混成了同僚，多没滋味！”

    柴伐北一缩脖子，嘟囔道：“我们也不想啊，叔父还好些呢，我那个简直就是个仇人。”

    不过想想今生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自己遇到那个贱人的几率大大降低，心里便又开心了起来：“娘，这辈子您可得好好给我挑挑，我要找个对我好的，一门心思跟我过日子的。”

    高媛伸出一根手指头去，点了点他的眉心：“那就好好待人家，再一门心思好好跟你过日子的姑娘，你要是添什么妾室通房的给人家添恶心，也会跟你离心离德。女子的心啊，伤不得。一次两次她忍了，等她不想忍了，也就心死了，你也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柴文道手里举着双筷子，愣愣地呆住了。原来如此吗？

    柴伐北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没打断他的思绪，难得叔父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定要好好欣赏一番，才不枉他在书房被折磨了这许久不是？

    良久过后，柴文道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今天嫂娘说的这番话，我还不知自己竟错得如此离谱。”

    柴伐北安慰他：“叔父当年也没算做错什么，婶娘还是一直站在您这一边的。”

    柴文道苦笑：“我当年还埋怨她不关心不体贴，却不知竟是自己错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最起码对于柴文道来说是。高媛不想多问，既然知道自己错了，总会有所补救的。

    柴文道向来是个果断之人，立刻对高媛道：“嫂娘，以后我们向人求亲时，便说咱家的规矩是不纳妾室吧。”

    高媛笑眯眯地点头，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取得了这场辩论赛的胜利。心里兴奋之余，不觉有些八卦之心：“你那媳妇是何方人氏？如今可能说亲了？”

    柴文道立刻摇头：“还没到时候，等到了时候，我自然会跟嫂娘说的。倒是伐北的婚事，到时候怕要嫂娘多费心。他上辈子没有好姻缘，这辈子定要找个合心意的才是。”

    “正是，正是。”柴伐北把头点了又点，“等以后我娶媳妇的时候，娘您可要好好挑。”

    “成，好好挑，定挑一个你喜欢的。”高媛大笑。

    也就是他们家的情况特殊，若是别人家，婚姻大事自然是由父母全盘做主的，哪里会和孩子在饭桌上商量这种事情？

    别忘了，这俩孩子一个十二，一个才十岁啊。这还是虚岁，若按周岁来看，搁现代就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上学还得家长接送呢，说结婚的事情？那是家长逗你玩儿。

    可放到眼前的这俩人身上，高媛可没半点逗他们玩儿的意思。开玩笑，她还不如人家老练呢。若不是有这么个天生的身份在这儿挡着，还不知道自家这三口人的地位会是个什么排序。

    不过，虽然她立了规矩，言明谁挣的钱谁自己存着。过了些日子，俩人从书院里回来的时候，还是把各自获得的奖学金放到了她手里。

    柴文道的意思是：嫂娘您给我攒着，七十两银子也不多，有功夫您给买几亩地。

    柴伐北比较悲催一些，他只有三十两的奖学金，不过也跟着柴文道一起，要求买地。

    好吧，就知道他们对于理财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创意，除了买地还是买地。不对，人家这才是真正的土著，像她这样有钱就扔到空间里存着，满心只想着让家里人吃得好的，才是另类。

    买地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在这个世界上，土地是最重要的财富。除非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会选择卖地。高媛不懂行情，更没有消息来源，要想买地，只能找经纪。

    她再次见识到了大夏朝的经济繁荣程度，去牙行一看，竟然是人进人出格外地热闹。她去的，是曾经给自家买房做中介的纪家牙行，找的自然还是以前的那个纪三。能够被柴文道两个人看中的经纪，肯定有过人之处，更何况人家给自家找的房子的确不错。

    纪三居然还记得高媛，甚至还知道柴文道得了县试和府试的案首，连柴伐北的名次也记得清楚，不觉让高媛大吃一惊。能回过味来才想明白，古人最是讲究什么风水之类，没准儿纪三在给别人当经纪的时候，把柴文道叔侄俩拿来当招牌也说不定。

    就连现代，某些明星若是光顾了某个饭店，还被老板合个影拍张照片挂在墙上呢。在这个世界上，案首可要比明星励志值钱多了。

    她猜的一点儿都没错，纪三一听说她们家想买地，而且还是给案首买地，一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大嫂您放心，此事包在小人身上，定给案首公子和秀才公子找最好的地。”

    高媛谦虚道：“还没过院试呢，哪里称得上什么秀才了。”

    纪三脸上的笑格外真诚：“就凭两位公子的本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小人这不过是偷懒，嫌以后改称呼麻烦，直接先喊上了。”

    看看人家这情商，高媛表示叹服。

    再高的情商也挡不住目前没有人卖地的现实，纪三一五一十地跟高媛解释，一般人家就算是卖地，往往也会选在秋冬两季，主要是为了地里的收成，免得还要为了一亩地收多少粮食扯皮。只有那种急需要钱的，才有可能在庄稼还没成熟的时候卖地。

    说了一大堆，不过就是说明一种情况，买地这种事情自然是可以的，不过现在不是个时候。

    高媛也不着急，她也没打算立刻就能买到，只不过提前跟人家说一声，也算是在中介机构挂上了号，到时候有人卖地了，也好想着她这个买主。



124.置腹
    关于地买回来怎么种的问题，高媛早就咨询过柴文道叔侄俩的意见，得到的答案是租出去。

    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因为很显然，她一个人是不可能去种那么多地的，柴文道他们俩也舍不得她去受这个累。可要租出去的话，租金该怎么收啊？

    在柴文道二人回来过端午的时候，高媛就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端午这个节日吧，讲究也颇多。高媛只记得一个吃粽子，因为在北关范家过节的时候，她只接触大厨房。时间长了，有关各种节日的印象就只有各种美食。至于其他的风俗，还是到了晋中自家过日子之后，才从柴文道叔侄俩嘴里慢慢地一点点掏出来的。

    艾草就是接他们俩回家的路上，顺手在山里采的。回来之后拿根细绳子拴上，倒挂在了屋子里，连大门口也插了一把，据说可以祛病消灾。高媛弄这个纯属好玩儿，柴文道和柴伐北则不过就是个习惯。别人家里有小孩子的，还会给孩子额头上抹点雄黄酒，在手腕脚腕上系条五彩丝线什么的，在他们家就全都省了。

    至于别的习俗，他们更是不太在意，粽子这种东西，高媛不太爱吃，更不会包，就在街上买了几个凑数。

    柴伐北蘸着酱油吃了一个红豆粽子就算是过了节，见高媛对那碟酱油看都不看，就把一碟子白糖递过去：“娘，您蘸着这个吃。”

    高媛摆手：“给你小叔，他喜欢蘸着糖吃。”

    柴文道指着柴伐北戏谑道：“就你口味刁钻，谁家吃粽子是蘸酱油的？”

    柴伐北振振有词：“谁说没有？北关那边好多人就蘸酱油吃。”

    高媛转移话题：“前两天见到纪三了，说是有人家想卖地。好像离城也不远，有一百多亩呢，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要价几何？”

    “说都是上等的良田，一亩地要五两银子。”高媛道，“零买也成，全都买下来也成。咱们怎么买？”

    “钱不够吧？”柴伐北问。

    高媛回答：“够是够了，不过你们俩要读书，我也不太懂行情，怕是要好好想想这个租子该怎么收呢。”

    柴伐北一指柴文道：“叔父有法子，他最熟了。”

    柴文道直接给了两个方案：

    省事的方案是：把一百多亩地整体托付给经纪管理，到时候只管从经纪手里拿银子就是。缺陷是怕被经纪坑，就算是不被坑，收益也要低一些，因为要付给经纪钱。经纪也是现成的，直接找纪三就成。

    收益高的方案是：自家找佃户，自家去收租子。缺陷是需要的人多，他们家三个人都不合适，只好放弃，或者找下人。

    高媛立刻否定了这个方案，她有空间这个隐秘在，家里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能够帮着主家收租子的下人，定是深受主家信赖的人，那是需要经年累月的培养和考验的，他们家目前不具备这个条件。

    柴文道立刻表示，其实他们家现在完全可以买得起下人，要不给嫂娘您先买个小丫头？就算是做个伴也是好的啊。

    高媛摇头：“不要，我自己一个人在家自在。”

    好吧，继续讨论收租子的问题。

    高媛建议：“咱们是不是先定下来收几成的租子？或者以银钱为租？”

    柴伐北道：“一般人家好像是收五成的租子，也有厚道的，只收三成，遇上什么灾年，还要减租。”

    “不收粮食收钱的话，对咱们家倒是合适，只是就怕佃户还要受粮商的盘剥。”柴文道还是倾向于收粮食。

    高媛想起了前世著名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那可是大大刺激农民生产积极性的好东西，高考必考知识点不说，就是到了大学学经济学的时候，也免不了提及。

    穿越一回不拿出点儿真材实料来，感觉很给穿越一族丢脸啊。你看自家这俩重生的，就处处想在前头，把重生之后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无比。跟人家比起来，自己弱爆了。

    她便把自己记得的相关内容说了，重点提出不是一年一租，而是至少三十年。

    “这样一来，那些佃户们就会舍得下肥了。只要肥料跟得上，这收成就少不了。”为了加大说服力，高媛还把以前家里的事情拿出来做例子，“以前爹娘每年都要去给时家的管事送礼，就是想租上等的良田，也能多给家里剩些粮食。可人人都盯着良田，到了第二年这良田能不能还在自己手里就不好说，也就不怎么施肥，只顾当年就是。时间长了，地力就给耗费殆尽了。时家的那些管事们，每年秋冬的时候都要好好地给田地施肥好滋养地力，就是因为如此。”

    她说的有道理，柴文道叔侄俩来了兴趣，关注地听着。

    “咱们可以跟佃户定下协议，一下子就是三十年，并且可以延期。这样，那些佃户自然就会好好下功夫，也不会过度耗费地力。”

    “若是有佃户后来有了别的营生，不好好种地，还没到年限，那这地不就荒了？”柴文道问。

    “那咱就在协议里写明了，若土地荒了一年，咱们就收回来？”高媛问。

    “好，还得加上一条，再也不租给这家人，免得他们说上几句好话，嫂娘的心就软了。”

    三个人开始商量细则，对于高媛提出的每亩地固定收一百五十斤小麦的租子，柴文道叔侄俩很快就接受了。

    “这样，不管剩多剩少都是他们自家的，他们定会更加上心。”柴文道点头。

    柴伐北掰着手指头算：“咱们只要麦子，其余的他们还可以种些地瓜土豆什么的，一家子的吃喝尽够了。”

    “还可以养些鸡鸭牲畜什么的。”高媛补充，“咱们还省心，除了每年收一次麦子，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农税咱们交吧。”柴文道建议，“也就是这两年要交农税，等明年我们得了秀才，每人就有二十亩地的免税田了。”

    三个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章程商量好了。柴文道执笔，把大家商议好的全都记了下来，居然写了好几张纸。写完了放下笔，长叹一声：“嫂娘大才。”

    高媛哈哈大笑：“成了，别逗我了。”

    大才？开玩笑呢，她不过是捡个现成的便宜罢了。

    柴文道叔侄俩对于这几张纸的细则爱不释手，躲到书房进一步讨论去了，说是可以好好地写出几篇文章来。

    高媛已经很习惯他们俩的这种做派了，只是头一次自己参与其中，想想都有些激动，总觉得自己为穿越一族加了分。然后又觉得自己无聊，看来真的是没有了生存压力，就连跟家里人商量点儿事情，都给自己找些借口来寻开心。

    柴文道两个人没有白讨论，不但好好地做出了几篇文章，还进一步细化了规则，笑言可以直接拿到户部当章程了。

    这自然是玩笑话，不过老天爷还是跟他们开了个玩笑，纪三过来说，郊区的那个小庄子，被别人买走了。

    高媛瞠目：早知道这样，就早下手好了。

    柴文道捂脸：光顾着细化章程了，忘记自己现在不是首辅了。

    柴伐北撇嘴：叫你押着我做文章，后悔了吧？

    好在这一家子都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反而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还是等以后再买地吧。

    这个以后，高媛认为是他们俩中了秀才，有了免税田之后。

    柴文道却解释：这个以后，是等他们中了举人，到了京城之后。

    高媛不解，怎么一下子推迟那么久？

    柴伐北在旁边补充：这是因为我们忘记了一件事情，等中了秀才或者举人之后，会有人带田来投奔啦。

    什么意思？

    在两个人的解惑之下，高媛才明白，原来有些农户为了逃避各种税赋，会主动把自家的产业挂靠在某些官员名下，虽然会要给官员送些利润，可也有了官员的庇护。

    高媛还是不理解，这不是白白地把自家的东西送人吗？他们就不怕人家强势，反过来把他们的产业侵吞了？

    “自然是怕的，不过他们私底下还是有契约的，能够预防一二。再说了，抄家的知府，破门的县令。若豪强看中了白丁家的财产，还不是有无数方法巧夺豪取？还不如主动找个人去投，好歹是自己挑的，人品上能过得去。”柴伐北不以为然地道。娘这个人吧，不但心软，对很多约定俗成的东西也搞不明白，他们俩早就发现了。

    高媛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番，不觉抓住柴伐北的胳膊道：“儿子啊，你们俩定要好好读书，要不然咱们家的产业怕也保不住。”

    想想不由庆幸起来：“幸亏咱们没买庄子，有钱果然还是要藏起来才好。”

    柴伐北豪气冲天：“娘您也太妄自菲薄了，有我们俩在，您尽可放心，没人能抢咱们家的东西。”

    重生一回，还让人把自家产业给抢去了，还不如干脆就找个池塘把自己扔进去，那也太丢人了些。

    不管怎么样，关于置业买地的事情就这么偃旗息鼓，日子重新回归了正常。等过了端午，柴文道叔侄俩重新去了书院，高媛也干起了老本行，拉着马车到河边卖西瓜了。还是这个好，谁都不知道她赚了多少钱，没有固定商铺，别人就是想抢，也没有东西可抢不是？

    就算是抢，也不过就是一车西瓜的损失，她完全承担得起。

    再说，那些豪强怎么会把一车西瓜看在眼里？她真是杞人忧天。

    自己吓唬自己，真是够了。

    高媛调整好心态，重新过起了有滋有味的日子。

    可惜，老天爷开的玩笑不止一个，到了六月，柴文道叔侄俩突然从书院回来，说是近期不去了，书院放假。

    “为什么啊？你们也放暑假？”高媛问，去年可没放。

    柴文道抹着头上的汗：“不是，是燕北大旱，流民到咱们这里了。书院在城外，先生们说不太安全，这才放假的。”

    “家在外地的一些同窗，也大多进城了。娘，咱们家可以收留几个不？”

    高媛赶紧点头：“能，怎么不能？”

    “那好，我明天就回去接人。”柴伐北道，“娘您要不要先准备一二？别让人看出痕迹来。”

    要准备的事情有不少，首先便是马车。平日里高媛嫌它占地方，自然是收在空间里的。现在却要摆在院子里，一下子就把小院占了三分之一去。占地不说，柴文道还发现了其中最要紧的一件事：院门口不宽，根本就容不下马车进出，更何况正对着门口还有一株高大的石榴树了。

    柴文道摇头道：“不成，就说马车平日放在熟人家的院子里吧，也能省事些。”

    也只好这么办了。

    柴伐北问：“那明天怎么办？”

    高媛回答：“你只管去接人，回来以后停在胡同口，我处理，就说那熟人住在河边。”

    马车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便是房间安排。原本范诚旭兄弟俩住的西厢房还空着，床铺家具都是现成的。三个人看了觉得没什么纰漏，柴伐北觉得自己给家里添了麻烦，特别积极主动地去打了水来打扫房间。

    高媛就和柴文道去东厢房看了看，虽然说君子远庖厨，可作为厨房和柴房的东厢房，是没有锁的。难说来借住的同窗不会进来，一个院子里住着，总要把事情考虑妥帖才好。

    高媛就把柴房塞满干柴，又在厨房里摆了存满白面的瓦缸，连油盐酱醋都补充了一些。

    原本略显空荡的厨房一下子满满当当起来，高媛检查了一番道：“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再放些新鲜菜蔬就好。以后需记得遮掩一二，哦，得放个买菜的篮子。”

    又在饭桌下放了一个菜篮，顺手往里放了几个土豆。

    “明日得上街看一看，这个季节的时令蔬果有哪些。”高媛道。

    柴文道想了想自己在书院的食谱，好像是有土豆的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嫂娘拿出来的这么大。

    “还有什么地方要弄啊？对了，看看你们的房间去。”

    高媛风风火火地进了正屋，这回检查的主力变成了柴文道。再摆了一些书籍和纸张之后，柴文道皱眉道：“我和伐北平日都在嫂娘那边读书，等他们来了，还是改到西厢房去吧。”

    “那再摆张桌子。”高媛决定。



125.客人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柴文道叔侄俩就赶了马车去了书院，把两个同窗接回了自己家。马肃正和梁子阳原本和他们就是蒙童级甲班的同窗，一起参加了县试府试，如今又同在童生级甲班。就是以前关系一般，如今有了这借住的情谊，几个人之间的友谊也迅速升温起来。

    马肃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激地道：“阿道、阿北，真是谢谢你们了。我们听先生说，书院明日就要关门了，若再找不到住处，就只能在书院里待着了。”

    梁子阳叹气：“先生们今天也要走了，到时候书院里就只剩下没着落的和几个杂役了。”

    “书院里还有人剩下？”柴文道问。

    “可不嘛。不过听山长说，若真的无处可去，就在城里租个院子，把他们全都挪到那里去，只是条件简陋，怕是不能安稳读书了。”马肃正回答道。本来以为自己也是那里面的一员，没想到看着家境一般的柴文道和柴伐北，还能有地方安置他们两个。

    谁知道这一住就是多长时间？要吃要喝要洗要读的，不是一般的麻烦。易地而处，自己怕也是不愿意接纳同窗到自家住的。这回欠的人情大了。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道谢，还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听柴文道说家里就只有一个嫂娘，两个人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们俩吃住都在书院，平常的衣物都是让书院的仆妇清洗的，自己根本就不会。人家给提供住处就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让人家的娘给自己洗衣服吧？人家又不是仆妇。

    等到了胡同口下车，柴文道陪着两个人进门，柴伐北还要在后面看着马车。两个人心里就又犯开了嘀咕，看来柴家的家境真的很一般，要不然也不至于连个马车都进不了院子。

    柴文道推开院门，在院子里便喊道：“嫂娘，我们回来了。”

    马肃正和梁子阳进门时怕人家误会，连头也不敢动，只眼珠子在眼眶里从左到右快速一转，就将院子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看这院子虽然不大，可门口的石榴树茁壮无比，枝干上挂着不少青青的果子，枝头还能看到零星晚开的红艳花朵。仅此一株，就给整个小院增添不少生气。

    石榴树下就是一个井台，上面还架着一个辘轳，旁边搁着一只系着长绳的水桶。不管是井台还是水桶，都很干净。

    屋舍整齐，窗纸白净。东厢房门边有一个石磨盘，也是一尘不染。

    这家主人是个爱干净的利落人呢。

    正屋门是开着的，一个朴实妇人应声从门里走出，相貌普通，观之可亲。马肃正和梁子阳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人的身份，立刻躬身抱拳施礼：“见过婶娘。”

    高媛早就从柴文道嘴里知道了两个人的姓名，见这二人都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都穿着青山书院的青色长袍，举止也很知礼，急忙笑道：“别客气，别客气，到这里就跟自家一样。”

    对柴文道吩咐道：“文道啊，你招呼他们俩住下，我去把马车安顿了。可有什么不便的，只管跟文道说。”

    最后一句，却是对客人说的。

    两人自然又客气了几句，弯着腰把高媛送出了门，这才跟着柴文道进了西厢房的门。见西厢房一明两暗三间，明间正中间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书桌，恰好容得下四人共同习文，心里便是一喜。见那两个暗间的布置完全一样，一床一柜一桌一椅，比书院的宿舍也不差什么，心里更是一喜。

    两个人谦让着安排好了房间，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好，还没收拾完，柴伐北就回来了。不是空手回来的，手里还拎了一个菜篮子，里头有油纸包着的东西，看那样子，像是肉食。

    柴伐北笑眯眯地道：“娘买了只熏兔子，咱们今儿有口福了。”

    其实是高媛早就在家做好的。兔子这种动物太能繁殖了，空间里又没有它们的天敌，若不隔三差五地杀一只吃了，怕菜都长不上它们吃的。

    把吃的放到厨房，柴伐北搓着手兴冲冲地出来：“东西收拾完了没？还有什么要买的？”

    马肃正和梁子阳都摇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事，下午出去便是。”

    “晚上去夜市，夜市上热闹着，卖什么的都有。”柴伐北道，“下午太热了，别把人给烤焦了。”

    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地上像是下了火。还没到中午，就已经出不了门。街上卖冰碗的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高媛从外面回来，就顺手带了几碗。拿一个大荷叶捧着，小心翼翼地端了进来。

    柴文道看见了，疾步走过去接过来，一看只有四碗，眉头便是一皱，意识到家里来了外人，对嫂娘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麻烦。

    高媛见他脸色不好，便知道他的心思，自己重新端过两碗来递给柴伐北：“你们几个是在屋里吃还是在外面吃？”

    白瓷小碗里是碎碎的冰碴，上面浇着不同的水果，红色的是樱桃，黄色的是杏，粉色的是桃子，还有白色的李子，都切成细碎的果肉，铺在冰碴上面，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带着一丝寒气。冰碗外面挂了一层水珠，手摸上去便是一指清凉，浑身的热燥一扫而空。

    柴伐北乐呵呵地端过来，转手就送给马肃正和梁子阳两人，自己跑到厨房拿了几把白瓷勺来分给几人，自己端了一碗舀了一勺送到高媛嘴边：“娘。”

    高媛笑着推开：“娘怕凉，不吃这冷东西，你们吃去。”

    柴文道脸上的神情便和缓了一些，招呼着客人到石榴树下站了，一人一碗用冰碗。

    马肃正和梁子阳客随主便，先跟高媛道了谢，这才安心享用。高媛见天气实在热得不像话，干脆就建议大家在院子里用餐。

    几个人都点头，屋子里实在是太闷热了。

    几个孩子吃着冰碗消暑，高媛则进了厨房整治午饭。五个人的饭菜和三个人的饭菜不是一个简单的加大量就成了，总得多加几样，免得有人不合口味。多出来的那俩还是客人，偏偏又很客气，问有什么忌口的也不说，总得多试几回才能试出来。

    夏天燥热，人的胃口不佳。高媛想了想，把熏兔肉斩成寸许大小的块摆盘，旁边添一个调味碟。黄瓜拿醋盐蒜泥凉拌，西红柿用白糖凉拌，再拿尖椒炒个鸡蛋。柴文道和柴伐北都不是特别能吃辣的人，高媛种的尖椒往往不等长老就摘了，大多不带辣味，偶尔有一两个稍微有辣味的，正好拿来开胃。

    一荤三素四个菜，每道菜的量都不小，足够五口人吃了。主食是从外面买的馒头和烧饼，还有早上煮好已晾凉的绿豆汤。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刺激人的食欲。

    “今天太热，用过饭好好睡一觉，莫着急看书。养足了精神，再说读书的事。”高媛在饭桌上嘱咐，“屋子里热着，我看这树底下挺好，你们要不要在这里读书？”

    柴文道点头：“好，那就等未正我们在这里读书。”

    “申初也行，等天气凉爽了，随意你们读去。”高媛道。

    “那就申初。”柴文道从善如流。

    “娘，晚上我们想去夜市看看成不成？”柴伐北问，马肃正和梁子阳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怎么不成？反正晚上也看不成书，莫要太晚回来就成。身上可有钱？够不够？”

    “够的，够的。”

    虽说如此，可未初时分，几个人就都陆陆续续地从屋子里出来。天气太热，在床上躺着也是一身接一身地出汗，还不如在外头吹吹小风。

    趁他们午睡的时候，高媛早将一个大西瓜放在水桶里垂入水井湃着，井水清凉，是天然的冰箱。温度又不像真正的冰箱那么低，最是消暑解渴。见他们一个个打着呵欠无精打采的样子，干脆先切了西瓜给他们吃。

    马肃正和梁子阳有些傻眼，西瓜好像才刚上市吧？价格正高的时候，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了？尤其是看柴家两位同窗的表情，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难不成他们看错了柴家的家境？这家男主人一直未露面，柴家两位同窗也从未讨论过。这一家子明显是女主人做主，难不成是寡妇？可见高媛的穿戴打扮不失鲜亮之色，也不是寡妇的样子啊。莫不成是外室？可谁家外室会把小叔子也养着的？再说，这位妇人相貌也实在太普通，怎么着也不像个外室的样子啊。

    高媛哪里知道不过是个普通的西瓜，就让客人瞬间脑补许多？今年的西瓜被她卖得差不多了，这是剩下的，正好拿来自家享用。大热天的，还是躲在家里舒坦自在。

    红瓤黑子的脆皮西瓜，入口凉爽甘甜。只一口下去，便觉得五脏六腑都清凉了下来。马肃正和梁子阳客气了几句，实在忍不住诱惑，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觉得肚子撑得吃不下了才罢手。

    柴文道和柴伐北吃得也不少，只有高媛吃了两角西瓜便放下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吃一些缓缓暑热就罢了。

    柴文道和柴伐北很自觉地收拾桌子，把满桌子的瓜皮放到盆里端到厨房去，又打了水来洗桌子，然后把桌子放到阳光下曝晒。等桌面晒干了，也就能拿来当书桌了。

    马肃正和梁子阳想帮忙，被高媛制止了。

    “他们俩干惯了的，一会儿就好了，你们俩坐着吧，把困劲熬过去，等会儿还得读书呢。”

    高媛拿了把团扇摇啊摇，扇子上的字是柴文道题的，几笔墨兰是柴伐北画的，看着就雅致。高媛甚是喜欢，买了好几把素面的团扇折扇，让两个人画了写了，家里四处放了不少，随手拿了就能使。

    几个人坐在石榴树下纳凉闲聊，高媛对于流民这件事情比较感兴趣，问柴文道：“文道，我在城里没见到流民啊。”

    柴文道笑道：“官府下了令，流民不得进城，当下主要集中在北门和西门外头呢。”

    “不让进城？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高媛奇怪地问。

    “官府设了粥棚，好像有些大户人家也捐了些粮米。”柴文道回答。

    “都是从燕北来的？”

    “差不多，燕北今年有三个州大旱，还闹了蝗灾。那些流民最远的，好像在路上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这还是运气好的，还不知道路上饿死多少人呢。”柴伐北叹道。

    “当地官府不设粥棚吗？”按说当地官府的责任更大吧？

    “设粥棚需要开官仓，燕北的官仓大都要供应边关以供军用，要想开仓放赈需要朝廷下令。”柴文道叹气。

    “我明白了。”高媛也叹气，“还是粮食不够，若是粮食充裕，也就不会给了这个没那个了。”

    马肃正和梁子阳对视一眼，柴家是这个家风吗？一个妇人也关心朝政民生？

    让他们意外的事情还在后头，柴文道居然毕恭毕敬地问：“嫂娘何出此言？”

    高媛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个圆：“假设国是一个家，这家一顿就吃一张饼，这饼就这么大，人越多，分到每个人嘴里的饼就越少。若是一个人吃多了，其余的人也就吃得少了。若想让家里人都吃饱，就得把这张饼做得足够大。”

    双手分开，比划了一个更大的圆：“这样不但每个人都能吃饱，没准儿还能剩下些接济邻居亲戚。”

    “也就是说，为官者当以将饼做大为己任。”柴文道沉吟道。

    “还得想好怎么分饼。毕竟把饼做大需要时间，当下之计却是如何分饼的问题。”高媛道。

    “娘，若是你来分饼，你打算怎么分？”柴伐北问。

    “让我来分啊？”高媛笑眯眯地道：“可以有好几种分法的，你要听哪一种？”

    “都听！”柴伐北毫不犹豫地道。

    “你个小贪心鬼。”高媛嗔笑，“那就都说给你听一听好了。”

    马肃正和梁子阳赶紧竖着耳朵听，刚才的对话他们可都听到了，这位妇人明显有些见识啊。就算是自己没听出来，见同窗如此态度，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126.分配
    “第一种，也是最简单粗暴的一种，那就是平均分。家里有几口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律平均分。这样分有个好处，那就是都能活下来，在家里穷的不行的时候，这样分是最合适的。据说在远古时期，那时候的人们就是这样分食物的。”

    “远古时期啊？这么远的事情谁知道啊？那时候又没有文字可考。”柴伐北嘟囔道。

    “没错，远古时期的事情我们不知道，可现在就没有按照远古方式生活的人们了吗？那可未必。”高媛摸摸他的头。如今也就是伐北还能让她摸摸头了，文道非得说自己是个大人了，打死也不让摸。

    “真的吗？娘您怎么知道的？”柴伐北大为惊讶。

    怎么知道的啊？当然是历史课上学来的。不过这话没法儿说，只好撒个谎：“忘了从哪本闲书上看来的了。写书的人是个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说是误入深山，见到山民聚集而住。男人打猎，女人采集，老者收拾器物，食物短缺，却因平均分配而能人人存活。”

    “真的？那书在哪里呢？我也找来看看。”柴伐北很感兴趣。

    “找不到了，可能被我引火烧了。”高媛面不改色继续撒谎，“那山民彪悍野蛮，那人被人家捉住了关起来，侥幸才逃了出来，否则就成了人家嘴里的食物了。出来之后还大病了一场，说是再也不敢随意乱走了。”

    “哎呀，这么有趣的书，娘您怎么给烧了？”柴伐北大为可惜，其余几人也有同感。

    “有什么趣？等着你看了之后跑出去玩儿不成？”高媛点点他的额头，“你还要不要听我讲了？”

    “要，要！”柴伐北急忙点头，书都烧了，还是从娘这里听二手的故事吧。

    “嫂娘，这平均分是有好处，可若是分食物的人有私心，给自己分好的，给别人分差的怎么办？”柴文道问，这个是很有可能的吧？

    其余人点头附和，就是啊，完全大公无私的人太少了。

    高媛叹气：“分食物的人最后拿不就成了？”多简单的事情啊，当年被管理学老师拿来做考题，全班同学就没有一个在这道题上丢分的，都是老梗了嘛。

    几个少年瞠目结舌，是啊，分食物的人最后拿不就成了？他们刚才还在脑子里拼命想怎么办呢，什么轮流分啊，找人监督啊什么的，竟都没有这一招简单有效。

    “妙啊！”马肃正抚掌叹道。

    柴文道却接着问：“嫂娘，平均分有好处，可有坏处吗？”

    高媛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做过大官的人，看问题就是全面：“自然是有的，这世上万事万物，哪里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这平均分啊，最大的一个坏处就是让人懒惰。”

    这下不用她多解释，几个人就都懂了。可不就是，反正干不干活都一样，谁还卖命干活呢？

    “看来这种分法不合适啊。”梁子阳喃喃道。

    “是了，这种分法如今也只适合施粥了。”高媛道。

    “原来这远古时期的分法，如今也还残存。”马肃正突然就对施粥这件事情肃然起敬了起来。

    “嗯，娘，还有别的分法吗？”柴伐北问。

    “有啊，这第二种，就是按出力多少分配。出力多的多分，出力少的少分。最是公平合理，勤快的能多拿，懒惰的就少拿。”高媛道。

    “这法子好。”几个少年纷纷点头。

    “不过呢，这法子也有问题。”高媛不紧不慢地补充，“就是需要好好衡量一下这个出力多少。有数可考的用这个法子没问题，可有的东西没法子计数，就不好用这个法子了。”

    柴文道举一反三：“正是，若是码头运货、田间收割、军粮押送、斩获敌首等事，均有数可查，用这个分法自然上佳。可若是勘察是否一心为公、体察民情等事，就不好做了。”

    “还有，若想用这个法子，需要有人懂算学，而且还须不少人才成。如今科举已取消算学，只有那些世代为吏的人家，才会涉猎一二。经学大家无数，算学大家无一，奈何，奈何……”梁子阳仰天长叹，顿生唏嘘之感。

    柴伐北小声对高媛嘀咕：“阿阳酷爱算学。”

    怪不得如此作态，高媛不想跟一个考科举的童生讨论数学对于经济发展的重要促进作用，便赶紧下了结论：“所以呢，这种分法有局限性，只适合于一部分领域。”

    “那第三种呢？”柴伐北赶紧问。

    “第三种啊，就是按照资产分配。比如一亩地可以打两百斤粮食，家里有十亩地的，就有两千斤粮食。家里有一百亩地的呢，就有两万斤粮食。这个分法当下最是常见的吧？”高媛道，以上两种分配方式一个是原始社会的，一个是社会主义社会的，当下都不占据主流。只有上辈子现代社会作为补充分配方式的按资产分配，才是当下社会的主流分配方式。

    “的确如此。嫂娘，这种分法可有弊端？”柴文道问。

    “穷的越来越穷，富的越来越富。长此以往，这世上的财富就集中到少数人手里，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这世道就要开始乱了。”高媛叹息，这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办法解决的困境，除了改变社会制度之外，没有别的出路。可要在这里推翻帝制？谢谢，她还想好好活着，不想做这个无用功。生产力根本达不到好吗？

    “兼并之祸。”柴文道一言道出，几个人都懂了。可不，这不就是兼并之弊吗？

    “可有解决之法？”几个少年不约而同地问。

    “眼下没有根治之法，只有缓解之道。”高媛缓缓摇着手里的团扇：“或者对外发兵，将国内矛盾转移到国外去；或者做张大饼，让老百姓也能吃上饭。老百姓很知足的，只要能吃饱，也就不折腾了。”

    “可若举兵，不还要加税？老百姓岂不是更苦？”马肃正问。

    “是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高媛叹息，“所以啊，要想不苦，就得先不当普通老百姓。这不就是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吗？我们改变不了这世道，只能先改变自己，先让自家人过上好日子，然后再去帮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没准儿帮着帮着，这世道变了也说不定。”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正该我等大丈夫所为？”梁子阳心生澎湃，顿起豪情。

    “可是婶娘，您还没说怎么做张大饼呢。”马肃正不管好友正豪情壮志激情满胸着，只一个劲儿地追问。

    高媛道：“做张大饼还不容易？对农民来说，深耕细作、选择良种、施肥灌溉，让一亩地多打些粮食就好。对商人来说，减少关卡阻隔，让商品得以流通获利，朝廷还能多收些税赋。对工匠来说，鼓励其发明创造，服务于民，也能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加便利。法子有的是，只要让民休养生息，这饼啊，老百姓自己就能给它做大了。”

    历史是由人民群众创造出来的知道不？群众里头出智慧知道不？

    “那，那我们读书人能做什么？”马肃正有些傻，别人都能做大饼了，怎么自己这样的读书人没有参与呢？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吗？

    “读书人可以做的事情多了。”高媛怜悯地看着这个被打击了的孩子，“农民会种地，却不懂总结、传播经验，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只守着祖辈传下来的那一点儿经验，偶尔能出来一两个种田的能手，最多也不过传给自家子孙辈，每亩地多收三五斗而已。读书人识字，当了官之后能走很多地方，可却不会种地，更觉得种地是下贱之事，自然也就懒得关注种地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技巧。若一个读书人会种地，乐于总结稼穑之术传播开来，流传后世。后世之人在此基础上接着加以研究总结，这每亩地的产量岂不是会越来越高？这张饼做得越来越大，你说是农民的功劳还是读书人的功劳？

    “当下重农抑商，商人地位低贱，一代入商籍，代代入商籍。女子不得嫁入高门，男子不得科举。商人若想安稳度日，须得将自己辛苦经营的店铺挂在达官贵人门下，方得一时安稳。即便如此，也要应付贪官污吏、市井泼皮。家缠万贯不敢张扬，家中之人连绸缎都不得穿。若想让商人敢于扩大经营流通万物，你说谁才能做得到？

    “再说那些工匠，地位比商人只略高一些罢了，却被人视为奇技淫巧落了下乘，岂不知若没有这些奇技淫巧之术，我们又怎么会有舒坦的车乘坐？有舒心的器物可用？这些技术是工匠们安身立命之所在，信奉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除了至亲血脉，从无倾囊相授之说。即便如此，也是传男不传女，生怕自家的本事泄露了半分出去。长此以往，还有什么发明创造之道？若想让工匠没有后顾之忧，不必担心教会了别人，自己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本钱，这些事情谁才能做？”

    高媛一一看过深思的几个少年，轻声说道：“除了这些人，还有无数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可怜之人，每日辛苦劳作，只为身上衣、口中食，却囿于户籍所累，只能从事祖辈传下来的职业。这社会便如一潭死水，有心之人不得研习，有才之人不得施展，就算是把这张饼做得大了些，锅就那么大，还能做大到哪里去？”

    柴文道的眼睛一亮，高媛微笑着继续道：“所以，读书人要做的事情，就是想法子把做饼的锅做大一些，再做大一些。至于如何做大那张饼，老百姓自然心中有数。”

    “多谢嫂娘教诲。”柴文道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

    其余几人也起身而立，对着高媛施以弟子之礼。

    高媛笑着摆手：“不必如此，不过是闲来无事，跟你们几个孩子聊一聊罢了。成了，说了许久，我也累了。你们今夜要去夜市，身上钱可够？晚饭想吃什么？”

    不知不觉上了一节封建社会版的政治经济学，她也很累的好不好？还是赶紧转换角色，当个家庭主妇歇歇脑子好了。

    “娘，您别忙了，我们到夜市上去吃。”柴伐北急忙道，大热天的，厨房里不是一般的闷热。

    “钱也够。”柴文道回答，“嫂娘歇着吧。”

    马肃正和梁子阳也表达了自己很好完全不用婶娘操心的意愿，毕恭毕敬地把高媛送走了。

    好吧，既然自己已经下课了，那就去歇会儿吧。高媛功成身退，回屋歇着去了。

    院子里，马肃正兴奋地压低了声音问柴伐北：“婶娘定是出身书香世家吧？”

    “就是，就是，婶娘的见识，怕是书院里的先生都没有呢。定是出身高门大户，不知祖上何人？”梁子阳也深有同感，这见识，这学问，哪里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着眨眨眼，又转过头去看看双眼放光的两个同窗，步调一致地摇摇头：“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马肃正才不信。

    “我见过山长家的公子，还不如婶娘的学问呢。”梁子阳也不信，连公子都不如，姑娘自然更不如了。

    “真不是。”柴伐北认真地道，“外祖父只是个秀才，还英年早逝，并没有教导娘亲几年。”

    “怕是避世大儒，家中存书无数，嫂娘又天资聪慧，这才有如此大才！”马肃正下了结论。

    “有道理。阿道，阿北，有这样大才的人教导，你们俩好有福气。”梁子阳感叹。

    “我们的确有福气。”这个可以有，反正只要不说自家嫂娘（娘）的学问比先生们的学问高就好。这个世道，女子的幸福可不取决于自己有没有学问，而是丈夫子弟有没有学问。高媛的丈夫是指望不上了，子弟却是完全能指望得上的。

    柴文道微微一笑：“咱们还是接着论一论好了，这些主张好则好矣，真要实施下来，也是极难的，需下苦功夫细化落实才成。”

    “这个不怕，婶娘都已经给咱们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接下来怎么走，自然是靠咱们自己。来来来，在下不才，对于农户如何做大饼已有些心得，众位听听，看看是否得当？”梁子阳挽起衣袖，准备大谈阔论起来。

    “等等，等我去拿纸笔。”马肃正急忙制止他。

    “对，这是正事，等咱们好好地议一议，踏踏实实写出几篇锦绣文章来。”



127.拥趸
    过了一遍上课瘾的后果是，高媛莫名其妙地收获了两名拥趸。柴文道和柴伐北这俩从小到大听她借聊天之名行引导之实惯了，又早已形成了自己固定的思维模式，对高媛除了在生活上视之以长辈恭敬之外，其余时候还是把她当一个内宅妇人保护起来的。外头遇到什么事情，人家叔侄俩就解决了，根本轮不着她操心。尤其是在柴文道成为了案首之后，就连这条胡同里的邻居有什么事情，也不再找高媛说，宁可攒着等柴文道叔侄俩从书院回来之后才告知。

    怎样评判一个人是否成年？年龄是一个因素，能力是另一个因素。柴文道和柴伐北早就以他们的科举成绩，在世人面前树立了自己可以当家作主的形象。经过一两次接触之后，更是加重了这种印象。结果就搞得高媛如今就像生活在一个安全的透明罩子里，能看到外界的风景，却不受风雨的侵袭。

    问题是，马肃正和梁子阳可是如假包换的少年人，没有柴家叔侄俩的奇遇，还保留着少年人独有的活力和激情。在听到高媛的长篇大论之后，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是书院里的任何一位先生都未曾为他们打开的一扇窗，有了这扇洞开的窗，屋子里再也不昏暗憋闷，而是有了清风拂面，也有了窗外的风景怡人。

    马肃正和梁子阳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学习中去。高媛只告诉了他们一个研究的方向，却没有给出具体的指导。这一步，只能由他们自己去做。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除了在家苦读，就是跑遍了晋中城的大小书铺。原本被忽略的很多书籍重新进入视野，如何把这些书籍中的学问和科举结合起来，是门大学问。

    他们学习的热情高涨，柴文道和柴伐北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进去。再加上家住附近的徐士充也常来，柴家的小院里，就多了琅琅的读书声。邻居们从门口经过，往往会驻足倾听一阵，回家教育自家子孙定要好好读书不提。

    高媛以为自己只不过会偶尔客串一下中学政治课教师，在几个人遇到有关社会发展的问题时点拨一二。谁知道很快就加了一个新的角色：数学家教，还是初中生级别的数学家教。

    这个事情吧，真的是只能怪她自己。谁让她一时技痒，在梁子阳为一道简单的鸡兔同笼问题上挠头的时候，给列了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组呢？

    这下子倒好，别说酷爱算学的梁子阳了，就连对算学不感兴趣的其他人，也来了兴致，缠着高媛让她教。

    “你们书院没有算学课吗？”高媛奇怪地问道。

    “没有，真没有。原本安排了，可是教算学的先生病了回了老家，本来学的就不多，这门课就被砍掉了。”梁子阳遗憾地道。

    “嫂娘，这是什么字？倒像是道家的画符一样。”柴文道指着草稿纸上的字母问道。

    坏了，那是她随手写的x和y。这真的不怪她，谁让二元一次方程组太深入人心了呢？大学里没学高等数学，她的数学最高学历是高中。问题是高中的数学知识要比初中难很多，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只有初中的数学知识，简单好记，一直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

    “啊，这个啊，我随手乱写的，比写甲乙丙丁不是方便吗？”下回定要注意，一定要注意。

    “的确方便许多。”梁子阳叹道，“还有这些符号，也比写字省事多了。”

    高媛大汗，真的是以前写习惯了啊，她哪里知道熟的不能再熟的数学加减符号，不是老祖宗发明的啊。话说老祖宗们发明了那么多东西，连电脑运算符号都能从中找到源头，后世子孙早已习惯了各种老祖宗的发明创造，哪里还关注这个烂熟于心的数学符号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她不得不再次审视自己随手写下的二元一次方程组，一个一个地点过去，郁闷地发现这里头就没有一个是这个时代所应该出现的东西。就连那些数字，她居然也忘记写成汉字了，统统用的是阿拉伯数字。不过话说回来，二元一次方程组里出现汉字，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这下子该怎么编？瞒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空间才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谁知道仍然有不少东西深埋于记忆深处蠢蠢欲动，一找到机会就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几双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自己，这样的压力真的有点儿大。

    高媛的大脑飞速旋转了起来，怎么说才能把话圆回来呢？要不，再说从哪本书里看来的？自家这俩不好糊弄，别人家孩子还是挺好糊弄的。

    “呃，以前看过一本书，好像是外洋的算学书。当时好奇，就学了学，如今也忘得差不多了。”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

    “外洋的算学书？”

    “那书不会也被婶娘引火烧了吧？”

    “是谁教的婶娘啊？”

    这是别人家的三个孩子，她错了，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好糊弄。

    “没人教，我自学的，自学的。”要不还得编一个人出来，太麻烦了。

    “那书呢？”梁子阳追问。

    “不记得放到哪里了，我看到的时候就缺字少页破破烂烂的，没准儿早就烂掉了。”没烧啊，真没烧，就是想烧也得能找到这么一本书才成啊。

    “那应该是前朝的书了。本朝禁海，外邦物事也有多年未见了。”徐士充道。

    “也不见得，禁海只是近些年的事情，太宗时没有倭寇，那时候还是有不少海船出海的。”马肃正纠正道。

    “那也不少年头了，怪不得呢。”梁子阳可惜地道。外洋的算学书啊，好想拿来看一看。

    好在虽然没有了外洋的算学书，眼前还是有一个懂外洋算学之人的。

    “婶娘，您教我好不好？”梁子阳的眼睛里闪着迫切的光，恨不得高媛立刻点头答应才好。

    高媛犹豫道：“你不是要参加科举的吗？科举不考这个吧？”

    梁子阳犹豫了，是啊，若是爹娘知道他好不容易才考中了童生，只差一步就能取得秀才的功名，却转头去学习算学，会不会拼命从老家赶来把他痛骂一顿？再说，家里并不富裕，一大家子吃糠咽菜节衣缩食供他读书，他若考不中秀才，岂不是对不起一大家子多年的辛劳？

    可是，那是外洋的算学啊，整个大夏精通算学的人才能有几个？懂外洋算学的就更是从未听说过，极有可能就只有婶娘这一个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有几个懂外洋算学的人，他又到哪里认识人家去？人家又怎么会搭理自己这么个穷童生？

    梁子阳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咬牙下了决定：“婶娘，我还读书考科举，可我也学算学。大不了我每天少睡些时辰罢了。”

    “阿阳，不可！”

    “阿阳，三思啊！”

    徐士充和马肃正出言相劝，算学虽好，可对于科举来说完全无益。大家都是同窗，对于对方的家底都很清楚。若是官宦子弟前途无忧，学这些杂学也就罢了，就当是修身养性。可他们这样出身贫寒的人，一大家子的身家性命都托付一人身上，真的没有肆意的本钱。除了努力读四书五经这些科举所考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不看别的，没见书院里的课程安排都是围绕着科举所考设置的吗？若不是为了熬过考场上的那几天需要一个好身体，他们连在操场上跑圈的机会都没有。

    柴文道和柴伐北没有说话，他们还处在震惊之中。

    别人不知道，他们俩从小就记事，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的事情？在他们开始读书之前，高媛就没碰过书本。

    她什么时候看到的那种书？只能是嫁到他们柴家之前。可是，她的父亲不是一个落魄的秀才吗？还是早就去世了的，怎么也不可能接触到外洋的算学书吧？他们家跟自己家一样，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就出了一个秀才，还是个不得志的。

    看那熟练度，可不是随随便便自学就能学到手里的，至少要经过多年研习，才有可能信手拈来。这样的人，只有在那种世代书香的家族中才有可能找到一两个，还是在家族中被精心培育之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高媛这样的出身经历能有的。

    这样盘算下来，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书的来源有问题。想想她身上的神秘之处，柴文道叔侄俩觉得找到了真相。

    只是，为什么她不教给他们呢？她可是很清楚他们的来历的，知道他们完全有余力学习这一门杂学。

    再说了，她也不是视杂学为无用的人啊，有时候还跟伐北学两笔绘画呢。

    心中虽然存疑，两个人还是很聪明地没有表达出来。有外人在呢，还是等只有自家人的时候再说吧。

    他们这边心思不断，那边梁子阳却已下定了决心：“婶娘，请您教我。”

    高媛真的不想教他，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喜欢数学的，要是一头扎进去，万一科举出了差错，算谁的啊？她可不想背这个锅。

    “要不，你再好好想两天？”她建议，没准儿过两天你就不这样想了呢。

    “对，对，咱们再好好想两天。”

    “阿阳，婶娘说得对。”

    柴文道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阳，不是嫂娘不教你，只是你毕竟还没拿到秀才的功名。”

    “就是，就是。”还是自家孩子聪明，高媛立刻答道：“要不等你中了秀才之后再说？”

    梁子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慢慢地打消了去。是啊，他连个秀才都不是呢。

    可是，等他中了秀才，还有举人；中了举人，还有进士；中了进士，还有漫漫仕途。他什么时候才能学自己心仪的算学啊？

    好不甘心怎么办？

    梁子阳的拳头握紧了，额头上也崩出了青筋。

    高媛又不忍心了，求而不得太痛苦了。

    “要不这样，等你中了秀才，我就教你一点好不好？”

    梁子阳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婶娘，我每天把课业完成了之后，您就教我好不好？只教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成。”

    每天一节数学课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高媛犹豫了。

    柴文道急忙道：“隔天一次好了，每次半个时辰。而且除了这半个时辰之外，阿阳你不能再琢磨算学。”

    若是一味拒绝，谁知道会不会因求而不得而心生怨怼？柴文道不想冒这个险。

    “成，成。婶娘……”梁子阳一迭声地答应，对着高媛恳求。

    “好，我教你。”高媛受不了他的恳求，隔天一节数学课，对他的学业应该没有什么负担。

    “婶娘，我也学，我也学。”

    “还有我，还有我。”

    “娘，您是我亲娘。”

    “嫂娘，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几个也是教……”

    高媛无奈：“成，都教，都教成了吧？”

    小院里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徐士充兴奋完了，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那我们是不是要拜婶娘为师？”

    高媛急忙摆手：“拜什么师？老师是随便拜的吗？难不成大街上随便找人问个路都要拜师不成？”

    这个时代的老师可不得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她就那么点儿学问，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可婶娘毕竟是教我们了啊。”徐士充道。

    “你们都叫我婶娘了，长辈教晚辈还不是应该的？不许拜，拜了我就不教了。”高媛坚决拒绝。开玩笑，真要是确认了师生关系，人家的家人还不知道怎么想呢。拜一个大儒为师那叫荣耀，拜一个农妇为师？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到时候人们才不管是这些孩子求着她教呢，只会说她蛊惑别人家孩子不学好。

    她的态度太坚决，几个少年对于拜一个女子为师也的确有些心理障碍，拜师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不过从此之后，几个少年对她格外尊敬了些。



128.复课
    高媛也不多教，先从阿拉伯数字教起。隔天半个时辰，一个月下去之后，才把加减法讲完，连乘除都没有教到。不是这些孩子笨，而是他们把大量时间都用在熟悉各种数学符号上了。就连竖式计算这种现代小学生都能熟练掌握的东西，都能引起他们的不断赞叹，觉得实在太精妙了。

    至于九九乘法表，反而不用多费劲，这是现成的，背就是了。有了前面的基础，乘除法居然用半个月就教完了。

    “还是这个好，有了这个，就不用算盘了。”马肃正在做完一道除法题之后，叹道。

    “数越大越方便。”梁子阳头也不抬地道，还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时间了，他得抓紧时间再做一道题。

    “算账也方便。”徐士充乐呵呵地道，他们家有铺子，他偷偷地把账本拿来算了算，居然特别快就把一个月的流水账算清了。好开心有没有？偏偏不能跟家里人说，怕挨骂，说他不务正业。

    他戳了戳旁边坐着的柴伐北：“阿北，你说实话，婶娘有没有给你们俩多开课？”

    柴伐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没有。”

    说隔天教半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娘可坚守原则了，一点儿人情都不讲。不过，这些人不可能老在自己家里，到时候只有他们一家人，嘿嘿嘿……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临了。秋风渐起的时候，青山书院终于可以恢复上课了，时间就定在八月初一。

    “城外没有流民了？”徐士充消息灵通，知道了书院复课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来通知大家。兴奋之后，便是追根究底。

    “说是少了不少，就都挪到北面去了。说起来还多亏咱们的山长，本来官府是打算把流民安顿在西边的，山长找了他的同科，这才把流民安顿到城北去。”徐士充剥了一粒盐水花生放到嘴里，还是柴家好，老有新鲜东西吃。

    “少的那些人呢？去哪儿了？”高媛奇怪地问。

    “有的到别的地方去了，也有的在城里找到了差事，也有一些成了大户人家的仆役。”怕徐士充说出什么来，柴文道急忙回答。

    徐士充很知机地没说话，可不，婶娘是妇道人家呢，心软。要是知道死了那么多人，心里该难受了。他们家也是不对娘和姐妹们说这些的，也是出于这样的顾虑。

    高媛叹气：“成了仆役啊，那就再也不是良民了吧？”

    柴伐北拉着她的胳膊：“娘，当仆役有当仆役的好，最起码不用出徭役了不是？总比饿死好。”

    “还有饿死的？！”高媛惊问。城里的粮价只涨了一成，流民的影子半个都不见，应该没有多少流民吧？难道还有饿死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这么随便一说。”柴伐北心里哀嚎，看到了叔父眼中的警告之色，说错话了。

    “嫂娘不必忧心，统共就三个州受灾，流民本就不多。官府又设了粥棚，还招了些人去修路啊、疏浚河道啊什么的，除了一两个年老体弱病死的，没有人死。”柴文道轻松地道。

    “哦，那就好。”大夏朝的官府还算是不错的，她这样带着俩孩子的外来户都能活得挺好，没道理那些土著们活不下去。

    其余几个人看了看柴文道，什么都不说。心里却对他钦佩不已，瞧这瞎话说的，张口就来啊。疏浚河道，谁家河道大夏天的疏浚啊？也就是欺负婶娘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外头的事情罢了。三个州还少吗？即便是燕北地广人稀，也不下十几万人口。能够千里迢迢走到晋中的，已经是其中最强壮、走得最远的那一部分了。这些人在富裕的晋中讨生活都如此不易，其余大部分流民的命运可想而知。

    “嗯，我听说靳家还招了不少人盖房子了呢。”马肃正接话，看自己这话说的多有水平，这可是真事。至于靳家给了流民多少工钱，那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看来大家都是老手啊，她还以为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什么叫以工代赈呢。

    “怪不得我昨日上街，发现街上人少了呢，那些滞留在这里的客商，是不是也离开了？”高媛大悟。自家孩子为什么带同窗来家里住啊？除了为了帮助同窗省钱之外，客栈里客满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因为流民滞留在晋中了。

    “对，往西边的路已经通了，往北边的也快了。”徐士充继续充当消息传播者的角色。

    “那就好，那就好。这路只要通了，事情就好办了。”高媛道，“八月初一复课，也没几天了。等我做几道好菜去，阿充今天也在婶娘家里吃。”

    徐士充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道：“婶娘，您刚才不是打算不管我饭的吧？”

    大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柴伐北更是一把就把他眼前的一盘子盐水花生捞过来：“没错，没错，你赶紧走吧。”

    “不成，打死我也不走。”徐士充配合着他逗乐，“婶娘，我还要吃。”

    拉长了声音，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高媛笑得不行：“吃，可劲儿吃，厨房还有好多呢。”

    徐士充得意洋洋：“幸亏婶娘疼我，要不我今天就要饿肚子了。”

    “那你也少吃些吧，婶娘的这些花生是要拿到夜市上卖钱的。”梁子阳见高媛进了厨房，低声悄悄地对徐士充道。

    徐士充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花生放了回去。和自家有田地商铺不同，柴家的收入主要靠婶娘在夜市上卖花和小食，对了，偶尔还会贩卖些瓜果。

    “吃吧，不差你这一盘子。”柴伐北笑道，家里早就不指望卖这个过日子了，只不过因为有客人在，总要做些遮掩，高媛这才把以前的生意重新拾起来。

    不仅高媛重新卖小食，就连他们叔侄俩也加快了抄书的速度，隔三差五地把所抄的书送到书铺里，挣些银钱出来。柴文道的书法极好，柴伐北的更好，两个人抄的书如今已经到了书铺所给的最高价格。尤其是柴文道还挂着案首的名头，他又只捡着四书五经抄，每次拿到书铺里，往往还没来得及过夜，就被人高价买走了。

    马肃正和梁子阳的家境差不多，都是乡下的一般人家，以前也干过抄书挣钱的活儿，只不过比不得柴文道叔侄俩的工钱。两个人在柴家白吃白住很是不好意思，把自己抄书的钱也给了高媛。高媛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对两个人照顾得更加周到，甚至还在给柴文道叔侄俩做夏衫的时候，给他们俩也做了一身。

    主人热情，客人知礼，再加上有传授算学的情谊在，这一个多月，众人的关系处得很是不错。高媛把马肃正和梁子阳当成半个学生看，马肃正和梁子阳却是真心诚意地将她视为师长。天地君亲师，在这个时代，老师的地位仅次于父母，就连婚姻都是可以插一手的。

    在众人的一致隐瞒下，高媛对于城外的流民归宿有了一个乐观的评价。在青山书院八月复学之后，重新过上了以前的平静生活。在她的身边，也出现了操着外地口音的人。大多是在晋水河边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偶尔也有大户人家的仆役，或者某个商铺里的学徒。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多数流民已经在晋中府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慢慢地融入到这个城市中来了。

    等柴文道几个人回来过中秋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发现跟他们讲了。马肃正和梁子阳虽然回了青山书院住，可每次休息的时候，向来是跟着一起回来的，他们还惦记着跟高媛学算学呢。

    几个少年都没有想到，高媛会对流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不由面面相觑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统一口径，到最后众人的目光一致聚焦到柴文道身上，眼睛里明明白白地露出让他打头阵的意思。

    柴文道只好轻咳了一声，决定以退为进：“嫂娘，您觉得这样不好吗？”

    高媛其实完全是把流民安置当成了课题来研究的，多好的研究机会啊，对于灾难的处置，是最能考验执政者能力的。以前在课堂上学习古代政治思想史的时候，只是研究封建社会的统治者是用什么政治手段来进行统治的，可没有这种实际操作的具体事例。谁让她现在生活安逸呢？总要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干不是？

    “我是想啊，这些人就这么在晋中生活下去了，那等灾情过去，他们还要回老家吗？如果不回去，那些田地会不会荒废掉？”

    众人不觉暗自出了一口气，都快被她吓死了好吗？还以为她一个人在家，遇到什么糟心事心情不好了呢。

    柴文道对这个问题还是很有发言权的：“自然是要回去的，燕北本来人就少，若是再有这么多人口流失，土地就会被荒废了。地方官员每年考评，下辖人口数量是必查的。若是晋中不放人，定会向朝廷上奏告状的。”

    高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

    柴伐北立刻问：“娘，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这是一般人会考虑的问题吗？

    高媛心里的疑惑被解决了，也就觉得轻松了，随意地道：“我就是闲的没事儿，随便问问。我买了好几种馅儿的月饼，你们要吃什么？有枣泥的、豆沙的、栗蓉的，还有五仁的。”

    她自己把话题转开了，几个少年也就配合着她说说笑笑，把注意力转移到如何过中秋上面来。

    大户人家过中秋，自然有很多讲究。偏偏高媛对于中秋的理解就是一家子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个饭，饭桌上必须有月饼这么一点儿，别的一概不知。马肃正和梁子阳家境一般，能有个月饼吃也就差不多了，何况还有这么多种馅儿可以选择？所以觉得高媛准备的一大桌子美食很有过节气氛。至于柴文道柴伐北这俩很讲究过的，早就习惯了高媛的过节风格，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五个人就这么开开心心地吃了饭，赏了月，几个少年顺道写了几首诗，这中秋就算是过完了。

    至于过节必有的人情往来，柴文道叔侄俩早早地就做完了，一点儿也不用高媛操心。就跟所有孩子长大了的家长一样，高媛在欣慰的同时，也有了一些失落。

    若是一直都保持着十天才回来一趟的频率也就算了，偏偏还在家里过了一个多月的暑假。热闹之后的冷清更令人觉得寂寞，高媛这些日子觉得可难熬了，也怪不得她连城外的流民都关心上了。实在是没事儿干了嘛，干活儿又不耽误她动脑子瞎操心。

    送走了几个孩子，高媛在家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比较好呢？

    遥远之处的旱情让她吸取了一个教训：无论何时，家里是不能没有存粮的。她早就和晋中城里其他的人一样，习惯了每天到街头购买当日的主食，顶多到粮店里买些白面，有个几十斤的储量也就到头了。这个习惯跟她在现代的生活习惯没有什么不同，她原先还庆幸晋中的繁荣呢，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只是别处发生了旱情，就能让晋中的粮价涨了一成，若是当地发生灾情了呢？她有空间不假，却都被她种了经济作物。光顾着挣钱了，却忘记了钱不能吃喝，它只能提升生活品质，却不能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要。

    还是人家土著想的明白，土地最重要。

    想明白的高媛立刻在空间里种了两亩小麦，没有杂草困扰，没有鸟兽捣乱，她只需要施肥浇水就可以。浇水极简单，只有施肥这件事情稍微辛苦一些，需要她不断地积累。

    可惜她把前些日子积累的蚯蚓土和自己沤的肥料全都拿来养了花，所以小麦的收成不怎么样，两亩地只打了六百斤左右的小麦，产量太低了。

    不过和以前公婆种的地比起来，她这产量还算是高的呢。

    西瓜早就卖完了，菊花正当时，近千盆各个品种的菊花含苞待放，也不知道今年的生意如何。

    等把这些菊花卖出去，她就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按说冬天卖反季节蔬菜最好了，偏偏她不敢。

    前些年在晋中她是吃了苦头的，那时候大不了可以一走了之，现在却不行，俩孩子还得上学呢。

    冬天，冬天能卖些什么呢？

    高媛决定还是上街走一走，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小生意可做。



129.果林
    晋中这个地方颇得老天爷厚爱，风调雨顺的时候居多，物产丰富。依山傍水，正处在南北交通的重要位置上，水路旱路来往便利，南北客商往来不绝。是一省巡抚官衙所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使得底层官员不敢太过为非作歹，能让普通老百姓有个安稳日子过。偏偏又远离京城，皇家那些争权夺势的巨浪到了这里，只剩下一朵小小浪花，连颗石子也冲不走。老百姓提起这位皇子被贬、那位皇子猝死之类的事情，就当个故事听，跟自己的一粥一饭全都不沾边。

    天时地利人和保证了晋中府的繁华，店铺林立，路人如织。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被酷热折腾了几个月的人们，终于可以悠闲自在地漫步在阳光下。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美景，有的是地方可去。

    高媛挎着个空篮子，一如既往地拿块布蒙严实了当掩饰，和大多数人一样，在凉爽的秋风里，在街边随意地走着，只有一双眼睛透露出与别人的些许不同。

    她正在打量着周边的店铺，和以往逛街买货不同，她正考虑下一步的生意安排。西瓜和菊花她都是提前别人家一个月的时间开始售卖，等别人家的东西可以上市了，她也把自家的卖得差不多了，还能有一个高价。可惜这两样东西讲究时令，她现在没有了靠山，不能再跟在北关似的，大冬天的卖鲜花获得暴利了。

    再说，晋中毕竟还是比北关暖和一些，至少冬天是能看到梅花的。只是可惜那些梅花都是人家大户人家在家里精心养育的盆栽，她一直没能弄到手，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进行养殖售卖。

    她再次惋惜着自己空间里的蔬菜，她现在的眼光也高了，不跟在时家村的时候似的，打个幌子卖几捆韭菜就心满意足。

    她不缺东西，她只缺光明正大卖东西的靠山和理由。

    再次叹了口气，她还是找些小本生意做吧，冬天卖反季节蔬菜是个暴利的生意，太容易让人给盯上了，以前的教训必须吸取。

    经过一家酒楼门口的时候，被一个正要进酒楼的人喊住了：“这不是卖小食的柴娘子吗？可还有盐水花生卖？”

    高媛抬头，虽然不认识人家，不过还是本着做成一笔生意是一笔的心态笑道：“有的，有的，这位老爷您要多少？是送到这家吗？”

    那人嗯了一声：“先送一盘子，再来一斤我带着。你家的盐水花生味道好，别人家的总不是那个味道。”

    高媛笑眯眯地应了，跟着人家进了酒楼。酒楼里时常有卖各种小食的小商贩出没，跟掌柜说一声就成。有关系好的，掌柜还会额外照顾一二，向客人进行推荐。

    高媛一直在晋水河边的夜市上转悠，盐水花生是她这几个月的营生，每天也卖不了多少文钱，不过是在家无聊，出来打发时间罢了。这份小食没什么技巧可言，很快就被有心人学了去。不过晋中种植花生的人还不是很多，盐水花生用的又是新鲜的花生连壳煮，别人最多卖一个月就到头了。只有她这个有空间在的人，才能将贩卖的时间延长到几个月。

    不过几个月也就到头了，谁家花生到了冬天还能是新鲜的？

    空间里有现成的一大盆盐水花生，是她昨天晚上煮好了，准备今天晚上到夜市上卖的。过了一晚上，味道也差不多够了。

    食客跟小二要了一个空盘子，她早就偷偷地把篮子里装了大半篮子的花生，打开蒙在篮子上面的白布，拿了一个小小的葫芦瓢把那盘子装满了花生。只是人家还要一斤带着走，就有些为难了，她这篮子里打开白布之后一览无余，拿什么东西给人家装啊？

    还是小二有办法，飞奔到厨房，拿了一张大荷叶来。没有秤也没关系，高媛按照零卖的价格算钱，拿盘子量，还给人家多放了半盘子当添头。折腾半天，也不过就是几十文钱罢了。

    不过倒是吸引了其他桌食客的注意，作为刚刚在晋中时兴起来的小食，盐水花生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纷纷解囊，让她又做成了几笔生意。

    高媛见好就收，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她这其实已经算是越界了。每家酒楼都有固定的合作伙伴，卖小食的也是有地盘的。现在正好是卖盐水花生的晚市，对于其余小贩来说，是最后一批盐水花生了，她不能抢人家的生意。

    她也不招揽生意，给几桌主动要盐水花生的食客上了小食之后，就出了酒楼，继续自己的市场调查。

    篮子里还有小半盐水花生，都被她重新收进了空间。远路无轻载，拎着沉。

    顶多再过一个月，这个打发时间的生意也不能做了。一个是新鲜花生都下市，另一个是盐水花生算冷食，天冷了自然也就卖不动了。

    要不，弄些糖醋腌萝卜来卖？反正是打发时间。

    想想性价比，还是算了。萝卜太便宜了，再好吃的糖醋腌萝卜也掩盖不了价贱的出身，那些有钱人才不吃这东西，只能卖给码头上卖苦力的那些人。

    那就更卖不上价了，不成。

    高媛一边走一边盘算，在一个卖南北货的商铺前停住了脚步。这是家在当地小有名气的店铺，时不时地有外地出产贩卖，有的甚至是从千余里之外的地方运来的，价格自然不菲。

    高媛来过一两次，每次都被高昂的价格给吓了回去，可这家店铺货物实在太诱人，吸引着许多当地人心甘情愿地掏银子出来。

    也不知道最近人家又有什么新货，没准儿这次有她买得起的呢？

    高媛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长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小二冷眼旁观的心理准备，勇敢地垮了进去。

    一进去就不由庆幸自己的勇敢，因为在店铺的最中间，码得整整齐齐的，是橙色的橘子。正午的阳光照进来，映得那橘子闪闪发光，卖相极佳。

    她的空间里，可以种些橘子树啊。晋中这个地方，可种不了橘子树。可怜见的，她都多少年没吃过橘子了，自从来了这个鬼时代之后，连见都没见过。

    她笑眯眯地开口问：“小二，橘子怎么卖？”

    小二吃惊地看了她一眼，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热情地回答道：“不贵，五十文一斤。”

    “来二斤。”高媛强忍着吐血的冲动。五十文一斤？跟抢钱没区别了啊。

    小二利落地过秤，这东西是个金贵的，不能让客人自己挑，得由他挨着拿。这小二的手下功夫很精准，不多不少地称了二斤，要了高媛一百文钱去。

    高媛心里在滴血，一百文啊，一百文，能买一百个馒头的钱，就买了二斤橘子。数一数，不多不少整十个。

    呜呜呜，买多了，她应该只买一斤的。

    也不让尝不让挑的，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要是不好吃，可亏死她了。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外皮，剥了一瓣递进嘴里，久违的酸甜充斥着味蕾，甜多酸少，这钱倒也不算太亏。

    小二侧目，这人是八辈子没吃过橘子吧？瞧这馋劲儿的。

    高媛才不会关心小二的想法，美滋滋地出了门，有这二斤橘子在手，她种出一片橘子林指日可待。

    吃完了一个橘子，不由庆幸自己刚才买的是两斤。这橘子居然很少籽，一个橘子吃完了，才让她吃出了三粒籽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味道好，水分足，籽还少。怪不得能千里迢迢地被运来，就算在当地，也算是上佳的了。

    想想也是，都已经那么老远了，若不弄些好的，卖不出去岂不亏死？

    这橘子太好吃了，放在空间里留几个给俩孩子。得多留几个，谁知道马肃正和梁子阳会不会又跟着过来。其余的都把籽种下去。嗯，现在就去找蚯蚓土腐殖土去。

    想想自己空间里需要的肥料量，顿时雄心大发。又到秋天了，落叶收集是必不可少的。辛苦这一秋天，能满足半年空间的肥料了。

    这个秋天，高媛就格外地忙碌了起来。白天出城进山收集落叶，晚上回来去夜市卖花。等夜市散了回到家，还得进空间挖坑，好存放第二天要收集的落叶。

    累是累了些，可也感觉到极大的充实与满足。柴文道叔侄俩本来担心她在家寂寞无聊，等十月回来的时候见她红光满面，全身都充满了干劲，连走路的速度都快了些，不觉疑惑。他们不在家的这几天，她遇到什么了？

    这一次马肃正和梁子阳没有跟着回来，他们俩最近在拼命抄书赚钱，书院冬至就放假了，外地学子会回家，只有本城的学子会上到腊月下旬，也不是强迫性的。一年就回去一次，两个人的家境又都很一般，抓紧剩下的时间多赚些钱，好买些城里的好东西带回家去。

    “等他们走的时候，提醒我一下，给他们带些东西回去，也是你们同窗的情分。”高媛嘱咐。

    “好啊，娘，您打算给他们俩带什么啊？”

    高媛得意一笑：“苹果啊，特意给他们攒着的。”

    她那空间里基本保持恒温，果树大多发生了变异。虽然是温带树木，却神奇地表现出了热带树木的特征，树上既有新开的花朵，也有熟透了的果实，更有处于不同生长阶段的果子。

    结果就是，充分满足了一家子一年四季对于水果的需求，却没有办法大量售卖。只有到了时令之后，才能到夜市上卖一些，或者攒起来到过节的时候，摘下来走礼用，而且还只局限于苹果、大枣这样存放时间比较久的水果。

    最郁闷的是她最喜欢的香椿芽，完全没有办法种植。当年在北关的时候她挪了几棵树到空间里，结果天天的长大叶子，气得她又全给刨了。刨完之后又后悔，应该留一棵采集种子的。吃不到香椿芽，吃香椿苗也很好啊！现在空间都已经有十亩了，地方足够大，等到了春天，还是找机会种两棵香椿树好了。

    至于存放不了很长时间的桃子、杏子之类，除了被吃掉的，剩下的只能被制成蜜饯干果，这样放不引人耳目。制蜜饯干果的法子是柴伐北在书里发现的，在北关的时候，他们可是抢了一整间铺子的书呢，里头最多的自然是四书五经等与科举有关的书籍，可也少不了各类杂书。这些杂书成了高媛闲来无事时打发时间的最好消遣，若不是实在不喜欢写繁体字，高媛觉得自己都能写几本志异小说之类的杂书了。

    虽然果树种植存在着局限，可高媛始终没有放弃过卖水果的愿望，也想尽了各种办法让水果能够集中成熟。可惜她不是专业出身，成效甚微。只能通过加大种植量来达到目的，今天秋天种下的橘子籽，已经长出来四五片叶子，可以从花盆里移栽到地里去了。

    这些年，只要是见到农作物，高媛就从来没有放过。果树养殖比庄稼蔬菜省事，她也养了不少。最早的苹果树已经进入了盛果期，枣树、桃树、杏树、梨树也结了不少，还有处于不同年龄段的各种果树，橘子树苗作为其中最年轻的，被高媛寄予厚望。

    她一口气种了二十几株呢，等能够结果的时候，肯定能一下子收获不少。

    高高矮矮的各类果树已经有了半亩地，舒展的枝叶散发着勃勃生机，透出无尽的希望。高媛从桃树上摘了几颗熟透了的洗干净，给回家的孩子吃。

    柴伐北觉得自己幸福极了，这可是深秋啊，还能吃到如此鲜美的桃子，是上辈子身居高位的他们也无法享受到的。

    有娘的孩子就是好啊，有一个身负异能的娘更是好！

    一边吃一边炫耀：“娘，您还记得阿尚不？就是前头靳家的那个？”

    高媛想起来了：“记得，记得。不是说不读书了么？为什么来着？”

    “县试都没过，还读什么啊。”柴伐北不屑地道，“他说家里大人请了武教头在家教他，准备走武举了。”

    大夏朝也有武举，不过虽然也是个正经出身，也被科举出身的人瞧不起。

    高媛对于这一点很能理解，她自己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体育特长生，因为把大量的时间放在体育训练上，文化课成绩就很糟糕。每次考试总是垫底的存在，被各科老师训斥是常有的事情。她家那个四线城市，不管是家长老师还是学生，都将学习成绩视为评价学生好坏的唯一要素。班里那几个体育生就一直在班里抬不起头来，只有在运动会那两天，才能获得班主任和一部分同学的重视。而班里成绩最好的几个同学，始终对他们评价不高，在他们眼里，那几个体育特长生是属于连提都懒得提的存在。



130.人脉
    高媛也曾经是瞧不起学渣群体中的一员，可如今的她，自然脱离了学生时代的短视，见儿子话里有轻视之意，立刻道：“不要这么说人家，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再说没有武人保家卫国，哪有咱们的安稳日子过？”

    柴伐北噎住了，他讨厌武人可不是因为靳云尚成绩不好，而是另有其因。可是，他不能说。

    柴文道落井下石：“背后论人是非，非君子之道。”

    柴伐北垂头丧气：“我错了。”

    他娘也不过就是说说罢了，若是惹到叔父，就不是一两句教诲的事情了，让他写个十篇八篇涉及君子之道的文章都有可能，赶紧认错才是正理。

    高媛自然也知道柴文道的习惯，谁让这孩子越来越有帝师的派头了呢？柴伐北别看就比他小一两岁，从小就对他特别恭敬，很显然是被教训怕了的。

    真可怜，也不知道上辈子吃了多少训斥。

    高媛不厚道地笑了，揉一揉儿子的头：“不管人家是考科举还是武举，都是上进的。阿尚知道自己的不足，扬长避短，这也是聪明的做法。好久没听你说起他了，他怎么了？”

    看在是自己儿子的份儿上，给他个台阶下。

    还是亲娘好，柴伐北立刻笑眯眯地道：“他这些日子正到处找人买新鲜蔬果呢，说是给他们家的一个长辈祝寿用。”

    靳家是晋中城里有名的大户，嫡支旁支的几百口人。能让靳云尚这么卖力气的，看来也不是个一般的长辈。

    “祝寿用的蔬果啊？”高媛想了想，“他想买桃子？”

    盘子里还有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粉红色桃子，外加两个一丝桃肉都不见的桃核。能让柴伐北提起来的话题，应该就是由正在享受的桃子引起的吧？

    柴伐北点头：“就是，就是。不过他也知道不好买，病急乱投医，都跑到书院找我们去了。”

    “这个季节，是不好找。”别说这里了，就是在现代，大冬天的找新鲜桃子都不是很容易。

    “我是说啊，娘，咱们能卖这个不？”柴伐北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渴望。

    这孩子不怕被叔父训了？高媛觉得有些懵。做生意这种事情，在柴文道的眼睛里，那是妥妥的不务正业。

    她下意识地冲着柴文道看去，眼睛里的疑惑明摆着。

    柴文道见自家嫂娘一脸“你怎么还不训他”的表情，不由一笑，道：“嫂娘不必出面，我们处理即可。”

    “真可以啊？”高媛还是不理解，看看外头，初冬季节的太阳暖暖地照在院子里，是从东边升起的没错啊。

    再转头看看自家这俩，不会又被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附身了吧？

    “真可以的，娘。”柴伐北抱着她的胳膊，把自己的身子靠在她身上，“我和叔父不说，谁也不知道我们是从哪里弄来的东西，不会怀疑到咱们家的。”

    “不是。”高媛有点儿急，“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怎么想起要卖桃子了？钱不够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俩可是有上辈子经历的，最喜欢干的就是未雨绸缪那一套。这么明显的异常，真的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没事，没事，真没事。”见高媛急了，柴伐北急忙道。

    柴文道也说了实情：“嫂娘，是我们觉得靳家可以拉拢，才请您相助一臂之力的。”

    “真不是出事了？”高媛将信将疑。

    “真不是。”两个人都无比真诚地看着她，还点点头表示自己说的没有半点虚假。

    “只是为了拉拢靳家？不对，好好的你们拉拢靳家做什么？”高媛步步紧逼。这俩臭小子太讨厌了，不追问根本就不说实话。

    柴文道咳了一声，这是他要开始长篇大论的预兆，高媛倾耳细听。

    “靳家不但在晋中城是大户人家，在朝中也有一席之地。我们俩既然走了科举的路子，以后总避免不了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的。同乡、同窗、同科，这些是天生的同盟。靳家是同乡，若我们尚未显迹之时便交好，将来也就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猜忌，自然是要拉拢的，越早越好。

    “同窗嘛，目前还看不出来有什么能有大前途的。书院里的同窗寒家居多，能够走到哪一步，实在不好说。所以我们俩商量，等明年过了院试，就去县学读，总能接触更多的人。

    “同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能够借上力的，至少也得是过了殿试之后，还得是一甲二甲里头的。那个是后事了，所以我们目前能够拉拢的，也不过就是靳家了。”

    高媛有些傻，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好嘛，自己还在为挣几两银子沾沾自喜呢，人家那边都已经考虑到将来官场上的拉帮结派了，而且马上就要付诸行动。

    要论起这些来，自己在这俩人面前，完全就是班门弄斧的水平好吗？枉自己还振振有词地拿现代学到的大学专业知识来教导人家，完全都是纸上谈兵啊。真是太丢人了。

    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家庭主妇，做好后勤吧。她也就是能干这些了。

    不过，本着不丢穿越人士脸的朴素思想，高媛还是提出了一点点反驳意见。

    “跟你们关系不错的那几个同窗也不成吗？”按照这俩无利不起早的习惯，没有投资价值的人，他们会结交？

    “不好说。”柴伐北皱皱眉头，上辈子这三个人的名字他都没听过，不是没有中了进士，就是官职太小，没能进入他们的视线。

    柴文道看人毕竟更毒辣一些，慢条斯理地道：“嫂娘觉得他们谁最有可能出头？”

    高媛还真好好地想了想：“徐士充？”

    年龄不大，成绩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家境比那两个好，可以心无旁骛地读书。

    柴文道一愣：“我还以为嫂娘会说是梁子阳。”

    梁子阳对于算学的热爱是众人都看在眼睛里的，平常他跟高媛接触最多，都已经让高媛给他专门开小灶讲解更深的算学题了。

    “梁子阳是挺聪明的。”高媛道，“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家境不好，负累太重，否则也不会那么着急了。”

    梁子阳给她的感觉，总有一点儿急功近利的味道。这样的性格形成，肯定跟他急需改善家庭境况有很大关系。

    跟他一比，同样家境的马肃正就显得单纯不少，只一门心思地读书。

    “哦？嫂娘怎么会看出阿阳着急的？”柴文道笑道。

    高媛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又开始卖关子了，就不信他没看出来。

    “每回你们去书铺子，他们两个抄的书，不管是内容还是数量，都不一样吧？”

    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地笑了。可不，梁子阳抄的书，向来是什么挣钱抄什么，管它是神怪传说还是野史话本。可马肃正就不一样了，除了四书五经，再没有别的。

    哪种方式更好一些？也不过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既然说到了抄书这件事情，高媛建议：“要不你们俩以后别抄书了，咱家现在也不差那几个钱。”

    “娘放心，我们现在抄书是为了练字。既然家里不缺那几个钱，我们不在书铺子里接活就是了。”柴伐北无可无不可。

    “嫂娘，咱们家里的藏书呢？趁着今天没外人，我们俩再理理。”

    从北关书铺里弄来的书太多，只有趁着家里没外人的闲暇时候才能整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整理完。

    谁让他们老是犯读书人的毛病，看到一本有趣的书，就非要读懂读透了不可呢？按照他们这个整理法，再等三年也整理不完。

    高媛就弄出一箱子书来给他们，按以前的速度，这一箱子够他们俩整理半年的了。为了避免这俩人一整理书就沉迷进去什么都不管的情况再次发生，她及时提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要桃子？只要桃子吗？”

    “腊月，只要桃子。娘您能弄多少？千万别多，多了就不值钱了。”柴伐北乐呵呵地道。

    “腊月啊，二十个够不够？”高媛问。

    “足够了。”柴伐北眼睛亮闪闪地直奔那箱子书而去，至于柴文道，早就蹲下身子动手翻阅了。

    初冬时节，进补正当时。高媛这个立志当好后勤部长的家庭主妇，街上买了两斤羊肉，拿黄豆换了几斤豆腐，又买了热腾腾的芝麻烧饼。回来进了厨房，把羊肉洗干净了，切成小块，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这才下了切成块的豆腐，又加了葱蒜姜花椒等调料提味，黄酒去腥，大火再次烧开之后小火慢炖，炖出一大锅浓浓的羊肉豆腐汤来。出锅之前，还撒了一把香菜，外加切碎了的蒜苗。

    她一小碗也就够了，柴文道和柴伐北两个，至少得两大碗。一家子围桌而坐，享受着热乎乎的美食，从内到外都感觉到了温暖惬意。

    吃够了肉，还有清香扑鼻的煮玉米清口，是在另一个灶眼上和羊肉汤同时煮的。新鲜甜嫩的煮玉米一端上来，饶是已经吃饱了的两个人，也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来，慢慢地啃。

    “还是有娘好啊！”柴伐北感叹着，很没有正形地歪在椅子上，脑袋还倚在高媛的肩膀上。

    对于这样的坐姿，高媛不以为意，柴文道懒得纠正。这家伙还是很知道场合的，也就是在家里，还必须是在高媛面前，才会这么不拘小节。家里有外人在的时候，他就很知道装一装。

    “吃饱了吧？晚上咱们吃酥鲫鱼好不好？”高媛温柔地摸一摸他的头。

    “好啊，好啊，我还要吃葱花炒鸡蛋。”柴伐北大声道。

    “文道要吃什么？”高媛问。这个大的可别扭了，必须问了才说。

    “土豆炖鸡。”柴文道立刻道。

    除了葱花炒鸡蛋，那俩都是费功夫的菜，高媛下午的时间基本上都搭在厨房了。

    柴文道和柴伐北就躲到书房里说悄悄话。

    “叔父，你真的对梁子阳几个人没印象？”柴伐北不死心地追问。叔父的记性可不给人活路了，当年在吏部的时候，能把全国大大小小几千名官员的姓名籍贯等都记住。至于三品以上的，就连人家的履历都记得清楚明白。不管何时陛下问起来，张嘴就来，要不也不会那么顺利就成为了辅政大臣，到最后还在首辅的职位上一待就是十几年。

    柴文道脸上云淡风轻：“不值一提。”

    柴伐北懂了，看来那几个人还是考出了头的，只是职位不高，没能被这位前首辅大人放在眼里罢了。

    “那你还跟他们结交？”柴伐北很奇怪地问。在选择朋友这件事情上，柴文道可比他谨慎多了。

    “嫂娘不是一直觉得咱们俩太过功利无情了么？不结交几个，她又为我们费心。”柴文道打开书，接着上午没有读完的地方继续读。

    原来是为了怕娘担心，这才和那几个同窗走得近些的。柴伐北摸摸鼻子，揉揉耳朵，不说话了。青山书院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没进去的时候觉得高不可攀，进去之后才发现那里也不是什么净土。同窗之间能否结交，也是要看家世的。真正的官宦子弟并不把青山书院作为自己的选择，人家都在家里读书，自有家中长辈精挑细选了先生在家细细地教。就算是中了秀才不得不进县学，也大多是应个卯而已，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家里读书。就算是去县学，也是为了找几个家境贫寒的拉拢了当以后官场上的助力。

    像靳云尚这样的，已经是青山书院家世排行的顶端了。靳家，嘿嘿，靳家在他们眼睛里，也不过就是那样。在京城的那一支勉强还能入眼，在晋中的这些，也不过是他们的台阶罢了。

    作为上辈子腥风血雨走过来的胜利者，他们叔侄俩都有聛睨一切的底气。重来一遍，更是所向披靡。只是这一辈子他们有了真心守护的人，这才收敛了锋芒，表现得像个普通少年一般。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能在他们尚且稚嫩的时候，给那个真心爱护他们的人，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来。

    青山书院，也的确是没有什么意思了。他们的目标可不是成为秀才，秀才仅仅是他们的第一步。他们的目标，更深更远。

    现在的行动，都是为了那个目标做铺垫而已。

    柴伐北也拿过自己没看完的那本书来，很快就读了进去。

    一时间，书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才有的翻页声。



131.未雨
    柴文道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专心读书的柴伐北，心里暗叹一口气。上辈子这侄子就傻，吃了多少亏之后才有了长进。好不容易磨练出来了，却又走了跟他完全不同的勋贵之路，这性子也好，本事也罢，就没怎么练出来。这辈子勋贵之路是走不通的了，科举成了唯一的通天之路，他身上的不足就明显地体现出来。

    还是自己多费些心吧，反正上辈子也习惯了，这辈子总比上辈子强好多。如今的生活，可是上辈子他们俩都没有体验过的。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嫂娘早就不在了。他特别能理解为什么每次一回家，侄子就跟立刻小了好几岁似的，恨不得黏在嫂娘身上。实在是见到嫂娘的笑脸，心里格外地踏实温暖啊。

    真好，现在还能和嫂娘在一起呢。

    柴文道悄悄地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厨房门口去，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微笑。

    高媛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笑着问：“看书看累了？歇会儿吧。”

    柴文道眨眨眼：“嫂娘，我还想吃甜瓜，咱们家还有不？”

    “有，当然有。”高媛乐呵呵地道，“等着啊，一会儿就给你们送去。”

    仗着有空间在，什么东西都能吃个新鲜的。时令不同不能卖钱，满足自家人却是毫无问题的。

    别说人了，就连空间里的兔子，也能在大冬天享受新鲜嫩绿的小青菜。没有天敌在侧，饮食不缺，很容易就养出一身好肉来，为主人提供营养。

    一到冬天，高媛就基本上只做兔子肉了。母鸡得留着下蛋，公鸡早就吃光了。冬天这个季节，能正大光明拿出来卖的东西只有鸡蛋。大白菜萝卜之类早就在深秋的时候被老百姓们买了许多存在家里，那些东西价格太低，高媛看不上。

    还是卖鸡蛋好，天气太冷，鸡蛋供应量急剧下降，价格比夏天高出一倍都不止。又因为利润太薄，大户人家看不上，高媛就能顺顺当当地捡个空当。她也不多卖，空间里养了几十只鸡，每天几十个鸡蛋是有的，一个篮子就足以盛下，跟普通的小贩没什么区别。

    夜市还开着，但高媛嫌晚上太冷，只傍晚出去转转。时间长了，也能有一些老客户。尤其是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很多人家都得提前跟她打招呼，这才能买到。

    尽管鸡蛋成了紧俏商品，她出去半个月卖的钱，也不如柴文道拿回来的多。

    冬至过后，书院散馆。柴文道和柴伐北今年居然没继续留在书院里读书，而是跟外地学子一样，享受起了假期生活。高媛还以为今年书院改了规矩，在徐士充来拜访之后才知道，敢情是自家这俩逃学了。

    为什么啊？难道是在书院里受了委屈？

    这可能是天下家长在得知孩子突然表现出对学校的抵触之后，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高媛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这个念头不过在她的脑海里盘桓了片刻，就烟消云散。就自家这俩鬼精鬼精的，不让别人受委屈就不错了。

    等徐士充走了，高媛才去问情况。

    柴文道微笑道：“书院里也学不到什么新鲜东西了，我们就回来了。”

    柴伐北照旧往她身上一扑：“娘，书院里可冷了，冷得我们晚上都睡不着。”

    高媛立刻心疼地道：“那是不能去了，咱不去了。”

    柴文道继续笑眯眯：“嫂娘，阿尚把桃子钱给我了，您收着。”

    高媛这才想起来，自己前天的确是给了他一篮子桃子，挑了最好的，足有二十个呢。见柴文道从抽屉里拿了五个硕大的银元宝出来，不由吃了一惊：“这么多！？”

    二十两一个的银元宝，五个就是一百两银子呢。算一算，天，一个桃子能卖五两银子，这也太贵了！

    不对，她是收钱的，贵了好，贵了好。

    “这个不算多，阿尚还觉得他占了咱们的便宜呢。”柴伐北看着她吃惊的表情补刀，成功地看到自家亲娘的表情更夸张了。

    “五两银子一个还不贵啊？靳家这么有钱？”一个小辈就能随随便便地拿一百两银子出来买桃子，这也太败家了。

    “夏天的时候自然不贵，可这不是寒冬腊月吗？满晋中城让他找去，也找不到这么新鲜的桃子，自然是他占了便宜。”柴伐北道。

    “你们没让人看出来吧？”这么贵的东西，还让人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高媛怕自家三口出去被敲闷棍。

    “我们说是托了好几道人情才弄到的。阿尚也是个通事理的，根本就没追问。嫂娘放心好了，不过您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这是自然，咱们现在没根没底的，只能闷声发大财，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要不她一直这么低调是为什么啊？还不是怕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盯上。

    “娘，咱家现在不缺钱，您就别出去卖鸡蛋了吧？怪辛苦的。”柴伐北建议。为了掩人耳目，高媛隔三差五的就得赶车出一趟城，营造出城进货的假象。

    高媛摸摸儿子的头：“也不只是为了这个，还得去弄别的呢。”城外山林里的落叶积雪什么的，都是空间所需要的肥料水源，得需要随时补充才成。

    在很多时候，她都后悔自己当年学的为什么不是农业，这样的话，就不会为了如何种植农作物而发愁了。折腾了这么好几年了，她才算是有了些经验，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中间辛苦可想而知。

    “要是有专门实实在在讲种地种菜的书就好了，那个韭黄蒜黄还有豆芽，我就一直没弄明白是怎么养出来的。从书铺里好不容易淘换一两本，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说得太笼统，根本就不管用。”高媛觉得很可惜，这几样东西都是冬天的铺子里卖的，价格可高了，偏偏她不会。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一眼没说话，他们以前倒是常吃，却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这种雕虫小技，以前怎么可能会进入他们的视线？只有这一世，跟嫂娘久了，他们才意识到一饭一菜都有大学问在。

    “嗯，等以后我给娘写，娘想知道什么，咱们就去找人种什么，都记下来。”柴伐北立刻表决心，生怕她说出你们上辈子是不是只知道吃饭什么也没学会的话来。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给我写了，写出来给大家看，也免得那些穷苦人家的日子过不下去。”高媛温声道，一点儿也没觉得在这个时代，柴伐北的决定完全是不务正业的举措。

    柴文道却受了启发：“正是如此，若升斗小民亦有谋生技艺在手，何愁民生？”

    完了，叔父又进入策论模式了。柴伐北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乖乖地跟在他后面去研墨，准备以此为题写文章去。

    柴伐北的性子比较活泼跳脱，高媛一直觉得这太正常不过了，他现在的生理年龄也不过就是十岁，活泼些不正好吗？这才是十岁孩子的正常表现嘛！

    柴文道却觉得这是个大问题，他是十岁不假，可他真的只有十岁吗？都七老八十了还这么跳脱，这绝对是性格缺陷，必须磨性子！奇怪了，他怎么养成这个性子了啊？明明上辈子他年轻的时候不这样啊！难道说是后头的日子过得舒心，给他弄成老顽童了？

    柴伐北被叔父押着去写文章，高媛立刻进了厨房，多辛苦啊，得给俩孩子做些好吃的补补。

    逍遥日子没过几天，不速之客登门了。

    靳云尚还是头一次到柴家来，虽说离得近，这不是自家大门冲着晋水河嘛。明明一抬脚就能到，偏偏要绕个大圈儿，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些。他觉得自家应该在墙上开个小门，方便他出入。这个念头在绕路的时候产生，等见到旧时同窗之后，立刻变成了决定。

    他是来道谢兼求助的，他在送上给本家老祖宗的寿礼之后大出风头，却也吸引了本家的注意，想让他继续弄些新鲜东西来，准备给晋中城的大小官员送年礼。

    送年礼这种事情，里头可是有大学问的。礼重了不成，人家会觉得你不怀好意；礼轻了不成，人家会觉得你不通世故。送金银太俗，送古玩怕买到假的，送吃食倒是成，可惜又太便宜。晋中城里的官员又多，各管一方，谁都不能落下，偏偏又得根据官职大小把这年礼也分出个三六九等来，着实是件麻烦的事情。

    靳家本家每年为了送礼的各种讲究，都能编出一本书来，有时候甚至需要提前半年预备，极为考验当家人的功力。

    可你要是跟别人诉苦说送年礼太过艰难，还会被人说成占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人家当官的会不管谁的礼都收吗？没到那个份儿上，你连礼单都送不进去。别的不说，若不是靳家出了一支去当了京官，人家知府都懒得理你，更别说知府之上的巡抚和布政使了。

    为了在众多送礼之人中脱颖而出，靳家也是拼了。靳云尚能在大冬天的弄到新鲜桃子来，这是多好的年礼啊，必须加进年礼单子里去。只要人家收下，他们靳家在晋中城就立刻晋升一流人家了。

    靳云尚能拒绝吗？自然不能。他心里清楚得很，别看自己姓靳，在外人眼里算是个有钱有势的。可自家人知自家事，就他们家吧，在整个靳家家族里，根本就排不上号。要不然他也不会花钱进青山书院了，早就跟本家的子弟一样，请先生在家教学，中了秀才之后入县学了。

    临出门的时候爹语重心长地嘱咐：“儿啊，定要做好此事，如此本家的老祖宗才会高看你一眼，让你跟着本家的子弟一起学武习艺，以后也好谋个出身。”

    本家的习武师傅，是在京城里的那一支送来的，据说是从禁军里退下来的，手底下功夫不错，人脉更不错。跟着人家能学到的，可不仅仅是手底下的功夫。

    靳云尚无比庆幸自己在书院的时候认识了柴文道叔侄俩，要不怎么能弄到新鲜桃子呢？别看他在书院待的时间不长，可却是亲身体会过那些有学问的人是如何瞧不起他这样的人的。虽说那些人的家境不如自己，可谁让自家出身商户呢？在大夏朝，商户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属于社会底层的存在。若不是自家花了大钱，自己连上书院的资格都没有，自己却没有抓住机会。若这次机会再抓不住，别说父母了，就连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去京城的那一支是怎么脱离商户身份的，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家人却是清楚明白的。跟对了人太重要了，人家给家族开辟了一条通天大路，可这路，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踩上去的。

    他热切地盯着柴文道：“阿道，你给我交个底儿，真能弄来新鲜瓜果吗？”

    眼中的迫切太过明显，让柴文道都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来。可问题是，嫂娘那个神秘的地方，他只要进去就是昏睡状态，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数量啊。

    再说，也不是所有的出产都适合拿来送年礼，那些鲜嫩的小青菜就明显不合适，只能弄些放得住的，才能遮掩过去。

    柴伐北把桌上的茶杯往前推了推：“阿尚，你喝茶，喝茶。这事儿吧，急不得。我们也不知道人家有哪些东西，只能去帮你问问。”

    靳云尚连连点头：“这个自然。阿北，你只管做主，不管对方开出什么价钱来，我们没有不应的。至于有多少，我们也知道强求不得。只要人家肯卖就好，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那可不是一般的物事，不可能有很多。上一回买桃子的时候柴文道就说了，是人家有独特的保存秘方，这才能保存下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家有这么好的秘方，那桃子就跟新鲜的没有区别，味道甚至比夏天熟透了的还要好。

    要不是如此，本家也不会心心念念地揪着这新鲜桃子不放了。还是自己想的仔细，既然那家能把桃子存得那么好，必还有其他的。市面上没有人卖，他们家这几天也托了无数人去寻，均是杳无消息。可见能拿出桃子来的，必不是一般人家，人家存了也不是为了赚钱的，是为了满足自家所需的。

    本家甚至怀疑，会不会是那些官员家存的，可旁敲侧击地问了不少管事幕僚，钱花了无数出去，还是没能找出正主来。

    靳云尚很兴奋，若不是他们上天入地都没找到正主，眼下这等好事怎么会落到他身上？本家可是有不少子弟的，谁不愿意把这功劳弄到自己手里？这个要是弄好了，直接跟那些官员扯上关系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同时他也有些惴惴不安，柴文道叔侄俩这么聪明的人，不该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之所以没拿这个做晋阶的资本，应该是还没能找到机会跟那些官员接触吧？

    要是等他们成了秀才中了举人，这样的好事可就没自家什么事了。他能借上力，也就这一年。



132.绸缪
    让靳云尚感到高兴的是，柴文道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并说三天之内定能给他一个准话。

    靳云尚千恩万谢地告辞了，柴家两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崽子不慌不忙地喝茶，慢条斯理地写文章，悠闲自在地逛了两回街。到了第三天头上，厨房里一溜儿摆了几个筐，里头装满了各色蔬果。

    靳云尚来的时候都看傻了。

    看看这筐里的东西吧，一个筐里是六七个绿油油的大西瓜，一个筐里是二三十个花纹脆甜瓜，还有一筐黄橙橙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香瓜。这边是桃子和脆枣，那边是鲜红的西红柿和脆生生的黄瓜。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啊？那西瓜柄还是绿的呢，黄瓜还带着刺扎手呢。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居然才要八百两银子，他还能净赚两百两。

    柴家这俩朋友，他交定了。

    厨房里还有不少干麦草，密密地铺了，既遮挡视线，又能暂时保温。靳云尚让人把车停在大门口，又在车里点了炭盆，指挥着人把东西抬上去，客气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脚步却一刻都不停地出了门。催着车夫把马车赶得飞快，一溜烟儿去了本家，这些东西娇贵，可千万别在他手里冻坏了。

    靳家族长深谙用人之道，更了解市场行情，直接给了他几张银票，全都加起来正好一千两。靳云尚刚开始的时候还怕不够，打定了主意动用自己的私财补上。谁知道不但够用，还能剩余两百两银子到手，实在是意外之喜。

    相比之下，高媛的情绪就要复杂得多。她自然是高兴的，怎么也没有想到靳云尚一点儿价都没还，直接就按柴伐北说的价格付了账。八百两银子呢，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人家一点儿都没犹豫，直接就掏出来了。真是有钱人啊，够气派。不过要是以后自家子孙也跟这个地主家傻儿子似的行事，看她不敲断他们的腿。

    这还真不是她杞人忧天，没见刚才柴伐北眼睛都不眨地张嘴就说了八百两银子的价，还一副卖便宜了让你小子沾了光的表情吗？肯定是上辈子习惯了这么大手大脚的呗。平常他若是有什么不对的，身为叔父的柴文道立刻就会沉一沉脸色，或者干脆直接教训过去。谁知道对于这么个数字，柴文道也满脸的理所当然。看来这个也是个奢侈的。

    要是已经达到了他们以前的高位，奢侈一些也就罢了，可现在这俩连秀才都没中呢，自家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再这么奢侈，合适么？

    于是，等把靳云尚送走，大门一关，高媛就皱起了眉头：“文道，这么贵，会不会不好？”

    柴文道一笑：“嫂娘，若是咱们卖贱了，那才不好。”

    怕高媛不懂，柴伐北补充：“就阿尚他们家的身份地位，给那些当官的送礼，忌讳颇多。既不能直接送银子，也不能送便宜的，咱们家给的这个价格和东西，最合适。”

    高媛解释道：“我不是为他们家操心，我是说这些东西真的值这么多银子吗？你们俩懂不懂得行情啊？会不会让人家以为咱们坑人家？这儿可不是北关，冬天时间长，青菜卖得贵。不对，这比北关还要贵呢。他一个小孩子家，就这么也不跟大人商量就定下了？”

    柴文道哈哈笑：“嫂娘放心，我们以后定会勤俭持家，绝不奢侈浪费。”

    高媛那点儿心思，在他眼里就是个浅盘子底儿，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怕他们以后不懂得过日子，拐弯抹角地教导他们呢。

    “对，有娘盯着，我们绝对会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柴伐北笑嘻嘻地接口。

    “谁让你们一文钱掰成两半花了？该花的钱自然是不能省的，可也没必要跟靳家这个似的吧？傻死了。”高媛嗔道。

    “娘啊，您到底是哪一边的？他人傻钱多还不好啊？要不咱上哪儿挣这么多银子去？”柴伐北怪叫。

    “我这不是怕你们俩以后也变傻了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俩要是也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行事，多大的家底儿也不够这么折腾的。”

    “嫂娘教训的是。我们以后定时刻自省，务必以勤俭为要。”柴文道站直了身子道，瞥了一眼还想说什么的柴伐北，后者立刻老实了。

    叔父这么一说，就说明这事儿到此为止了。过日子嘛，怎么过都是过，就按照娘说的好了，就当哄娘开心了。

    高媛高高兴兴地进厨房准备饭食去了，孩子聪明又听话，又挣了大钱，得好好吃一顿庆祝一番才好。

    柴伐北不由对着叔父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叔父聪明，怪不得能当那么多年首辅呢。把在官场上历练出来的本事用在哄家人开心上，真是大材小用。

    柴文道心底再次叹了口气，这个侄子，上辈子习惯了在权贵圈子里混，性子早就定下来了。这辈子转当文人，且还得练呢。

    对于柴文道的担忧，柴伐北不以为意。有几个人能到叔父上辈子那样的地位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一坐就是十几年，还能盛名而退。在叔父的眼睛里，就没几个能干的。别的不说，就说考试的名次吧。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叔父还觉得不满意。案首他自己占了，非得让他当个第二，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还不敢说，也不敢问。否则就得被押到书桌边读书写文章，非得让他满意了为止。能让他满意的文章，天下能有几篇啊？柴伐北觉得要是自己以后不喜欢读书了，绝对是让叔父给管教出来的。

    不过牢骚归牢骚，眼下还得乖乖地读书去。等高媛忙活完了，一家子吃过了午饭，这才坐下来考虑后续的问题。柴伐北把银票乖乖地交给了高媛，后者开开心心地接过来，还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验证真伪。

    “娘您什么时候出门换银子？我们陪您去吧。”柴伐北问，高媛从来不用银票，有银票也全都换成银子，反正她有的是地方存，不怕偷不怕沉。

    “明儿就去。”高媛乐呵呵地道，“顺便买些年货，我看今年街上有卖炒瓜子的了。等看看能不能买些生瓜子来，咱们自家种了吃。”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费劲着呢。”柴伐北对瓜子不屑一顾。

    “自家吃也就罢了，别卖。”柴文道建议，“晋中今年才有炒瓜子卖，是巡抚家从京城那边弄来的种子，种了几十亩地。咱们小门小户，可别跟人家抢这个生意。”

    高媛点头：“是呢，是呢，是这个道理。”

    大夏这个朝代很有趣，后世她熟悉的农作物基本上全都有。她记得在她熟悉的时空中，圆葱是清朝才传入中国的。可在这里，就是很普通的一种蔬菜，价格也不是很高。可花生这种在明朝时传入中国的经济作物，是前几年才从南边传过来的。至于向日葵，则是今年才发现其踪影。传播途径照旧是从南到北，看来南边的京城的确是发挥了重大的物流中转的作用。

    晋中有河运，是北方的重要商品集散地，时不时冒出些新鲜物种来，倒也不算稀奇。只是这些新鲜物种绝大多数都是由官员们带来的，也有寥寥少数是由当地的巨商引进。有的试种成功，如花生和向日葵；有的却因种植不得法或者水土气候的原因昙花一现，未能在这片沃土上成功站住脚跟。

    大夏朝的本土居民们默契地遵守着等级排序的规则，高媛相信，等巡抚卸任了，或者把生瓜子送人了，低一级别的官员们也就可以开始种向日葵盈利了。像柴文道这样的官场老油条，从谁家种植什么东西上，就可以推断出官员之间的亲密程度来。一个小小的农作物种植，展示的绝对不是给老百姓的餐桌上增加了一道新菜色，而是错综复杂的官场人际关系。想想就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他们家现在需要的，是韬光养晦，是绝对不可以傻乎乎地冲上去的。

    她再次向两个孩子保证：“我绝对不卖钱，就留着咱们自家吃。”

    柴伐北干脆建议她：“娘您也别买生瓜子了，我觉得店家是不会卖给您的。”

    柴文道也点头附和。

    高媛也不是非要种向日葵不可，瓜子这种东西除了用来榨油，也就是当个零食吃。她一个家庭主妇，嗑瓜子也就算了，自家这俩孩子，怎么想怎么别扭。别说瓜子了，就连炒花生，他们俩都嫌剥壳麻烦。至于其他的零食，更是敬谢不敏。正餐之外，除了瓜果点心，别的是极少往嘴里放的。

    这是典型达官贵人们的生活方式，高媛表示理解。

    她从善如流：“成，反正我也不缺那一口。”

    既然俩孩子都建议她不搀和，肯定是里头有问题。自家这俩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们的建议都不是无的放矢，必须听。

    等到了第二天，高媛赶车，一家三口去了票号把八百两银子的银票全都兑了，到手七百六十两，四十两是手续费。这就是高媛不喜欢把银子放在票号的原因，搁现代社会，银行还得付给她利息呢。这里倒好，她还得给票号钱。

    “以后咱还是现银交易吧，这银票太亏了。”

    高媛嘟囔着，把装着银子的口袋收进空间。票号可抠门了，都要了她四十两银子的手续费了，连个装银子的箱子都不送。

    其实，在看到她拿出来一个棉布口袋来装银子的时候，票号里头的伙计也吓了一跳好么？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客人，好歹也是能拿出八百两银票的人啊，您弄几个箱子来不成吗？就您那棉布口袋，装这么多银子，能撑多久啊？别半路给压坏了。

    高媛觉得人家大惊小怪，七百六十两银子，十六两一斤，算下来连五十斤都没有呢。就算是按照上辈子的习惯，也不过就是六十多斤重。她一个人是搬不动没错，可他们家三个人呢，还抬不起来？

    只要进了马车，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大冬天的，厚厚的棉布门帘挡着，车窗也关着，根本没有人发现。就算是有人经过，见那马车动了一下，也不会想到是车里的东西突然少了。

    再说为了以防万一，柴文道叔侄俩还帮着她望风呢。

    “嫂娘，咱们去打几口箱子吧？”柴文道建议，老用口袋装银子，总有一种违和感。

    “成啊，咱们家那边就有个木匠铺子，活儿做得好着呢。咱们多打几个，打结实的。”

    “不能太大啊，不好搬。”柴伐北说出自己的意见，揉揉自己的小嫩胳膊，好累。

    “大大小小的都打几个。”高媛大手笔地道，“也给你们打几个书架子，你们俩的书越来越多了。”

    “还要俩装书的箱子，我和叔父一人一个。”

    “成，文道还要什么？”

    “装衣服的箱子也得打两个，我和伐北原来的衣服箱子都小了。”

    一家子干脆就在外面吃了饭，直奔木匠铺子，说了尺寸数量，却得到年后才能拿货了。

    曲木匠不好意思地道：“柴家娘子，实在不好意思，冬天嫁娶的人太多，我这实在忙不过来了。”

    高媛笑眯眯：“无妨，无妨。街坊四邻都知道曲木匠的手艺好嘛，我这不过是家里用的而已，不着急。”

    曲木匠千恩万谢地送走了柴家人，立刻到后院去挑做箱子的木料去了。

    小学徒不解地问：“师傅，不是说不着急吗？您不是还要给胡同头老李家的闺女做衣架吗？”

    曲木匠今天心情好，也就不吝指点徒弟：“老李家的闺女能跟案首老爷比吗？你也也学了好几年了，那衣架归你打了。”

    学徒高高兴兴地琢磨衣架去了，这可是师傅头一回松口让他独立应承呢，真是感谢案首老爷的箱子。

    诶，师傅还是没说为什么案首老爷家的活儿要先干啊？小学徒挠挠头，转头瞧瞧师傅，曲木匠正专心致志地挑木料呢。根据他的经验，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打扰师傅的，否则定会招来一顿臭骂。

    罢了，他还是自己琢磨去吧。



133.时光
    接近年底时，高媛拿到了自己在木匠铺里定做的十几口大大小小的箱子和两个衣架，曲木匠的手艺没的说，她很满意。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倒腾银子，一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子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等她装满两口大箱子的时候，心里得意，忍不住放出来给柴文道叔侄俩显摆了一下，这可是她这几年挣的。

    柴文道叔侄俩极为上道地表示了一番对她的赞叹，语气之真诚，态度之真挚，绝对彻底表现出了他们对于高媛挣钱能力的由衷叹服。

    高媛看着自家这俩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小眼神儿，自己先被逗乐了。开什么玩笑，这俩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啊？怎么会为这区区两千两银子晃瞎了眼？

    “成了，你们俩也别装了，知道你们看不上我这些小钱。”瞧瞧，两千两银子都成小钱了，她这是彻底沦为腐朽的地主阶级了吗？

    柴文道真诚地道：“嫂娘，我们是真心地佩服您，没装。”

    柴伐北更是无比真诚地猛点头：“娘，您真能干。”

    高媛笑嗔继续演戏的这俩：“差不多得了，我一个平民老百姓，能挣下这些银子，可不就心满意足了？要是公公婆婆还活着，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会把痛苦慢慢地抹去，只留给人们那些温暖的记忆。现在高媛再想起公公婆婆来，只能想到当年他们的不容易和对自己的支持来。

    柴公柴婆临终前那一年，家境略有改善，也算是不愁吃喝了。和村里的佃户们比起来，日子算是好过的。可要是和现在高媛他们的日子比起来，那就是天壤之别了。也难怪高媛会想起他们来，快过年了，家里少不了要准备祭祖的事情呢。

    前几天的时候，高媛还特意带着俩孩子回了一趟老家上坟，当天去当天回，虽然回来的时候歇在了半路上，可有空间在，也没有遭罪。

    也不知道是谁在打理时家村口的那个大墓，居然没有荒草，坟前也有人烧纸的痕迹，就连那几块不知名的石碑前，都有纸灰的痕迹。

    高媛不知道，在她看到那几块墓碑的时候，柴文道叔侄俩都要紧张死了，生怕她看出什么来。谁知道他们俩紧张半天，高媛也不过就是一瞥，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烧的”就完了，让他们虚惊了一场。

    俩人这才想起来，高媛压根儿就不知道柴公的名字是什么，至于柴婆的姓氏，她也不知道。

    再说，那块碑文上还刻着两人的被追封的官职，对于高媛这样的官场素人，就更是不懂了。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想到自家人头上，没准儿还以为是时家的呢。

    柴文道叔侄俩头一次为高媛对于官场和科举的无知而庆幸，科举报名的时候，可是要写祖父、父亲姓名的。也是当年两个人留了个心眼，没跟高媛说这些细节，要不肯定要露馅。

    说起来，嫂娘（娘）好像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呢。在北关的时候除了砍柴就是赚钱，从来不主动和周围的那些人交往。那时候他们以为是那些人都是仆役下人，身份低下，她不跟他们交往太正常不过。可是到了晋中之后，对邻居们嫂娘（娘）也是这个态度，就有些出乎他们意料了。他们讨论过，可能是她认为自己孀居，为了避免流言蜚语这才有意识地避嫌。谁知道连像徐士充这样的人家，她也不主动往来，就着实让人猜不透了。

    难道嫂娘（娘）自惭形秽，觉得自家不如徐家？可徐家也不过就是有俩老仆罢了，自家也不是养不起。要论家底儿，没准儿徐家还不如自家呢。

    那就是和徐家婶娘不投脾气？可徐家婶娘偶尔来串门的时候，她也能热情招待，却偏偏从来不去拜访人家。一来二去，这关系也就没能处起来。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也许如何处理人情往来，就是嫂娘（娘）的不足之处了吧？

    可对时常来蹭吃蹭喝的徐士充，来求教的马肃正、梁子阳，来求购的靳云尚，她又一腔热忱，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对于现代人的社交习惯，身为古人的柴文道叔侄俩怎么可能理解呢？只好把这个当成高媛的怪癖看待。反正高媛并不觉得自己的为人处世有什么问题，还能自得其乐。

    高媛自然是满足的，没有同龄人交往怕什么啊？自家这俩的见识甩同龄人八条街也不止，跟他们交谈就能让她受益匪浅了。再说她有的是事情做，除了空间里那么多农活，她还得照顾俩孩子的生活呢。

    过了年，青山书院开学之前，回家过年的马肃正和梁子阳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还带了家里的土产给她。

    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多是农户家自产的菜干。知道高媛对自家孩子多有照顾，两家人都费尽心思地搜罗了自家能弄到的最好的东西作为回礼，梁子阳还带了一罐野蜂蜜，据说是他大哥在山上付出一头包的代价才弄到的。相比之下，马肃正就羞愧得很，扭扭捏捏地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来。一层层打开了，里头是十来粒向日葵籽。

    “我家亲戚给巡抚大人种地，说这个是个稀罕物，给了我家一小把，侄儿弄了一半来给婶娘，就当花看吧，说是挺好看的。”

    真是意外之喜，见马肃正仍旧一脸局促与尴尬，高媛急忙笑道：“真是瞌睡遇上送枕头的，婶娘我正满城找这个呢。可惜人家炒货铺子里只卖炒熟了的，一颗生瓜子也没有。”

    见梁子阳脸色有些不好，便抱了蜂蜜罐子道：“这可是好东西，等着婶娘给你们做点心去。婶娘可是知道好几道点心方子，就是缺这个蜂蜜才没法子做。”

    梁子阳矜持地笑：“也不过就是个野物，承蒙婶娘不嫌弃。”

    等高媛果真用蜂蜜做了几道点心端上来，让几个少年吃得头也不抬之后，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尴尬气氛才消失掉。

    等两个人走了，就连平常大大咧咧的柴伐北都长出了一口气。

    高媛摇头叹息：“这个梁子阳啊，也太好强了些。”

    柴文道叔侄俩对视，岂止是好强而已？

    高媛把那十来粒向日葵籽按照时令种在了院子里，是马肃正带来的种子，他又是个常来的，只好如此处理。好在她如今总算不是农活菜鸟，虽然是第一次种向日葵，也好好地养大养高，在夏日阳光下开出灿烂的花来。

    “这东西好，又能看花，还能吃籽。”柴伐北如此评价。

    等向日葵成熟了，高媛直接割了葵盘下来，沏了茶，洗了各色水果，搬把椅子放在石榴树下，一边欣赏着被石榴压低了的枝条，一边慢慢地嗑着鲜嫩的瓜子，惬意极了。

    时光飞逝，等进入八月，院试终于来临了。

    常来常往的这个小圈子，不多不少正好五个人，报名的时候一起去，考试的时候也一起去。别说马肃正和梁子阳搬过来住了，就连徐士充都厚着脸皮和柴伐北挤了一张床。

    徐家格外地不好意思，还特地送了些点心瓜果之类的东西来。徐士充放着近在咫尺的自家不住，偏偏过来一住就是好几天，太给人家添麻烦了。

    高媛倒不嫌麻烦，反正都熟了，做三个人的饭和做六个人的饭也没有太大区别。就是送考的时候一辆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徐家很上道地在外面车马行租了一辆八成新的车来，让徐家老仆赶着，把几个人送去了贡院。

    一进成贤街，就把高媛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啊？比县试的时候人都多。离贡院老远，他们就不得不把车停了下来，几个人下车步行过去，还得使点儿力气才能在人群中挤出路来。

    “怎么这么多人？”她不由问道。

    “有不少是前些年就通过府试的，一年年累积下来，可不就是这么多人了。”徐士充回答，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都挤出汗来了。

    除了柴文道叔侄俩，其余三人都有些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以前也不是没听过说秀才难考，可这三个人都是一次就通过县试和府试的人，还以为会和前两场一样，顺利地通过院试，谁知道会有这么多童生。瞧这样子，今年能考中秀才的比例，绝对不超过二十中一。

    高媛再次看到了白发的老童生，被家里人簇拥着送来，看那家里人的年龄，这位老童生至少是当了十几年爷爷的人了。

    童生和秀才虽然只有一次院试的距离，可就跟现代社会的高中毕业生和大学本科毕业生之间的差距一样，社会地位相差甚大。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更高的社会阶层，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位老童生如此坚持不懈了。

    事实上高媛这一行人才是异类，历次考试时虽然不乏青年才俊、少年天才，可像柴伐北这么小的、一行五个人都未脱稚气的，还是少数。

    好在天色昏暗，别人也不过就在他们挤过去的时候看一眼感叹几句也就罢了，否则肯定会收获更热烈的目光洗礼。

    “嫂娘，您回去吧，得到掌灯时分才散场呢。”柴文道眼看前头人太多，干脆停住了脚步，对高媛道。

    “也好，这人也太多了，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有她在，几个孩子往里挤的时候还得关照着她，前进难度增加不少，还不如就让他们自己挤过去呢。

    该嘱咐的话早就嘱咐过了，也没有别的要说的，五个少年各自拎了自己的考篮，在徐家老仆的带领下，分开人群往里挤。人小也有好处，至少别人不好意思干的事情，他们毫无心理负担，把头稍微一低，从人群的缝隙中就麻溜地钻过去了。

    被人群挤出去是件太容易不过的事情，高媛只往边上挪挪步子，很快就被人群挤到了最边缘。几个人都是比较稳重的性子，也不是第一次下场，再说还有徐家老仆守着，她干脆就回了家。好好地歇了一阵子，等日已过午之后才开伙，一口锅煮米粥，一口锅炖鸡汤。熬了半个时辰之后撤火，用灶膛里的余温靠着。见时间差不多了，赶了车去把几个人接了回来。隔壁胡同把徐士充放下，早有徐家老仆接了回去。等回到甜水胡同的时候，天都黑了。几个人饿得不行，狼吞虎咽之后简单梳洗了就睡下。

    第二天却快得很，进去一个时辰就出来了。高媛早被自家俩孩子提醒了，干脆就一直在外头等着。等待的过程中跟别人聊天才知道敢情今天真正的考试时间极短，就是一炷香的时间。至于其他的时间，全都浪费在验身、发卷子之类的上头了。

    “回家好好歇着。”高媛乐呵呵地道，几个少年看起来都自信满满，想来是这两天的考试发挥得都不错。

    “好啊，好啊。”柴伐北把自己扔进了车厢，扯起被子来盖在身上，“好累啊，我要睡一觉。”

    “莫要睡着了，冷着呢。”高媛急忙道。八月的晋中正值秋天，还没到点火炉的时候，可一场秋雨之后，气温就会降低好几度。

    “我困。”柴伐北眼睛都不睁，死活窝在车厢里不出来了，还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怎么这么困啊？”高媛嘟囔着，车门大敞四开着，她想再拿床厚被子出来都不成。

    “嫂娘带他回去吧，我们几个打算在附近逛逛。”柴文道建议。

    “那你们今天中午的饭就在外头吃了？”高媛问。

    “是。”柴文道微笑，因为知道自己对科举极为熟悉，嫂娘和其他考生家的长辈不一样，是极少关注科举考试的潜在规则的。因此别人家都耳熟能详的东西，到了她那里就成了新鲜的。

    马肃正他们三个自然和柴文道的想法一样，要趁着难得的机会和考生们多多交流一二。只有柴伐北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呼噜都已经打起来了。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年纪最小嘛，连着两天起个大早，好不容易考完了，精神一放松，自然要睡觉。

    县试和府试的时候，他也是出了考场就睡觉。脑袋再好使也没用，抵不住生理需要。

    “那你们找个饭馆坐着去，我先带他回去。”高媛递给柴文道一个荷包，“别舍不得花钱，去找个暖和的地方坐着。”

    刚从考场出来，几个人都是身无外物。高媛给的荷包里装了二十两银子，别说吃一顿饭了，就是几个人想找个客栈好好地睡上几天都足够了。

    柴文道自然不会跟她客气，徐士充家道殷实，也没把二十两银子放在心上。只有马肃正和梁子阳，脸上露出些许羡慕之色来。知道柴家不缺吃喝，可随手拿出他们全家能用一年的银子来，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134.秀才
    刚刚分开，还在打着小呼噜的柴伐北就一骨碌爬了起来，嬉皮笑脸地对着高媛道：“娘，我饿了。我想吃韭菜包子。”娘拿出来的韭菜包子，肯定还是热乎的。

    高媛却不给他，反而瞪眼：“你个坏小子，怎么不把你叔父叫着？”

    柴伐北立刻叫屈：“我说了，叔父不来。”

    见娘还是不信，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个圈儿，又道：“您不用担心叔父，他心思多着呢，肯定不会饿着自己的。我看啊，叔父怕是认出什么人来了，准备趁这个机会去混个面熟的。”

    “那你怎么不去？”高媛问。

    “我才懒得去呢。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我这辈子啊，最高能混个五品官就成。真要跟叔父似的，累也累死了。”

    高媛点点头：“就是，就是。五品官就很不错了，有吃有喝，不怕人欺负。很好，很好。”

    柴伐北嘻嘻地笑：“可千万别让叔父知道了，否则定要怪我们扯后腿。娘您还好说，我是定会被他骂死的。”

    高媛想想柴文道平常的表现，也忍不住笑了：“你叔父这个人啊，怕是改不了了。”就连吃饭都是一板一眼的，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少年？白多活一辈子了，怎么也不知道趁着青春年少，好好享受青葱岁月呢？还是柴伐北想得开，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能过上悠闲日子的目的来的。

    柴伐北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韭菜馅包子，果真是热乎的。不但有热包子，还有热羊肉汤。羊肉切成块煮烂了，汤里撒了胡椒粉和香菜，热乎乎地喝下去，身上顿时就暖了。

    “还是娘做的饭好吃，叔父真是想不开啊。”柴伐北填饱了肚子，歪在车厢里感叹。

    高媛拿出一床厚褥子来铺在车厢里，让这小子直接躺在了里头。脑袋下面是厚厚的棉花垫子，马车再晃也磕不着他。

    “文道到底干什么去了？”高媛问。

    “不是跟您说了吗？叔父是跟那俩逛去了。”柴伐北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动，声音里带出困意来，“我真困了，娘我睡会儿啊。”

    也不知道是真困还是假困，高媛拿这个赖皮小子没办法，只好由着他闭着眼睛睡觉。到了家也没见他醒，干脆连人带车收进空间去，进了屋子之后才把人放出来。经过这么一遭，柴伐北不睡也得睡了，一直到半下午才醒。

    醒过来的时候正合适，柴文道刚进门。脸上平静无波，手里却拎了一个油布包，说是在酒楼吃着味道不错，特意买回来的酱肘子。

    柴伐北就吆喝着要拌了黄瓜来吃，还要喝浓浓的大米粥才好。

    偏巧家里的大米没有了，高媛是从来不会在生活上亏待孩子的，立刻拿了一个口袋上街去了。

    等高媛出了门，两个人立刻开始说话。

    “叔父，您看准了？”

    柴文道点点头：“没错，想当年这位族兄我也是见过好几次的。再说那家粮店的名号、地址都不差，是他柴文柱无疑了。”

    从贡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经过的一辆马车，车帘被人掀开来，里头有个小儿好奇地往外张望。而抱着那小儿的人，正是柴文柱。

    柴文道立刻对柴伐北低声吩咐了一句，这才有早先的一幕。

    “娘的，怎么就碰上他了？”柴伐北骂了一句。自从回了晋中之后，他们叔侄俩做了多少事情啊，就怕被以前的熟人遇上。他们俩也就罢了，小孩子长得快，就是顶头碰上也看不出来。可娘不行啊，肯定有人认识的。

    “糟糕，县学是不是也在成贤街上？”柴伐北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个无妨，县学也不过就是个名头，里头学不到什么真本事，也用不着天天去。若万一你发挥不好进不了前十，必须去县学就读，到时候咱们只管在家读书，偶尔去一趟就成了。”柴文道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这大半天可把他累坏了。

    “叔父你躺会儿。”柴伐北建议。

    柴文道也不上床，直接半躺到了窗下的塌上。柴伐北睡了一大觉，精神头也缓了过来，自己也挪到塌上坐了，还顺手给两个人盖了床薄被子。

    “好在他并不常住城里，也就是偶尔来对个账而已。只要不被碰上，应该无碍。”柴文道微微皱眉，还以为不去时家村就没事了，谁想到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上一世家里的财权被那个女人紧紧地抓在手里，成贤街上那家谷丰粮店经营的时间不长，等他成亲的时候，兄长给他的商铺田地根本就没包括那家粮店，也就不怪他把那家粮店完全忽略了。

    今天看到柴文柱之后，这才想起来以前听家里管家闲谈的时候说过几句，自家在成贤街上也是开过粮店的。至于粮店为何关门大吉，却是不知道的。

    没准儿就跟这个连账也不会看的族兄有关系。他在粮店里待了片刻就看出来，掌柜的是个识文断字的，做事颇有章法，却因与主人家不沾亲而屈居庸人之下。时间长了，怎么可能没有怨言？柴文柱又是个不懂行情的，掌柜的稍微动些手脚，就能贪墨了去。人心不足蛇吞象，那家粮店到最后保不住，也就太正常了。

    可谁知道会这么巧，竟让他碰到尚在开张的粮店了呢？还偏偏遇到了正来查账的柴文柱。

    柴文柱这人再愚钝，也难免不会知道今年新秀才的名号。更何况自己的名字是按照族里的排行取的，伐北的名字更是从小就起了的，他应该也是知道的。

    为今之计，也只能期盼这位员外能早早地回乡下，对院试不感兴趣了。

    “以后不能让娘去成贤街了。今天是运气好，要是让他碰上就麻烦了。”柴伐北道。他却不知道其实柴文柱和高媛早就意外碰了面，只是双方都没有认出对方来罢了。男女有别，本来就是远远地见过一面，又是隔了好几年的，对面不识其实再正常不过。只是这俩人是谨慎惯了的，这才想主意要将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正是。”柴文道也是这个想法。

    “没让那俩看出来吧？”柴伐北不放心地问。

    “吃过饭他们俩就回书院了，无妨。”柴文道摇头，闭上眼睛道，“我先歇会儿，嫂娘回来叫我。”

    “嗯，你睡，你睡。”柴伐北下了塌，给柴文道掖了掖被角，自己轻手轻脚地去了书房，随手拿了本书在手里看。

    等高媛买了米回来，就看到一读书一睡觉的俩人，太正常不过的画面，哪里想到这俩老奸巨猾的是故意把她支出去的？

    熬大米粥最需要功夫，等她再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读书的也把书放下了，睡觉的也睡醒了。

    一家子开开心心地吃了饭，饭桌上还商量了一番什么时候去书院办退学手续的事情。柴文道坚持说在青山书院已经学不到什么东西了，还不如去县学换个环境，没准儿还能碰上几个好先生。柴伐北的书更多的是他教的，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高媛，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懂，自然也是他说了算。

    别人家还在考虑能不能通过院试，他们家根本就没想过这个，就算是说起来，也不过是推测一下柴伐北的名次会不会又往后挪罢了。

    等到了发榜那一天，一家子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饭，溜溜达达地出了门。阳光正好，秋高气爽，见天气不错，一家子居然有了散步的兴致，以步当车，步行去了贡院。

    柴伐北还挺有兴致地计了时：“差不多半个时辰，这路程正好，不远不近正合适。”

    “要不是你们俩提醒，我就又跑到县衙门口看榜去了。”高媛乐呵呵地道。

    院试的榜单是贴在贡院门口的，正对贡院大门的街对面，有一个大大的影壁墙。墙上贴着一溜儿红纸，墙下看榜的人却不多。想来是人家早就看过了，也就他们家这样的，才不着急知道成绩。

    柴文道不出意外地继续盘踞在榜首位置，柴伐北的名次成了第六，却也是不错的成绩了。

    高媛数了数人数，咂舌不已：“才四十个啊！”

    根据她的目测，当时进场的童生得有大几百了，没想到才能取中四十名。看来这秀才还真是不好考呢。

    这四十个还分成了好几批，其中前十名是单独写在一张红纸上的。经过柴文道的解释，高媛懂了，原来这前十名，是可以进入府学就读的。

    “府学跟县学不一样？”高媛问。

    “不一样，不过府学离咱们家更近一些。”柴文道解释道，对柴伐北的成绩表示满意。若是这小子考不到前十，就只能进县学了。县学可就在成贤街上，嫂娘舍不得他们受累，定会早送晚接，被人认出的可能性太大了。

    偏偏今年参加考试的人中，着实有不少惊才绝艳之辈。就算是柴文道，也不敢对柴伐北的成绩打包票。

    这下子好了，只要远离成贤街，他们就安全许多了。

    至于另一个选择青山书院，他们俩早就给排除了。在书院里他们几乎将每一个人都打探过了，以柴文道毒辣的眼光，就没有一个能看上眼的。如今他们走的和上辈子的道路不同，有很多事情需早早筹划起来。青山书院都已经没有了价值，其他的书院就更不值一提。

    再说既然知道了城里有这么一个隐患，他们俩怎么能让嫂娘一个人住在家里？她一个妇道人家，就算有异能在身，也难以应付那些人的。

    跟现代许多学霸的家长一样，高媛不关注后面几张纸上的秀才会去哪里上学，只要知道自家孩子能去最好的府学去上，那就成了。

    “那咱回家吧，去问问府学什么时候开学，看看还要准备什么东西。”高媛做了决定。

    柴文道叔侄俩自然乐见其成，一家三口又乐呵呵地往回走。半路上经过一家酒楼，柴伐北建议进去吃顿饭以示庆祝。高媛自然没有意见，眼见着离吃午饭的时间还早着，也不管那么多，只管进去找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让小二上了招牌菜来。

    半上午的时辰，酒楼里除了他们这一家三口，再没有别的客人。人少上菜就快，小二很快就端了饭菜上来。高媛不喝酒，柴文道叔侄俩生理年龄又小，也不沾酒，一家子以茶代酒，兴冲冲地碰了杯，开始了自家的庆祝活动。

    柴伐北笑嘻嘻地对高媛道：“娘您知不知道？叔父这叫小三元。”

    高媛“哦”了一声：“对呢，对呢，竟把这个给忘了。”

    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柴文道都得了榜首，可不就是世人说的小三元吗？虽然不能跟真正的三元相比，可也是需要大张旗鼓庆祝的事情才对。

    “咱们要不要去买些鞭炮回家去放一放？”高媛喜笑颜开。

    “不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还是低调行事为好。”柴文道瞪了一眼侄子，怪他多嘴。自家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吗？这般不谨慎。

    柴伐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往回绕：“没错，叔父说的对。”

    在这种事情上，高媛向来是听他们俩的。见两个人都反对，自己也不坚持：“那就给你们俩再做几件新衣服好了。”

    “好啊，我要灰色的，加深蓝色的边。”柴伐北欢喜地道，这几年的衣服都是书院要求的青色，都穿腻了。

    “好，文道要什么颜色的？”

    柴文道：“那我加黑色的边好了。”黑色更稳重一些。

    柴伐北便提了许多要求，怎么腰要加半寸啦，扣子要打什么结啦，唠唠叨叨说了半路，一直到家也没停下来。

    高媛的注意力便被他吸引过去，只顾得跟他讨论衣服细节了，把家里人中了小三元应该大张旗鼓庆祝的事情忘到了九天云外。

    柴文道对侄子的表现甚是满意，还不断地在旁边插几句嘴，提出自己的一二要求。他小时候极少提要求，到大了反而讲究起来，不但挑食，还挑穿戴。都是些生活琐事，无损大雅，高媛自然是有求必应。一天到晚光满足这俩小子的各种要求，就得把时间占了大半去。再加上要处理空间各种作物的种植，还要到夜市上售卖，日子过得也挺忙碌充实，对外头的事情是越来越不在意了。

    高媛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自家这俩老奸巨猾的越养越傻，柴文道叔侄俩却甚是满意。嫂娘（娘）真是好骗啊，一门心思只放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连每次考试时，每天进场的人越来越少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都视而不见，果然是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135.人算
    柴文道叔侄俩觉得自己已经把外来的危险挡之门外，却忘记了有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虽然秀才只是科举考试中的起点，可能够获得考举人的资格，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普通人的眼睛里，秀才就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是要被人尊称一声老爷的。

    如果说县试和府试的榜单还只有考生及家人关注的话，对于院试的榜单，关注的人就不是一般的多了。因为成了秀才之后，立刻就有了一系列的特权。见官不跪拜对于秀才来说是体现个人尊严的重要权利，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更看重的是秀才有二十亩的免税田。

    不要小瞧这二十亩的免税田，因为它不仅包括田税，还包括徭役。如果一家农户名下没有自家的土地，那么他们是可以不承担徭役的，对朝廷就没有了任何义务。因此，每当院试之年，总有那些家里田地不足二十亩的农户，会将自家田地转移到某位秀才名下，好获得这珍贵的免税资格。这样做自然也有些风险，比如说因为需要在官府过户，因此存在被秀才老爷私吞了自家田产的可能。

    最佳的选择自然是本村本族的秀才，有族规乡俗约束着，不怕自家田产被吞掉，只需要每年给秀才老爷交些佃租罢了，要比交给县衙的少很多。若是赶上血缘关系比较近的，就连这一项也给免了，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最佳体现。

    可要是自家族人里头出不来一个秀才的话，那就得睁大眼睛，好好挑一个品德说得过去的秀才依附。自己不认识不要紧，只要族里有读书人，就可以拐弯抹角扯上关系。最好是自家族人的同窗之类，那样出于同窗的面子，风险性也小得很，是仅次于自家族人中秀才的选择。

    柴文道叔侄俩就这样进入了很多人的视线，同窗太多，都知道他们家是没有田产的。两个人就是四十亩，就算是按照每亩地官定的十税一的比例交粮食，还能省下出徭役和棉、钱等税呢，着实合适许多。

    同窗两载多，吃住都在一起，就算不是至交好友，也比其他人多了一分香火情。再加上叔侄俩平日为人很是大方，更没有什么劣迹，算是同窗中人品上佳的。这么一算下来，被人找上门来也就太正常不过了。

    最先来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徐士充，来的时候还带了礼，有给高媛的时新布料，有给柴文道叔侄俩用的文房四宝，当然更少不了显示两家关系亲密的各类吃食。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拿不下，家里特意派了个小童来，挑着担子在他后面跟着过来。

    高媛见那小童也不过十一二岁，个头还未长足，扁担压在肩上，两头的竹筐几乎拖着地，就忍不住母爱泛滥，忙不迭地让他放下担子好好歇着，还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烧饼，外加刚出锅的一大碗羊肉汤。

    小童死命抿着嘴，咽下嘴里的口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碗羊肉汤，鼻翼不断地微微张合，偏偏还推辞说自己不饿。

    高媛道：“拿着，你家公子定不会说你的。”

    徐士充是知道婶娘为人的，便笑道：“柴家婶娘给你的，只管拿去吃。”

    小童这才道了谢，一手抓着烧饼，一手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埋头大吃。

    柴伐北挑挑眉：“给你买的？”

    徐士充高兴地点点头：“嗯，说是给我当书童。”

    他很幸运地挤上了红榜，虽然是三十多名，可也是大夏朝一名货真价实的秀才老爷了。十五六岁就中了秀才，绝对是世人眼中的文曲星下凡、不世出的才俊了，除了眼前这太打击人的叔侄俩，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可以享受众多羡慕眼光的存在了。

    他这两天就被父母带着走了好几家亲戚，有的亲戚早就八竿子都打不着、多年未曾走动了，知道他中了秀才，立刻下了帖子来。徐母心情大好，一吐当年分家时的郁闷之气，带着他走东家串西家，着实扬眉吐气了一把。

    问题是如果单纯走亲戚也就罢了，可要是每个人见了他都要关心一下他的人生大事，就有些烦了。家里有些地位的还好，顶多跟徐母探个口风，在他拜见人家的长辈时，屏风后面隐隐绰绰地透出些穿红着绿的人影来。可也有那些不太讲究的，直接就把女孩子拽到他面前去，长的清秀些的被夸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长的普通的就说性格温柔宜室宜家。最夸张的是也不知道从哪里论的一门亲戚，把自家塌鼻子小眼睛的胖丫头带来，说脸大屁股大，一看就是个能生七八个男娃的。若不是他跑得快，恨不能立刻就把那胖丫头的手直接塞到他手里，给来个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

    徐士充落荒而逃，搜肠刮肚地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跑到柴家来避难来了。

    听了他这几天的经历，柴文道叔侄俩很没有同窗爱地大笑起来。柴文道甚至还难得地打趣他：“人家说的倒也不错，要不阿充你就从了吧？”

    徐士充瞪大了眼睛，一张白脸涨得通红：“阿道，你住口！”转头见高媛端了一盘子切好的香瓜进来，立刻对着高媛撒娇：“婶娘，您看他们俩！”

    高媛笑嘻嘻地瞪了二人一眼，对徐士充安慰道：“阿充莫理这俩坏心肠的，赶紧来吃瓜。文道最好这口，你全吃光了才好，一块儿也不给他留。”

    徐士充便开开心心地去洗手，然后端了盘子去吃瓜，一边吃还一边问：“婶娘，您在哪里买的？市面上早就没有卖的了。”

    “你小子好运道，这是娘费了好大力气才存下来的。”柴伐北道，拈了一片有一口没一口地吃。

    柴文道转移话题：“依你的名次，进县学是无妨的。你是打算继续在书院里读还是去县学？”

    徐士充叹气：“书院是去不了了，县学也就那样，再说吧。”

    “为何？”高媛奇怪地问。在她的观念里，徐士充正是要埋首苦读的好时候。

    柴伐北挤眉弄眼地道：“娘，阿充要成亲了。”

    “啊？”高媛有些呆，徐士充今年才不过十六岁吧？

    徐士充让那无良的叔侄俩笑话得脸皮也厚了，对于高媛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接着啃自己的瓜。又香又甜，真好吃。

    柴文道解释道：“我琢磨着徐家婶娘是想年前给他定下来，明年找个好日子就得迎新娘子进门了。”

    徐士充把嘴里的香瓜咽下，点头道：“就是这样，我娘说了，等我娶了媳妇，以后就不管我了。再挑灯夜读的时候，就有人给伺候汤水了。”

    高媛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压根儿还没开窍呢。在他的观念里，娶媳妇儿就是为了有人给伺候生活起居的。至于夫妻情深什么的，那是什么东西？

    十六七岁就成亲，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据说开国之初，因为常年战乱造成人口大量锐减，本朝太祖还特地下了一个令，男十四女十三就得成亲，逾龄未嫁娶的话，不但要支付巨额罚金，还会被官府强行随便找个人配对。这条政令在现代人看来极为荒唐，但对于恢复人口数量是个极佳的方案。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大夏朝的经济发展终于踏上了正规，不再是经不住任何天灾人祸的风雨飘摇样子了。

    大夏朝发展到现在，立朝初期的政令自然早已不实行了。可受其影响，民间嫁娶的年龄都不大，徐士充这样的，都算是被读书耽误了功夫的。和他同龄的人里头，都有已经当了爹的。

    至于年龄相仿的马肃正和梁子阳，据说也早在去年通过府试的时候，就已经被当地的大户盯上。只等院试之后，就要下手抢来做女婿了。这俩也通过了院试，虽然没在前十名里头，可也有了秀才身份了。对于他们的出身来说，这就是转换门庭的天大喜事了。知道了成绩之后，两个人就赶回了老家，那里还有无数事体等着他们。

    感叹完自己的亲事之后，徐士充继续吐槽道：“我娘还说让我一鼓作气，到后年好参加乡试。我哪有那本事啊？要不是有阿道，我连这个秀才都中不了。”

    柴文道摆摆手以示自己不敢当：“明年还有一场科考，只要通过了，也未尝不可一试。”

    见高媛一副怎么还要考试的疑惑表情，便解释道：“今年的院试为岁考，前十可入府学，并可直接参加后年的乡试。其余的要想参加乡试，非得再考一次科考获得资格才行。”

    敢情这院试也就是个资格赛，高媛再次惊叹于科举考试的繁难来。想想柴文道上辈子居然能够中了进士，果然是个天才。怪不得他在书院的人缘那么好，一个有着丰富科举经验、还是成功经验的人，自然能够给那些学生提供最直接最有效的考试指导。

    看看跟他走得近的这几个人，都无一例外地顺利通过了院试，成为了科举大军中的一员。和他关系最为紧密的柴伐北，明明是个不爱读书的，也能在院试中取得优秀的成绩。一条充满了荆棘的坎坷小路，硬被他走出了坦途大道的感觉。

    高媛再次庆幸了一番自己的幸运，满足了好奇心，怕自己在旁边几个孩子不好说话，起身去了厨房，准备好好做上一桌好饭菜。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不管什么朝代，中国人总是对食物有着特别的感情。忧伤时，可借酒浇愁；欢喜时，更要举杯庆祝。酒成为了美食的代言，也变成了为虎作伥的工具。作为家中掌握厨房大权的高媛，自然是不会在自家饭桌上摆上酒这种让人爱恨交织的饮品的。可今天她不得不破例，因为就算她千防万防，也架不住柴文道叔侄俩的迅速成长。两个人的成绩太好，是要进府学的，而进府学之后，是要参加簪花宴的。簪花宴由知府主持，像柴文道叔侄俩这样的名次和年龄，太容易被人关注了。到时候不管是知府还是同科敬酒，难道还能不喝不成？就算是这回以年龄小婉拒了，那下回呢？下下回呢？

    因此，在柴家的饭桌上，破天荒地第一次出现了酒的身影。不过高媛还是很小心地只提供了度数最低的米酒，也就是有个酒味，对于柴文道叔侄俩的年龄来说，倒是正好。

    柴伐北看了看正等着被表扬的亲娘，很给面子地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这不是醪糟吗？亲娘哎，您还不如不拿出来呢。

    徐士充转转眼珠子不说话，没敢说在他们家，这东西是拿来下汤圆的。

    好在除了酒太差强人意之外，别的酒菜着实不错，把米酒当成水喝也就是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等徐士充离开之后，柴文道笑眯眯地对高媛道：“嫂娘，咱们家以后就有田地了。”

    高媛这才知道，敢情徐士充是来当说客的。徐家世代生活在晋中，亲戚关系及其复杂，人情往来是他们家最重要的事情。家族里分支多了，自然有穷有富。徐士充家就算是其中家境中等的，上下都能说得上话，在人情往来上更是消耗了更多功夫。徐士充一中了秀才，就有不少族人看中了他的秀才身份。徐士充名下的二十亩免税田他们是不敢想的，因为他娘，也就是徐家主母早就放出话来，自家以前没有田地不假，可既然儿子中了秀才，这个田地是必然要买的。

    亲戚族人们便看中了徐士充的人脉，一个人的面子可以不看，一群人的面子就不得不关注了。徐士充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地来了柴家，想着凭借着自己跟柴家的关系，没准儿把叔侄俩四十亩的免税田都占上也说不定。

    高媛还是明白这些事情的，对于这种对外的事情，她早就习惯了由俩孩子做主，便问道：“你们答应了？怎么算收益？”

    柴文道微笑道：“不全给他，只给了我名下的二十亩份额。收益按银钱算，每亩地每年一两银子。”

    “这么少啊？”高媛吃惊地问。

    这真不怪她少见多怪，谁让她现在有不少身家了呢？

    “看看我娘这财大气粗的，二十两银子丝毫不放在眼里。”柴伐北在一边哈哈大笑。

    “你个坏小子。”高媛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力气刚好能打死一只小飞虫。



136.天算
    心眼都多成筛子了的柴文道，早就对自己中秀才之后的情形有所预判，就连自己叔侄俩名下的四十亩免税田都有了分配计划。一半拿来应付人情，另一半拿来自家使用。

    高媛有些不明白，自家要那二十亩免税田有什么用呢？出产不多不说，还得雇人去耕种。就算是按照以往商量好了的章程来执行，那也需要人去做。她一个妇道人家以前为了生计抛头露面也就罢了，可现在两个人都成了秀才，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再跟以前那样行事已经不合适了。因此她去负责此事，是不合适的。柴文道叔侄俩更不合适，一个是他们对这些俗事不感兴趣，另一个是他们需要全力以赴对待接下来的乡试。

    柴伐北可不是柴文道，他上辈子可是没有经历过科举的人。

    柴文道便给她解释，其实大夏朝的政令还是比较开通的。比如这秀才这二十亩的免税田，就可以替换成三间商铺。至于这三间商铺的获利如何，则是不被考虑进去的。这一点高媛觉得很不错，她平常去夜市上卖东西，虽是游商，可是也要向巡逻的捕快之流缴纳一定的费用的。若是变成了可以免交各种税赋的三间商铺，不但没有了风雨奔波之苦，还能获利更多。世人对于店铺的信任度，总是比对游商高不少的。

    “那咱们家是不是可以去买铺子了？”高媛眼睛一亮，话说她很早之前就想开个铺子了，可一打听其中的门道，尤其是各种税赋，便偃旗息鼓了。

    “正要和嫂娘商量，是咱们家自己出面买个铺子的好，还是接受铺子的挂靠才好。”

    “好像都各有利弊。自家的铺子自己说了算，别人家的铺子更省心。”高媛道，有些不好选择。

    “要是自家开铺子的话，需要到县衙开具文书，这些可以让牙人去做。”

    “找铺子的事情也可以找牙人。”

    “还可以多卖些银钱。”

    “想开门就开门，想歇着就歇着。”

    柴文道叔侄俩一人一语，说着自家开铺子的种种好处。

    高媛点头：“那就听你们俩的，咱们自己开个铺子。”

    两人对视一眼，很是满意。有个铺子好啊，只要铺子开起来，按照高媛喜欢银钱的脾气性格，定是一门心思地惦记着铺子的生意，怕是一早到晚都要耗在铺子里也说不定。

    这样多好，又不用窝在家里憋闷，又能有个正经事情做，还免除许多隐患。

    这铺子还得远离成贤街才好，最好连方向都不在一起。嗯，府学附近好了，在家与府学之间也成啊。府学可没在成贤街，离成贤街还远着呢。

    对于他们说的地点，高媛也表示同意。俩孩子虽然说在家自学更有效果，可能进府学的可都不是一般人，进府学能够扩展人脉才是人们关注的重点。

    而且柴文道作为三科案首，在晋中城的读书人中，已经获得了不少关注。凭借着叔侄俩积累的人气，自家这商铺能够安然开下去，还是很有希望的。

    高媛欣然同意了叔侄俩的提议，去找了老熟人牙人纪三，说了自家的要求。纪三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定能给他们家找间再合适不过的商铺。这可是小三元的秀才老爷，纪三连中介费都不要了，只请求柴家能允许他在以后的生意中可以打一打案首老爷的旗号。

    柴文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这个时候可不缺钱，缺的是良好的名声。

    纪三遗憾不已，只好格外认真地投入到对商铺的挑选中去。也不知道磨破了几双鞋底，总算是在九月九那天，找到了最合适的一家商铺。

    距离自然不必说，恰好位于柴家与府学的正中间，柴文道叔侄俩去府学的时候，这家铺子正是必经之路。

    铺子自然是所谓的吉铺，原主人家在更热闹的马场街上入手了更大的商铺，对于这个不温不火的铺子就看不上眼了，还不如卖出去，把银钱拿来周转。

    最棒的是，这铺子后头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后院，院子虽然不大，可也是标准的四合院，正房和东西厢房都各有三间房子，或住或储都很方便。

    这样的商铺价格自然低不了，真心想买的买家自然也少不了。纪三去跟对方的经纪做交涉的时候，就碰上了也来买铺子的另一家。

    都是同行，对方的经纪纪三自然也是认识的，见两家撞了车，不由把经纪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个老王头怎么搞得？想一家卖两家吗？”

    王牙子一脸苦笑：“纪三哥，我也是在这行干了多少年的了，怎么会干那种缺德事？这不是恰巧碰上了吗？再说，那边来头不小，你那边是什么情况？要不你跟那家说说，退一步算了。我这边还有别的铺子，绝对比这家好，还能便宜一些。”

    纪三白了他一眼：“中小三元的案首老爷，你说我能让人家退一步不？”

    王牙子脸更苦了，这个虽然来头不大，可谁都知道莫欺少年穷，更何况人家并不穷，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以后大好的前程可期，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怎么可能会退一步？

    做经纪的，最重要的便是消息灵通，什么样的人能得罪，什么样的人惹不起，是一定要心中有数的。像柴文道叔侄俩，就是他们不能得罪之人的名单上排名靠前的人物。

    府学已经开学，柴文道叔侄俩在知府举办的簪花宴上大出风头。柴文道写的诗被柴伐北笔录下来，现在据说已经装裱好挂在知府大人的书房里了。这样的人，谁敢让他退一步？

    王牙子咬咬牙：“要不你别跟案首老爷说？”

    纪三一跺脚：“若是我还没说，能跟你说这些话吗？我跟你实话说吧，案首老爷今天就要来看铺子了，很快就到。”

    王牙子的脸都白了：“这可如何是好？偏偏对方没用经纪，要不也有个在中间调和的。”

    纪三低声问：“你给我说实话，对方是什么来头？”

    王牙子惨白着一张脸道：“京城真武侯家的，你说来头大不大？”

    纪三的脸也刷地一下白了：“真的？！”

    王牙子咧嘴点头：“纪三哥，这可怎么办？两家咱都惹不起，咱们哥儿俩今天怕交代在这里了吧？”

    纪三擦擦头上的冷汗，不解地问：“京城真武侯家，怎么到咱们这地方买铺子？不是唬人的吧？”

    王牙子浑然没有自己信息更加丰富的自豪，事实上他巴不得从来没有接过这单生意：“说老家是咱们这边的。”

    两个牙子急促低声地商量着如何度过眼下的困境，那边考察了整间铺子的人看完了，很满意地转过来：“不错，不错，就这家了，王牙子，这就去官府写过户文书吧。”

    王牙子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能哀求地看着纪三，事已至此，也只能让纪三那边的买家退一步了。

    可惜纪三还没来得及做出决断，门口就进来了三个人，可不正是高媛和柴文道叔侄俩？

    柴伐北还一边走一边笑：“果然不愧是老经纪，这家铺子着实不错。”

    上辈子身居高位惯了，早就不在意像纪三这样的小民心里会想什么，更不屑有故意贬低好让对方降价的做法。

    高媛也觉得满意，这家铺子所临的东宁街虽然不是晋中最繁华热闹的，可临街基本上也被各种商铺占满了。周围都是住家，还有不少高墙大户，这样的大户不差钱，购买力杠杠的，正是她的客户群。

    见还有一个后院，高媛更是满意：“这个好，要是以后累了，你们俩可以直接住在这边，我也搬过来。”

    比自己家近了一半的路程，走路去府学都成了。

    柴文道便道：“屋子也还好，若是嫂娘中意，咱们就买这家好了。刷一遍大白就成，不必大动了。”

    高媛点头：“对呢，我看前头的柜台都还好，擦干净就能直接用了。”

    找这么家处处合意的铺子不容易，怪不得以纪三之能，也花了大半个月才找到。听他说终于找到了合乎心意的铺子，一家子迫不及待地就约了时间过来。

    从前面铺子角落里的一扇小门绕到后院，走在最前面的高媛就看见院子里站立的三个人，只认识其中一个纪三，至于其他两个，高媛给认成卖主和他的经纪了。

    高媛跟纪三打了个招呼，却见他脸色煞白，仿佛生了病一般，不由问道：“纪三哥这是生病了？”

    纪三长吸一口气，使劲让自己的面皮弄出一个笑容来：“不敢柴娘子这个称呼，您叫我纪三就好。”

    这是每次两人见面时关于称呼的例行礼节对话，纪三嘴上谦虚，心里却是得意的。人家可是案首老爷的长辈，还这么客气，怪不得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来呢，怪不得被小叔子当娘敬着呢。

    可这次，他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得意，而是说不出什么滋味来。人家这么礼遇自己，自己却辜负了这番礼遇，把好好的差事给办坏了。别以为人家客气，自己就可以蹬鼻子上脸，纪三心里明镜儿似的，要是自己这回没把铺子的事情给弄明白了，不用人家说什么，自己在这一行就怕没法子继续混下去了。

    有谁会愿意找一个失去诚信的经纪呢？而且失信的对象还是连中小三元的案首老爷？还是个极年轻的案首，以后没准儿连状元都手到擒来，那可真的是文曲星下凡了。

    高媛误会了对方的身份，对方却不会。柴文柱事先可是打听过的，原本的主人家是个商户，姓常，因为家缠万贯，被人戏称一声常大户。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常大户，可也是知道那是个中年男子，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位瘦小的普通妇人。

    柴娘子？这个姓可不常见，据他所知，方圆百里之内，姓柴的就只有他们时家村的那些人，还都在那场瘟疫中死得差不多了。

    还有，这位妇人怎么有些面熟呢？而且越看越面熟，到底在哪里见过？

    有两个穿着秀才褴衫的少年走进了院子，这衣服还不是普通的褴衫，只有在府学里读书的廪生才有资格穿着。再结合两个人的身形相貌，柴文柱的脑子里如一道闪电劈过，一下子想起了来人的身份。

    真武侯的粮铺开在成贤街，贡院门口是他的必经之路，那么显眼的大红榜贴在墙上，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虽然他不识字，但架不住每回从那里经过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听到旁人的感叹，自然也就知道了今年晋中的院试出了个连中小三元的案首老爷。主要是那位案首老爷的姓名跟他太像了，叫柴文道，太好记了。

    知道这个名字之后，粮店掌柜还问过他是否认识这位案首老爷呢，说是如果认识的话，就要请人家来给写个店名。案首老爷的墨宝，那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弄到的。

    柴文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记忆里有什么人是叫这个名字的，自然否认，还被粮店掌柜腹诽了许久。觉得这个柴员外无用得很，原本还能靠着姓氏混口饭吃，如今就连姓氏也不那么管用了。

    其实粮店掌柜对于柴文柱的判断一点儿也没错，因为就在那张红榜上第六名的位置，明明白白地写着柴伐北的大名。但凡柴文柱多认识几个字，或者消息稍微灵通一点儿，再或者更关注科举一点儿，都能知道另一个惊才绝艳之辈名字叫柴伐北，而他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可惜，柴文柱是个仅限于认识自己名字的文盲，而且还是必须把三个字搁在一起才能认出的超级大文盲，他的人生目标仅限于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好好养大，靠着自己和真武侯是一个姓氏，继续背靠大树好乘凉。至于通过科举考试来改变自家门庭这种事情，原谅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不过，老天爷是公平的。柴文柱是文盲不假，但人家有比较不错的记性。当年远远地看了高媛一眼，脑子里就有了些许印象，至少再看到她的时候，还能知道这是个以前见过的人。尤其是在今天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之下，再加上柴文道叔侄俩与真武侯是直系血亲，相貌上总有些相似之处，竟让他也大约猜出来三个人的身份。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柴伐北，这个孩子的身形跟他记忆中的小伐北的年龄相仿，再加上和真武侯年轻时相仿的相貌，更加上他知道的高媛母子并没有在那场瘟疫中丧生的事实，让他几乎断定，这就是失踪多年的高媛母子了。



137.叙旧
    就在柴文柱打量对方的同时，柴文道叔侄俩也在打量着他，这俩人自然是知道柴文柱此人的，见与他不期而遇，不由暗暗叫苦。怎么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就是没有躲过这个人呢？现在装不认得，来得及不？

    只见柴文柱上前两步，颤抖着声音问道：“可是伐北？”

    柴伐北很不想承认，可双方距离太近，高媛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请问您是……”

    “哎呀，真的是伐北！”柴文柱喜出望外，“我是你大爷！”

    呸，你是谁大爷？

    柴伐北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见柴文柱喜不自胜地语无伦次，一个劲儿地唠叨总算找到你了之类的话，更是气恼非常。若是手里有根棍子，怕是立刻就抡上去了。

    可惜柴文柱猎户出身，只要判断准确，出手不是一般的快，很快就想起来高媛是谁来了，转头对着高媛道：“弟妹啊，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文柱大哥啊，你三大爷家的，还记得不？想起来了吗？”

    高媛的记忆慢慢浮现，终于想起来曾经在公公婆婆嘴里出现过的人名，这人好像是个打猎的？没想到还活着。

    她不觉问道：“三大爷三大娘可好？”

    柴文柱脸上的笑容凝滞了，叹了口气道：“没挺过来。”

    高媛懂了，看来柴文柱也是个幸运儿，不知道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幸存下来。

    没等她问，柴文柱已经开口问了：“伐北我是知道的，这个孩子是谁？”

    高媛看了看柴文道，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来：“这是小二啊，文柱大哥还记得不？”

    “小二？！”柴文柱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喊道。

    “就是我家小二呢。”高媛笑道，多好啊，幸亏当年她回去得及时，这才把小二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真是小二？”柴文柱还是不敢相信，却拼命地在柴文道的脸上寻找着当年记忆里那个小孩子的影子，“可不嘛，跟我五叔长得真像，跟他哥也像。”

    柴文道暗自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无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文道见过大哥。”

    “使不得，使不得。”柴文柱跳了起来，双手乱摇，“你可是案首老爷。”柴文道这个名字太熟了，一下子就让他对上了号。

    闻名晋中的小三元案首老爷居然就是当年那个大脑袋细胳膊的小孩子，柴文柱受惊不小，想起当年的事情，不觉有些奇怪：“弟妹，我记得你当年没带小二出去吧？”

    高媛坦荡地道：“可不嘛，回家的时候正赶上官府封了村子，我大半夜从后山绕回去的。还是回去晚了，没能救得了公婆，就把他给抱出来了。”

    柴文柱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我也是恰巧进了深山，等回去的时候来不及了，村子都给烧了。”

    想起临死都没能见上一面的爹娘来，泪水滚滚而下。

    趁着他哭，柴文道当机立断，对着纪三道：“这铺子我们买了，可能办文书了？”

    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谁知道还会说出什么话来，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

    柴文道能直接把话题扯到买铺子上头来，王牙子和纪三却不可以，这中间还有个大雷没响呢，一家铺子两家争，到底卖给谁才是啊？虽说两家居然认识是个意外，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为了利益大打出手的亲兄弟他们可见得多了，更何况这两家还不是亲兄弟。

    自从柴文柱喊出柴伐北的名字，柴文道叔侄俩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了。若他们真的是小孩子，还能装个肚子疼啊撒娇耍赖啊之类的混过去，可高媛早就清楚他们的心理年龄和行事风格了，这些招数都不能使。

    叔侄俩连眼神都没对一个，瞬间就有了新的对策。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变坏事为好事，从中寻找到自己有利的那一方面吧。都是老奸巨猾的主儿，脑子里瞬间就涌上无数主意，挑了一个最方便的用着就是。

    见对方经纪还有些犹豫，柴伐北跟着催促：“早办早完事，我们连银子都带来了。”

    柴文柱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到这里做什么事情来了，急忙擦干净眼泪问道：“你们也要买铺子？”

    高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柴文道上前一步答应道：“是呢，就是这家。”

    柴文柱有些犹豫，这间铺子他是为自己买的，这几年跟着真武侯攒下来一些家底，除了买些田地之外，也不可避免地想买家商铺。他不会做生意，可他能把铺子租出去给别人做生意啊。等自家儿子长大了，没准儿就是个会做生意的好手呢。

    谁知道前头都挺顺利，到了真金白银买铺子的时候，碰上了竞争对手，还是自己不得不退步的对手。眼前这三人，一个是真武侯的发妻，一个是真武侯唯一的亲兄弟，还有一个是真武侯的嫡长子，他虽然仗着自己也姓柴，跟人家一个祖宗，可真要拿这个来跟人家争东西，还是趁早回家洗洗睡比较好。

    要不要说自己也是来买铺子的呢？要不就别说了吧？就当是偶然遇上的好了。把自己遇到这三人的事情告诉真武侯，能拿到的赏钱没准儿都能买两间铺子的了。

    打定了主意，柴文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着柴文道建议：“这间铺子倒也行，就是这价格偏高了些。一般大小的铺子，成贤街上的铺子也不过一百两银子，这里远不如成贤街热闹，也要一百两，就有些不值了。”

    居然在帮着他们讨价还价。柴文道笑眯眯地接受了他的人情：“多谢兄长告知，要不我们就买亏了。”

    纪三终于找回了自己说话的机会，立刻对王牙子道：“听到没有老王头？你这价高了。”

    王牙子也是个人精，见原本能将自己炸得一身焦黑的雷就这么烟消云散，怎么可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急忙赔笑道：“纪三你放心，看你的面子，这价格好说，好说。”

    纪三便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能，十分力气使出十二分来，最后这家前铺后院的商铺，以八十二两银子的总价拿下，连去官府办手续请官差喝茶的钱都算进去了。

    高媛再次默默感叹了一番当世的房价，恨不能立刻带着院子穿越回去，自己岂不瞬间就成了有房一族？到时候把前面铺子租出去，光租金就够她过上幸福的小康生活了。

    这白日梦也不过就是做做而已，为防夜长梦多，纪三建议当下便签了文书。这种买卖房屋的文书都是官府统一印好的制式文书，只需要填写房屋的基本情况和售价就成。这种事情王牙子和纪三都是干惯了的，一式三份填写完毕之后，当事双方签好了自己的名字，拿到官府盖上印，官府留档一份，双方各拿一份就成了。

    买家的名字写的是高媛，卖家则由王牙子代笔。去官府办手续的事情也不用高媛这边再去，纪三就能解决了。

    纪三拿着文书跟高媛几人告辞，说明白上门送文书的时间，和王牙子走了。一直旁观的柴文柱对着高媛几人道贺，直言要请几人吃饭。

    高媛推辞了几句，柴文柱道：“弟妹难道不想知道文远兄弟的下落？”

    文远兄弟？谁的兄弟？

    高媛有些迷茫了，她好像不认识一个叫文远的人啊。

    柴文道淡笑：“怎么好让兄长请客的？于情于理，都该我们请才是。”

    高媛看了一眼柴文道，一看这小子脸上的笑容就明白了，这小子又在算计人了。她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万一这小子把人家坑得太狠，她也好往回找补找补，好歹也是一个村子的人不是？

    诶——这个文远，不会也姓柴吧？姓柴的话，她好像是知道一个，恰好是这个身体的男人来着。

    她不由瞪大了眼睛，不会吧？那个柴文远居然还活着？眼前的这个胖胖的员外知道他的下落？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就让她碰上了？

    等到了酒楼就坐，柴文柱把柴文远的情况一说，高媛才发现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

    在柴文柱的描述中，柴文远简直就是草根逆袭的典范，怎么熬尽千辛万苦啦，怎么得遇明主啦，怎么尽忠为国啦，怎么手握大权啦，听得高媛一愣一愣的。柴文远的经历过于传奇，很显然是柴文柱的偶像，好不容易遇到高媛一家子这么合适的听众，滔滔不绝地讲了有半个时辰还意犹未尽。

    柴伐北很上道地给他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大爷倒了第八杯茶，头一壶茶喝光了，这是店小二又给沏上的水。摇摇茶壶，得，又空了。

    既然已经瞒不过去了，那就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出来说好了。明明白白地放在桌面上，是非优劣一眼便知。

    柴伐北伸出胳膊招呼店小二再沏水，柴文道则挂着一贯的浅笑开始出招了：“按照兄长所说，我家长兄如今已经是真武侯了。”

    柴文柱说得口干舌燥，喝口茶润润喉咙后回答：“可不就是。对了，咱们村里原本时家的地，如今可都姓柴了。成贤街上的谷丰粮铺，也是真武侯的。”

    他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直呼柴文远的大名了，人家现在是当大官的，自己若不是跟人家姓一个姓，哪里会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人得知足，柴文柱就很知足。

    柴文道继续笑眯眯：“那他是否知道我们三人还活着？他找过我们吗？”

    柴文柱急忙道：“知道的，知道的。当年他回来的时候，我是见过他的。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活着，可弟妹和伐北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高媛皱了皱眉头，突然想起了村边的那座大墓，大墓虽然有墓碑，时家村的村民名字却并没有刻在上头。柴文远若真的回去祭拜，自然是无法得知家人情况的。若不是遇到柴文柱，以为全家都已丧生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对，他们去老家扫墓的时候，那个大墓旁是有几块碑的。她当时没怎么留意，现在想想，那几块碑难道不是时家的，而是柴文远立的？公公婆婆是和村民葬在一起的，还都是被火化了的，从中找到他们俩的骨灰单独起个坟墓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就这么放着自家父母和所有的村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葬在一起，又不符合柴文远如今侯爷的身份，单独立几块墓碑，就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对着自家那俩臭小子看过去，怪不得当时这俩家伙的行为有些反常，一副巴不得她赶紧离开的样子。原先还以为是他们俩怕自己伤心难过呢，原来竟是怕漏了陷。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上辈子自己和那个柴文远之间，怕是有些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啊。这俩经历过的，干脆就早早地未雨绸缪，彻底打断自己和柴文远接触的可能，以达到将祸事从根上掐断的目的。

    这么做自然无可厚非，但瞒着她这个当事人，还瞒得死死的，着实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这边一皱眉头，那边柴文道和柴伐北自然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叔侄俩一个给她倒水，一个给她夹菜，脸上都挂着讨好的笑。

    唉，算了。是自己生养的，又是一门心思对自己好的。虽然方法有些不妥，本心却是为她好。

    她瞪了两人一眼，喝口茶，吃了菜，算是把这一篇给揭过去不提了。

    柴文道和柴伐北立刻放松了下来，柴伐北接着伺候亲娘，柴文道继续套话。

    “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晋中居住，也曾回家祭扫，竟是一次也没遇到过长兄，真是可惜。”

    柴文柱愣了一下，方不自然地答道：“是啊，真是可惜。呃，好在老天有眼，让我遇到了你们，这下可算是一家团圆了。”

    柴文道微笑：“兄长说得甚是，长兄多年独自一人着实不易，嫂娘养育我们两个更是辛苦，幸亏老天有眼，让我们一家子团圆。”

    柴文柱唧唧呜呜，端起杯子来喝水。柴伐北很有眼力见儿地重新给他续上水，这位大爷真不容易，刚才是说得口渴，这回应该是让叔父问得紧张了，还是口渴。

    柴文柱虽然仗着真武侯的势，被人尊称一声员外，在许多老百姓眼里，也算得上是个有见识的体面人了。可他自家有没有见识自家清楚，就算是再有见识，又怎么能够跟柴文道相比？不过寥寥几句，心里就已经大悔，自己根本不应该和这一家子一起吃饭的。不，当时在铺子里遇到的时候，就该装着不认识才好。

    只怪当时自己只顾着高兴了，竟忘记如今的真武侯已经不是当年的穷小子柴文远了。好嘛，人家辛苦多年，把小叔子和儿子都拉扯大了，自己跑过去跟人家说，你那个多年不知音信的丈夫如今还活着，并且当了大官，只是人家不要你了？

    这事情，柴文远能做得出，可他柴文柱却说不出啊。



138.抉择
    柴文柱恨不得时光能倒流，柴文道却没有这种心思。他们叔侄俩自然是希望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可既然发生了，就别怨天尤人了，还是正面以对，寻求解决之道的好。

    “兄长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有何难言之隐？”

    “嗯，嗯，没有，没有。”

    柴文柱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觉得这九月的天怎么就跟六月一般让人燥热。

    “族伯您莫不是穿多了？”柴伐北好心地给他递梯子。

    “可不，可不。今天穿的有些多。”柴文柱点头，再点头。

    高媛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家这俩狡猾的老狐狸给人家挖坑，大约也猜出了些什么。不忍心老实巴交的柴文柱这么被逼迫，干脆挑明了道：“是不是他以为我们娘几个已经死了？”

    柴文柱苦着一张脸，点点头，又觉得自己一句话也不说不太合适，急忙又补充道：“那么多人找来找去，也没个消息。别说晋中了，就连周边县市，真武侯也派了人去找。实在是没有你们的消息，这才以为你们娘几个没了的。”

    “所以他就又娶了个？”高媛面无表情地问。

    柴文柱一个字也不敢说了，对面的女人真可怕，一张脸板得死死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他再次万般后悔，自己怎么就多嘴问人家身份呢？装作不认识不好吗？哎，本来就不认识嘛。当年他们离开时家村的时候，伐北才多大？连一周岁都不到呢。认不出来太正常不过了，就算是万一以后漏了陷，也完全能说得过去。自己当时怎么就头脑一热，跟人家认了亲呢？

    柴文道和柴伐北小心翼翼地看着高媛的脸色，上一世她知道柴文远还活着并娶妻之后是怎么个表现来着？对了，直接把一杯茶水泼过去了，把堂堂真武侯浇了一脸茶叶沫子。如今那人不在当面，这杯茶水她还泼不泼啊？泼给谁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柴文柱的大圆脸，嗯，比柴文远的脸还要大些圆些，自然也就更好泼些。

    一时间空气都凝滞了一般，四个人谁都不说话，三个男人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呼吸声音大了，引发这位女子的滔天大怒。

    果然是狗血无比的剧情啊，这是高媛的第一反应。

    勃然大怒？羞愤交加？委屈心伤？切，一个陌生人罢了！

    高媛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的人生规划里原本就没有那个男人什么事，如今照旧可以没他什么事。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我们出来也有些时辰了。”竟是站起来要走的架势。

    三个男人都有些愣，柴文道叔侄俩道行高些，反应速度也就快些，见高媛起身要走，便也跟着起身准备走人。

    “哎呀，弟妹，文道你们别走。”几个人都走了几步了，柴文柱才反应过来，急忙叫住三人。

    “文柱大哥还有什么指教？”高媛淡淡地问。

    “怎么能这么走了呢？怎么能走呢？”柴文柱额头上的汗更多了，顾不得去擦，一把抓住了柴伐北的袖子，“剩下的事情怎么办，弟妹你得有个主意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们娘仨没有他活得挺好，以后该怎么过日子，自然也怎么过日子，有什么可拿主意的？”这是高媛真实的想法，至于自己其实年纪并不大完全可以重新嫁人什么的，她从来就没想过好不好？自己带着俩拖油瓶，能找个什么人家？到时候还得多伺候一个，甚至还附带不讲理的婆婆小姑子什么的，怎么算怎么不划算。她是有多想不开才去嫁人啊？

    “不是，不能这么说。你这毕竟是原配啊。”柴文柱急得不行，原配正妻，不管到哪里都能说理去。对了，还有儿子呢，伐北可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

    柴文柱紧紧地抓着真武侯嫡长子的袖子，这可是个大贵人，将来能世袭真武侯爵位的，必须抓紧了。

    对，必须抓紧。以后自己年纪大了，在真武侯面前没有用了，儿子跟人家也没有什么可以攀扯的情分。这个嫡长子最好，名正言顺不说，还没有什么助力。自己现在贴上去，等下回再带着儿子来拜访一二，一来二去的，这情分就处下了。

    柴文柱结合自己多年听到的、看到的所有戏文巷事，迸发出了所有的智慧，到最后只牢牢地抓住了一个主意，那就是一定要紧跟真武侯嫡长子的步伐，好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开路。

    他眼巴巴地看着柴伐北劝：“伐北啊，你劝劝你娘，你可是你爹的头一个儿子，是长子，嫡长子。”大户人家是这么叫的没错吧？

    柴文道还是一脸笑眯眯：“哦，原来长兄又为我生了个侄儿，也不知道如今多大了？”

    柴文柱脑子里还一团乱呢，下意识地就想了想：“嗯，五岁还是六岁来着？”

    高媛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五六岁，如今是正贞六年，加上怀胎的时间，那个柴文远正贞元年就另娶了？真是迫不及待呢。

    柴文道满意地看着柴文柱，很好，很好，终于把关键的一步问出来了。他不慌不忙地继续插刀：“正贞元年啊？那时候我们不在晋中，怪不得兄长没找到我们呢。”

    柴文柱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脑子里就像是唱着一出热热闹闹的武戏，锣鼓阵阵，还夹杂着众人的喝彩，让他完全不能思考，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说错了什么呢？到底说错了什么呢？

    抓着真武侯嫡长子袖子的手不知不觉地松了，柴伐北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袖子扯了回去，心里大赞叔父问得好。正贞元年，皇帝才登基呢，真武侯的爵位才拿到手呢，嗯，也不知道这位大爷知道哪些内幕，若是把别的也问出来，那才热闹呢。

    柴文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语气里带着些微遗憾，带着些许憧憬：“也不知道我那新嫂嫂是哪家的？给我柴家开枝散叶，着实有功。”

    柴文柱完全下意识地答道：“说是永安侯家的。”

    “永安侯啊，知道，知道，也是皇上的旧臣了。”柴文道打着哈哈，很满意的样子。

    柴文柱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高兴，他不是高媛养大的吗？怎么？被虐待了？

    柴文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扶着一言不发的高媛，走了。

    等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酒楼门外，柴文柱才傻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对啊，他刚才不是抓着真武侯嫡长子的袖子吗？

    怎么就走了？怎么就走了？

    柴文柱呆呆地坐下来，直到小腹传来胀痛这才醒悟过来，立马跳起来喊道：“小二，小二。”

    刚才喝水太多了……

    等解决了生理问题，柴文柱这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想到了自己错过了什么。

    哎呀，他忘记说了，柴文远正贞元年娶妻不假，可自己遇到他，告诉他高媛母子活着的事情，那可是正贞三年了啊。

    哎呀，怎么能忘记这件事情呢？怪不得弟妹沉着脸走了呢，这是把他也怪上了。

    他真冤枉，谁知道柴文远还活着，还能当个大官啊？大墓明明白白是给时家村全体村民立的，柴文远误会了也太正常不过了不是？当年他看到自己的时候，不也是特别惊讶吗？

    自己说高媛母子还活着之后，柴文远脸上的惊喜是骗不了人的，而且他也立刻就派人找去了啊。虽然没找到，可也是找了啊，真找了啊。

    不行，他得把话说清楚去，这里头有误会，可没有他柴文柱什么事情，他可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急急忙忙结了账，柴文柱冲到大街上才想起来，他根本就不知道高媛住在哪里，这到哪儿去找啊？

    这一回意识没有抛弃他，好歹让他想到了那家商铺，对了，他们刚买了铺子嘛，大不了他在晋中多住几天好了。

    不提柴文柱打着守株待兔的主意，高媛一路之上一句话也不说，只管沉着脸大步走路。柴文道叔侄俩对外人该怎么挖坑就怎么挖坑，对她却不敢，缩着脖子跟着回了家。见她越走脸色越平静，心里慢慢地窃喜起来，看来这一关是过了。

    事实证明，他们高兴早了。

    一回到家，高媛就问：“上辈子也是这样？”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了一眼，嗯，要不要说实话？说多少实话才合适？

    高媛一拍桌子，怒道：“说实话！”

    她头一回如此动怒，柴文道两人猝不及防，被她吓得一哆嗦。

    柴文道急忙回答：“是这样，是这样，他又重新娶了高门贵女。”

    柴伐北也赶紧说话：“还让娘把正妻的位子让出来。”

    不对，这不是她的风格。高媛才不相信儿子的话，就算是没有经历过他们的上一世，可自己的脾气自己是清楚的，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独立女性，怎么可能会接受和别人共用一个丈夫？还要从原配正妻到妾室？根本不可能的好吧？

    高媛怀疑地看着柴伐北：“不对，你还有话没说。”

    柴伐北向叔父求救，只见他那个好叔父正眼观鼻、鼻观心地树立当地，一个眼神都不丢过来。哼，就知道关键时刻指望不上他，还是自力救济地好，嗯，怎么说才比较好呢？娘亲怎么转性了？以前一提起上一世的事情来，她可向来不感兴趣的。

    柴文道装死，柴伐北装傻，高媛却不容他们糊弄下去，见两个人都是打死也不说的架势，干脆自己推理了起来：“按我的性子，别说不当正妻当小妾了，就是那人让我当正妻，让那新娶的当小妾，我也跟他过不下去。可这事情，你们俩定是愿意的，那毕竟是个侯爷，算是当朝显贵了。”

    柴文道和柴伐北急忙摇头，也不装死装傻了，赶紧剖明心迹：“我们不愿意，我们要您，不要他。”

    看来上一世他们选择了那个男人，高媛心里有些失落，可也明白这才是大多数人正确的选择。只是这一世两人不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还千方百计地阻扰自己得知对方的消息，看来自己上一世的结局并不好啊。结合看过的多篇宅斗文，高媛大胆推测：“上辈子，我不是被人家害死了吧？”

    这很有可能啊，自己那点儿路数，跟人家侯爷的女儿没法比。要人脉没人脉，要靠山没靠山，肯定连模样本事也让人家甩好几条街。

    “没有，没有。”两个人竟然否认，只是眼神飘忽，明显是在撒谎。

    “死得还挺惨？”高媛继续推论，“我是被谁害死的？是那个男人还是他后娶的那个？怎么死的？是被刀捅死的还是被药死的？不会是溺死的吧？”

    她越说越离谱，柴文道急忙打断她：“嫂娘没死，只是借机遁了。”

    跑了啊？这倒是很符合自己的性子，打不过可不就只能跑呗？有空间在手，到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干嘛非要在那个窝里跟人家死斗？重要的是还斗不过人家。

    “什么时候跑的？后来呢？”高媛很有兴趣地问。

    柴伐北一脸沮丧：“正贞五年五月初五，后来再也没见过娘。”

    记得这么清楚？高媛想了想又问：“那什么时候见到那人的？”

    “正贞五年的清明，咱们回家祭扫，碰上了。”反正最难过的都说了，那就都说了算了。

    高媛算了算日子，顶多两个月，看来自己的耐性挺大，居然两个月之后才离开。嗯，不对，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们？

    高媛直了直身子：“你们俩呢？”

    柴文道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来，眼泪都掉出来了：“我们俩万般后悔，却无法挽回，只能在那里苦熬。我还好些，伐北的日子却苦得很。他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嫂娘若是还在，还能被硬压成妾室，他就成了庶子，可以拿庶出来说事。嫂娘走了，他的名分却再也动摇不得。就那么一个爵位，一大家子争的跟乌眼鸡似的，我们俩费尽千辛万苦，才算是把爵位争到手。可嫂娘不在，那日子也没个意思。”

    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酸，柴伐北想起以前来，悲从心来，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高媛彻底明白了，看着掉眼泪的两个人叹气，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说他们活该吧？他们早就悔得不成了。良久无语，到最后还是母性占了上风：“成了，有什么好哭的？这不是以前的事情吗？难不成你们俩这辈子还选择那人不要我了不成？”

    柴文道和柴伐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开玩笑，上辈子那是什么日子啊？才不要重新来一遍！



139.风平
    作为一名受过七年哲学专业教育的人，高媛很懂得如何取舍。对于根本就是个陌生人的柴文远，她的选择是将其继续当成陌生人，并将其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该吃吃，该喝喝，什么都不耽误，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柴文道叔侄俩被她训过一顿，把埋藏在心渊最深处的悔恨与痛苦全须全尾地挖出来，在阳光下曝晒一番，原本如石头一般堵塞心胸的痛悔居然慢慢软了下来。等见她待他们一如既往，还有说有笑地商量着以后在自家铺子里卖些什么东西才能挣钱，那块已经软化下来的痛悔，就在这和煦的暖风中，慢慢地消散了。

    几十年的块垒一旦消除，柴文道叔侄俩顿觉天高云淡，就连走路的脚步都轻了许多。每日里和高媛说说笑笑，与同窗高谈阔论，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就连背书，都觉得比以前顺利了许多。

    在旁人看来是要命的地位身份，这一家三口居然就这么毫不在意地抛之脑后。高媛是真不在意，柴文道叔侄俩却还有别的打算。比如说在商量铺子里要卖什么东西的时候，柴文道就提出到冬天的时候，把新鲜的蔬菜瓜果拿出来卖。

    高媛有些楞，不是说好了要藏着闷声发大财的吗？你当过帝师的人这么善变，你那学生还有学生他爹知道吗？

    柴文道老神在在：“反正咱们的身份也瞒不住了，我看族兄是必然要告诉京城的，那还不如把那身份拿来用用。”

    高媛不得不佩服他，瞧瞧人家这心机，多么擅于利用各种资源啊，怪不得能在那么不利的情况下杀出一条血路，把有人有钱的对手都能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怎么做？

    柴文道解释：“自然不好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免得落了下乘。世人多好奇，偏又好以己度人，宁可信自己猜的，也不愿意信摆在眼前的真相。咱们只管模棱两可地说是京城某个新贵的买卖，自然没人敢来捣乱。”

    开铺子跟流动摊位可不一样，以前高媛赶着马车卖花的时候，若是遇到地痞流氓，惹不起躲得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并不怎么影响生意。若是挎着篮子出去售卖，灵活性更强，远远地看到恶人，不开口叫卖便是。自然那些地痞流氓也不会对她这样的小商贩下手，嫌要的那几个铜钱还不够买茶补充开口说话浪费的口水。

    有商铺的人，至少是有钱的，铺子不长腿跑不了，开店的就格外害怕上门捣乱的那些地痞流氓。要是有权的当官的，自然早早地跟巡捕打好招呼，让人家在自家铺子前头多巡视几趟，给那些地痞流氓个震慑，让他们知道背后的人是他们惹不起的，要想撒野，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粗，免得扛不住脖子上的脑袋。

    要是自家没权，又没有法子跟那些有权的人拉上七扭八拐的关系，那就只好破财免灾。那些地痞流氓也是有规矩的，不同帮派之间有不同的地盘，每个月只要收了钱，不再去捣乱不说，还会在别家去捣乱的时候挺身而出，对商铺的利益维护一二，否则这个地盘就要被对方收了去。

    当今的人们对此习以为常，高媛却还保留着些许现代年轻人独有的呆气，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向这样的恶势力低头的。以前尽管也被人找过麻烦，却依靠着空间的便利硬抗了去，又因为远避他乡没有了后续，这个想法就还保留着。等她重归晋中重操旧业，却因为是小打小闹，没有被那些帮派的头头放在眼里，就算是有哪个小混混心血来潮冲着她这样的下手，也被她避开了，也就没有遇到开铺子的麻烦。

    本来柴文道还想着怎么才能劝劝她，让她忍一时之气，或者干脆自己出面解决，花费几个银钱而已，就算图个耳根清净。没想到铺子还没开，就遇到了柴文柱，顺水推舟抓个靠山过来靠一靠。

    虽然这个靠山远一些，自家愿不愿意被靠也不好说，但妙就妙在这个远上，就算他不愿意被靠，也没有什么法子不是？谁还闲的跑去京城考察一番，看看到底晋中这个不起眼的商铺，是不是真的跟京城的新贵有关系不是？再说了，他也没说是哪家新贵啊！别人顶多从自己的名字籍贯上，猜一猜和那个真武侯有关系而已。就算是问到自家人头上，也是可以含糊过去的。

    不过虚实二字而已，就连那个直肠子的侄儿也是深谙此道的。唯有嫂娘在这上头功力浅了些，对付一般人也足够了。而且嫂娘看人待事自有独特之处，没准儿在她心中，自家兄长跟个死人也差不了多。上辈子那么泼天的富贵，还不是说扔就扔了？

    甚好，甚好，看来这个长兄，也不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的。

    柴文道很不厚道地把上辈子长兄对自己的帮助给抛之脑后，上辈子的账他早就还了，虽然还回去的不是长兄的所有儿子，可伐北也是他正儿八经的儿子不是？还是嫡长子呢，走到哪儿都占理。

    柴文道脸上挂着神秘莫测又胸有成竹的微笑道：“而且咱们还有别的法子显示身份，门前的石狮子，可是能雕三颗铃铛的。整个晋中城，除了成贤街上的谷丰粮铺，就没有别家能摆三颗铃铛石狮子的。”

    这是什么讲究？高媛表示不解。

    柴伐北细细道来，高媛才知道敢情在这个世上，等级制度在很多细节上都存在着。比如这个商铺前面的摆设，只有主人是官员，才可以摆石狮子，还要根据主人的官职等级来摆。晋中城里最大的官是巡抚，也不过就只能在自家石狮子脖子下头刻一颗铃铛。像柴文远这种新贵，能混上一个什么侯爷的，就可以刻上三颗铃铛。若是王爷级别的，就能刻七颗，皇帝名下的就能刻最多的九颗了。

    “皇帝也做买卖啊？他有时间看账本吗？”高媛好奇地问。

    柴文道好笑地道：“陛下自然是不会看账本的，宫里有专门的内务司管这个，能当上内务司大监的，无不是陛下心腹。”

    “不是太监吗？”原谅高媛对于古代皇室的印象只来源于现代的电视剧。

    “能当上太监的，无不是卓绝之辈。宫中内侍宫女几千人，太监只有一人，大监不出双手之数。嫂娘怎么会以为太监只是负责内务司的？”柴文道问。

    高媛明白了，敢情太监这个称呼，在这里还是个官职，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高。

    “那，你们进宫的时候，管那些太，哦，就是男的，怎么称呼？”

    柴伐北抽抽嘴角，把内侍根本不能算作男人的话咽下去了：“客气些的，叫声内侍。若是懒得理他们，招招手也就过来了。”

    高媛看着这不省心的小子，就知道不能跟他们讨论这种话题，把上辈子的臭毛病又勾出来了。

    柴文道看她眉毛上挑，立刻道：“内侍不得与官员结交，这是太祖时就定下的规矩，大家为了避嫌，自然态度上淡了些。”

    看看，这就是为什么她明知道自家孩子有毛病没法管的原因，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赶紧补救，说的理由还都特别冠冕堂皇。

    算了，高媛再次提醒自己，这里是古代，是封建社会。如何与人交往，尤其是官场上如何为人处世，她还是别管了。现代社会那种见人微笑的社交礼仪，在这里行不通。

    柴伐北很聪明地把话题转移回来：“反正也瞒不住了，咱们家商铺前头只要摆上石狮子，那些地痞流氓一见，自然就知道惹不起。娘您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开铺子了，连税钱都可以不交，还有捕快帮着看铺子，多好，多省心。”

    这倒是个优势，高媛平常根本就没关注晋中城里商铺前面的装饰情况，知道了这里头的门道之后，日后上街的时候不免要留意一下。等她果然发现门前有石狮子做装饰的商铺极少之后，心里大定。那个陌生的柴文远既然还有些用处，那就拿来用用好了。反正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她要是跟人家划清界限，反而是个不可理喻的事情。

    老天爷真心见不得她过舒心日子，苦熬多年才舒心顺意些，偏偏就咣当一声扔下个什么侯来。幸好她心宽体不胖，换个人来，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诡异的人生轨迹来。

    不过这个老天爷还是有些底线的，虽然见不得她过舒心日子，也不算太过分。只给了扔了个远在天边的什么侯来添了个小堵，可按照她能转眼就把人家的封号都给忘记了的性子，这个小堵也就是她走在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圆滚滚没棱角，硌一下脚不疼不痒，转眼也就过去了。

    她却不知道，那颗小石子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圆滚滚没伤害性，只不过恰巧滚在她脚下时，那尖锐的棱角埋进了地下，只将安全无害的那一面展露在地面上。

    那块棱角姓柴，名文柱。虽然大字不识几个，生活却教给他不少智慧，其中最大的那一份就是抱大腿。鉴于抱大腿的人越来越多，他抱大腿的本事也不怎么样，纯凭姓氏和旧情分优势，干脆就一竿子到底，继续发挥姓氏和旧情分优势。

    来不及回家，他直奔粮铺。自己虽然不识几个大字，可掌柜识字啊，铺子里的账本啊、信件往来啊什么的，都是掌柜负责的。所以，柴文柱毫不犹豫地去找了掌柜，让掌柜的帮他写一封十万火急的信件。

    掌柜的本来不情愿，西瓜般大的大字识不满一筐的废物点心，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而且还是需要写到京城侯府去的？

    若不是看在他好歹也顶个姓柴的帽子，才懒得理他。

    在柴文柱的三催四请之下，掌柜的慢条斯理地磨了墨，拿了笔，还仔仔细细地挑了笔尖上的毛，这才挽了挽袖子，又将镇纸把纸从右到左压过一遍，这才把笔在砚台的墨池里点了几点，道：“员外请说。”

    柴文柱早就恨不得把他手里的笔夺过来，自己写这封信，偏偏他拿惯了弓箭拿不惯毛笔，会在大雪地里找野兽留下的足迹，却不会在如雪的纸上写上一个别人能看懂的符号，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焦躁，看着这个掌柜的在他面前磨磨蹭蹭地摆文人的架子，肚子里把摆文人架子的掌柜骂了千遍万遍，又下了几千遍定要让儿子好好读书扬眉吐气的决心，终于见那根蘸了墨汁的毛笔停在了纸上面，急忙张口道：“文远兄弟，我是你文柱哥。”

    别看平常嘴上不敢说真武侯的名讳，可写信的时候是必须写的，要不怎么显出自己跟真武侯是一家子呢？

    掌柜的心中冷笑，提笔在纸上写道：侯爷容禀。然后便将笔停住，等着他继续。

    柴文柱虽不识字，却是知道数的，自己说了十个字，掌柜在纸上只写了四个字，这明明不对。

    他便指着纸道：“你接着写啊。”

    掌柜冷声道：“你接着说啊。”

    柴文柱：“我刚才已经说了。”

    掌柜：“我刚才已经写了。”

    柴文柱：“不对，我说了十个字。”伸出两只手来，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一个字弯一根手指，等说完了，恰恰好两只大拳头杵在了掌柜的鼻子下头。

    掌柜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身子，不耐烦地道：“你那是说话，我这是写字，写字和说话能一样吗？自然是言简意赅、微言大义。若将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写下来，那是信吗？都成书了。就连账本子都不是这么记的。”

    柴文柱追问：“那你给我读一读，你这四个字写的是什么？”

    掌柜的一翻白眼，没好气地道：“我写的是侯爷吾弟，就是你说的意思。”

    “不对，我还说了自己的名字呢，你管我兄弟叫侯爷没问题，我的名字你可没写上。”

    掌柜的眼珠子已经需要扒拉开上眼皮才能找到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写、信，落、款、在、最、后、面。”

    柴文柱大约还是知道落款是什么的，家里好歹也请了个账房，偶尔写个信啊、接到什么帖子啊之类，知道落款就是名字，好像是写在最后头的。

    “那好，咱们继续写。”柴文柱道，“文远兄弟，我是你文柱哥。我跟你说件要紧的事情，今天你猜我碰到谁了？你肯定猜不到，我碰到弟妹啦！”

    顿了顿，指着纸催：“你快写啊！”

    掌柜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蠢人交流了，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管侯爷叫兄弟也就算了，谁让你摊上个好祖宗呢？可这弟妹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弟妹？谁家的弟妹？跟人家侯爷有什么关系啊？还让人家侯爷猜，还说人家肯定猜不到，你当酒楼里说书呢？

    掌柜无奈，提笔接着写：吾今日偶遇一人。

    把笔停下，你接着说。



140.暗潮
    柴文柱盯着纸，伸出一根手指头去一个个点了点，七个字，比刚才多了好几个，嗯，好像差不多。

    他便继续道：“除了弟妹，还有伐北。对了，还有一个你打死也想不到，是小二。我也没想到啊，怎么是小二呢？当年弟妹走的时候，可没带着小二啊。后来你猜怎么着？这事儿可真是巧了。弟妹带着伐北回来的时候啊，正好赶上官府封村子。诶，你写啊。”

    掌柜只觉得耳边搬了来个戏班子，敲锣打鼓地格外热闹，把好好的一个脑袋震成了一锅浆糊。伐北这个名字，他可是知道的。柴文柱不止一次地感叹过真武侯的原配长子，说那娘俩也不知道还活着不活着。若是当年没离家，如今便成了一品的诰命夫人之类。也不想想若当年那娘俩果真没离家的话，早就和时家村的人一样成了亡魂，哪有什么命去当诰命夫人？

    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一道刺耳的嗓音越来越大，在耳边响了起来，起初还含含糊糊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慢慢地越来越清晰，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竟是柴文柱在催他。

    “你发什么呆啊？快写，快写。把弟妹、伐北和小二都写上啊。对了，你不知道小二是谁，我告诉你，这人可了不得。咱们晋中的案首老爷，三回考试都是案首的秀才老爷，今年才多大来着？我算算，嗯，十三，对了，才十三。厉害吧？这才是真武侯的亲兄弟，我柴家的根苗。十三啊，才十三。”

    掌柜满耳朵的十三，好歹是个跟数字老打交道的人，竟因此从那一团迷糊中挣脱出来，整个人都清明了起来。

    “莫非是柴文道，小三元的秀才老爷？”

    “可不就是！”柴文柱一拍大腿，也不催他写字了，只顾着自己感叹，“厉害吧？别说晋中府了，就是整个大夏，这几百年了，也没出几个这么年轻的秀才吧？”

    掌柜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读过几年书的人，对科举还是比较理解的：“大夏立朝三百余年，也是出过一些少年才俊的。远的不说，当朝吕相就是二十五岁中了状元，在整个大夏所有的一百多状元中，稳稳站在前三位的。”

    在柴文柱的心目中，状元绝对是世界上最有学问的人，虽然不知道吕相是哪个相，但一听就知道是个大大的官，觉得这个掌柜的心眼太小，自己刚说了一下小三元的案首老爷，他就举个学问更大的、官还特别大的来压人，转了转眼珠子，问道：“那我们家小二的学问，也是顶好的吧？”

    眼睛瞪得溜圆，大有你敢否认就试试的架势。

    掌柜却不上他的当，继续慢条斯理地道：“自然是顶好的，你说这个柴案首是咱们侯爷的弟弟？亲的么？怎么没听你提过？”

    柴文柱叹口气：“自然是亲的，当年我五叔家有了我大兄弟之后，多少年了就再没能养活成一个孩子。一直到弟妹进门之后，这才有了小二。我大兄弟离家的时候，小二才几个月大，伐北还在他娘的肚子里呢。我也是今天遇到了，才知道他还活着的。把我吓了一跳，你不知道，竟然是我那弟妹，大半夜的翻山越岭回了家，从家里把半死不活的小二抱了出去。真不容易啊，那时候我们村子都让官府给封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大半夜的，自己还养着个小的，老天爷保佑才躲过那场疫病，竟这么翻山越岭地回了家。啧啧，真不容易。”

    掌柜肃然道：“果真不容易，这么说，那案首老爷竟是这位夫人养大的么？”这么一来，这位原配夫人对柴家的恩情可不是一般的大啊！他瞬时洞悉了柴文柱的打算，这是打算找靠山了。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心里飞速地盘算着。晋中这个地方名义上是真武侯的老家，可谁都知道，人家真正的基业在京城。整个晋中城，也不过就是这么一间粮食铺子而已，每个月满打满算也就是能挣一百多两银子，在人家京城日进斗金的酒楼面前，压根儿是个充数的。若不是时家村那几千亩地的粮食往京城运太麻烦，这个粮铺早就开不下去了。

    一间可有可无的粮铺，真武侯全然看不进眼里。可没了这家粮铺，自己这个掌柜，也就没了饭碗，一家子的吃喝就没了着落。可若是以后再进一步，哪怕像柴文柱一样管那几千亩地呢，也比守着这间小小的粮铺油水足啊。真武侯虽然不管家务事，可侯府里的账房，可是那位张夫人的心腹。

    掌柜心里打了个突，意识到自己漏掉了极其重要的一个信息：眼下的真武侯府，可是有女主人的。而那个女主人，出身永安侯张家，是今上的潜邸旧人，其父永安侯张羊，执掌五军都督府中军，是官居一品的左都督，可谓权倾四野的人物。这么一比起来，那个农妇原配，实在是连人家的脚底泥都不够格。就算是连中小三元的案首老爷，连人家的门也是进不去的。

    掌柜心中那簇热乎乎欢快跳跃的火苗被冰水一浇，连个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只挣扎着留了一溜儿烟，被凉风一吹，烟消云散，不留半点痕迹。

    他脸上的表情时而狂喜，时而惊惧，一会儿后怕一会儿深沉，如变色龙一般变来变去，柴文柱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来，不由伸手推了推他道：“老朱，你怎地了？”

    朱掌柜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还是个已经站定了立场的人。他不觉大悔，自己刚才太过于失态了。

    “哦，哦，老哥，你这事说的，太出乎意料了，我这一时半会儿的，没反应过来。”

    柴文柱立刻点头道：“可不就是，比话本里说的还邪乎呢。我跟你说啊，可不仅仅是这个。我那个弟妹啊，也算是个能干的。想当年……”

    将正在干的正事忘得干干净净，搜干净了肠子、刮秃噜了肚子，把自己当年从爹娘那里听到的、五叔五婶那儿闲聊知晓的、村里人扯皮时偶尔顺来的消息，掺进今日收到的新鲜出炉的信息中，添了些油，加了些醋，拌成鲜亮亮香喷喷脆生生的一道美味佳肴，得意地端了上来。

    朱掌柜迫不及防地遭遇了这一场听觉大宴，只觉得瞌睡碰上送枕头的，送的还是最舒服的那一款，心中顿时如翻倒了调料罐子，一时甜一时苦，又有咸香酸辣之味夹杂其中，心里的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变了又变，到最后总算是摆对了位置，打定了主意。

    等柴大员外终于长篇大论地把话说完，他轻咳了一声，义正言辞地道：“这样的女子，着实令人敬佩。柴兄放心，我定会将这事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立刻送往京城。”

    柴文柱：“……”对哦，还有写信这一回事呢。

    “你写，你写。”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还去点了好几盏油灯给朱掌柜照着亮，殷勤地去伸手给他磨墨。

    朱掌柜急忙制止：“柴兄，我自己来，自己来。”再不说话，他那花了好几两银子买的宝贝墨锭都要给这位大老粗糟践完了。

    柴文柱嘿嘿笑着放下墨锭，他也不愿意干这活儿，太费手指头，真不如他那弓箭拿起来舒服。见朱掌柜下笔如飞，一气呵成，满满地写了两张纸才停下来。想想刚才自己说的话，觉得这个字数还是比较合理的。

    朱掌柜轻轻地吹干墨迹，装进标着真武侯家徽的信封，又拿了专门的蜡烛出来，在油灯上点燃了，等那蜡芯上的火苗降下去又升上来，蜡烛中间最靠近蜡芯的位置，很快就成了液状。等那液体够了一滴，将蜡烛倾斜，那滴烛泪稳稳地落在了封口正中。他一口吹熄了蜡烛，另一只手已经拿起粮铺专门用来写信的戳子来，趁着烛泪还软着，轻轻地印了上去，信封中间立刻多了一个小小的印记，是一柄长枪的形状。

    这柄长枪，就是真武侯家的家徽了。据说这柄长枪是真武侯最喜欢用的兵器，曾经伴随着真武侯经历过许多重要战役，可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能成为真武侯家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别看真武侯出身草莽，可自从娶了永安侯家的闺女之后，这排场也就迅速地摆起来了，就连家徽这种百年世家才有的东西，也没落下。只是好像都是从人家永安侯家照搬来的，就连家徽也跟人家如出一辙，永安侯家用的也是家主曾经用过的兵器，不过人家的那代家主都已经作古了上百年，骨头都化成灰了。

    柴文柱亲眼看着朱掌柜写了信，封了口。信封也是粮店专用的，上面除了有真武侯家的家徽，还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戳印，上面的字他在粮店门口的招牌和幌子上都见过，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字之二：谷丰。

    柴文柱放心了，尤其是在第二天自己亲手把信交到官方的邮驿之后。看官邮的差人收了一两银子的邮资后，在信上盖了个戳，放到了最大的那个方格子里。他不放心，还问了问，那个官差虽然有些不耐烦，看在他的信是寄往京城真武侯府上的面子上，还是回答了他那个是不是寄往京城的傻问题。

    柴文柱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还是一件天大的大好事，心满意足地哼着小调，坐上车回去了。走到一半想起来，这事应该跟自家兄弟说一声。于是马车转头，直奔高媛的店铺。

    谁知大门紧闭，锁将军当道，大悔当日怎么没细细询问他们的住处，只好悻悻而归。想起来自己在城里已经耽搁好几天，家中胖儿子也不知道如何了。等京城中的来信怎么也得一个月，便放下城中事务，无事一身轻地回乡下自家去了。

    他自己眼睁睁看着朱掌柜写了信封了口盖了戳，信还是自己亲手去寄的，打死也不信这里头还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妥之处偏偏是有的，朱掌柜当时长了个心眼，一切均正常，只在信封的外皮上使了个小坏。

    柴文柱从来没有给京城寄过信，也没见过朱掌柜给京城寄信，却是不知道真武侯家的铺子给京城寄信，信封上是有讲究的。铺子名字用隶书写的，是铺子事务，归前院账房处置。真武侯若是没有功夫，也就到账房这里为止了。铺子名字用小楷写的，却是家信，归内宅处理。

    朱掌柜的信皮上，铺子名字是用小楷字体。

    这年头识字的人不多，亲戚朋友遍天下的人家更是少之又少。这封寄往京城的信件便在官邮处的小格子里孤零零地躺了小半个月，终于凑够了寄出去的五封信，被装在专用的木盒子里上了锁，和其他盒子一起装了箱，然后运到了马车上，晃晃悠悠地让驽马拉着，运往了京城。

    拉车的马岁数不小了，是从军队退役的。大冬天的拉着沉重的木箱子长途跋涉，这速度就不可能快起来。等送到京城，再由京城的官邮分门别类地收拾好，给各家送去，时间都快到冬至了。

    在当朝显贵们云集的盛宁街，真武侯柴家的大门恰好是街头第一家。这地方原本只有两家宅院，分别是开国八大国公中的盛国公和宁国公两家。盛国公家没了人之后，宅子被朝廷收了回去，又因为是国公府的规制，再赏人的时候就不那么容易。十几年后拾掇拾掇，把盛国公家的老宅子赏给了神宗皇后的娘家，也不过一世而已。实际上也没等皇后她亲爹这个一等承恩公寿终正寝，皇后就被废黜了，这一大家子也就从此在京城没了音讯。

    连续两家主人都没个好下场，盛国公家的老宅子就在房地产市场上落了下风。等宁国公家举族抗倭没了音讯之后，这一片就彻底冷落了下来，成了蛇鼠栖身之所。后来到锦宗的时候，一看好好的地段就这么白荒废着怪可惜的，就想了个主意，反正那些违制的大殿什么的也塌了，干脆就把原本的宅子分成几份，工部收拾了，分别赏给了几家功臣，盛宁街的人气这才慢慢地回复。

    然后大家就发现，这个盛宁街吧，不是一般的邪门。怎么说呢？就是住在这里的主人，就没有一家是超过三代的。虽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住在别的地方的人呢，总能有个争气的后代接过老爹的担子，带着家族继续走下去，把朝廷赐宅长长久久地住下去，等住到最后就成了自家老宅。可这盛宁街的几户人家也不知怎么地，不是在新皇登基之后被削官免职，就是家里后辈没能出个有出息的，仗着父辈余荫当个小官混日子，混着混着自家就混不下去，把宅子交上去搬离了这个社区。

    到今上的时候，大家一致认为这个地方需要个武力值比较高的镇着，于是就把军功出身的真武侯分到了街头第一家。然后便是同样的新贵永安侯张家和户部尚书靳家，分着分着就发现了问题：这是一群暴发户啊。于是赶紧就再扒拉，终于找了一家不那么暴发的吕家塞了进去。

    吕相一家子可不高兴了，人家原本的宅子好着呢，周围全都是斯文人。可君恩难拒，新分的宅子又大上不少，只好捏着鼻子搬了家，偏偏又懒得搭理这一群暴发户，就把自家大门换了个位置，朝着这边街的，连个角门都没留。

    所以这条街上，就三家大门，其中柴家和张家占了一边，前后院挨着，又是亲家。而靳家出身晋中，和柴家算是老乡，这三家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做了邻居，根本就没出现别人想象中的为了宅基地争吵的情况。

    真好，真好，天下太平。



141.续弦
    这封来自晋中的信被门房夹在送往内院的东西中，送到了二门口。二门的看门婆子接过来，一项一项地对着单子验过了，连单子带东西送了进去。在内院门口给了看门的小丫头，小丫头也不认字，眼巴巴地问婆子：“张妈妈，这个怎么验啊？”

    张妈妈没好气地道：“这个还不好验的？老婆子我也不识字，不也照样验过了？我说一样，你对一样就完了。”

    小丫头懂了，张妈妈就是这么验东西的，高高兴兴地验看了东西。好在今天送往内院的东西少，无外乎就是那几样胭脂香粉什么的，除了一封信比较特别之外，也没有旁的了。

    交接完毕，小丫头抱着东西交给了张夫人院里的三等丫鬟，三等丫鬟又交给了管她的一等丫鬟，这才由一等丫鬟送到了张夫人手里。

    张夫人正在跟自家的一儿一女玩耍。大的是儿子，今年已经有五岁了，谢天谢地遗传了他亲爹的俊朗外表，却没有遗传他亲爹的死硬性子，更没有遗传他亲爹的木头脑子。小的是女儿，今年只有两岁，要按周岁论，也不过就是一周岁多，正是学话的年纪。

    张夫人在世人的眼睛里，算是个难得的好命人。亲爹靠谱，在她要谈婚论嫁的年龄挣了个侯爷的爵位回来，她的身价一下子倍增，登门求亲的人选一下子上了不止一个层次。

    比亲爹更靠谱的是亲娘，不忍心让她远离娘家，左挑右选，挑中了前头的邻居。虽然是个鳏夫，可前头的娘子和儿子都没了，最妙的是公公婆婆也都没了，嫁进去就是她一个人当家，一点儿掣肘也无。对方又是个侯爷，可谓是年少有为。偏偏自家一个亲族也没有，偌大的真武侯府，只能是永安侯府的助力。

    于是，这么个六亲死绝的真武侯柴文远就成了张家的女婿。张家是今上的王府长史出身，柴文远也是今上的心腹，这两家结亲，今上都松了一口气。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一文一武两员大将抱成一团有什么不好的，外头讨人烦的太多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又多，能不被拉拢过去就是好的了。

    再说，真武侯别看封号里有个武字，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柴文远根本是从来没有沾过军权的，他手下的人，压根儿连一百人都没超过。至于他是干什么的，咳咳，看他现在负责的事项，大家就猜得差不多了。

    他是负责宫禁的，还是最要紧的午门。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心腹中的心腹，铁杆里的铁杆。因为本朝历来午门的看守，都是由锦衣卫直接负责的。

    嗯，没错，夏朝也有个叫做锦衣卫的地方。这个地方柴文道跟高媛说过，当时把她吓了一跳，经过柴文道的科普之后才知道，敢情此时的锦衣卫，也不过就是皇帝众多亲兵中的一部，直接负责紫禁城防务的部门之一。不过她不知道，柴文道有些事情没告诉她。

    处于这样一个比较敏感的位置，柴文远自然比较忙，尤其是到了年根儿底下，更忙。

    家里的大事小情就不可避免地移交到了内院张夫人手里，以前她也不过就是打理自己的嫁妆，这两年就连家里其他的生意也都接到手里了。柴文远一个是忙，另一个是真的不懂这些事，想着自家的这些东西到最后免不了留给儿女，眼下的一儿一女都是张夫人的，她又是个能干的，也就放心地把家里的生意都交给她打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进朝堂的事情中去了。

    朱掌柜要是早知道这种事情，也就省却了在信皮上做手脚的心机。因为不管是哪里的生意，都是由张夫人打理的。

    有儿有女，丈夫一门心思求上进，府里内外院的事情一把抓，张夫人的日子在京城贵妇人的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的好，足以令一众人等羡慕不已。

    张夫人对自己的日子也是极为满意的，原本最早因为是续弦的那丝不快，也随着日子的安稳消失殆尽。儿子是个聪慧的，已经启了蒙，正在轻快地背着《三字经》，声音又脆又响，背得甚是流利。

    小女儿长得极为可爱，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瞪着，乖乖地坐在娘亲身边，笑嘻嘻地看着哥哥背书，小嘴还翕翕而动，学着哥哥说话。

    等儿子停下来，张夫人赞赏道：“直哥儿背得不错，歇会儿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趁着哥哥喝水的功夫，小女儿大声道：“人之初，性本善。”

    张夫人笑眯眯地摸摸小女儿的头：“晴姐儿背得真好。”

    晴姐儿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让人看了就不知不觉地开怀起来。

    大丫鬟看眼下张夫人闲了下来，这才端着外头送进来的东西进去禀报。张夫人随手翻了翻送进来的东西，漫不经心地道：“四时楼是不是换了大师傅了？怎么这胭脂的颜色都不一样了？这香粉的味道也不同了。”

    大丫鬟是从小就服侍她的，深知她的脾气秉性，知道自家夫人在这种小事情上容易犯糊涂。便笑着提醒道：“夫人忘了？这是新上的呢，说是花大师傅这一季才琢磨出来的。”

    张夫人一笑而过，轻轻地摸着小女儿乌压压的头发道：“胭脂倒还罢了，香粉味道我不喜欢，不用了。这个赏你了。”

    大丫鬟喜不自胜地谢了赏，四时楼的香粉一小盒就要二两银子，远不是她可以买得起的。平常虽然也能接到夫人的赏，可大多只是剩下个底儿，或者干脆就是陈年的，远远不如今天这次赏实惠。

    东西看过之后，托盘里只剩下了一封信。张夫人不禁叹了口气：“还想着今日能松快松快，这又来事务了。”

    大丫鬟手里攥着凉润的小瓷盒，赔笑道：“若不是夫人能干，这些外头的事情也不会放到咱们这儿来不是？”

    那封信一看就知道是外头商铺里送进来的，大丫鬟跟着夫人久了，一打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事务。

    “娘最能干！”女孩子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是耐不住性子的晴姐儿。

    直哥儿便小声劝诫：“娘在忙着正事，晴姐儿莫要说话。”

    晴姐儿赶紧捂住了嘴，小胖手背上的小窝清晰可见，一双大眼睛还骨碌骨碌地转着，可爱极了。

    张夫人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才打开信件，没看几行，脸色就变了。

    满屋子的下人都看她的脸色行事，大丫鬟赶紧给一直等在外屋的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急忙上前，轻手轻脚地把晴姐儿抱下去了。

    晴姐儿刚要挣扎，就被哥哥握住了小手。直哥儿低声哄她：“晴姐儿乖，哥哥带你去看鱼。”

    花园池塘里的锦鲤是皇帝赐下来的，均是名种。晴姐儿年纪小，入秋之后，奶娘怕她在水边久坐着了凉，压根儿不敢带她去。晴姐儿只有在娘亲有空的时候，偶尔才能去看，早就垂涎已久。见哥哥要带她去看鱼，立刻高高兴兴地跟着走了。

    张夫人强压着心头怒火，对着大丫鬟道：“多叫几个人跟着，一刻钟就回来。”

    大丫鬟低声应了，急忙出去嘱咐了几句，把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派了出去。自己把手里的香粉装进荷包里，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伺候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二等的丫鬟叫蕙兰的，见她来了，杀鸡一般冲她使眼色。

    大丫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张夫人脸上的阴郁都能够挤出水来，不由惴惴不安，立刻打起来十万分精神。心中暗自揣度，也不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能让夫人气成这样。

    无数个念头在肚子里打了个转，大丫鬟还是没敢张嘴，谁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就正好点了夫人这盆炭火呢？

    蕙兰半低着头，见她迟迟不语，不由腹诽，平常见这一等的大丫鬟姚黄最是会奉承，肉麻的话一套接着一套的，从夫人那里不知道哄了多少好东西去。如今见夫人生气了，正是用得上她的时候，谁知道竟然跟着缩头乌龟似的缩了，真是不知所谓。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意识到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嘴角微翘，堆出自觉最合适的笑容来，抬起头来上前一步，放柔了嗓子，轻声慢语地道：“夫人别恼，咱们侯府里有的是人，大不了把那些蠢材换了就是。”

    姚黄闭了闭眼，这个蠢材。跟了姑娘这么久了，怪不得才混到个二等的份儿上，到姑娘出嫁的时候，巴巴地让夫人把自己派了过来，顶了一等大丫鬟的缺。

    张夫人心中一跳，看到蕙兰的笑脸，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沉声喝道：“都出去！”

    姚黄急忙蹲了蹲身子，连话也不说，直接恭恭敬敬地倒退了出去。

    蕙兰愣了愣，眼角余光瞥着姚黄出去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错。当下不敢多说，急忙也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见姚黄也不走远，就在离门不过一丈的地方站着，不由火起。这贱蹄子定是知道了什么，这才不出头，白白让自己惹了夫人着恼，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她沉着脸，走到另外一边站着。一双耳朵竖了起来，眼角瞄着姚黄，打定了主意，若是夫人再叫人，打死她也不出头了，就跟在姚黄后头，有什么雷让她顶去。

    屋外两个丫鬟之间的暗流张夫人自然不关心，她一颗心仿佛正被泡在了一碗冰水里，连带着全身都是冰冷刺骨的，一双保养得益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高氏，高氏，她居然还活着！

    还有那个柴伐北，那可是侯爷的嫡长子！将来是要承爵的！

    续弦这个身份，原本就让她觉得不足，眼下竟连这个身份都要保不住了吗？

    高氏，一个农妇，难道就要抢了她的侯夫人之位不成？那她成了什么？她生的两个孩子又成了什么？

    张夫人的眼泪不由自己地掉落了下来，难不成她堂堂一个侯府千金，要为人妾室不成？那还不如一根绳子上了吊，也免得自己受辱。

    不行，绝对不可以！

    她可以一根绳子了断了自己，可孩子呢？好好的嫡生长子，外家还是侯府，就这么成了妾室次子，那还有什么前程？还有晴姐儿，侯府的嫡出女儿和庶出女儿之间可是天壤之别，她可是有亲身体会的。想当年她在家的时候，什么时候拿正眼看过那些庶出的姐妹过？那些庶出的姐妹在自己面前，哪一个不是唯唯诺诺，看自己眼色行事的？

    别的不说，光婚嫁这件事，就够让人无力的了。她给真武候当续弦，还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也正因为此，丈夫才对自己千般愧疚，将家中庶务尽数相托。那些庶出的姐妹呢？不是给了六七品的小官员，就是给了超品人家的庶子，仰人鼻息过活一生。

    想想自家的孩子将来也有可能落得那个下场，张夫人打了个冷战。

    不成，不成，这绝对不成！

    她不由暗自咬牙，这个高氏，她怎么这么命硬，居然还活着。

    高氏只要还活着，她现在所有的一切，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说不准什么时候一阵风吹过，就从自己手里轻轻巧巧地被夺走了。

    张夫人突然发现，原来就连自己原本看不上的这个续弦的身份，也是相当不牢靠的。她不觉怀念起以前的好日子来。

    丈夫敬重、儿女乖巧的好日子，就在不到一刻钟之前，被这封信轻而易举地踢到了天边。

    她不觉站立起来，这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她一个人解决不了，她得回趟娘家，问问娘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对了，兄长就在锦衣卫办差，他在外面认识的人多，主意也多，肯定能给她出个好主意！

    没错，就得回娘家，要是高氏母子还活着的消息大白于天下，别说她了，就连他们张家，也会成为天底下所有人口中的笑柄。就算为了张家的声誉，爹娘也好，兄弟们也好，就不可能会允许真武侯夫人的位子旁落。

    张夫人觉得自己一下子有了底气，她可是有娘家的人，她也有儿女，一个农妇高氏，除了有那么点儿把小叔子和嫡长子养大的功劳，还能拿什么跟她比？

    不过就是俩秀才而已，天下读书人何止千万，秀才算什么？跟他们张家一比，连脚底的泥也比不上！



142.新铺
    无欲则刚，这个词放在现在的高媛身上再合适不过。京城的张夫人纠结郁闷之时，高媛却正在兴冲冲地准备着冬至的吃食。

    冬至这个节气，上辈子她压根儿就没注意过，因为周围的人都不注意。到了这个时空之后才发现，敢情这还是个大节气。在北关的时候，每到冬至，全家仆役都要和过年一样去拜当家的陆夫人的，然后还有羊杂汤喝，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抢到几个羊肉馅儿的饺子。

    高媛也就入乡随俗，把冬至这个节气正儿八经地过。一大早，柴文道叔侄俩先拜了高媛，然后就撸起袖子来帮忙准备吃食。这么大的节气，府学自然是放假的，就连在县学的马肃正和梁子阳，都早早地赶过来。

    他们俩个加上徐士充，目前都在县学就读。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徐士充已经在上个月定了亲，他们俩还没有。县学和府学休息的时间相同，他们三个仍然免不了常来请教。只是因为他们还面临明年很重要的一次考试，所以算学的学习暂停，更多的是柴文道给他们出题做文章。

    冬至节气虽然放了三天假，马肃正和梁子阳的家却实在太远，自然是赶不回去的，只好到高媛这里来过节。徐士充很想来，不过他家就在城里，今天是来不了的，不过他早就和柴文道打好了招呼，明天无论如何是要来的。

    马肃正和梁子阳进门的时候，高媛正在剁馅儿。直接在柜台上铺了菜板子，手持一把大菜刀，低低的剁馅儿声音格外急促。见他们进门来，笑道：“来的正好，咱们今儿吃羊肉馅儿的饺子，文道说要加胡萝卜，伐北说要加白菜，你们俩喜欢什么菜的？”

    两人先拜见了，才笑道：“我们都不拘的。”

    还把手上拎的糕点放在了柜台上：“给婶娘尝些鲜，说是醉香楼新出的样式。”

    常来常往的，高媛也不跟他们俩客气，直接指挥道：“拿到后头去吧，中午就吃。他们俩都在后头呢。”

    马肃正多问了一句：“婶娘可要我帮忙？”

    高媛大手一挥：“我这里你们帮不上，去后头看看他们俩要不要吧。要是没事儿了，你们就学习去。”

    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一样，高媛最喜欢唠叨他们的，就是学习。柴文道还好，柴伐北太不自觉，不唠叨不成。

    两人便直接绕过盖了棉被的货架，直接去了后院。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后头传来一道大嗓门：“柴娘子，还有多少斤韭菜？”

    梁子阳低声道：“阿道家的生意这么好啊，如今的韭菜怕要几十文一斤了吧？”

    马肃正也放低了声音：“婶娘能干，又跟京城的贵人拉扯上了关系，自然是好的。”

    “也不知道那个贵人是谁，怎么就跟他们扯上关系了呢？”梁子阳十分羡慕。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

    马肃正提高了声音：“阿道，阿北，我们来了，需要我们干些什么？”

    柴伐北正轮着斧头劈柴，见他们来了，立刻把斧头扔下：“谁来帮我劈柴？我给娘帮忙去。”

    “我来。”

    马肃正挽了袖子，上前捡起斧头，把锯成尺长的木头竖起来，高高地抡起斧头，正对着中间劈了下去，一下子就把那根木头劈成两半。

    梁子阳则到一边去帮柴文道的忙，他正把一根长长的枯树横放在板凳上，一脚踩着拿锯子锯木头呢。那枯树太粗，他力气又小踩不稳当，梁子阳过来帮着摁着，一下子省力许多。

    梁子阳一边摁着木头，一边对柴伐北道：“你快去吧，我们进门的时候，前头正好来了客人买韭菜呢。”

    柴伐北连手都没来得及洗，两三步就进了铺子，果然见高媛放下了菜刀，正在给客人称韭菜。

    紫根儿的韭菜，粗壮鲜嫩，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看着就诱人无比。高媛做生意实诚，那韭菜虽然未洗过，可也没有湿泥沾在上头，只略有些浮土。她也不多放，只不过摆了五六斤在外头，还是当天早上刚刚割的，一根烂叶也无，直接可以拿来洗了做菜，连择菜都不用。

    这么好的品质，就算是贵一些，也是招揽了许多顾客。今日冬至，家家户户都是要吃饺子的，有那精明的，早两天就买了去，今天来的这人，却是个新面孔。

    那人一看那韭菜，不免啧啧称叹：“没想到你这里竟有如此新鲜的菜蔬，面摊儿周竟没骗我。”

    高媛笑道：“我们家的东西是打南边运过来的，都是新鲜的好东西，就是量有些少。客官下回来，只管看外面的牌子，有什么货，就挂了什么牌子。”

    那客人点头道：“面摊儿周正是这么说的，你们家这主意好，有什么货物一目了然。”见高媛称了二斤便想给他包起来，立刻道：“剩下的也不多了，全都称给我吧。”

    高媛顿了顿：“客官家里人多？”

    那人忙不迭地道：“可不，人多，人多。”

    高媛笑笑：“就算是家里人多，包的饺子多，这么些韭菜也足够了，不过就是提个味儿而已。不是我舍不得，只是这剩下的几斤韭菜是给老客户留的，前两日便打好招呼啦。客官家里人多，这些若是不够，倒是可以买些别的菜蔬，我这店虽小，倒也是晋中城里的独一份，别家再没有这些新鲜菜果的。”

    那人脸色变了又变，竟是恼怒、不忿、庆幸、期待一个不少地轮了一遍。柴伐北见他脸上的表情和缓了，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自顾到角落的水缸处舀了瓢水出来倒在脸盆里。高媛眼角余光见到了，见他直接就要伸手去洗，阻止道：“莫要拿冷水洗手，炉子上烧着热水呢。”

    柴伐北便把炉子上烧着的铁铫子拎下来，倒了些温热的水在脸盆里，把手洗干净了。又在铁铫子里加了冷水重新放在炉子上，拿起菜刀来咣当咣当地剁馅儿。

    高媛笑道：“你可轻点儿，那菜板儿我还要呢。”

    柴伐北笑嘻嘻地应了，把力气放小了些。

    他身上穿着秀才的褴衫，年纪又小，模样长得又周正，竟让那客人看了又看，忍不住问道：“柴娘子，这便是案首老爷么？”

    高媛尚未回答，柴伐北就道：“我可不是案首老爷，案首老爷在后头劈柴呢。”

    客人悟道：“听闻柴娘子教子有方，家里的两个孩儿都高中秀才，真是了不起。”

    自从开了这家铺子，柴文道叔侄俩定下的基调就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般低调行事，而是大大方方地高调示人。高媛曾问过二人为何把案首的名头拿来用，他们说是自家越是如此，外人就越摸不清底细，也就不敢找自家铺子的麻烦。

    高媛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可那二人就一口咬定了这个，别的是再也问不出来了。

    铺子的名字叫菜果香，是高媛想的，牌匾却是柴伐北写的。不但写了牌匾，还根据三个人商量的主意，把自家菜果每样画了，写了名字，一样一块木板在外面挂着。他的字画是连知府大人都夸过的，竟然还有人慕名而来求字的。高媛十分怀疑，若不是自家木板上的铁丝拧得结实，怕那画着西瓜白菜扁豆的木板也会被人摘了去。

    那客人不再纠结于韭菜的斤数，见高媛把货架上的棉被掀下来给他看，意外地发现许多水灵鲜嫩的菜果，也不在乎价格，每样都买了些。

    高媛好意提醒道：“客官可拿得了？小店人少，却是无法送货的。”

    客人道：“无妨，我外头有车，柴娘子只管称了便是。”

    高媛就香瓜香菜扁豆豇豆地一样样称给他，他也不用人帮忙，自己来回几趟，把东西都放到车上，自顾赶着走了。

    柴伐北听到外面的车轮声走远了，这才笑道：“娘怕是看错了，这个不是菜贩子。”

    菜果香刚开业的时候生意马马虎虎，却很快就打响了名气，不免招了些菜贩子过来。高媛却一律不卖，每样蔬菜最多两斤。只有一些老客户，慢慢地才能提前打好了招呼，能多买些。

    所以刚才那人一开口，高媛便找借口推辞了。

    高媛道：“是我看错了，倒像是个酒楼采买的。”

    每样东西都按着最多的斤数来买，她这货架上可是有十多种菜果的，家里人再多也吃不了。

    “等明儿看他来不来就知道啦。”柴伐北继续剁馅儿，“娘您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剁完了。”

    高媛哪里歇得住，自去和面，等面和好了，又拿了芹菜、胡萝卜、白菜和香菜去洗。

    柴伐北急忙道：“我来，我来。”又看店又包饺子，今天娘太忙了。

    高媛便将洗菜盆给了他，自己去把剁好的羊肉馅儿盛在盆里，加了料酒、盐、醋、酱油、泡好的花椒水、香油、五香粉调味道。把味道调好了，平均分成四份，装在了四个大碗里。

    柴伐北把洗好的菜拿过来，好奇地问：“娘您怎么分这么多份啊？”

    高媛道：“多包几种馅儿。”

    柴伐北好奇地指着芹菜和香菜：“这个也能当馅儿？”

    “怎么不能？只吃胡萝卜白菜什么的，多没意思。别说芹菜香菜了，扁豆豇豆茄子玉米，大多数菜都是能当馅儿的。今天就先包这几样，等以后再给你包别的。”

    柴伐北就好奇地围着她转，见她是怎么调馅料的。若是有客人来买东西，就自己拿了菜刀，按着高媛的法子，把那些菜都细细地切成碎末。

    不少客人是认识他的，见他切得有模有样，不免夸几句懂事孝顺。见他切了调馅儿，不免又多买了几样蔬菜，回家也去试试新鲜馅料。

    等人走了，柴伐北笑嘻嘻地道：“我可是知道娘为什么在铺子里干这个了，我娘真会做生意。”

    高媛笑道：“就你鬼机灵。成了，我这也该包饺子了，你去后头跟他们写文章去吧。”

    柴伐北摇头道：“叔父给他们俩讲明年科考的文章，太过浅显了，对我无用。”

    “你们不用科考了对吧？”

    “嗯，我们只用参加府学每年的例考就是了，等后年的时候直接参加乡试。等过了乡试，娘您儿子就是举人啦！”

    “要是科考没过怎么办？是不是就不能参加乡试了？”

    “那就再考一次录遗试，考过了也能参加。要是录遗试也考不过，就得等下一个三年了。”

    “他们俩，还有阿充，能过吗？”

    “叔父说还欠些火候，所以他们才着急的，没见阿阳把最爱的算学都放到一边儿了吗？”

    高媛想了想：“他们的年龄好像也都不大吧？我记得好像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是不大，不过都是正议亲的岁数。阿充要娶的那家算是门当户对，家里也是出过进士的。不过阿正和阿阳他们俩就不成了，乡下没有合适的，他们俩怕是憋着劲儿考中举人后才议亲的。”

    高媛明白了：“榜下捉婿对吧？”

    柴伐北笑：“榜下捉婿是中了进士的金榜，举人还算不上。不过若是他们十七八岁就中了举人，也是别人眼睛里的乘龙快婿人选了，到时候怕会挑花了眼。”

    “看来谁都不容易。”高媛叹道。

    “嗯，可不就是。”

    柴伐北帮着高媛把面板铺上，把秫秸盖垫搬过来放在菜盆上，然后就无事可做了，他不会包饺子，也不想学。

    实际上，今天是他第一次拿菜刀。托上辈子好身手的福，剁个肉馅儿菜沫子啥的，还是没问题的。

    高媛就弄了些蒜给他，让他在一边剥蒜，好腌腊八蒜吃。

    “娘，这个不是腊八才腌的吗？”柴伐北记得上辈子腊八最重要的两件事情就是喝腊八粥，腌腊八蒜。

    “你们不都爱吃吗？管它什么时候腌呢，想吃了就腌。”

    好吧，家里吃什么是她说了算。柴伐北深深地觉得他亲娘从本质上来讲是个不讲规矩的人。别说腊八蒜了，就连正月十五的元宵、端午节的粽子，她也是想起来就做。粽子其实她原本都不会，还是特地跑去跟邻居学的。而且当地人吃的粽子都是放些豆沙大枣啥的，她不爱吃，竟然放了酱肉，那可是南方人的饮食习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还给学到了手。

    不过想想他亲娘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彪悍事迹，再想想她那独特的本事，不讲规矩就不讲规矩吧，反正是自家亲娘，他和叔父都是受益的。再说了，他和叔父这辈子殚心竭虑，还不就是为了想让她过上不讲规矩的日子吗？

    想通了的柴伐北乐滋滋地剥蒜去了，他娘包了多久的饺子，他就陪着剥了多久的蒜，期间还顺手做了几笔生意。有一个打扮得不错的妙龄少女，还下力气狠狠瞅了他好几眼呢。别以为她躲在家里人后头他就没看见，看也白看，他才多大啊，才不着急找媳妇呢。



143.兄妹
    菜果香的生意是晋中府里的独一份，因此就比较兴隆。高媛早就看准了晋中府里那些官老爷们的购买能力，人家缺的不是钱，而是享受。原先囿于条件有限，大冬天的能吃上个蒜黄豆芽就算是最高的生活水准了，自从有了她这个店，人家的餐桌上一下子多了许多菜色。她又头一次开店，摸不太准价格，所以定的价位就比人家接受的低不少。

    就这价位，还是柴伐北给她提高了一倍之后的呢。

    不到中午，货架上的菜果就卖的差不多了。高媛看了看，直接把店外面的木架子搬了进来。这个T形的木架子是她找甜水胡同附近的曲木匠打的，横木上钻了一排三四十个小孔，拿铁丝钻过去，把画着菜果的木板拧上去。若是某样菜卖光了，便把铁丝拧一拧，木板翻过去就得了，极为方便。

    不到中午，还没翻过去的小木板就没剩几块了，高媛干脆打烊，剩下的几样自家吃了就是了。

    于是中午的餐桌上，除了各色馅料的饺子，还有一个大大的铜火锅。炭是上好的无烟炭，这种炭价格太高，高媛舍不得多买，只在柴文道叔侄俩的卧室兼书房里点了，一家子晚上凑在一个房间里，他们俩看书论文，她手里是各种各样的家务活，偶尔也插上几句嘴。铺子就这一点不好，正房只有三间。不过因为离府学近，一家子还是毫不犹豫地搬了过来。

    马肃正和梁子阳被餐桌上的菜色惊住了。

    羊肉馅儿的饺子也就罢了，日子稍微过得去的老百姓，冬至这天也是要吃的。只是这新鲜的菠菜、小白菜、韭菜、藕片等菜蔬，可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了。

    马肃正喏喏：“这也太丰盛了些。”

    柴文道笑：“是自家的生意，不碍的。”

    “正是，我们平时也不吃这么多菜，这是赶上过节，还沾了你们俩的光。”柴伐北伸手把一盘子冻豆腐扔进火锅里，原本还翻滚的白汤立刻平息了下去。

    “吃吧，捡着自己喜欢的下。”高媛招呼着客人，自己也夹了片藕放进去，等了几秒钟就捞出来，刚刚解了凉气，脆爽不减，空间里出的新鲜藕，生吃最好。

    几个人大快朵颐，尤其是马肃正和梁子阳二人，出身摆在那里，书读得再好，要想改变家境，也不是一日之功。

    尤其是那羊肉馅儿的饺子，一口咬下去，竟是内有乾坤，好吃得连舌头都恨不得吞下去。

    柴伐北更是提出了要求，以后要试试其它的馅料，这个香菜味儿的简直不要太美味。

    “吃吧，今儿包的多，我冻了些，够你吃好几顿的了。”冬天是最天然的冰箱，放在外面院子里没多久，就冻得硬邦邦的了。高媛决定以后有了闲暇就多包些留着，免得忙起来顾不上做饭。

    等过了冬至没几天，柴文道突然领回家俩孩子。

    严格来讲，是两个小乞丐，一男一女，看着大的那个不过十来岁，小的那个不过七八岁。头发乱糟糟的，还沾着草沫子。大冬天的，身上只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裸露在外的皮肤生满了冻疮，浑身散发着不可描述的气息。

    “这，这是谁家孩子啊？”高媛的第一个反应，莫非是谁家丢了的孩子，被柴文道找到了？

    “是城隍庙的小乞丐，去年的流民，父母都没了，他们兄妹俩人小，也没人家愿意要，就这么成了乞丐。”柴文道解释道。

    柴伐北是同谋，自然知道其中内情，对着高媛转移话题：“娘，咱家还有他们能穿的衣服不？”

    “有的，有的。”高媛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如何处理眼前的两个脏孩子身上，“不成，得先让他们俩洗个澡。”

    乞丐身上免不了有虱子，以前小二身上也有过，怎么没的来着？好像也没弄什么，反正从把他从家里抱出来之后，好像就没有了。难道空间还有杀虫作用？可那些蚯蚓蜜蜂什么的活得也挺好的啊。

    那就只能用土办法了，高媛只知道一个灭虱子的法子：用烈酒。

    后院里有好几间空房，她把俩孩子领进了最近的一间，先端个炭盆过来，然后直接拿了把大剪刀，把俩孩子的头发剪成了刺猬头。头发上果然有密密麻麻的虱子在爬来爬去，还有白色的虫卵挂在发丝上，看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两个孩子一声不吭地任由她摆布，就连那个女孩子也不例外。

    高媛还觉得有些愧疚，不断地安慰她：“闺女不怕啊，等虱子没了，就不痒了。头发很快就能长长了，等长长了，婶娘给你买花戴。”

    女孩小声答道：“我不怕，我听话。”

    小女孩软软的嗓音让高媛一下子就心软了，手下不觉更轻柔了些。等把俩孩子的头发剪短了，她再用棉花蘸着烈酒往头发上抹，怕那酒太凉冰着孩子，还拿热水烫了烫。等她抹好了，柴文道叔侄俩也把热水烧好了。

    俩孩子一人一间，泡在大大的浴桶里洗澡。柴文道叔侄俩负责男孩子，高媛负责女孩子。直换了三回水，这才把俩孩子洗干净了。旧衣服和剪下来的头发被高媛扔到灶膛里烧掉了，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不可名状的味道，高媛不觉摇头，这俩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对，不是说好了自家不买奴仆下人吗？柴文道叔侄俩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难道这俩孩子大有来历？

    家里没有合适的女孩子衣服，好在柴文道叔侄俩小时候的衣服还剩下不少，高媛捡着他们穿不下的整理了两个包袱，一个孩子一个。把包袱给女孩子的时候还特地多加了一句：“先拿这几件衣服穿着啊，一会儿婶娘再给你做。”

    她空间里还存着些鲜亮的布料呢，大多是在北关的时候存的，现在拿出来给小女孩做衣服正合适。

    等俩孩子收拾干净了，看着居然还算眉目清秀，俩人面容有相似之处，倒是能看出是兄妹俩了。

    高媛不放心，在俩孩子洗完澡之后，把他们的头发又拿烈酒擦了一遍，房间里散发着浓浓的酒香，把俩孩子的小脸都熏红了。

    她又找出软尺来，给女孩子量身，然后找了块碎花的布料，给她裁衣服。里头的棉衣穿伐北的旧衣服没问题，外套还是要穿些鲜亮的颜色才好。

    柴文道见她只顾着照顾俩孩子，连晚饭也顾不得，便拿了自家一个面盆，到街头面摊儿周那里要了五份刀削面，也不用人家的碗，直接拿面盆端了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柴伐北一个劲儿地冲着他使眼色，再朝着坐在椅子上的高媛努努嘴，他便懂了，却不答话，直接问道：“嫂娘，咱们现在就用饭吗？张槐根和张槐花呢？”

    高媛叹了口气：“文道，你跟我说实话，这俩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柴文道也不看杀鸡般瞪眼的柴伐北，笑道：“嫂娘放心，这俩人自然是清白人家的孩子，真的是流民家的孩子，老家就在燕南下属的安素县菜户镇槐树村。去年燕北大旱，他们兄妹俩跟着父母出来逃荒，半路上父母俱亡，兄妹俩跟着村里人，有一口没一口地沦落到咱们这里。后来村里人也有回去的，可他们兄妹俩太小，回去也没有直系血亲，就留在晋中当了乞丐。”

    柴文道从来不骗她，遇到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只会转移话题。看来这俩孩子的来历是真的，可这么俩普普通通的孩子，也不可能入他的眼啊。高媛想了想，看来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这俩人，你们上辈子遇到过？挺能干的？”

    柴伐北举起了大拇指，看看他亲娘这本事，一猜一个准。

    柴文道也是钦佩不已，干脆挑明了道：“虽然没有遇到过，不过是听说过的。”

    转头看看，先问：“那俩人呢？”

    高媛便知道这话现在不能说，对着柴伐北道：“把他们俩喊出来吃饭吧。光吃面也不是个事儿，等我给你们弄俩小菜来。”

    柴伐北便把正在收拾房间的兄妹俩叫了出来，高媛办事利落，已经把面分在了五个碗里，切了一盘咸鸡蛋，掰了几头糖蒜，还盛了一盘盐煮黄豆，一盘糖醋腌萝卜。这些都是现成的，不费功夫。

    张槐根兄妹俩却不入座，只端了碗蹲到门口去吃。狼吞虎咽的，也不吃菜，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儿，也不知道吃饱了没有。

    高媛有些不忍心，感觉自己虐待儿童似的。怕这俩孩子吃不饱，又一人给了一把干枣。

    俩孩子却不吃，把干枣塞进口袋里装着，想是饿怕了，留着以后吃的。

    高媛低声道：“吃吧，还有呢。吃饱了没有？”

    张槐根低着头：“回太太的话，吃饱了。”

    高媛愣了愣，这是什么称呼？

    柴文道给她夹了根糖醋腌萝卜：“嫂娘，这才是长久之道。”

    好吧，高媛早就习惯家里的大事由着他们叔侄俩做主了，也就不再多说。等用完了饭，一直在旁边低头等着的兄妹俩立刻上前收拾碗筷，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观察的，一步都没错地进了厨房收拾去了。

    高媛忐忑地问：“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娘您别乱发善心，这样对他们才是最合适的。”柴伐北急忙道，生怕她把弄来的下人当成义子养了，那他们不白折腾了？

    “嫂娘，咱家越来越大，这下人是必须要添的。晚添不如早添，还能知道个底细，将来有事也知道是否值得托付。”柴文道也劝道。

    “好吧。”高媛知道他们俩的做法才是正确的，柴文道叔侄俩身上担着振兴家业的重担，有几个旧时同窗老来请教就够他们俩负累的了，她绝对不能因为同情心泛滥，就把张槐根也推到柴文道手里去读书去。

    等把兄妹俩打发去睡觉，高媛才问：“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柴文道也不隐瞒：“上一世，这个张槐根是个有名的义仆。”

    柴伐北补充：“是被人著书立传的那种义仆，特别难得。”

    “我也是从义仆传上看到的，名姓籍贯经历都对，这才收下来的。”

    “这人上辈子在一户人家干活，那家人也不甚富裕，家里就他一个下人……”

    “等会儿，不是兄妹俩吗？怎么就他一个？”高媛打断了柴伐北。

    “这个就不知道了，反正义仆传上就是这么写的。”柴伐北挠挠头。

    柴文道接着讲：“家中老人去世，三个儿子分家产，老大和老二分了家中牛马，只把这个老仆分给了守寡的老三家的。三媳哭诉老仆无用，张槐根便立下誓言，定要让家主觉得自己有用。”

    柴伐北；“娘您不知道，这人可厉害了。他去外省贩丝贩漆，十几年时间给家主挣下万贯家财。等他死了，家主不信他清白，去查抄他的家产，就几十文而已。”

    高媛瞪大了眼睛：“这家主怎么这样？”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了一眼，好吧，嫂娘（娘）看问题总跟别人不一样，习惯了。

    柴文道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嫂娘的观点：“的确刻薄了些。所以我想着，还不如把他带到咱们家来，好歹咱们待他总比旧主好。”

    柴伐北提醒他：“叔父，那是上辈子的事儿，不算旧主。”

    “怪不得能进义仆传，啊，还有义仆传这种东西呢？谁写的？”高媛的思路又跑偏了。

    “不过是府志中记了几笔罢了，因为是晋中的府志，我便看了。若是他落在别的地方，我也就不知了。”柴文道回答。

    “府志中没记槐花吗？”高媛问。

    “没有。张槐根以一介奴仆之身能进府志，自是有个义字在前头。槐花一个女孩子，不过就是嫁人罢了。看他们的样子，想来也知道是极普通的人家，府志中自然不会记载。”

    至于会不会这个张槐花压根就没活到成年这种可能，被三人一致忽略了。

    高媛是最想得开的人：“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俩留下好了，就俩孩子，也吃不了多少饭，咱家养得起。”

    柴文道决定把一些苗头掐死在摇篮里：“留下他们两个就是为了给嫂娘帮忙的，您可别不让他们干活。”

    高媛：“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打算的？这么大的小孩儿，能干什么啊？

    柴伐北忍不住摇头：“娘啊，您就听叔父的吧。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么大了，一般的家务也都该干了。别的不说，劈柴扫院子，烧水做饭，这些活儿都不累的啊。养下人是给您使的，不是让您养孩子的。”

    以前他们在书院里住着，那些洗衣叠被的活儿自己就做了。等进了府学，天天回家吃饭睡觉，才发现娘不是一般的忙。一天到晚，竟没有个闲暇，就连晚上陪着他们读书的时候，手里也有做不完的活儿。如今又添了个铺子，再不添人帮忙，可不要把她给累坏了？

    算了，还是他们俩给这兄妹俩安排活儿吧！



144.烟花
    家里有了俩帮忙的，虽然是孩子，高媛还是觉得轻松了不少。兄妹俩对于如今能吃饱穿暖不受打骂的生活感恩不已，腿脚格外地勤快。每天一大早就爬起来，当哥哥的扫院子擦柜台，当妹妹的就烧水。等高媛起身的时候，院子里一尘不染，热水也已经烧好了正好拿来洗漱。

    张槐花才八岁，只会烧水热馒头，别的还不会干。高媛做饭的时候，小小的一个人就在底下烧着火，顺便学着做饭。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学，等到了过年的时候，包的饺子就有模有样的了。

    家里人多了，过年就热闹。高媛买了一扇猪肉，切成大块在大锅里煮了。煮了足有一个时辰，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等熄了火，先把还带着许多瘦肉的骨头捞出来放在大盆里，瘦肉剔了一大碗，再切了青椒香菜，塞进半剖开的烧饼里，做肉夹馍吃。

    就连饭量最小的槐花，都吃了三个，把高媛吓了一跳，生怕她积食。好在看她一直活蹦乱跳的，这才放了心。

    高媛对于自己如今的厨艺还是比较满意的，这时代和面可不是用上辈子在超市就能随便买到的酵母，还是用面肥配碱面，这东西可考验人的厨艺了，一般人做不好。现在连如何捏圆包子的褶儿这种带有高技术含量的家务活儿，她都已经驾轻就熟了，看她多能干！

    不过，她这本事也就是在以前得闲的时候用得比较多，这个冬天她忙着做生意，已经好久没有时间做这些了。好在晋中府里卖啥的都有，烧饼馒头都不贵，买着吃就是，反正据她所知，很多人家也是这么干的。

    不过赶到过年的时候就不成了，人家也要忙年，廿八就不卖了，要到初六才开张呢。高媛这回发现了槐根的重要性，他早早地就跟人家定下了馒头烧饼，高媛只管给他钱，他就在煮肉这天，把上百个馒头烧饼背回来了。

    过年时的吃食多，这些馒头烧饼足够了。越到年根儿底下，生意越好。现在每天开张不到一个时辰，那些青菜就卖光了，搞得一些老客户怨声载道的，只好先付了定金，生怕第二天来的时候又没了。

    “柴娘子啊，你多进些货不成吗？年下用的菜多啊！”某位官员家的采办埋怨道。

    高媛笑道：“我也想多进些货啊，可这不是路不好走嘛。这东西娇贵，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生怕冻了，实在是运不过来啊。”

    实际上是她计算失误，低估了人们储备年货的热情，空间的生产力不足。嗯，等明年她有了经验就好了。

    她安慰人家：“反正我们一家子都在这里住着，就三十初一歇两天，初二就开张了，也耽误不了多少事儿。”

    来人这才满意，算算实在不行，年后再来买也一样，再说这菜蔬瓜果本来就是要吃个新鲜，便痛快地道：“那可得给我留着些，黄瓜、芹菜、韭菜、菠菜这四样，我是定要的，每样至少五斤。”

    “成，定会给您留着。”高媛打开记账本，歪歪扭扭地记下来名字数量，那账本已经写得密密麻麻，都是今天付了定金的。

    等人走了，柴伐北悄悄地问：“娘，这么多，咱够不？”

    高媛得意地笑：“放心吧，我算着总数呢。韭菜菠菜长得快，头一茬卖完了，下一茬就能接上。芹菜我可不是连根拔的，都是一根一根劈的，数也足够。就是黄瓜少些，不过这个太贵，要的人少，也够了。”

    “瓜果呢？”

    “那个要的人更少，别说卖钱了，咱们自家吃、送礼，都够了。”

    “不会卖不出去吧？”柴伐北担心。

    “放心吧，别看买的人少，可人家一下子可不少买。”

    这个冬天真好啊，她空间里的银子又多了一千多两，这可是纯利润。

    嗯，等过完了年，春天来了，她就把铺子的事情交给槐根，自己腾出功夫来，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空间，怎么着也得多积肥，把地养得肥肥的，到了冬天好给她挣钱。

    不过眼下，还是要把年过好才成。

    今年高媛大手笔地买了不少鞭炮烟花，自家人虽然不稀罕，可这不是又加了俩人吗？仆人也是人，还是孩子呢，哪里有不喜欢热闹的道理？

    果然，在吃过了年夜饭放烟火的时候，可把槐根槐花兄妹俩乐坏了。不但在自家门口看，还跑遍了整条东宁街。

    东宁街上商铺众多，其中不少家是住在这条街上的。忙碌了一整年，挣钱多少的，都要把年过好，以求个吉利。人多了就爱做个比较，尤其是商户更是如此。你家买了双响炮，我家就得买个钻天猴。你家的烟花能冒出三尺来，我家即便买不到更高的，也得多买几个看着热闹。财神爷就那么一个，财气有限，还不是哪家热闹就往哪家跑。

    高媛今年冬天挣了大钱，整条街上的商户们都盯着她呢，年前见她大手笔地买了许多鞭炮烟花，便不甘示弱地也买了不少，务必要在烟花的数量和质量上压上一头，好把财气抢过来。

    柴伐北自告奋勇地承担了点鞭炮烟花的重任，一挂鞭炮还没放完，别人家的鞭炮也响了，又有人家点上烟花，把整条东宁街弄得格外热闹。

    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也处处耀眼，可把孩子们高兴坏了。

    整条街上的小孩子很快就凑到了一起，组团到处乱跑。高媛对着满眼羡慕的兄妹俩一挥手，让他们也跟着去玩儿了。至于自家这俩，他们是真心的不感兴趣，在自家门口点几挂鞭炮放几朵烟花，凑趣罢了。

    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有限，外面太热闹。别说小孩子了，大人们也在忙活完手头的活儿之后，出门在街上走走，顺便给邻居们拜个年，说些闲话。

    凑在一起的邻居们很快就发现少了一家，就有人问：“怎么不见开杂货铺的朱二？”

    有消息灵通的就回答道：“他今年可是出不来啦，明年、后年也出不来。”

    都是当地人，深知当地风俗，连续三年在年三十的时候不出门，这是遇上丧事了。

    面摊儿周立刻提出自己的疑问：“不对啊，他们家没缺人口啊，他那老子娘也都没了多少年了。”

    要是家里没了人，那可是要办丧事的，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没见他们家挂白。

    粮铺老板就摇头晃脑地道：“是他哥，成贤街上谷丰粮铺的掌柜没了。”

    众人大悟，朱二好像比他哥小了不少，家里父母没的早，是由他哥养大的。长兄如父，若是朱掌柜没了，按照当地的风俗，朱二的确是要守三年的。

    “那个朱掌柜，好像也不过四十多吧？没听说有病啊，我记得前些日子还见过他的，怎么就没了？”面摊儿周问，谷丰粮铺里的面粉特别好，说是特有的麦种，晋中府里的独一份，他的面摊儿就是在那里进货的。

    粮铺老板脸上挂着故作同情的笑容，叹道：“可不是，挺能干的一个人，说是吃了不该吃的，说没就没了，连大夫都没等到，真是可怜。”

    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怎么也看不出同情来。

    同行是冤家，虽然东宁街和成贤街有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可谷丰粮铺的生意太好，是所有晋中粮铺老板的头号竞争对手。看看面摊儿周宁可走远路去谷丰粮铺去买面粉，就知道它挡了多少粮铺的生意，招了多少人的恨了。

    “哟，到底是吃什么了？”

    这个太重要了，谁不是天天吃饭啊？一天三顿呢，要是不小心也吃错了东西怎么办？

    粮铺老板还真知道：“说是他们东家的一个管事姓柴的，叫什么不记得了，别人都管他叫柴员外。这个柴员外年根儿底下进城来盘点生意，好给东家报账，带来了一些山珍，说是自家在山里头采的。小鸡炖蘑菇那是好菜啊，厨房立刻就给做上了。谁知道吃了没两口，俩人都七窍流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没了。”

    “哎呦。”

    “天哪！”

    “这是什么蘑菇啊？这么毒？”

    “真是吃蘑菇吃的？咱们这一块儿，没有这种毒蘑菇吧？”

    粮铺老板被质疑，很不高兴地呛回去：“怎么不是？官府的仵作都去了，还叫了俩大夫，查验了半天，就是那碗小鸡炖蘑菇的问题。鸡总不会有问题吧？那可不就是蘑菇的问题了？”

    面摊儿周还是不信：“咱们晋中的山上有什么蘑菇，咱们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哪有你说的那种毒蘑菇？最毒的也不过就是毒木耳，吃了之后也不过就是手指脚趾痒痒，脸上起些痛包就是了，咱们的药店里都有现成的药丸子，吃了就好。哪有你说的那种蘑菇？吃了立刻就七窍流血的？那不是蘑菇，是砒霜。”

    他的面摊儿上，可是有蘑菇炸的酱，要是让粮铺老板这么一吵吵，谁还敢到他的面摊儿上吃面啊？

    “那若是砒霜，人家官府的仵作还有大夫怎么没验出来？”

    “反正不是蘑菇，不可能是蘑菇。”

    “是蘑菇！”

    “不可能！”

    两个人就这么争了起来，其余人赶紧打圆场。

    “哎呀，你们俩怎么争起来了？”

    “大过年的，别吵架，别把财气吵没了。”

    面摊儿周就闭了嘴，大过年的得讨个吉利。

    谁知道粮店老板可没有停歇的意思，冲着菜果香的方向努努嘴，低声道：“据说那家的后台和谷丰粮铺的是一个，也不知道这事儿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全晋中府能在自家铺子前头摆三颗铃铛石狮子的，除了谷丰粮铺就是菜果香，不可避免地被人放在一起比较。巧合的是两家的重要人物都姓柴，名字又相近，就有好事的打探了两家之间的关系。这位好事的人家姓靳，深知谷丰粮铺的底细，作为同是皇帝的旧臣，自家只不过得了个户部尚书，柴文远却混了个可以传给子孙的侯爷爵位，心里未免泛酸。

    尤其是在京城还当了邻居，就连府门都比人家小一号，这根扎进心里的刺就免不了又往里扎了些。

    和真武侯不同，靳尚书和老家的主支旁支联系都是十分紧密的。自家人丁旺盛嘛，书信自然不断。哪像那位，一家子死绝，搞得朝中连个助力都没有，也不知道日子过得什么劲儿。

    靳家人和靳尚书通信的时候，就不免说了晋中府多了一家菜果香的事情，他们的原意是想问问靳尚书有没有门路也运些新鲜瓜果来，这里头的利润太高了啊！

    谁知道引起了靳尚书的兴趣，虽然京城是在南边不错，可也没有那么多种类的新鲜菜果。就算是有，大冬天的漕运都停了，靠陆路运过去，还没等到了地头，肯定全都冻坏了。他算了算，觉得十分不划算，便没同意这门生意。

    不过靳尚书自此便对晋中的菜果香上了心，时不时地问问情况。自从他这一支搬到京城之后，在老家的地位直线上升，自家亲兄弟立刻成了本家的座上宾，和以前连门都进不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上了心，晋中的靳家便也跟着上了心，他们在衙门里有人，直接拿了户籍去看，一看籍贯，就什么都明白了。

    靳尚书拿着老家的来信哈哈大笑，忍不住自言自语：“真武侯啊真武侯，我就看看你什么时候后院起火！”

    下回上朝看到在午门值守的柴文远时，脸上就挂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柴文远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懒得搭理这傻子。

    靳尚书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见他们家老没动静，就知道这柴文远至今还不知道自家还有个原配嫡妻和嫡长子活着的事情，心里就格外地痛快。觉得这个秘密跟那陈年老酒似的，越陈越香，等那嫡长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出息，柴家张家自然就越头疼，他心里就越痛快。

    没错，他看张家也不顺眼，谁让他们家也混了个侯爷爵位来着？

    同样都是为皇帝效力的旧臣，凭什么就他混得最差啊？他不服！

    好在老天有眼，他就等着揭盖子那天看热闹了，哈哈哈！

    于是他又写了封信回去，仔仔细细地嘱咐自家人，这事儿可千万别说，就烂在肚子里。

    至于自己，却是掏出个小本本来，在柴家张家的小黑账里记下了一笔，然后高高兴兴地把小本本藏好，哪天不开心了拿出来看看，又高兴了。

    不过他那封信写得晚了些，还是有了些口风漏了出去。好在靳家在晋中府还是很有威望的，稍稍施加了些压力，谷丰粮铺和菜果香之间的关系，便没有大范围地传开来，只在小范围的人群里有着隐隐的流传。

    偏偏问到当事人头上吧，谷丰粮铺的朱掌柜含糊其辞，菜果香的那俩秀才更是高深莫测，搞到最后，竟不知是真是假了。

    也有问到高媛头上的，她大手一挥，直接道自家相公早死啦！

    问的人也不好意思问她，既然你家相公死了，你怎么还穿得这么鲜艳不像个寡妇呢？

    这个小范围的人群中，就包括东宁街上的粮铺老板，不是说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吗？谷丰粮铺绝对是所有晋中粮商的头号敌人，这个是公认的。

    不幸的是，粮铺老板认为菜果香也是影响他发财的敌人之一。

    人的肚子就那么大，吃菜多了，自然吃粮食就少了嘛，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知道谷丰粮铺的惨事之后，粮铺老板高高兴兴地让自家人炒了俩菜，还喝了二两小酒。看着餐桌上的俩菜，想起来了，这菜是从菜果香买来准备过年的。这是见他太高兴，所以他媳妇就给他炒了端上桌了。真是个败家娘们儿，嗯，不过，菜果香的那俩秀才也姓柴！

    粮铺老板的心里就热了起来，如不断加热的水，慢慢地沸腾了起来，一个念头被沸腾的水泡顶着，怎么也沉不下去。

    这两家可不怎么和睦啊，一个原配嫡妻，一个出身显贵，天生的死对头！京城太远，菜果香就那么几个人，手不可能伸到京城去，可眼皮子底下的石头子，不踢白不踢不是？

    菜果香开张以来，柴员外可没登过门儿，明摆着他是站在后面那个一边儿的嘛！菜果香有俩现成的小秀才，其中一个还是小三元，这样的人最是高傲自负，定是不容人跟他对着干的！

    定是柴员外和朱掌柜露了什么马脚，让菜果香的人惦记上了，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粮铺老板觉得自己真相了。

    要不，为啥人家死了，他们一家子这么高兴呢？瞧这鞭炮烟花买的，足有一车了。

    高媛一家子的笑容太刺眼，粮铺老板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心里的那些阴暗心思表露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大，谁知道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两个身上，他这句话说出来，听到的人就不止一两个。

    面摊儿周一下子就急眼了，大声喝道：“你胡说八道！”

    粮铺老板本来还有点儿小小的不安，毕竟是没有证据的揣测，见面摊儿周面红耳赤地骂他，心头火腾地一下子就冲了出来，有些话就没忍住。

    “不就是给你少算些菜钱吗？至于这么舔人家脚丫子？”

    这话说得太难听，别说面摊儿周了，就连其他的邻居也看不过去了。

    “怎么说话呢？人家那是仗义疏财！”

    “就是，面摊儿周做个小本生意不容易，都是街里街坊住着，互相帮衬一把的事儿。让你这么一说，以后谁还做善人？”

    “周老板别生气，跟这样的人置气不值得！”

    邻居们只是动嘴，谁都没想到有人直接动了手。

    一个鞭炮直接在粮铺老板的脚下炸响，火星子四溅，把他的衣服下摆都给烧着了。

    粮铺老板被吓了一跳，跳着脚儿地扑打着火苗，大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



145.维护
    周围的人也遭了池鱼之殃，纷纷跳离原处，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鞋袜，见并没有火苗窜起，这才略微放了心，抬眼去找到底是谁干的这缺德事儿。

    根本就没费劲，一群孩子都直直地把手指向了其中一人。指着别人的孩子里，还有自家的呢。至于被指着的那个，除了还在手忙脚乱灭火的那粮铺老板，别人看了之后都没说什么。

    因为那个罪魁祸首，正是菜果香里的张槐根，正攥紧了拳头，对着粮铺老板怒目以对呢。旁边站着他妹妹，也是一脸你是个大坏蛋的愤愤不平。

    这俩孩子到菜果香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眼瞅着胖了，气色好了，身上的冻疮也痊愈了，更别说脸上时常挂着的笑容，一看就是不挨打挨骂、日子过得舒心的。柴娘子待这俩小下人，真心不错。将心比心，这俩孩子维护自家主子的行为，虽说鲁莽了些，可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扔就扔了，反正也没损失到自家头上。大人们都觉得不应该和孩子一般见识，深受其害的粮铺老板可不这么想。

    等他扑灭了身上的火，骂骂咧咧地找罪魁祸首时，虽然其他孩子都在自家大人的示意下放下了指证的手，可张槐根和张槐花脸上的愤恨表情太明显，还是让他一下子就找到了人。

    他就一边骂着一边伸手出去，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俩小兔崽子。

    谁知道张槐根不是一般的鬼机灵，早在他抬头的时候就倒退了几步，抓着妹妹的手，一溜烟儿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大人打小孩儿啦，粮铺老板要杀人啦！”

    他那个妹妹也跟着喊：“救命啊，粮铺老板要杀人啦！”

    粮铺老板不知道，这俩孩子有过一年多的职业乞丐经历，最擅长的就是脚底抹油外加颠倒黑白。在菜果香待了一个多月，日子过得太舒心，这套本事一直没有机会再拿出来用过。还以为以后就再也用不上了，谁知道今天就遇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孩子们的心思简单，对自己好的就是好人，对好人不好的就是坏人。高媛一家子对自己特别好，说是下人，可就连吃饭都和主人家吃的一模一样，可见是个大大的好人。对这样的好人不好的粮铺老板，那必须是个大大的坏人。如何对待坏人，呵呵，他们最有经验了。

    粮铺老板一个没注意，就被安了个杀人凶手的名号，想追吧，脚底下一阵凉。娘的，什么时候鞋底子被烧穿了？

    面摊儿周见他气得暴跳如雷，甚是解恨，往地上吐口唾沫，懒得再搭理他，喊着自家仨孩子走了。

    其余的邻居见状，也纷纷效仿，很快就只留了粮铺老板一人在当地，就连看热闹的其余孩子，也都跟着张槐根兄妹俩跑了。熊孩子爱热闹，张槐根兄妹俩喊得太起劲了，他们直觉有热闹可看，自然把满脸凶光的粮铺老板舍弃了。

    粮铺老板愤愤地也冲着地上呸了一声，也不知道呸的是谁。周围无人，自觉无趣，也讪讪地回了家。

    在鞭炮声中，耳边还能传来隐隐的喊声：“粮铺老板杀人啦！”

    娘的，等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那俩小兔崽子！

    他的脚步忍不住越来越快，终于回了自己家，把门一关，打死也不出去了。这是过得什么年啊，竟过了一肚子气。

    那边张槐根兄妹俩还在兴高采烈地继续大喊，引得后面跟着看热闹的孩子也跟着大喊，就这么一路喊着“粮铺老板杀人啦”，直奔菜果香。

    高媛听清楚他们的话后吓了一跳，一把抓住槐花问：“粮铺老板杀了谁？”

    大过年的，粮铺老板疯啦？

    张槐根笑嘻嘻地把话讲了，只是在说事情原委的时候，把那些来龙去脉全都略去了，只说粮铺老板说他们菜果香不好。

    高媛哭笑不得：“以后别这么喊，吓我一跳，还以为他真的杀人了呢。”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一眼，得，一看这小子就没说实话。趁着高媛不注意，把人扯到一边去问了个究竟。

    张槐根人小鬼机灵，早就知道这家里大事小事分别是谁说了算，便一五一十地把话说了。

    柴文道叔侄俩惊怒！

    惊的是柴文柱和朱掌柜竟然比上一世提前死了这么多年，怒的是这把火竟然是冲着自家来的！

    这两年在高媛的影响下，两人收敛了上一世的做派，对外人一派谦和有礼的模样，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将天资聪颖少年老成的一张皮子披得严严实实，成功得到了上至知府下至同窗的许多人的赞赏。今天这一惊怒，原本的性子立刻撕裂伪装的外皮，冲着夜空嘶吼咆哮，再也遮掩不住。

    张槐根只觉得浑身发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跑了一身汗的缘故。

    在烟花的映衬下，他看到大公子的脸色深沉，冷冷的目光看着竟有些吓人，不由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耳边传来小公子的命令：“不要和太太说一个字。”

    张槐根急忙应了，回头去拽自己的妹妹，还找了个她该去睡觉的理由。

    高媛对于要守岁这个年俗基本无感，困了就睡。在她的坚持下，柴文道叔侄俩也早就让她给带歪了。至于张槐根兄妹俩，今天早就说好了，自然是跟着主人家的作息的。能不熬夜，对于下人来说总是好的。

    毕竟是过年，等到了家，都已经是戌正时分了，平常睡得早，槐花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张槐根兄妹俩住在三间西厢房，兄妹俩隔着一间堂屋各有一间，张槐根见妹妹今日实在没精神，只好让她去睡觉，只等到了第二天一早再去嘱咐她不提。

    高媛没把张槐根的话放在心上，还以为是粮铺老板见自家生意兴隆说了几句酸话。此时虽然还不是她平常睡觉的时间，可今天是大年三十，她也不想再进空间干农活了，便对叔侄俩问道：“今天你们要怎么睡？”

    如今柴文道叔侄俩还经常进她的空间过夜，除了冬暖夏凉这个重要的因素之外，还因为他们俩发现了在空间睡觉的另一个妙用。

    在空间过夜的次数越多，他们发现自己的记性就越好。这个记性虽然是缓慢成长的，可日积月累下来，就比较可观了。最明显的是柴伐北，因为很多书籍，是他这辈子才接触的。刚开始的时候一篇文章怎么着也得读上四五回才能背下来，如今最多两遍就可以了。碰上比较短的，一遍就背下来也是有的。

    他曾沾沾自喜地跟柴文道显摆过，想以此证明自己也是有些天赋的，叔父你不用天天跟看犯人似的看着我背书啊。

    谁知道他那好叔父沉吟片刻，给他放出一个大雷来，他如今背书，也是一遍就过，而且不论长短。

    娘，叔父欺负我！

    然后他那好叔父又放出一个大雷来，他怀疑他们俩记性变好，是跟娘的神秘之地有关系的。

    还举出了例证，说出了他上辈子的蠢笨行事一二三，这辈子小时候的蠢笨行事四五六，重点指出之所以蠢笨行事，完全就是为人蠢笨，根儿上的毛病，不可能改。

    柴伐北严重不服，以自己成功获得秀才头衔为例驳斥回去。

    柴文道拿他三次考试不断下降的名次反驳回去。

    柴伐北：我在府学的名次越来越好了，一直呈上升趋势。

    柴文道：那是因为我们现在回家住，吃的都是嫂娘从那儿拿来的，睡觉也是在嫂娘那里的。

    柴伐北：我竟无法反驳。娘，叔父又欺负我！

    柴文道：不用灰心，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记性变好了的。

    柴伐北：一个稳居历次考试榜首的人说自己又变聪明了，这是在安慰人吗？这个人还是比你多学了几十年的。

    柴文道叔侄俩在针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象进行了深入辩证之后得出结论：要不咱们再接着试试？

    于是高媛就发现，自家这俩就经常主动地要进她的空间睡觉。

    真奇怪，明明他们以前对这件事情并不热衷的，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是排斥的，怎么就改了画风呢？

    柴伐北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儿子的身份优势，耍赖道在娘的地方睡觉，睡得好。

    柴文道冲天翻了个白眼，能不好吗？瞬间入睡啊！那不叫睡觉，那叫昏迷。若不是为了这能提高记性的效果，谁愿意天天昏迷啊？

    当然，为了验证这份记性是不是会变化，两人还是会时不时地在外头正常睡觉的。于是他们家如今一到晚上就是这样一个风格：

    今天你们俩在哪里睡？

    屋里睡/跟嫂娘（娘）睡。

    若是让旁人听到了，怕就要引发不好的联想。这俩都多大了啊，柴文道都比高媛高了，居然还要跟大人睡。太毁形象了，你们是秀才啊喂。

    今日柴文道叔侄俩很有默契地一致回答：“屋里睡。”

    高媛便又给他们加了两床厚被子，晚上点炭盆怕煤气中毒，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一到两个人要去自己睡的时候，高媛就直接给盖被子，坚决不放炭盆。

    “娘您也早点儿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柴伐北嘱咐道。

    “对，今天别干活儿了。”柴文道补充。

    “不干了，过年了，我也歇歇，这就睡了。”高媛去看了门户，又检查了一番炉灶，这才进了自己的房间，把灯熄灭，进空间睡觉去了。

    叔侄俩也熄了灯，挤到了一张床上，盖上被子说悄悄话。

    柴伐北小声问：“叔父，咱家户帖上，你把户主的名字改了没有？”

    按照大夏律例，男子满了十二岁，就可以当户主了。这个时空的年龄可都是虚岁，柴文道今年都十三了，不，到明天就十四了，早就够资格了。

    他们家原来的户主可是柴文远！

    柴文道回答：“去年正月衙门一开印我就去改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把那旧户帖怎么处置的，也不是没有漏了消息的可能。”

    柴伐北嘟囔道：“你不是在户部待过吗？旧户帖一般不都是当废纸卖掉的吗？”

    柴文道：“你倒还记得这个，那是弊病，已革除多年了。”这是说的上辈子的事儿。

    柴伐北：“自然记得，这个弊病还是你当年做主革除的，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啊，招了那么多人的骂，我自然记得。”

    柴文道叹气：“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靠着这弊病的时候。”

    现在不是感叹上辈子事务的时候，俩人感叹几句，便又把话题转移到如何善后上来。

    “咱们真实身份的这层窗户纸，不捅破是最好的。可即便是捅破了，也无妨。最怕的是那人不知道消息，却被人抢了先。”

    “那个贱人心狠手辣，谷丰粮铺的事情怕就是她做的，那人应该不知，否则那贱人定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都七窍流血了还是毒蘑菇？呵呵，最少也是砒霜，是朱顶红都说不定。

    “若只有那贱人出手，倒也不足为虑，只怕张家也掺了一脚。”

    “那是必然的，张洪辉那个废人，最是腹黑心毒，看这样子，倒像是他的手笔。”

    “没错，定是柴文柱那边走漏了消息，那贱人找娘家求助去了。”

    “张家，嘿嘿，张家。”

    “范家那俩小子要长起来，还得不少年，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这个自然，不能为了张家这粒芝麻，丢了西瓜的道理。”

    “只是眼前困境需要想个主意，莫要让嫂娘受了流言袭扰。”

    “最好的法子就是装不知道，还得让人觉得咱们两家真的没关系。”

    “也不知道嫂娘那里还有多少花卉，够不够卖的。”

    “好主意，就说路上耽搁了，没能在年前赶到，这才年后卖的。”

    “柴文柱是什么时候死的？”

    “粮铺老板没说具体时间，不过肯定是进了腊月之后的事情。面摊儿周年前去谷丰进了一次货，我记得是十几天前的事情了。”

    “中间有几天的时间差，足够了。明天你跟嫂娘说卖花的事情。”

    “为什么我说？”

    “你明天是寿星，嫂娘肯定不怀疑。”

    “懂了，睡吧。”

    “……这是我的床。”

    “哦，我忘了。”

    柴伐北爬起来，搬着自己的被子回了自己的床，好冷，还是跟着娘睡好，明天一定要跟娘睡。

    明天就是正贞七年了啊，可惜不是乡试的年份，得到正贞八年，才能去乡试。取得举人的身份之后，他们就可以去京城了。

    京城那个地方，在的时候不觉得，等离开了，还是有些想念的。

    算算日子，已经比上辈子多和娘在一起一年半了呢，而且还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真好，有娘就是好。

    柴伐北打了个呵欠，再次坚定了明天一定要跟娘睡的决心，瞬间入睡实在是太幸福了。不像在外面，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很困的……



146.传说
    大年初一，东宁街上的商户们自然是要互相拜个年的，有那相熟的人家，还会给孩子们预备些压岁钱。高媛一家子搬来不久，压岁钱虽然不用预备，但给孩子们的瓜果糖块总是要备着的。这不，一大早面摊儿周就领着仨孩子登门拜年了。

    面摊儿周在街口卖刀削面，是个小本生意。高媛见他夫妇俩拉扯仨孩子不容易，就在他来买蒜苗的时候给他打了个对折。面摊儿周心里有数，平常就总在来吃面的客人前唠叨高媛的菜果香，算是个知恩图报。

    “柴娘子过年好，大吉大利，财源滚滚。”

    “周老板过年好，百福长寿，岁岁平安。”高媛乐呵呵地道。

    后边的柴文道叔侄俩无奈对视，这么多年了，自家嫂娘（娘）过年的吉利话还是这一句。

    面摊儿周把身子一转，对着高媛身后的叔侄俩拱手作揖：“两位秀才老爷过年好，等过两年，就该称呼举人老爷啦！”

    瞧瞧人家这吉利话说的，柴文道叔侄俩便也拱手还礼：“周老板过年好，万事如意，家宅和顺。”

    端着果盘子的张槐根等主人们寒暄完毕，这才笑嘻嘻地端着糖果盘子出来，给周家的仨孩子一人抓了一把炒花生。

    仨孩子高高兴兴地拜了年，把炒花生装在口袋里，跟在他们的爹后头，继续给别人家拜年去了。

    高媛促狭地问自家的孩子：“你们不出去拜年？也去混个糖块点心啥的。”

    柴文道立刻把张槐根的糖果盘子接了过来：“太太既然发话了，你们俩就出去玩儿吧。”

    张槐根乐呵呵地带着妹妹出门拜年混糖果去了，高媛指着柴文道哈哈大笑。

    柴伐北跑回屋里去，转眼就端了一盘子瓜子出来，先抓了几粒放在自家石狮子爪子下头：“来，托你们的福，咱家也能卖个新鲜东西了。”

    高媛让他逗得说不出话来。炒花生瓜子在现代是个太易得的东西，谁都不放在眼里，在这个时空的晋中，还算是稀罕的昂贵货。

    高媛没打算跟人家巡抚家打擂台，空间里种了一点儿向日葵，自家炒了当个零嘴就得了。这是因为过年，这才拿出来招待孩子的。

    菜果香在东宁街上的名气比较大，再加上周家仨孩子的四处炫耀，很快就招来满街的孩子过来拜年，两盘子花生瓜子一会儿就分完了，高媛干脆把盛放花生瓜子的小笸箩拿出来给孩子们分，看着他们欢呼而去，觉得心里异样的满足。奋斗多年，终于也到了自家痛痛快快给别人东西的时候了。

    施比受有福，果真不假。

    当地风俗，大年初一是给自家长辈和街坊邻居们拜年的时候，走亲戚是明天的事情。他们家没亲戚，街坊邻居们一早上的时间也就够了。在自家门口给这些孩子们分完了花生瓜子，过年的礼节就算是完成了。

    高媛是个妇人，没有四处串门的道理。柴文道叔侄俩倒是个男丁，年龄也不大，只是头上顶着秀才的帽子，也只有别人来拜他们的。算来算去，真正能享受到走街串户拜年之乐的，竟只有身为下人的张槐根兄妹俩。

    别人还觉得这才是应有之义，这条街上和他们相熟的邻居，大多是商户呢。

    等张槐根兄妹俩揣着满荷包的各类糖果点心回来的时候，高媛正在做手擀面。洁白如雪的面粉，加上几个鸡蛋，再加点儿精盐，和成的面团就成了鲜亮的淡黄，煮出来的面条还十分筋道。

    一半清水一半鸡汤，等把面煮熟了捞出来，加了原汤烫熟的青翠小白菜，切几片早就煮熟的猪瘦肉，还要洒上切碎的蒜苗和香菜，一人一大碗，一家子吃得极香。

    中午吃了伐北的长寿面，下午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张槐根兄妹俩进厨房收拾，高媛一家子凑在一起说闲话。

    柴伐北就趁机把明天应该卖花的事情提了出来，理由特别正当，过完年大家都该请客吃饭了，这时候定是鲜花售卖的最佳时节，经验来自北关的自家亲身经历。

    高媛有些犹豫，花她自然是有的，还不少呢，不过他们这么高调，真的好吗？这个冬天光卖鲜菜瓜果，就够引人注目的了。若不是有门口的石狮子镇着，那些地痞流氓怕都要来上七八十回了。

    柴文道给她吃定心丸，反正已经很高调了，再高调些也无妨，正好让别人再审视一下菜果香的底气，免得有那不长眼的蠢蠢欲动。

    既然家里这俩都这么说了，高媛自然就没有不应的。只是有一个问题，怎么遮人耳目。

    柴伐北就问：“娘，您平常是怎么掩人耳目的？”

    高媛道：“咱们离东城门比较近，我在城门外发现了一个松树林子，都是到那里的。”

    “那咱们也去那里好了，左右无事，我们跟娘一起去。”

    正好可以看看，那片松树林子合不合格。

    “先得去一趟车马行的，我把咱家的车马都寄放在那里了。”开铺子就是这一点不好，需要遮掩的地方比较多，马车就是个大物件，不管是甜水胡同还是菜果香都放不下，高媛就干脆走了明路，直接寄放在了车马行，每个月给些银钱便是。

    车马行虽然没开门，但高媛的车马是寄存的，自然不会拿不出来。她寄放的是自家那辆枫木打造的好车，是带着车厢的，车厢里放了什么谁都看不出来，是掩藏货物来源的最佳工具。

    刚把马车赶出来，高媛就在空空的车厢里放上了棉被枕头，免得柴文道叔侄俩坐着不舒服。他们俩倒是想帮她赶车，谁知道那匹驽马压根儿不给秀才老爷面子，打死也不走，俩人只得讪讪作罢。

    赶了马车出东城门，就看到了远处的一片松林。晋中城的东面是一片辽阔的平原，据说能一直延伸到海边，是晋中的主要产粮区，很多达官贵人家都在这里有大片的耕地。高媛就一直比较奇怪，按说这么好的地方，应该不会有这么大一片松树林子啊，不应该早早地被人砍伐了充当耕地吗？

    她可是亲自走过的，这片林子足有几百亩了，要是开垦出来，能打多少粮食啊！

    正好柴文道这个见识广的跟着，她便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柴文道还真知道：“这片松林着实是有来历的，本朝太祖当年将晋中收入囊中之时，便曾率几万大军在这东城门与敌军对垒。攻克多日无果，死了无数将士。正当一筹莫展之际，突然飞沙走石，一个人从天而降，衣着怪异，谈吐粗俗，太祖以为妖孽，本当杀之。此人为了活命，便给太祖献了一计，将这晋中城打了下来。太祖惜才，将此人收入麾下。谁知此人真是个有大本事的，有一身好功夫，还颇有计谋，跟随太祖南征北战，到最后成了太祖的军师，被封为开国兵马大元帅。在任期间实施无数举措，北关就是他给选的址建的城。对了，连书院他都建过，只不过是为了培养武官的。”

    遥遥一指越来越近的松林：“这松林也是他的手笔，说是将士们枉死，须得广植松柏，以安英灵。从此大夏便有了此惯例，但凡有大战发生之地，等安定后定要植上松柏，后人自然是不敢砍伐的。”

    高媛，高媛已经不会说话了。

    衣着怪异，谈吐粗俗，这是什么人？

    不会是她老乡吧？

    等等，那人叫什么名字？

    柴文道摇头叹息：“无人得知此人姓名，他自称无名，大家便以军师称之。”

    “那，那他有没有后人留下？”

    “亦无，此人在大夏整整三十年，来的时候神秘莫测，走的时候也是如此。那日正逢太祖阅兵，此人陪同，又是狂风突然而至，等大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此人便没了踪影。太祖苦寻多年未果，到最后就在此人离开的校场立了个雕像，雕像的模样就是他来的时候的古怪穿着。”

    柴文道把这桩本朝最大的奇人异事讲完，只见他嫂娘的脸已经呆住了。

    “嫂娘，嫂娘。”

    “娘，娘。”

    两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高媛在两个人的轻扯之下回过神来，长出了一口气，就算是老乡又如何？人家早就走了，碰不到了，中间隔着三百多年呢。

    “没事儿，我是听住了。这是什么人啊？太吓人了？不会真的是妖怪吧？”

    “娘您是不怎么听这种故事，所以才吓住了。我看您平日里还是多去酒楼里听听书吧，说书先生说的比这个还玄乎呢。”柴伐北安慰她。

    柴文道十分愧疚，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许多人都知道的故事，能把嫂娘吓成这样：“嫂娘莫怕，等到了京城，我带您去看看那雕像，您就不怕了。”

    “对，对，不是说以毒攻毒吗？”柴伐北附和。

    “去，以毒攻毒是这么用的吗？”高媛缓过来了，也有了心情说笑，“我还是去酒楼听人家说书吧，咱家现在有钱了，我也去享受享受。”

    “没错，等开了春，您就把生意交给张槐根来做，您只管下馆子听说书听小曲儿，好好快活去。”

    柴文道犹豫了一下，劝道：“要不，咱不去了，直接回去吧？”嫂娘的脸色有些不好呢。

    “这就到了，有什么不敢去的？没事儿。”高媛怕的可不是三百多年前的战场，更不是怕鬼。

    松林离东城门不远，几百年的松树了，长得遮天蔽日不说，还繁衍了许多。越在松林边缘的松树越年轻，枝叶长得低，别说马车了，就连行人都不得进。高媛刚看到这片林子的时候，是打着收集松针的主意，然后才想起来可以顺便当个掩护。为了让马车顺利驶入，她拿锯子把低矮的松枝锯掉，硬生生地弄出一条仅供一辆马车通过的弯弯曲曲的通道来。

    得亏她干这件事情的时候知道遮掩一二，远远地绕到了无人关注的另一面，要不然让守城门的官兵看到了，不免又是麻烦。

    柴文道叔侄俩就看着她赶着马车绕着松林走了好长一段，然后才把车赶了进去，弯弯曲曲走了一小段之后就走到了头，把马车停下。

    高媛得意地道：“到啦，看我选的这个地方怎么样？”

    的确不错，从这里往四周看去，除了松树就是松树。从外面往里看，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松树长青，密密的松针将天空遮蔽得严实，林子里要比外面阴暗许多，就连松林里的雪都比外面薄不少。松涛阵阵，那寒风却吹不到下方来，感觉比外面好像还要暖和些。

    高媛指着周围的地面道：“这松林太密啦，把阳光都遮住了，地上除了落下的松针就没有别的了。这里的土肥得很，够咱们用上几年的了。”

    再指着深处道：“这一片的松树年头久了，人在底下行走自如。我进去过，越往里越好走，就算是有人知道了这是个交货的地点，也不会有什么怀疑的。”

    自己有空间这种事情是打死也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把一切有可能引起别人怀疑的地方都要好好打算了才行。

    柴伐北以其专业的军事目光打量了一番地形，又往里走了走亲自验证了一番，证明了高媛选的这个假想接货地点还是不错的。这片松林太大，人进来也不易，除非有意为之，谁也不会特地注意高媛的。

    而且高媛来往的时候也很小心，大多选择人少的时间出门，外人顶多看到她赶车出城进城罢了。

    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柴伐北还是建议她要时不时换个地方，免得让有心人发觉了去。

    高媛点头：“这个自然，我回去的时候还会到甜水胡同走一遭呢。”

    她是顺便去打扫卫生啥的，但如果让人误会甜水胡同的宅子是个仓库也未尝不可。

    柴文道叹道：“没想到嫂娘还有做斥候的本事。”

    这样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会的，嫂娘一个妇道人家，能想的这么周密实属不易。

    高媛暗想：那是自然，那么多谍战片不是白看的啊！

    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高媛从空间里掏出柄竹耙子来，开始搜集地上的松针。这里的松针太厚了，轻轻松松就能搜集许多，正是沤肥的上佳材料。

    柴文道叔侄俩还是第一次看她干这种事情，不觉来了兴致。高媛空间里的工具有的是，一人拿了把铁锹，等高媛把地上的松针收走之后，再把被雪浸湿松软的松下土装到筐里，由她一筐一筐地收到空间去。

    头一次干这种活儿，叔侄俩不免笨手笨脚，等收集了两筐之后，就累得手心疼了。

    柴伐北擦着头上的汗叹道：“娘，您太不容易了！”

    柴文道下了决心：“嫂娘，以后还是宁可麻烦些，咱们雇人弄吧。”

    高媛拒绝：“那也太麻烦了，还不如我自己弄来方便。我也不天天来弄这个，到了夏天，蛇鼠虫蚁多了，我自然就不来了。”

    柴伐北恨恨地道：“娘您等我中了举人，咱们就再也不做这买卖啦！到时候您只管在家里高卧，我买几十个丫头伺候您一个！”

    高媛哈哈大笑：“好啊，我就等着了！”

    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意外之喜，早知道这样，就该让他干些农活儿！



147.春意
    大年初二一开门，高媛就把柜台上摆满了鲜花。月季姹紫嫣红，桃花花枝招展，菊花风姿绰约，荷花亭亭玉立，海棠绚烂夺目，芍药暗香浮动，葡萄晶莹欲滴，花香果香交织在一起，让身处其中的人心情立刻舒展开来。小姑娘天生爱花草，张槐花小嘴长得大大的，趴在柜台上对着一盆月季猛瞧，瞧了半天再去看菊花，一瞧又是半天。还是张槐根老成些，不过他也看愣了神。

    价格是一家三口商量着定的，比北关时的定价低了不少。柴文道说是因为晋中一来比北关暖和些，有些大户人家的花卉放在屋内也能过冬，养好了能开出一两朵花来也是可能的；二来他们现在有固定的商铺，还是要靠量大取胜为好。

    虽然比北关的定价低了，最便宜的一盆月季也得要二十两银子，开得好的就要到了五十两。荷花最贵，最便宜的也要两百两，其余价格不等。

    怕自己记不住，高媛让柴文道写了许多价签，熬了浆糊直接贴在了花盆外头。柴伐北则被她派去画新木板当招牌，一挂出去就吸引了周围邻居的目光。

    大年初二就开张，实在是太过凶残了。这是人家走娘家的大好日子好不好？满晋中府的商铺，哪一家不是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大年初六才开张的？若是遇到那些不着急的，出了正月才开张都是有的。

    这菜果香开张就开张了，还弄出来这么一大堆鲜花盆景来打众人的脸，简直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粮铺老板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过年前大家都囤积吃食，他的生意着实火了一阵子。可人的肚皮有限，年前买了粮，年后的生意自然就冷落。就算是拿着谁都离不开粮食的借口安慰自己，可那粮食再贵能贵到哪里去？人家一盆最便宜的花就把他一天的钱赚出来了。

    抱有此种想法的不止一人，高媛的招牌是柴伐北亲自操刀，多年功力不是随便说说的，那木牌上的花朵格外地鲜艳娇嫩，看着就跟真花没什么区别。有那好奇的路人免不了进来看看究竟，一下子就会被满屋子的春色给震住了。

    这话真不是瞎说的，因为每一个进门的人都不例外地一个表情：目瞪口呆。具体时长因人而异，最长的那个据说足有一刻钟之久。

    前来买菜的老客户们都傻了，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谁知道这位柴娘子居然有如此大的本事，不但能在大冬天的供应满城达官贵人的餐桌，还能弄到这么多新鲜的花儿来。

    看那价格也不是太贵，有能做主的直接就搬了一两盆走。不能做主的本来还犹豫，一见那柜台上的花越来越少，忍不住着急，生怕自己回去禀告给家主之后就没货了。

    高媛笑眯眯地安慰人家，不怕啊，明天还有，还是这些种类，价格也差不多。

    自从开始养花以来，她每年都要搜集大量的松针，腐熟了之后和蚯蚓土配了，全都用来养花。那些靠扦插繁殖的月季菊花之类简直不要太多，这两种花长得还快，是她储备最为丰富的。其余的她都选择了种子繁殖，也有不少各个年份的小苗，反正她空间里地方大。

    这两年她基本上只是靠着时令卖菊花，别的花卉可都没卖过，如今可着实攒了不少，都到了花期最盛的时候，尤其是那葡萄盆栽，每一盆都至少有一串肥硕的葡萄，看着就喜人。

    她还觉得遗憾呢，其实苹果橘子也完全可以变成盆栽啊，都怪她想晚了，空间里的苹果都已经长成大树了，橘子也长到了一人多高，根本不能往盆里移栽了。嗯，等忙完了这段，一定洒些苹果籽育苗。至于橘子，就只能等着了，如今的橘子树，是她从种子养出来的，二十几棵，都还没挂果呢。

    鲜花这种东西太过娇贵，大冬天的能开出如此鲜艳的花来，简直如神迹一般。没想到菜果香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把前来买菜的客人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就算是买了一两盆回去的人，大多都在禀告家主之后重新返回，拿着单子点着数，海棠桃花芍药什么的，只顾往马车上搬，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一样。

    高媛被这些人的购买热情惊住了，她还以为自己没有像以前在北关那样预先打广告，这花怎么着也得过几天才能卖出去呢。

    嗯，这个人好大手笔，竟然是要把她的荷花都买走。

    高媛愣愣地指着地下排着的十口荷花缸问人家：“你说真的？都买走？”

    来人不快地道：“自然如此，难不成柴娘子这花也如菜果一般，来个限量？”

    高媛：“啊？不限量，不限量。只是这价钱……”好贵的，最便宜的两百两，最贵的那盆开了一朵并蒂莲，让腹黑的柴伐北直接标了个五百两的价格。十缸荷花全加起来，有三千多两银子了。这是谁家啊？这么大手笔！

    来人“嗤”了一声：“不过是三四千两银子罢了，我外头有车，也不用你家动手，这就搬吧。”

    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银票来递给高媛：“数数，我家大人说了，拿这银票去兑银子，不扣钱。”

    竟然连她不喜银票的原因都知道，这到底是谁啊？

    疑惑归疑惑，银票是一点儿都不耽误拿的，高媛还真一五一十地数了数，仗着自己数学好，把那五十一张、一百一张、一百五十两一张等等各种票额的银票数完了，总数也算出来了，居然还多了二十两，多了也不还回去。

    来人见她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不觉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摇头，怪不得真武侯一直到现在也没来接她入京，这么个粗野村妇，的确是难登大雅之堂。

    钱货两讫，来人招呼进十几个大汉来，两人一盆，把那些荷花轻松抬起，搬了出去。张槐花好奇地跟着去瞧，只见自家店铺门口一溜儿停着六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两盆荷花放一车，还有一辆做主的那个人乘坐了，车夫一挥马鞭，拉车的大马踢踢踏踏地走了。

    她这里正看得开心，却被人揉了揉脑袋，抬头一看，正是自家哥哥，便高兴地叫了一声。

    张槐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她：“从咱们家买了什么了？”

    槐花便比划着道：“太太今天早上才运来的荷花，可好看了，全都被那人买走了，我还没看够呢。”

    张槐根：“哦，那是巡抚家的车，他们家是城里最大的官儿，买就买了吧。你要是喜欢看，到夏天哥哥带你去河边看。”

    槐花还是觉得可惜：“河里的花离得太远了，不如自家的看得清楚。哥哥你知道吗？原来荷花里头是黄色的。”

    “莲蓬不是绿色的吗？”

    “我说的是莲蓬周围，太太说那是花的雄蕊。”

    “雄蕊是什么？”

    “不知道，太太就是这么说的。”

    “好了，赶紧去厨房做饭去，今天上午生意好，太太定是顾不上做饭的。”

    “嗯，我现在会炒菜了，一会儿我给哥哥炒个白菜吃。太太说了，等闲了还要教我炖肉呢。”

    “那你好好学。对了，小公子今天早上跟我说了，让你赶紧学着做包子。”

    “好，我让太太先教我做包子。对了，哥哥，你刚才出去做什么了？”

    “大公子让我出去办些事情，快去做饭！”

    “哦。”

    把妹妹打发到厨房里，张槐根这才去找大公子复命。

    柴文道见他进门，冲着后面院子看了看，他便没说话，直接去后面院子里等着。刚刚站定，就看到大公子走了过来。

    他便上前一步，小声禀告道：“大公子，小的今天去城隍庙，找了四个乞丐，都是知根知底的。把大公子嘱咐的也都说了，他们说今天下午就能送来。”

    柴文道点头：“做得好，这事不用跟太太说。这两天你跟着太太，看她是怎么做生意的，好生学着些，过些日子这铺子里的事就归你了。”

    张槐根惊喜不已，急忙道：“大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进了铺子，见高媛给人介绍菜蔬也看着，称东西也盯着，要是客人买的东西多，他还去帮忙搬个东西。

    高媛见他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自己，忍不住笑道：“今天怎么是你啦？槐花呢？”

    平常跟着她的小尾巴，是槐花来着。

    张槐根也不隐瞒，把柴文道对他的要求讲了。

    高媛没想到自家这俩孩子居然还是个行动派，昨天刚说了要把生意交给张槐根，今天就把人派过来跟着她学做生意了。

    学就学好了，趁着没人的时候，高媛就细细地教他西红柿怎么摆起来好看，拿黄瓜的时候要拿着什么部位，放韭菜的时候怎么顺手拍拍土摘摘老叶，事无巨细，教的格外精心。

    张槐根虽然没有当过学徒，但却是知道学徒是怎么过日子的。没有工钱不说，粗活脏活都是学徒的，掌柜也好，能独挡一面的能干伙计也好，有什么诀窍都是藏着掖着的。若想自己学会，得打着十万分的精神偷偷地看，偷偷地学，然后再自己偷偷地琢磨。哪里如自家太太这般，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够，竟是连西瓜为什么要带着一小截瓜秧的诀窍都讲给她听了。

    张槐根感激涕零，下定了决心好好跟着太太学，就连吃饭的时候，心里都在默记判断西瓜成熟与否的法子。

    菜果香的生意一般只做上午半天，有时候连一上午都不到，菜果就卖光了。时间长了，老客户们就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预定，今天买了菜蔬之后，把自己下回什么时候来，要买多少东西让高媛记清楚了，下回来就可以直接拿了走。若是当时不确定，下午再来一趟预定就是。

    所以每天吃过午饭之后，高媛基本上就不用管生意的事情了，只把账本放在柜台上，有人来预定的时候写上几笔就成。没人来的时候，她就忙着家务活儿。有了张槐根兄妹俩之后，基本上就是教槐花了。

    槐花今天下午就提出来，想学着做包子。

    这个容易，高媛就从和面开始，一步一步地教。槐花力气小和不了硬面，做包子的面却是要软的，用的面也不多，跟着太太的嘱咐一步步慢慢地揉，居然也能有模有样的。

    柴伐北在门口露出头来：“娘您来一下。”

    高媛见槐花已经基本上掌握了和面的技巧，正在跟面团较劲，便拍拍手上沾着的面粉，走了过去：“怎么了？”

    柴伐北把她拽回屋里关了门：“娘，您那里头还有多少兔子？”他不止一次听娘抱怨过，说兔子长得太快了，一不小心就把菜给吃了什么的，觉得这兔子应该是她那里最多的。

    果然，高媛苦了脸道：“都有几十只了，这些日子忙着铺子里的事情，又买了许多过年的肉，一不留神就多了三十多只小的。”

    原本就五六只大兔子，谁知道兔子太能生，一只母兔子就生了七八只小兔子，她只不过两个月没吃兔子肉，空间里兔子就泛滥了。

    柴伐北微笑：“太好了，娘您给我一只吧。”

    高媛：“一只够不？我给你三只吧，还有剩下的两只大的，我也宰了。那些小的已经能吃菜了，很快就能长起来。”

    “成，您全都给我得了，我教槐根杀出来。”

    高媛高高兴兴地把空间里的几只大兔子都拽着耳朵一一拿出来，柴伐北拿着根粗棍子，接过一只敲死一只，出门把张槐根叫到院子里，教给他怎么剥皮怎么硝皮。

    张槐根就跟着他学处理兔皮，高媛觉得柴伐北这是打算把张槐根培养成一个全能的，便由着他们去，自己继续教槐花做包子去了。

    等把肉馅儿拌好，高媛教槐花捏包子褶儿的时候，只听到外头有人喊：“张槐根，张槐根。”

    张槐根急匆匆地跑出去，和外面的人小声说了两句，又急匆匆地跑回来，从后院拿了只剥了皮的兔子出去了。

    再进来的时候，却是背着一个大大的麻布袋，放回后院之后又跑了一趟，如是三番之后，高媛都看傻了。这孩子到底弄了什么东西啊？这都四口袋了。拿一只兔子换的？什么生意这么划算？



148.劳心
    不等高媛去问，答疑解惑的人就来了。柴伐北一脸得意地跑来叫她，得，这生意看来是他做的。

    高媛便兴致勃勃地跟着儿子进了后院，四口麻袋一溜儿码放在南墙根下，柴文道正慢条斯理地一袋子一袋子检查呢。

    四口麻袋都是敞开口的，高媛一眼就看到了里头的东西，居然是满满四麻袋松针。

    柴文道抬头对她道：“嫂娘看看这些松针可用的？”

    高媛不敢相信地走上前去，麻袋里除了松针再无别物，枯黄的松针轻轻一撅就碎，正是最佳的沤肥原材料。他们这是给她弄来的？想起昨天一家三口在松林里的对话，不觉有些鼻酸。

    这俩孩子定是看她辛苦，又担心她不听他们劝，干脆就直接帮她把事情办了。问题是，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农家子弟啊，上辈子一个做到了首辅帝师，一个做到了侯爷，说实在话，就连晋中城里官职最大的巡抚，都没能入了这俩人的眼。

    如今为了她用来养花的肥料费尽心思，还这般拐着弯儿地劝她，高媛觉得心里暖暖的，眼睛里一涩，顿觉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

    她笑着擦擦眼角：“真是的，你们俩，你们俩……”

    柴伐北抱住了她：“娘，以前是我们不好，不知道您这么辛苦。我们现在也大了，以后家里的事儿，您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好，好，以后咱们家，你们俩说了算。”

    柴文道道：“嫂娘可要记住今天这话，别又自己出去辛苦。”

    “不去了，不去了，以后我就在家里享福了。”高媛迭声道，孩子们一番好意，可不能辜负了。

    “娘您知道这东西拿什么换的不？”柴伐北故意用轻快的语调问她。

    “怎么不知道？拿只兔子换的呗。”

    “不愧是我娘，真聪明！”

    “你个坏小子，就知道拿娘打趣。槐根又没跟我要钱，还拿了只兔子出去，多明显的事情啊！”

    柴文道扶着她慢慢往屋里走：“嫂娘您看，拿咱们不稀罕的兔子换了这么多用得着的松针，您还没费力，还能腾出功夫来，是不是划算得很？”

    高媛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知道你们这是拐着弯儿地劝我呢，放心，我不是那讲不通道理的人。我也想明白了，这事儿吧，原先是我想差了。”

    柴伐北好奇地问：“娘您原先是怎么想的？”

    高媛叹口气：“说白了，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是想如何自己把这事儿办好了。可你们俩呢，想的是怎么让别人把这件事儿办好了。”

    柴文道点头：“嫂娘说的极对。以前咱们家只能靠嫂娘一人上下操持，我们俩也帮不上什么忙，您这是习惯了一个人挑担子了。”

    高媛道：“可不就是呢。以前我还说你们俩对人太疏远，现在想想其实你们做的也没有什么错。这才几年啊，想起以前的日子来，就跟做梦似的。”

    柴伐北赞道：“说到底还是我娘能干，这才把咱家的日子过得这么好的。”

    “还得靠你们俩读书好，要不然有再多的钱财，咱也保不住。”以前她为什么宁可少挣那么多钱，也不卖反季节蔬菜啊，还不是怕被人盯上？

    如今可不一样了，就算是不扯着京城那面唬人的大旗，单凭两人的少年秀才身份，就够人高看一眼的了。

    高媛可没忘记，年前的时候这俩拟的送年礼单子上，知府家可是排在头一位的。

    “等明年我们过了乡试，咱家的日子会更好的。”柴文道低声道，递了一杯温水给她。

    “嗯，乡试是几月来着？”

    “八月。”

    “那还早着呢。”

    “正好可以给伐北多些日子读书，他现在的火候还差些，也就是个榜尾。”

    “叔父，榜尾就已经很了不起啦。”

    “后年二月就是会试，三月就要殿试，你要是榜尾，四个月的功夫够你通过会试的吗？”

    “呃，我错了。”

    只要谈起科举来，柴伐北永远不是柴文道的对手，没办法，人家是走过一遭的人，而且还是教过殿试出题的皇帝的人，还教了俩。功力对比太过悬殊，不服不行。

    按照柴文道的说法，柴伐北至少是个乡试前三甲的水平，才能去试试会试。对于现在的柴伐北来说，还是有些压力的。

    一家子聊天的最后结果就是：柴伐北又被他叔父押着去读书了。

    高媛笑眯眯地看着自家俩孩子去读书，自己想了想，虽然跟他们俩说了，以后自己要少操心，可眼下，她还是去看看槐花的包子做的怎么样吧。

    要想真的不操心家里的事情，怎么着也得等到他们俩娶了媳妇进门，那时候她可就真的什么也不管，只管在家享老封君的福了。

    看着槐花笨手笨脚地捏着包子的褶儿，高媛把张槐根叫来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是柴文道吩咐他找了以前认识的几个乞丐，说好了以后每天用松针换肉包子吃。今天是头一回，就直接给了他们一只兔子。

    高媛汗，这也太便宜了，那兔子还是生的呢。

    张槐根可不这么认为：“太太莫觉得亏了他们，就这样他们也是愿意的。当叫花子的，能吃上口热乎的，就是天大的幸运了，更何况咱们还给了整整一只肥兔子呢。”

    槐花一边捏包子一边搭腔：“就是呢，太太不知道，我和哥哥是到了咱们家里之后，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的。”

    高媛摸着她的碎发，温声道：“咱们天天吃肉，把以前没吃过的都补回来。”

    槐花沾着面粉的小脸乐开了花，高媛笑着给她擦干净，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平和。

    等过了初五，晋中城里大多数商铺都开门之后，张槐根到杂货铺里买了口大水缸回来。说是大公子嘱咐的，给太太用的。

    高媛便把那些松针放进了水缸里，铺一层松针洒一些水，把水缸塞得满满的，上面拿石头压上，又拿油布封了口。要是把南墙根都排满了水缸，里头的松针也就够年根儿底下养花用的了。

    真是个好主意。高媛就慢慢地试着把家里用得到的东西都放在外面，拿车一趟趟地拉回来，对张槐根兄妹俩就说是从甜水胡同拉过来的，反正他们俩都没去过，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就连原本在北关拿来砍柴的破车，也被她拿出来了。这辆破车虽然走起来哪儿都响，但也一直坚挺着用到了现在。平常就放在铺子外面，下雪的时候连块油布都不用铺。张槐根觉得这车抗折腾，问过了高媛之后，后来再去买水缸之类大件的时候就用它。

    只是家里的那匹驽马认人，除了高媛谁都没法驾驭它，可怜的张槐根只好自己充当了拉车的角色。高媛觉得他辛苦，他自己却很满足。

    “累什么啊？有车拉还累？再说，还有别人帮忙呢。”

    也不知道柴文道是怎么嘱咐的，现在那几个乞丐几乎天天跑来，不是拿松针换包子，就是给张槐根搭把手。一见到高媛，却躲得远远的，像是怕高媛嫌弃他们似的。

    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呢，高媛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把家里柴文道叔侄俩穿不了的冬衣送给了他们。

    这几个孩子从此之后就跑得更勤了，等把松针搜集够没事可做了，也在铺子外头的破车旁边坐着，也不乞讨。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有热饭吃，看着人也精神了许多。

    高媛曾经看到，槐花偷偷地给他们洗衣服。见高媛看了一眼水盆，还吓了一跳。

    高媛装着不知道，只是嘱咐她别用冷水洗，炉子上一直拿铫子烧着热水呢。

    槐花觉得，自家太太真是个大大的好人，比庙里的菩萨都好。从此就更加勤快了起来，厨艺增长得飞快。等到了春天的时候，几乎把所有高媛会做的饭菜都学会了。

    其实高媛会的，也就是个家常菜，种类实在不够多。

    和槐花有同样学习热情的是张槐根，不但学着整理货架柜台、称菜、码菜，就连厨房里的事情，也会在槐花不方便的时候去帮忙。

    两个孩子合伙，居然让高媛越来越清闲。

    洗衣服的事情被槐花包了，厨房的事情也被她做了七八成。九岁的孩子比灶台高不了多少，炒菜什么的自然不方便，人家直接搬了个小板凳放在脚下，上去下来的忙得不亦乐乎。只有在搬沉东西的时候需要人帮忙，也不找她，只管喊哥哥。

    扫院子挑水的家务活儿是张槐根的，水井就在东宁街上，整条街的商铺都在那里取水。以前高媛自然是不去的，她常去甜水胡同嘛，直接在自家水井里打水，空间有的是地方，顺便就带回来了。如今为了方便他去挑水，高媛还特地给他准备了一副扁担和俩木桶。

    正月里柴文道叔侄俩在家的时候，空闲了就教张槐根识字，把些常用的字都教会了，也不过就花了一个月的功夫。别人家孩子启蒙的时候读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到了张槐根这里，就变成了韭菜菠菜白菜，竟也十分和谐。

    等府学开了学，他们俩只在府学里用了两天午饭，然后居然就每天中午回家吃饭了。

    高媛觉得奇怪，明明去年他们是在府学里用午饭的，怎么今年府学不包午饭了吗？

    柴伐北一边夹着酱兔肉一边道：“府学里的午饭不好吃。”

    柴文道则道：“不光我们俩，还有不少同窗是在外头酒楼包午饭的。”

    菜果香离府学不远，走路都用不了两刻钟。就算这样，高媛也觉得他们俩这么走路怪辛苦的，干脆就赶了马车接送。

    柴文道本来是拒绝的，高媛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反正我现在在家里闲着也没什么事儿干。”

    可不，事实证明，柴文道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张槐根果然就是他上辈子知道的那个义仆，天生一个做生意的料。高媛只不过教了他一次如何记账，人家就会了。这账可不是如今别的铺子里的那些乱账，自然也不是穿越小说里的那种复式记账，高媛不是学会计的，不会那个。

    她那账本是原创的，一页纸上竖着画了几道，左边是进货，右边是出货。两边都有品种、价格、数量三栏，若不是纸页比较宽，怕都要写不下。账本是全新的，也不过就寥寥写了一页，完全是高媛拿来糊弄他的。

    怕他初学认字，写字太费劲，高媛已经把每页上都写满了各类菜果，就连顺序都是一样的。这样万一他忘记了哪个字，对着顺序也能记下来。只是在写完了十几遍的韭菜之后，高媛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俩字了。

    还有，她这笔字吧，实在是拿不出手。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有些不务正业，明明生活已经过得下去了，自己却还执迷于挣钱干农活家务活，这些俗事把她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就连书本都多少日子没摸了。

    能穿到把毛笔当圆珠笔使的时代，守着两个现成的书法家，她竟然没学书法，实在是太过暴殄天物了，不能忍。

    于是，还在享受假期的俩秀才就被她抓了公差，不用写太多，一人给她写一本字帖就行。一本《三字经》，一本常用字，准备等练好了，再换个诗词佳文啥的。

    既然是她想练字，柴文道叔侄俩自然毫不犹豫地写字帖，写之前还问她要什么字体的。

    高媛哪懂啊：“你们就随便写吧，捡着好写的写。”

    明白了，他们俩就写了楷书。字写得大些，方便她临摹。至于她写的那本账本，柴伐北实在看不上眼，自己又给她写了一份。高媛看了之后，果断把自己写的那本扔灶膛里点火用了。

    算来算去，高媛现在除了每天看看厨房、看看铺子之外，也就剩下读书、练字，外加隔几天就赶着马车出去转悠一趟掩人耳目的事情了。

    至于空间里的菜果，都正在成长期，也不过就是浇浇水摘摘菜，利用晚上临睡觉前的时间就足够了。

    突然有了这么多的空闲时间，为生计疲于奔命多年的高媛居然不习惯了。

    必须接送孩子，既能打发时间，又能让他们俩少走些路，一家子还多了些相处的时光，简直一箭三雕啊有没有？



149.真相
    高媛不知道，关于回家吃午饭这件事情，柴文道叔侄俩一致保持了隐瞒真相。

    自从见到柴文柱以来，两个人就开始进入了警戒模式。高媛母子还活着的事情，柴文远是早就知道了的，甚至还在晋中下了大力气找过。只是当年高媛离开晋中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这才侥幸躲过了。

    如今他们重回晋中，和柴文柱碰了个当面，再加上还附带了一个大家以为早已夭折的柴文道，柴文柱是不可能不给京城送信的。

    他们只是想看一看，看看柴文远能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可惜那人还跟上辈子一样蠢，竟然让张家把消息给挡住了。

    不但挡住了消息，人家还来了个釜底抽薪，把知道消息的柴文柱和朱掌柜给弄死了。

    其实他们俩巴不得柴文远不知道这件事，人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在他们俩这里，情况正好反过来。

    他们俩上辈子积累了无数防暗箭的本事，也顺便成了放暗箭的高手，对于阴谋诡计这样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熟悉。

    可真要是柴文远跑过来跟他们说我是你哥是你爹，那就麻烦了。谁让人家占着大义呢？身份上太占便宜了。他们俩现在虽然是个秀才，可也仅是秀才，还是未成年的秀才。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跟着柴文远过日子，才是名正言顺，到哪儿都是这个理儿。

    上辈子他们就是这么选择的，然后就把嫂娘（亲娘）给弄丢了。才两个月，那贱人只不过随意伸了伸指头，就能让她乘坐的马车翻下了悬崖，若不是她有那个神秘之处，怕连尸骨都进了野兽的肚子。

    也正因为她的失踪，柴文远才有了些警惕，把柴伐北放在了外院，自己护着。就那样也没怎么护住，女主人要想收拾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那些年，柴伐北吃了多少亏啊，有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若不是柴文道一直站在他这一边，后来又有了出息，还真不知道会鹿死谁手。

    日子过得艰难也就罢了，到最后他们俩也取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只是再也没见过高媛这件事，让他们俩不能忍。

    这辈子，他们俩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站在高媛这一边。虽然这样一来，上辈子的许多事情就碰不上了，失去了一些先机，可他们的日子过得多舒心啊，拿什么换都值得。

    自从大年三十知道了柴文柱和朱掌柜俱亡的消息之后，叔侄俩就知道，他们熟悉的生活终于来了。

    “这一次，张家下手倒狠得多。”柴文道曾经如此评价过。

    柴伐北漫不经心地道：“对付俩秀才，总比对付俩白丁要多下些力气。”

    于是他们俩就等着，很耐心地等着，等啊等啊，对方整个正月居然没有动静。

    难不成就这么收手了？不对啊，这不是张家的风格。

    高媛基本上被他们俩的主意限制在了菜果香里，就算是出门放迷魂雾，也是他们俩跟着的。因为根据他们俩的分析，对方很有可能是对高媛和他们俩同时下手的。

    谁知道高媛这边没出事，对方的第一枪，居然是扎在了他们俩这里。

    柴文道对柴伐北拱手：“恭喜，看来你的行情涨了。”

    柴伐北同样拱手回去：“同喜，人家连你也看在眼里了。”

    打诨完毕，叔侄俩便笑嘻嘻地看着据说是家里人送来的午饭食盒。

    没错，在府学开学第二天，人家就动手了，这谨慎，这效率，这手段，不服都不行。

    食盒里摆了几个肉包子，还有几样小菜。肉包子和槐花包的七扭八歪的丑包子很像，其中一个甚至在上头还漏了个窟窿，明晃晃地露出里头的馅儿来。看看人家这情报，连自家最近常吃的羊肉扁豆馅儿都弄明白了，连槐花包包子的手艺不到家都搞清楚了，果真是阴谋诡计圈里的老手。

    小菜更像，糖醋腌萝卜、糖蒜、腊八蒜、咸鸡蛋，无一不是柴家常摆在餐桌上的那些小菜。嗯，就连蘸包子的醋都是高媛喜欢用的腊八醋，这细节也太到位了。

    送来的时候也谨慎，没跟柴文道叔侄俩见面，直接给了杂役，甚至还给了杂役俩包子。

    若不是有上辈子的经历，柴文道叔侄俩定是毫不犹豫地就吃下去的。热乎乎的羊肉扁豆馅儿包子，在这早春二月，也太难得了，杂役是不可能忍住的，吃完了还夸味道好。

    看看，连试毒的人都给你们找好了，你们还不乖乖地吃下去？

    而且来送食盒的人是个少年哦，说是叫槐根的。

    看看，就算有丝疑虑，也该烟消云散了吧？

    柴文道叔侄俩拎着食盒躲到府学的僻静之处相视而笑。

    “正月里以客人的身份上门的。”

    “来过多次，所以知道槐花正在跟着嫂娘学做包子。”

    “会易容术，会模仿他人口音。”

    “少年人的个头。”

    答案呼之欲出，柴文道问：“你那功夫没落下吧？”

    柴伐北伸了个懒腰：“真无聊啊，还是那些套路，连人都不变一变的。叔父放心，就是正月里没练，再捡起来容易得很。”

    “上辈子就是死在你的箭下的，这辈子看来还得是。这就是命！”

    柴文道又看了看食盒：“真挺像的，我看这扁豆就是在咱们家买的。”

    柴伐北也看了看：“没错，别的地方也没有卖的啊！”

    “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再让那几个小子查查落脚处。”

    “你觉得下一步他们打算怎么干？”

    “饮食上不成，总得换个法子，连锅端最痛快了。”

    “不要跟他们纠缠，快刀斩乱麻吧。”

    “好，等我练练准头。”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计策，两只老鬼对着食盒犯了难。扔了不成，太容易打草惊蛇。送人吃也不成，那不成害人了吗？让嫂娘（娘）藏起来？没法子解释啊！

    到最后，两个人只好拎着食盒在府学里走，遇到同窗的时候伸手打招呼，装着失手的样子打翻了食盒。

    得，这样自然是不能吃了，来打扫的杂役还觉得十分可惜，把自家养的看门狗叫了来，把那羊肉包子喂了狗。

    柴文道叔侄俩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条狗的反应，一个包子下肚了，两个包子吃完了，三个包子吃到一半，狗开始抽搐了。

    “这是怎么了？”杂役大惊。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狗已经开始倒地口吐白沫了。

    旁边的同窗都吓傻了，这可是柴文道叔侄俩的午饭！杂役送到教舍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

    等醒过神来，那狗都已经没气了，同窗撒开脚丫子就跑，把训导叫了来。

    训导沉着脸问：“你们俩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柴文道和柴伐北都摇头。

    训导也觉得不像，这叔侄俩成绩好，为人谦和知礼，在府学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再说他们还是少年，能和人结多大仇啊？

    幸亏这些饭食是让狗吃了，要不然他们损失可就大了，柴文道可是小三元呢。

    训导的袖子被一双抖得如筛糠的手抓住了，低头一看，是矮了半截的杂役。

    杂役的腿都软了，直接瘫在了地上，他才想起来，柴案首家的肉包子，他也吃了，吃了俩呢。

    不成，肚子疼！

    柴伐北很想告诉他，你吃的那俩包子肯定没毒。没看这狗死得这么快吗？必须是特别厉害的毒药啊。你吃了，立刻死了，还怎么毒我们啊？真是个没见识的。

    当然了，这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罢了，要是说出来，定让人觉得自己冷酷无情。不但不能说，还得赶紧去找大夫。

    就有跑得快的，跑去找大夫了。柴文道叔侄俩把杂役搀起来，把他送回到自己的杂役房去。

    不但训导跟着，连教授都惊动了，急急跑去杂役房。围观的学子们正把杂役房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看这规模，怕是半个府学的学生都在这里了。

    另外的一半，在围观那条死狗。

    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赶来之后，先去看了，呃，那条死狗。

    他得知道这狗是怎么死的，然后才能去给人治病不是？

    请大夫的那位学生急得跳脚，好在那大夫也不过就是翻了翻那死狗的眼皮，看看死狗的嘴巴，再闻闻气味也就罢了，花费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看大夫来了，围在杂役门口的学生们立刻让出一条道来，大夫钻到屋里一看，那杂役正捂着肚子在床上滚呢，一边滚还一边大喊自己要死了。

    大夫没好气地翻翻眼皮，看看嘴巴，闻闻气味，到最后才压压肚子，把把脉象。

    全程跟着的学生忍不住怀疑，自己莫不是请了个兽医来？

    那杂役还一个劲儿地问呢：“大夫我没事儿吧？我肚子疼死了。”

    “你那是吓的。”

    “可我吃了毒包子啊。”

    “没毒。”

    “你怎么知道没毒？”

    “要是有毒，你早就死了！”

    屋门口传来“噗嗤”“噗嗤”的笑，看杂役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大夫说的对。

    虽然杂役这边是虚惊一场，教授和训导商议了一番，还是报了官。涉及小三元，衙门里的人来得挺快。

    可惜问来问去，唯一见过送饭之人的杂役仍一口咬定那就是菜果香的张槐根。

    柴伐北就回了家，把张槐根叫了过来让他认，那杂役看了半天，只觉得有些像，又有些不像，却是拿不准了。

    柴伐北把张槐根的疑点给取消了，他一上午都在铺子里忙活着，压根儿就没出门。至于证人，柴伐北也顺手带来了，正是门口趴活儿的几个乞丐。

    张槐根是菜果香的仆人，有主人兼受害者的叔侄俩作保，捕头自然是信的，也就没把张槐根收监，只一头雾水地查案子去了。

    柴文道不放心地问张槐根：“太太果真不在家？”

    张槐根答道：“果真不在，辰时就出去了，说是去甜水胡同那边看看。”

    “那你快回去，嘱咐好槐花，不要跟太太说。”

    张槐根就跑了回去，一点儿都没耽误，高媛一直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来，马车里满载菜果。

    张槐根招呼着门口的几个人赶紧卸车，卸完车好吃饭。不管是张槐根兄妹俩，还是充当证人的几个乞丐，都没对高媛透露半点儿口风。

    至于柴文道叔侄俩，自然更不可能。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柴伐北还逗槐花：“多吃些菜，要不又要流鼻血了。”

    正月里的饭食太好，张槐根兄妹俩如今也放开了，不再跟刚来的时候那般拘谨。张槐根还好些，槐花人小贪嘴，又守着个厨房，高媛又从来不拘着她吃喝，一不小心她就吃多了肉，上火了。

    这火气还挺大，鼻血老也止不住，把高媛吓了一跳，赶紧送去医馆看大夫。大夫问了半天，又细细把了脉，就给开了两个字的医嘱：饿着！

    连药都没开，吃多了怎么办？饿着呗！

    谁家下人会吃肉吃多了上火啊？也就是他们家了。

    高媛还觉得人家大夫大惊小怪，不就是每天都吃肉吗？那不是必需的营养吗？小孩子正长身体呢。

    可槐花流鼻血的事实在这里摆着，她也不敢不听大夫的，饿着槐花她又不忍，干脆就全家吃素，免得槐花看了之后嘴馋。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叔侄俩一看肉包子就知道不是家里人送来的原因，槐花最近禁肉中……

    还有，别看高媛疼孩子不假，可她还真没给他们俩送过午饭。由此两个人就推断出来那杀手到达晋中的时间，必然是去年腊月，因为那时候府学已经放假了。

    破绽太多，指向性很明确，柴伐北细细地嘱咐了门口的那几个乞丐，很快就有了确切的消息。

    一个叫二栓的乞丐向柴伐北报告：他们找到目标了。不过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其中一个正月里到菜果香来过好几次，每回来买的东西都不多，呆的时间却不少，都是在人多的时候来的。还有一个是个少年，两个人是父子俩，就在隔壁东安街上的福来客栈住着。

    他连人家的来历都打探到了，那父子俩是来晋中考书院的，到的早了些。孩子大多时候在屋里读书，不怎么出门。大人倒是常出门，满城乱逛，有时候还出城，也不见他挣钱，花钱却大手大脚的，烈酒烧鸡猪肘子什么的，天天买了吃。

    柴伐北好笑地给了他几个大钱，让他也去买些酒肉去解解馋。

    二栓陪着笑：“小公子莫怪，小的这些日子是馋了些。”

    柴伐北笑：“不怪。等槐花不流鼻血了，咱们家就可以正常吃肉了。”

    二栓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小公子说“咱们家”，这是把他也当成一家子了。真好啊，他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柴伐北也不嫌他脏，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让你们直接进咱家名下，是为了做事情方便。大公子和我心里都有数，你们几个只管放心，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前程。”

    二栓点头如捣蒜：“嗯，嗯，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太太待我们可好了，一天三顿都不缺，还有衣裳穿，我们都记着呢，记着呢。小公子有事情只管吩咐，要是小的眨一眨眼睛就不是人！”



150.反击
    在一家子的一致隐瞒下，高媛竟一直都没发觉府学里的异常情况。家里的户主是柴文道，他在晋中城里又享有一定的名气，所以衙门里的捕头也好，府学里的教授训导也好，就连东宁街上的邻居也好，有什么事情需要找这家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他，至少也要找柴伐北。至于高媛，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寡妇的妇道人家，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就这样车接车送的过了半个月，马也没惊过、车也没翻过，柴文道叔侄俩觉得他们得主动出击了。

    我在明敌在暗，不主动出击永绝后患，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柴文道看看路边的杨柳，暂时还没有萌发的迹象，难道真的要等到三月三才能有机会？

    为了避免杀手继续在饮食里下手，他们可是把动静闹得挺大的。按照他们对杀手的了解，这人不该是这么沉得住气的啊？除非他不是主谋！

    没错，二栓不是说了还有另外一个人吗？扮演少年的那个杀手太有识别性，让他们一下子就想到了张家的那个侏儒杀手，可如果主谋的另有其人，这风格发生了变化，也就可以理解了。

    从投毒案的风格就可以看出，这个主谋的人最是深谋远虑，在办事之前把各处细节都考虑到了，以求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如今嫂娘每天中午接送他们俩，此人已经开始打马车的主意了吧？

    他立刻吩咐了二栓，让他关注着些车马行的动静，尤其是曾经到过菜果香买菜的人去了车马行，一定要盯紧了。

    能到菜果香买菜果的人家非富即贵，家里是不缺车马的，基本上杜绝了去车马行雇佣马车的可能性。但如果是杀手的话，这就好理解了，因为菜果香的马车，就是寄放在车马行的。

    二栓立刻又找了人盯住了车马行，他们几个乞丐因为巴上了菜果香不愁吃喝，早就令其余乞丐羡慕不已了。如今他去乞丐窝里找人干活儿，立刻就有好几个说要去的。

    二栓豪爽地一挥手：“都去，都去，也别只盯着车马行，还有福来客栈呢，也得分几个人去看着，还有城门那儿，府学那儿。菜果香不用你们，我们几个人就够了。”

    竟是找了许多人，分了好几个地方盯住了。怕他们不认识人，还领着几个领头的到福来客栈外面守株待兔，好好地记住了那人的面貌。

    柴伐北对他的工作很满意，特地让槐花蒸了一大锅的肉包子让他拿去送人，把槐花馋的不行。她现在还会时不时地流鼻血，高媛不敢让她多吃肉。

    有了许多乞丐盯着，柴文道叔侄俩放了一半的心，开始研究如果对方下手，最恰当的时机应该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一致认定，对方极有可能会在三月三下手。

    三月三女儿节，他们家虽然不过这个节，但还是会和全城的人一样，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出门踏青的。城里人多不好下手，到了城外就会方便多了。

    只是由于以前他们在书院读书的原因，他们家出门踏青的时间可不固定，大多是高媛接送他们的时候，在路上顺便看看春色就完了。

    也许杀手以为，他们家会在三月三出门？要不他们配合一下？

    还得找个偏僻的地方，要不怎么方便人家下手呢？他们不下手，自己这边也不好下手不是？

    只是这件事情，要不要高媛参与呢？

    两个人只在这件事情上犯了难。让她参与吧，怕有个万一伤着她，就是吓到也不成啊，那可是亲嫂娘（娘）！不让她参与吧，万一那俩杀手兵分两路怎么办？

    后来两个人决定不要脸一些。

    这个不要脸的意思就是，让她参与，但是不告诉她真相，一看到苗头不对，立刻就让她躲进去。

    其实就连柴文道，柴伐北都嫌弃他碍手碍脚，这个叔父的脑力值和武力值正好是两个极端，脑力值有多厉害，武力值就有多渣。

    柴文道瞪大了眼睛：“你一个人？！”你现在才几岁啊你？好久没挨训飘了吧？

    柴伐北干脆往地上一站：“来吧，你出全力，我绝对不还手。”

    柴文道白了他一眼，跟他动手，把自己累死也不成啊。

    “不成，你现在可不是当年的真武侯了。”还是不放心。

    柴伐北嘴角上扬：“叔父你不是习武之人，不知道我们的事儿。这个本事可和背书不一样，只要学会了，就没有忘记的。”

    “不是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吗？”柴文道问。

    “那是说要保持巅峰状态的，我的箭术可一直没落下。”

    “对方可是职业杀手！”

    “可他们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我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如果对方也用箭呢？”

    “不可能。弓箭太大，对方既然用了来求学的父子身份，就不会用这种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的武器。另外，神箭手可不好培养，只有军中或者武将家子弟才能可能养出来。张家出身文臣，没有这样的根基，他们家的杀手最擅长的是下毒挖坑等阴私计谋，和以前他们家干的事情一个路子。”

    柴伐北很自信，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讲了，等他讲完，柴文道沉吟道：“倒是个好主意，就怕对方不上钩。”

    “所以就要靠叔父你的配合了啊！”柴伐北笑眯眯地道。

    柴文道瞪了他一眼：“说好了，要是没有把握，绝对不可以冒险。你要是不听，我就告诉嫂娘。”

    柴伐北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叔父，你多大了？”居然要去找大人告状，这也太不要脸了一些。

    可是柴文道打定了主意，非要他答应不可。柴伐北无奈地举双手保证自己一定不冒险，真要是看到有危险，一定要把保证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柴文道：“不是我杞人忧天，你想想嫂娘就明白了。”

    柴伐北终于无话可说了，没错，他的命可不是自己的，还是亲娘的。

    于是，在某个特殊的客人再次捡着客流量最大的时候上门时，正沐休在家的柴伐北就哼着小曲进了铺子。见张槐根正忙着给客人称菜，就过去帮忙。一边帮忙一边还问：“槐花呢？”

    张槐根手下不停，嘴里答道：“在厨房缠着太太呢，说想吃肉了。”

    柴伐北噗嗤一笑：“这小丫头！等三月三出城的时候，看看有没有蒲公英。我听人说了，喝蒲公英煮的水，最是祛火了。”

    面摊儿周恰好来拿今天的蒜苗，听到两个人的讨论后立刻给出建议：“去城西的青山，暖坡谷春来的早，定是有的。”

    竟然来了个免费的托儿，柴伐北很高兴：“暖坡谷啊？那地方我知道。成，就去那儿了！”

    “暖坡谷在哪儿啊？”张槐根是真不知道。

    “就在青山书院上山路的旁边，两座山之间的一条道，地势最低，很好找。准备一下，多带些吃的喝的，咱们一家子都去。各位四邻，三月三那天小店关门啊，别白跑了。”柴伐北状似不在意地道。

    就有几个客人笑了出来：“秀才公放心，咱们也是要出去踏青的。”

    还有人关心地道：“暖坡谷有一段路不好走，马车怕进不去，秀才公少带些东西。”

    柴伐北谢过对方的关心，却很快就找到了解决方法：“那段路我知道，就是石头多了些，不太平整。我们带着物件，到时候平一平路就是。”

    “这倒是个好主意，要不我们也去暖坡谷好了，那地方虽然偏僻一些，景色还是不错的。”

    “没错，山杏开得极好，我们家有一年去过，后来嫌路不好走，就没再去。”

    “咱们都拿着物件，到时候一起平一平路，以后就好走了。”

    柴伐北：糟糕，有些使力过度，这么多人都去，杀手还去不？

    幸好还有人持反对态度：“说得容易，那地方可不好平，石头大得很不说，就是平了也白搭，到了夏天一下雨，又落下来了。”

    就有好几个人附和。暖坡谷景色好是好，架不住那地方不好走，夏天暴雨冲刷，极容易把路给堵了。

    还有人反过来劝柴伐北的：“秀才公也别去了，还不知道今年的路怎么样呢。”

    柴伐北答应得可痛快了：“成，我先去看看，要是路不好走，就去别的地方。要是路好走就去，我娘还没去过呢。”

    要不自己先去探探？没准儿人家杀手就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也说不定，他可是所谓的嫡长子，直接威胁人家世子地位的。自己要是没了，娘的命也就去了一半，日子再没指望了。

    只是想要避开家里人单独活动，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他刚把弓箭从墙上摘下来，就被柴文道发现了。

    没办法，菜果香这边地方太小了，他们俩可是住一间屋子的。他还以为叔父痴迷于书本，无暇顾及他呢。

    柴文道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没好气地道：“放下！”

    柴伐北只好把弓箭放下，自己把飞镖拿出来，冲着挂在墙上的木板练准头。这个木板是娘给他预备的，他说菜果香的地方不够大，没法子练习弓箭，娘就弄了这么个奇怪的东西出来。硬木板上画了好多同心圆，还让他涂成了不同的颜色。就连飞镖也是娘画了样式，在铁匠铺里打出来的。柴伐北一直觉得这东西跟袖箭差不多，反正也是练准头练臂力，也就一直这么练下去了。

    柴文道见他闷着头一个劲儿地冲着木板使劲，那木板被他扔过去的飞镖剁得闷响不已，不觉有了个主意。

    “伐北，这飞镖够锋利吗？”

    柴伐北的眼睛亮了，是啊，这东西比弓箭好携带多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他把扎在木板上的飞镖拔下来，仔细打量。虽然不够锋利，不过磨一磨也就是了。

    “娘，咱们家磨刀石呢？”

    高媛从厨房出来：“咱家哪有那个啊？我都是在缸沿儿上磨刀的。”

    “那，什么地方有卖的？”

    “杂货铺吧。”

    柴伐北立刻冲了出去，杂货铺啊，东宁街上就有，离他们家不到二十步。

    等他买了块磨刀石回来，甚好，甚好，那人还没走呢，真敬业。

    张槐根好奇地问：“小公子，您买它做什么啊？”

    柴伐北：“不是说要带着铁锹啥的去平路吗？我先磨磨，免得到时候不好使。”

    张槐根：“啊？真去啊？不是说路不好走吗？”

    “所以才带着铁锹啊！”柴伐北理直气壮地道，接着往后院走了。

    张槐根摇摇头：“这个小公子，说风就是雨的。哎呀客官，劳您久等了，您要些什么？”

    杀手：我要些什么？我想要你们一家子的命！

    “呃，给我来几根黄瓜，再来一个西瓜，最近老上火。”

    “好嘞，这个西瓜最是下火了，我家妹妹也是爱上火，一吃肉就上火，非得吃这西瓜才能压下去呢。”张槐根手脚麻利地给客人称瓜，特地挑了个大的。买西瓜好啊，西瓜贵，越大越值钱！

    柴伐北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被他亲娘逮了个正着。

    “你怎么想起买它了？”高媛奇怪地问，他什么时候管过家里有什么东西啊？

    柴伐北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道：“娘，三月三的时候，咱们出去转转吧。”

    “好啊，前两年你们俩不是在书院读书就是准备考试，咱们都没怎么转过。”高媛没意见。

    “还有啊，槐花那小丫头不是老上火吗？我问过人了，城西青山暖坡谷的时令早，咱们到那儿挖些蒲公英去，不是说蒲公英水最能下火吗？”

    高媛有些印象：“是啊，是消火。”上辈子小时候曾经和农村的奶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她一上火就嗓子疼，肿得连喝粥都困难。奶奶就去田野里挖了蒲公英，洗干净了熬水给她喝。味道虽然不好，可真挺管用的。

    看来倒是可以在空间里种些，一年四季都可以有免费的中药用了，如果是嫩嫩的蒲公英，苦味不那么重，拿来当生菜吃也没问题啊。

    高媛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如今可没有西医，不管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吃中药。中药材从哪里来？野生的啊！

    “文道啊，咱们家有药书不？”

    像蒲公英这样的野菜到处都是，有个小病小灾的就可以直接拿来用啦！



151.暖谷
    柴文道可算知道自己侄儿的急性子哪里来的了，是跟他嫂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柴伐北这边兴致勃勃地磨铁锹、䦆头、镰刀，他嫂娘那边精神百倍地翻着药书，说是要找些容易种植的药材，最好还是能当菜吃的。

    那䦆头和镰刀就是她拿给柴伐北磨的，说是三月三出去的时候挖野菜用。

    就知道自家人不可能像别人家一样，过些正常人的日子。别人家出门踏青是看花看草，自己家出门踏青是挖菜杀人，呃，不对，挖菜挖草。

    离三月三还有四五天呢，这就早早地预备起来了。柴文道无奈地看着兴奋的嫂娘和侄儿忙碌，嫂娘把书翻得飞快，都快赶上侄儿磨刀的速度了。算了，还是他来吧，一看就知道这是遇到不认识的字了。

    高媛也很无奈啊，柴文道给她的这本药书上面居然没有图画，全靠文字描述，偏偏中药材的名字，就连简体字她都有些不认识，更何况繁体字了，她又不是学中医的。

    柴文道说要给她找，正中下怀啊有木有？

    高媛就高高兴兴地把书递给了柴文道，不是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吗？充分证明很多读书人或多或少都是懂些药理的嘛！

    柴文道还真略懂一些，慢条斯理地翻着书，捡着晋中常见的野菜翻药效，比高媛可有效率多了。

    高媛也没闲着，继续想法子给一吃肉就上火的槐花补充营养去了。

    柴文道叔侄俩听着她耐心十足地给槐花列食谱；羊肉是不能吃的，鸡蛋是必须吃的，嗯，一天还得吃两个。猪肉最好也别吃了，不过咱们可以吃鱼。啊，对了，鱼！

    叔侄俩互相使着眼色。

    就知道她又犯心软的老毛病了，谁家下人吃个饭都让主人家这么操心的？

    好在这小丫头片子很是感恩，做事勤快得很，也知道维护主人家。

    你说上辈子是不是就因为她这样，所以才弄了那么多忠心耿耿的下属的？

    我觉得是，算了，随她去吧。

    不随她去还能怎样？没听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大不了咱们多长几个心眼就是了。

    你的心眼已经太多了，别再长了。

    你的心眼儿也不少。

    好了，磨你的剪子！

    哪来的剪子？咦？

    “娘，磨剪子干什么？”柴伐北问，这怎么又给他派了个活儿啊？

    高媛理直气壮地道：“收拾鱼，反正你也是要磨刀，顺便磨了吧，啊？乖，娘给你做小鱼干吃。”

    柴伐北只好乖乖地先给她磨剪子。

    柴文道叹气：“嫂娘，鱼市在马场街呢，就是现去买怕也来不及了。”您可千万别从您那地方弄啊，不好交代。

    高媛：啊？忘了这回事儿了。那伐北啊，你还是别磨剪子了吧？接着磨镰刀就好了。

    柴伐北：我都磨了一半儿了，算了，我还是接着磨完吧。

    柴文道眼睛一亮：“对了，暖坡谷有条小山溪，里头有鱼也说不定。”

    “溪水浅，那咱们准备个兜网就成。”高媛想了想，杂货铺没准儿就有卖的。

    槐花乐呵呵地跑腿儿去了，要去捞鱼啊，真好。

    菜果香准备去踏青的动静太大，又是检查马车又是准备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副举家出游的模样。

    柴伐北甚至还直接写了张字帖在外面墙上，声明三月三本店不营业，要买东西的请提前。

    这样一来，别说来买菜的客人们了，就连邻居们都知道这一家子三月三要出去玩儿的事情了，面摊儿周还特地在三月初二那天，多要了一倍的蒜苗，为明天的生意做准备。

    到了三月三一大早，正逢春风和煦的大晴天，菜果香从上到下一共五口，带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张槐根为了这次出游，特地学了如何赶车。那驽马本来是不给他面子的，不过高媛在旁边陪着，又加上有根胡萝卜在前头吊着，倒也勉强接受了张槐根的驭使。

    于是，张槐根就这么举着一根长长的钓竿赶起了车，钓竿上垂下来一根红中透紫的胡萝卜来，那秧子还是绿的。胡萝卜在驽马的眼前晃晃悠悠，驽马不屑地看了一眼，本着不跟赶车的傻子一般见识的原则，赏脸迈开了步子。

    槐花也不进车厢，笑嘻嘻地坐在另外一边车辕上，看着那根胡萝卜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偏偏就是晃不到驽马嘴里，觉得好玩儿极了。

    高媛不放心，时不时打开帘子看看，见那驽马仿佛识途一般，踢踏踢踏地走得挺欢，张槐根倒成了个摆设。

    高媛便笑道：“还以为搬了家，这马就不认识路了呢，没想到倒真应了老马识途一说。”

    柴文道感叹道：“想想这两年嫂娘往青山的路走了多次，也怪不得这马认识路。”

    柴伐北不说话，只管捏着手里的飞镖冲着车窗外比划。

    一粒寒光入眼，高媛这才注意到他把飞镖带了出来，不由问道：“你把飞镖带出来做什么啊？这是在屋里玩儿的。”

    柴伐北：“老在屋里玩儿多没意思啊，那木板子又不动，我出去扎柳条去。”

    “没人的地方才能玩儿，别扎到人。”高媛随口嘱咐了一句。

    柴伐北：“那是自然。”

    柴文道腹诽：嫂娘，他就是出去扎人的。

    上辈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刀头见血的日子不是白熬的，只不过几天功夫，柴伐北的飞镖功夫又长进了不少，想扎哪儿就扎哪儿，力道极大，入木三分。

    高媛起了个话头：“也不知道暖坡谷那里有没有野鸡野兔什么的，你们俩倒是可以练练箭。”

    柴文道提醒道：“咱们今天可没带弓箭出来。”

    高媛一愣，又忘了。改变原有的习惯太不容易了。

    再不容易也得改，高媛拍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文道你记着常提醒我一些。”

    柴伐北冲着高媛晃晃自己腰上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荷包：“没事儿，娘，我带着好些飞镖呢。”

    高媛一共打了九支飞镖，一家三口一人三支，偶尔会来个比赛。第一名永远是柴伐北的，她和柴文道争的是第二名，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合起伙来跟柴伐北比，可惜两个人的分数加起来，也是输多赢少。

    柴伐北觉得这东西不错，确定好计划后又让铁匠铺给原样打了三十支，自己在家磨锋利了，今天全都带出来了。

    他决定把飞镖当暗器练，这东西比弓箭好携带多了。

    一家子说着闲话，加入到了出城的队伍里。正是出门踏青的时候，各个城门处都挤满了出城的马车驴车轿子行人，高媛难得地体会了一把堵车的感觉。

    出了西城门，速度就快了起来。驽马虽然原本资质不好，可这几年被高媛养得膘肥体壮，拉着几个人毫不费力，甚至还小跑了起来，一解在城门处堵着的闷气。

    一直跑到青山脚下，游人也不见少，等拐到去往暖坡谷的小路上时，才清净了许多，不过仍能见到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拎着食盒的，也有挑着担子的，还有背着包袱的，都是去踏青的。

    高媛把门帘窗帘都卷了起来看风景，见这么多游人还觉得奇怪：“不是说暖坡谷的路不好走吗？怎么还这么多人啊？”

    柴伐北道：“这一段还行，再往里走就不成了。这些人可能也是跟咱们一样，过来碰碰运气的。”

    再往里走一段，路就明显地不好走了起来，马车颠簸得厉害，槐花的小脸都白了。

    高媛见她死命抓住自己胸口，急忙让张槐根停车，马车刚停下来，槐花就跳下车，趴到路边大吐特吐。

    “这是晕车了，喝口水漱漱口。”高媛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你这孩子会晕车。”

    槐花吐得晕晕沉沉的，等许久才缓过来，带着哭音道：“在城里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高媛拍拍她的后背：“城里路平好走，这山路太颠簸。看来你这晕车也不是很厉害的，最厉害的就连平路也走不了的。”

    柴文道脸上露着意味不明的笑，柴伐北也同样如此。

    二人：大好机会，槐花好样的！

    马车槐花是坚决不敢再坐的了，可路还远着，一家子都等着她慢慢走也不可能。张槐根还是很有分寸的，主人家再和善，自己兄妹也是当下人的，不能乱了规矩。

    他便提出来自己留下陪着槐花慢慢地走，让主人们先去。

    高媛还怕槐花不高兴，给她留了个菜篮子，外加镰刀和兜网，说是遇到山溪了也不必非得往前找他们，他们自己玩儿就成。

    柴伐北附和：“就是，反正进谷的路就这么一条，我们自然是原路返回的，丢不了你们。”

    高媛又从车里拿出几个烧饼、一壶水和两个苹果来放到篮子里，拍拍手笑道：“成啦，这下连吃的都有啦！”

    张槐根兄妹俩便这样留在了后头，见主人家赶着车走远了，张槐根对妹妹告诫道：“主人家对咱们这么好，槐花，你可要更勤快些才是。”

    槐花重重点头：“嗯，我要努力长，干更多活儿！”

    “还要有眼力见儿。”张槐根补充，看看妹妹懵懂的眼神，算了，她还小呢，慢慢教就是。

    高媛赶车继续前行，眼见得前面的路越来越宽，到最后就是到了一片开阔地，有两三辆马车停在此处，还有几个明显是车夫的人正围在一起聊天。

    “咱们要不要也把马车停在这儿？是不是前头过不去了啊？”高媛是头一次来，问其余两人的意见。

    柴伐北想想：“我记得前面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停车，要不咱们再往前走走？”

    高媛便继续赶车前行，倒是那几个车夫喊了起来。

    “莫往前走啦！”

    “前头的路被石头堵死了。”

    “就是，我们家车就是又赶出来的，可麻烦了。”

    高媛犹豫了一下，柴文道瞥了那几个车夫一眼，对高媛道：“嫂娘不必理他们，咱们继续往前走就是。”

    高媛就冲着人家道了声谢，却不下车，直接赶车继续前行。

    那几个车夫见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不觉愣了愣，互相看了看，这个，怎么办？

    有一个就担心地问出来：“这家人怎么不听劝啊？”

    有一辆马车里就冷冷地传出一道声音来：“你们走吧。”

    一个荷包扔了出来，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几个车夫互相对视一眼，有一个人迅速地把荷包捞起，几个人一句话也不再多说，急匆匆地赶着车走了，只留下半新不旧的一辆车留在当地。

    等那些马车的动静没有了，马车里才下来一个男子。环顾四周之后，将那马车弃之当地，自己迈着大步往谷里走去了。

    高媛一家自然不知道后面的动静，她只是觉得奇怪，这路也没见多难走啊，那几个人怎么说走不了呢？难道是前面的路堵死了？

    柴伐北却突然道：“娘，您把弓箭给我吧。”

    高媛疑惑极了，但还是把柴伐北最常用的那套弓箭从空间里拿出来给了他。

    柴伐北接过来，直接坐在车厢里，拉开了弓，隔着车窗对着山坡上某处射出一枝箭去。

    高媛还以为他发现了猎物，兴冲冲地把车停下来，见那箭矢如流星一般，直接扎到半山坡一株树下，一声短促的叫声传来，把她吓了一跳。

    “伐北，你射着人了？！”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跟人的叫声似的？

    柴伐北懊恼地一拍脑袋，忘记让娘躲进去了。

    柴文道睁眼说瞎话：“嫂娘听错了，人怎么会跑到那地方去？”

    高媛看了看那灌木丛生的半山坡，柴文道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哈？

    柴伐北立刻道：“娘要是不放心，我过去看看就是。”

    “你怎么上去啊？这山坡可不好爬，这么多酸枣树，多扎人啊。”高媛不同意，这回不怀疑了。就是，这时候的酸枣树还是光秃秃的，这是谁这么想不开放着好好的路不走，专门去挨扎去？肯定不是人。

    想想刚才的声音，明明是射中了的。

    “也不知道你射中了什么？咱那箭还要不？”高媛抬头看着半山坡，这么半天了，也没见东西滚下来，肯定是被石头树木什么的卡住了。

    “得要，那箭可是鞑子的样式，若是让人看到了，是个大麻烦。”柴文道回答，“那边有条上山的小路，嫂娘您把车赶到那里，我和伐北一起去！”

    高媛一边赶车一边后悔：“就是，忘了这件事儿了。早知道就给你拿在铺子里买的那一副了。”

    只是铺子里买的弓箭是卖给老百姓打猎用的，鞑子的弓箭可是军队里用的。柴伐北小时候练习的时候力气小，用的是铺子里买的。后来却是嫌弃民用的射程近，早就换成鞑子的弓箭了。

    高媛把车往前赶了不久，果然见到一条蜿蜒曲折的上山路，马车自然是上不去的了，只好自己在下面等着。柴文道说山路怕不好走，还跟她要了一根长枪当拐棍。当年在北关的时候，这俩搜集了不少兵器，不管是大夏的还是鞑子的，都是军中所用的兵器，不好拿出来用。他们俩也不说该怎么处置，一直都堆放在她的空间里。若不是如今她的空间足够大，还真的嫌这些东西占地方。

    那长枪不愧是大夏军中所出，这都好几年了，也没见枪头生锈。不像鞑子的弓箭，柴伐北只要去书院不用弓箭了，就把弓弦卸下来，说是这样弓才能用得久。那么宝贝自己用的弓箭，却从来不放在外面，说是外面太潮，怕弓发霉，真难伺候。可是昨天晚上，他却把弓箭要了去，把弓弦又给装上了。

    高媛强迫自己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只将关注点放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这俩人小时候还知道收敛一二，在外人面前也装得格外谦逊多礼，只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在她面前是越发地肆无忌惮了。

    这明摆着就是有事儿不告诉她，还知道她拿他们没办法。



152.坦然
    柴文道一边拿长枪探路，一边小声问柴伐北：“你有把握？”

    柴伐北眉毛一挑，像极了高媛平常得意时的样子：“那是自然，绝对正中眉心，不信你一会儿瞧。”

    “没想到果然被你猜中了，这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正好给我们可乘之机。”

    “那个侏儒最是狂妄自大，所以才会在咱们的路上埋伏，只是他没想到前头的计谋未能生效，还以为咱们是步行至此，见了马车就不免犹豫，说到底，还是个蠢货。”两辈子的手下败将，柴伐北很是瞧不上人家。

    顺着小路往上爬了不久，就在路边看到明显的人走过的痕迹，两边的灌木丛被砍了一些不说，刚冒出头的野菜也被踩趴下了。

    柴伐北蹲在地上好好地看了一番，站起来后得出结论：“那俩人在这里站过不少时间，应该是勘察地形的。”

    在这方面，他才是行家，柴文道便跟在他后面。看柴伐北一会儿扒拉开干枯的草丛，一会儿往上看看树上，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终于，柴文道听到了他一声低呼：“找到了！”

    一根细绳被他从草丛中捏出来，轻轻一拽，就见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滚落了下去。石头不大，击中了一株细细的酸枣树。酸枣树枝叶摇晃了一下，系在树枝上的一根鱼线瞬间绷紧，山坡下头立刻穿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从干草上滚了下去。

    柴文道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下看，只见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正如下雨般往下滚落。见那架势，若底下正好有人经过，至少会被砸伤。

    柴伐北摇头：“就知道张家的人上不了台面。”

    快走几步，很快就见到了一个趴伏在地上的人，身上居然还穿着青山书院的学子服。

    柴伐北把柴文道手中的长枪接过来，远远地掷了出去。长枪带着风声扎在了那人身上，颤巍巍地抖了几下，直立不动了。

    “成了，真死透了，咱们快些！”

    柴伐北说道，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去，把长枪拔下来，把那侏儒的尸体挪到一边去，顺手把那人眉心的箭拔了下来。

    柴文道跟着他趴下来，忍不住看看旁边的尸体，果真是正中眉心，看来这小子的功夫已经达到上一世的七八成了。

    “那人肯定会来吧？”

    “他在谷口放的迷魂雾没成功，是一定会过来看一看的。刚才那些石头落下去正好挡路，马车过不去，他是一定要下车看的。”柴伐北很有信心地道。

    “等会儿怎么跟嫂娘说啊？”柴文道有些为难，事发仓促，时机稍瞬即逝，柴伐北当时顾不上那么多，现在有点儿功夫，总得想想怎么跟她交代才好。

    “不是说好了，打死也不承认吗？”柴伐北把弓箭放在自己身前，细细地检查着弓弦和箭羽，挑了五根放在石头上。

    “你能耍赖，我可不成。”柴文道叹气。

    “我看就是你想得太多，你就是耍赖怎么了？反正娘也拿你没办法。”

    柴文道一边观察着下方的动静，一边感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儿啊。”

    “用娘的话说，你这叫思想包袱太重。”

    说了没几句话，山坡下有了马蹄声，一辆马车辚辚驶来，车辕上坐着一人。虽然离着有些距离，柴伐北还是认出了他。

    “又是个熟人。”柴伐北慢慢地拉开弓箭，对准那人的胸口，毫不留情地松开了弓弦。

    那人还在观察着前方道路的异常，路上已经有了许多石头，看来是同伴得手了？

    耳边传来一阵破风声，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是一阵剧痛，然后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到地上。拉车的马只觉得背上一松，脚步都轻快了些，只是很快就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堵住了去路，只好拉着车在原地不安地踏着蹄子。

    “好箭法！”只有在武力值方面，柴文道才会对柴伐北不吝夸奖。

    “快走吧，娘该等急了。”

    “你先去吧，想想怎么跟嫂娘说，我把这人埋了。”

    柴伐北向来是管杀不管埋的主儿，见柴文道主动善后，正中下怀，自己把弓箭收拾了下山。

    高媛还在马车上等着他们呢，见他一人回来了，立刻就问：“文道呢？”

    柴伐北笑嘻嘻地把弓箭递给她：“他有事儿，一会儿就回来。娘您先帮我把这个收了，回家我再卸弓弦。对了，给我把铁锹，再来个䦆头。”

    高媛无奈地看着他：“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柴伐北装傻：“有啥要说的啊？您赶紧给我吧，没听见刚才的动静吗？山上掉了好多石头，我得收拾收拾去，要不一会儿咱就回不去了。”

    高媛恨恨地戳了他一指头：“你个坏小子，就知道瞒着我！”

    柴伐北继续嬉皮笑脸，拿了铁锹和䦆头跑了。

    到了地方也不着急搬石头，先绕过去查看了一番那人的死活，箭头上有倒钩，往外拨着实费了些力气，在草丛里蹭干净了。在尸体身上搜了搜，只搜出几两碎银来。

    “张家这么小气？”柴伐北却是不信，把尸体翻了个身，在腰上发现了一个荷包。打开一看，正是几张银票。

    “这还差不多。”柴伐北把银票揣到自己怀里，又找了个平坦些的地方挖了个坑，勉强够那人躺下来的。把尸体扔进了坑里，草草地埋了。

    “这辈子都挖了第二回坑了，跟着娘就是这点儿不好，办事太琐碎。”嘴上虽然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把这俩杀手结果了，家里至少能过三个月的清净日子了。

    他哼着小曲儿，把还在原地打转的马拉到一边，找块大石头把缰绳缠上去，然后才动手收拾那些石头。他太会偷懒，只收拾出两条车轮宽的小道来，恰好能让马车经过。

    等他牵着马回去的时候，只见他娘正跟他叔父说话呢，柴文道的脸上都见汗了。

    柴文道正为难呢，耍赖吧，真不是他的风格，落不下这个脸来；说实话吧，把嫂娘吓着怎么办？见柴伐北轻松地赶了辆马车过来，急忙转移话题：“嫂娘您看伐北。”

    高媛扭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辆马车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哎呀，不管在哪里看过，反正不是他们家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马车？”

    “战利品，娘您快收了，万一槐根他们俩追上来了，不好交代。”柴伐北催促道。

    高媛只好把马车收进空间，然后一手揪着一个，非要让他们俩给她说清楚不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我说，我说，娘您放手，哎呦我耳朵疼。”柴伐北龇牙咧嘴地道，娘这回是真生气了，直接揪耳朵啊。

    柴文道好些，他个子高，高媛抓耳朵费劲，抓的是胳膊。

    高媛把手松开了，双手叉腰：“快说！”

    柴伐北刚想跟他叔父来个默契的眼神交流，就被他娘挡住了：“别给我眉来眼去的，你们俩只要一对上眼神儿，准没好事！”

    真是亲娘！

    柴文道叔侄俩只好避重就轻地把事情讲了，府学下毒事件是打死也不说的，只说见一人老到自家铺子里去买东西，买的少问的多，恰好又是个上辈子认识的，就知道这人是来下毒手的。于是他们就顺水推舟，定下了这么个计划，好来个釜底抽薪，让自己的日子清净些。

    听他们说完，高媛后怕不已，想了又想，心里又觉得酸涩不已。

    “你们俩，上辈子就过的这种日子啊？”想想就好可怜，自己怎么就会扔下俩孩子不管了呢？

    俩人见她伤心，一边一个安慰她。

    “娘，没事儿，这算什么啊？那些人我们都认识，这辈子肯定吃不了亏。”

    “上辈子我们也没吃亏，赢得可是我们。”

    “就是，您不是说人就该受些磨砺吗？就当受些磨砺了。”

    “胡说八道。”高媛擦擦眼泪，“磨砺是这么受的吗？你们这叫玩儿命。”

    “真没事儿啊娘，我们玩儿的都是别人的命，我们都好好的呢！”

    “善泅者溺于水，善战者死于兵，你们可小心着些。”高媛不放心地嘱咐。

    “小心，小心，我们一定小心。”柴文道急忙保证，就知道不能跟嫂娘说，这眼泪止都止不住。

    “那，以后怎么办？”高媛忐忑地问道，既然是上辈子认识的，那来历也就差不多猜出来了。想置他们家人于死地的，除了那人后娶的那个，不可能再有别人。

    老天爷，不对，小和尚果真是在玩儿她，好好的种田发家致富风，时不时就猛不丁给她插播一下乱斗你死我活风。同样都是嫩皮儿的老鬼，还是自家这俩靠谱。

    种田发家致富风她毫无问题，可这各种乱斗，只能靠自家这俩了。咦？不对！

    高媛一把抓住了柴伐北的手：“你什么时候会射箭了？”那么老远就能取人性命，还是在前进中的马车上！

    柴伐北无奈地道：“娘啊，我都练了几年的功夫啦，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练啊！”

    高媛：“啊？你不是在锻炼身体吗？”

    她上学的时候每天还做广播操呢，后来的学生连武术操都有，也没见谁练成武林高手啊！

    柴文道叹气：“嫂娘，我偶尔打的八段锦，才是在锻炼身体，伐北练的真不是。”

    “所以啊娘，您到底对功夫有什么误解？”柴伐北认真地问。

    “坏小子，不许学娘说话！”高媛怒道，见一个纯正的古人正儿八经地说现代网络流行语，实在是太接受不能了，就算是跟她学的也不成。

    柴文道在一旁有些好笑地看着侄子插科打诨，成功地转移了嫂娘的注意力，心下大定。刚才他就应该晚回来一会儿，也不至于被嫂娘抓住问了个满头大汗。论起对嫂娘耍赖撒娇转移注意力，还是侄子比较拿手。

    要不，他也试试？

    然后就见他嫂娘指着他教训侄子：“看看你叔父，这才叫少年老成呢，你怎么不跟你叔父学一学？”

    柴伐北不敢相信地问：“娘，您真的觉得我叔父这样挺好的？”

    那他还彩衣娱亲个什么劲儿啊？撒娇耍赖这一套对他来说也是很有压力的好不好？

    高媛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你们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少年人，你叔父这样的不是才合适吗？”

    柴伐北嘴一瘪，这么多年白折腾自己了。

    柴文道以拳抵口，装着咳嗽了几声，把心里的笑意压了下去，这个时候笑出来，会被侄子记恨的。

    高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怀疑这俩没有完全对她说实话，可这俩老狐狸特别真诚坦然地和她对视，一脸我一句假话都没说的样子。

    他们俩的确不会说假话，他们只会藏着不说。

    高媛低头继续想，要不要就这么让他们俩蒙混过关呢？

    柴文道叔侄俩大惊，这可不行！嫂娘（娘）有时候可倔了，她要是下定了决心弄清楚某件事情，那是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他们立刻拿出拿手好戏来：转移话题。

    柴伐北：“也不知道槐花那小丫头怎么样了，娘咱要不要等等他们？”

    柴文道：“要是今天捞不着鱼，这小丫头会不会哭鼻子？这都十几天都没吃肉了。对了，伐北，你也没怎么吃肉，身体跟得上吗？我记得习武之人，是一定要吃好的，要不然手底下发软，身子没劲儿。对吧？”

    高媛的注意力果然成功被转移，心中特别愧疚：“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就是随便打打拳锻炼身体呢，早知道你是在练功夫，我就不给你吃素的了。”

    柴伐北暗暗地给叔父一个大拇指：这招围魏救赵用得极其纯熟啊您。

    柴文道挑挑眉：不谢！

    高媛不是不知道这俩人又开始转移话题了，可就跟她改不了自己关注孩子吃喝的习惯一样，这俩人更改不了有事情瞒着她的习惯。这是把她当成弱不禁风的玻璃人了，生怕外头有什么风吹雨打波及她。算了，能被人这么小心翼翼地珍视着是一种幸福，她得知足。

    她便笑道：“你们俩千辛万苦地选了这么个地方，风景真的好？不是说有山杏花吗？哪儿呢？”

    柴文道叔侄俩大喜。

    “就在前头不远，转过一个弯儿就到了！”

    “风景真的好，我们在书院的时候来过，娘咱们要不要挖几棵树走？”

    “不要，山杏儿也就是看个花，杏儿太酸，不好吃。我这里有甜杏儿，现在都有果子了，你们俩要不要吃？”

    “要！”异口同声。



153.鱼干
    暖坡谷不愧是晋中有名的踏青地点，路是有名的难走，风景却是有名的引人入胜。由于地势原因，此地的春天要比别的地方早一些。晋中城里的杏花才刚打苞，这里的山杏就已经盛开了。白中透粉的花瓣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让人不忍抚摸。白色的嫩蕊顶着娇黄的柱头，骄傲地从红色的花心中挺立出来，招惹了无数蜜蜂前来，在花蕊中爬来爬去地吸取花蜜，自己的后腿上也沾上了花粉粒。

    高媛指着一只小蜜蜂后腿上两粒花粉道：“这花粉可是好东西，女子吃了最是养颜不过。”

    柴伐北大拍马屁：“我娘不用吃这个，我娘最好看了。”

    高媛被他逗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你娘在乎这个在乎那个，就是不怎么在乎这张脸长得什么样。”

    她不靠脸活着，靠本事！

    最美的山杏开在山坡上，他们互相搀扶着爬上了山，遇到不好走的地方，或是砍伐杂木，或是取土平路，有高媛的空间做支援，居然让他们弄出一条小路来。

    柴文道看着这条小路感叹道：“有嫂娘在，何处都可去得。”

    山坡上人迹罕至，地上厚厚地积累了多年掉落的山杏，有的已经长成了小树苗。可以想象得出，等这些小树长大之后，此地的风景会更盛。

    “这么好的地方，偏偏少有人欣赏，可惜了。”高媛道，突然有了个主意，“咱们要不要把下面的路收拾一下？这样就能有更多的人看到这花了。”

    “别啊娘，会累死的。”柴伐北急忙制止。

    柴文道赶紧附和，这事儿可不能干，太大的工程了。他还有充分的理由：“嫂娘，这路也不是没人收拾过，可此地多雨，咱们来的那条路上，有一段被以前的人采石修路，把山都给弄松了，一到夏日多雨的时候，就有许多碎石落下，把路给堵了大半。咱们修了也白修。”

    高媛懂了，原来在古代，也有破坏环境造成的恶果。再转念想想以前在课本上学到的黄土高原，也就理解了。不管在哪个时空，人的破坏力都是最强的。

    “那等咱们回去的时候，扔些种子好了。成不成的，全靠天意。”

    这个行，柴伐北就自告奋勇地帮她去捡杏核。

    高媛不用他，直接拿铁锹出来，一铲子就有上百个，拿出个篮子装了。把篮子装满了，东西往空间一放，继续轻松前行。

    等他们看够了花下山，步行绕过最难走的那一段，又回到了相对平坦的路上。怕有人来，高媛很明智地没有把马车收进空间里去，得亏她这么做了，张槐根兄妹俩已经赶过来了。往他们俩身后看，还有在路上看到的行人。

    高媛暗自咂舌，怪不得这地方少有人来，这些行人是他们在刚进山的时候遇到的，他们都逛完了，柴文道叔侄俩还清理了人，这些人居然才赶到此地。

    还兴高采烈的，说今年的路好走了不少，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收拾的。

    柴文道想到了杀手，柴伐北想到了高媛，高媛想到了伐北。

    好吧，反正都跟他们一家子有关系是了。

    槐花不太高兴，因为她只挖了许多蒲公英，没遇到山溪，也就没捉到鱼。虽然被哥哥训过了，知道要收敛一些。但毕竟是个孩子，小脸上还是带了出来。别说柴文道叔侄俩了，就连高媛也一眼就看了出来。

    高媛正琢磨怎么回家给柴伐北增加营养呢，见槐花木着小脸，便笑道：“没关系，咱们回去的时候去趟鱼市，没准儿还能有呢。”

    说走就走，一家子坐上车回了城。高媛把装杏核的篮子拿出来，放在车辕外，让槐花扔着玩儿，说是她扔的地方以后会长出山杏树来。槐花毕竟人小，忘记了没捞到小鱼的不快，开开心心地扔了许多，一直到出谷了也没扔完，被张槐根收起来了。

    柴伐北也作怪，翻着槐花挖的那半篮子蒲公英找带根儿的。

    “你翻它做什么？怪脏的。”高媛问。

    柴伐北笑眯眯地道：“我替娘找找有没有根儿长的，娘不是要种吗？”

    高媛笑：“费那劲呢。过些日子开了伞，揪几根一吹，到处都是，不比移栽强多了？”

    柴伐北恍然大悟：“原来那东西也是蒲公英啊！”

    他都不知道。

    看来上辈子虽然过得惊险，也是过的锦衣玉食的日子，怪不得连蒲公英都不认识。

    想想自己以前也没跟他说过这个，也就能理解了，主要是她认识的野菜也有限。

    前头车辙上，槐花扔累了杏核就握着一大把山杏花嗅，这是高媛给她出的主意。没有晕车药，也没有橘子皮给她，只好试试看山杏花的清香味能不能缓解。好在出了谷之后，路就好走了很多，槐花虽然有点儿晕，但并没有吐。

    “等进了城，到点心铺子里买些话梅陈皮什么的，下次坐车的时候含着，就好很多了。”高媛道，橘子树她的空间里倒是有，可惜还没开花结果呢。

    进了城也不先回家，而是绕到城北的马场街，那里有晋中最大的鱼市。已经是下午，鱼市上的人已经不多，不过还是有零散的鱼贩卖些不好卖的小杂鱼。河鱼刺多，大家买鱼都尽可能挑着大的买，挑刺容易些。这些小杂鱼不是被大户人家买去喂猫，就是被有点儿闲钱的人家拿去熬汤。至于更穷的人家，就只剩下自己下河这一个法子了。

    高媛要买的，正是这种小杂鱼。见所剩也不是很多，就让张槐根拿了一个篮子下去，把人家的小杂鱼全都买了来。

    满满的一大篮子，连一百文都没花到，真够便宜的。

    高媛突然就想起刚穿越到此的时候来，那时候想买个肉包子都要咬着牙，想吃个馒头都不顾脸面地在人家地主家顺。再看看现在，她格外地知足。

    人都道富贵险中求，做什么事情不要付出代价啊？今天遇到的惊险就当她过上好日子的代价好了。

    等回到家，她就把做煎饼果子的鏊子拿了出来，张槐根去洗鏊子，她自己则拿把剪刀收拾鱼，槐花在一旁学着如何收拾。

    就连柴伐北都有些兴趣，把屋里的木板子拿出来挂在外面，一边扔飞镖一边看她们收拾。

    高媛一边动手，一边细细地教槐花：“这样，把鱼头剪了，鱼鳍也都不要。从这里下剪子，把鱼肚子剪开，内脏也都去掉。最后再去鱼鳞，这个活儿你能干，去拿把小刀去，咱家削土豆皮的那把。”

    槐花就去拿了把小刀，跟着高媛刮鱼鳞。

    等她把刮鱼鳞的活儿干熟练了，高媛再把自己手里的活儿交给她，槐花毕竟是干久了家务活儿的，慢慢地上了手，把一条条小鱼收拾干净了。

    那边张槐根的鏊子也清洗干净了，高媛让他把炉子搬到院子里，鏊子往上一放，等烤热了洒上一点儿油，把收拾干净的小鱼一条条摆在鏊子上烤，自己坐在一边看着，时不时翻个面。

    等把小鱼烤的两面焦黄干脆，放到盆里，洒上些细盐粒，尝了一条，刺果然已经酥了。

    她便直接塞了一条放到槐花的嘴里，槐花两只手还占着呢，闭嘴大嚼，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真好吃！”

    “这东西就是费劲，味道是真不错。等到了夏天，拿盐腌了，放在青石板上搁大太阳底下晒，晒得干干的，拿油炸，更好吃。”高媛笑道。

    “那咱们夏天还做。”槐花道。

    “做，反正你也学会了，什么时候馋了什么时候就自己做！”高媛自然答应，转头又对张槐根道：“想着给她买，这东西不贵，也就是吃个新鲜。”

    张槐根笑着应了，见槐花是没有心思干别的了，就建议道：“今天大家都累了，要不我去买些现成的？”

    “让伐北去，你去把蒲公英洗了，我熬上水。要不等到了晚上，这小丫头又得流鼻血。”

    高媛直接给柴伐北拿了五两银子：“别说虐待你，去买些肉食来。”

    柴伐北笑嘻嘻地问：“我去买个红糖肘子成不成？街头新开了家酒楼，里头的红糖肘子据说是招牌呢。”

    “去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高媛豪气地道，“咱有钱！”

    柴伐北就果真红糖肘子糖醋鱼之类的买了许多，一手一个食盒拎了回来，把槐花看得眼睛亮闪闪的。

    一家子就如过年一般，高高兴兴地吃了顿极其丰盛的晚饭。张槐根在给妹妹立规矩，不让她和主人家一起吃饭，高媛就每样留了小半给他们兄妹俩。结果等一家子用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才发现槐花吃撑了。

    高媛指挥着张槐根：“可别让她立刻就睡，先走动走动消消食再睡觉。今儿这药水她是喝不下了，明天早上想着喂她一碗。”

    张槐根没想到一个没看到，妹妹就撑得小肚子溜圆，懊恼地半扶半拽着她在院子里打转，还对高媛道：“太太歇着吧，那碗筷我一会儿就收拾出来。”

    柴伐北笑道：“有什么好收拾的？食盒跟盘子都是酒楼的，你只管送过去就是，剩下的也不过就是几个碟子、几双筷子了。”

    张槐根就拽着槐花一道去还东西，好趁机让这小丫头多走几步。

    高媛干脆就把剩下的活儿干完了，满足地叹口气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呢！”

    见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就问他们俩：“你们是还看会儿书还是干点儿什么？”

    柴伐北懒懒地道：“今儿累了，不想看书。娘，咱们说会儿话吧。”

    柴文道也没意见，把屋里蜡烛点了几根，插到烛台上。

    高媛指着蜡烛道：“咱们家以前啊，一到天黑就睡觉，油灯都没有一盏，哪里想到还能点上蜡烛。”

    柴文道关于贫困生活就没有什么记忆，上辈子他记事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北关之后了。可那时候就算没有他出主意，嫂娘也已经把日子过起来了。馒头虽然是从厨房拿的杂面馒头，可每天一个鸡蛋是一定的，隔水蒸了，还会滴上几滴香油，他和伐北一人一碗，一会儿就吃光了。

    还有鸡肉也是常吃的，有时候大冬天的也能吃到红红的苹果和脆枣。看来在过日子这方面，嫂娘的确是一把好手。

    嗯，他想起了家里的生意。

    “嫂娘，春天来了，咱家的生意还做吗？”

    “自然是做的。这个我早就想好了，菜呢，这地方下来最早的是菠菜，香菜、小葱什么的，咱们本来卖的就少。我也常去外头转的，看着别人的鲜菜卖多少钱，咱也跟着卖多少钱就是。要是买的人少，就喂鸡喂兔子，哎呦，明天得出去一趟，我那儿的兔子可长肥了，再不杀，又该生小兔子了，不得了！”

    高媛想起来这个大患，几十只兔子同时繁殖什么的，太吓人了！

    “咱们可以做酱兔子卖啊，或者干脆就卖给酒楼得了。”柴伐北道。

    高媛不同意：“卖给酒楼不划算，我还得留着兔皮做冬天的衣裳呢。酱兔子也不用，我做成兔肉干，那个存得久，你要练武的人，得多吃瘦肉，营养才能跟得上。”

    她饶有兴致地问儿子：“伐北啊，你功夫有多高啊？能一下子跳到房顶上去不？能刷刷刷，从水面上飘过去不？”

    柴伐北被她惊住了：“娘，您跟我说实话，您对功夫到底有什么误解？”

    高媛：“我听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什么草上飞啊水上飘啊踏雪无痕啊什么的！”

    “娘您说的那是鬼！”

    柴文道忍不住笑，嫂娘会时不时冒出惊人之语，真不知道她那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嫂娘，说书先生都是夸大之语，伐北的功夫都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那可是杀人的功夫，不是走江湖耍把式卖艺的玩意儿。”

    “战场上啊？很辛苦吧？”高媛轻声问。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柴文道劝她。

    柴伐北把身子伏下，头枕到娘的腿上：“娘，这辈子我读书考科举，那功夫您就当我是锻炼身体好了。”

    “好，读书好，没危险。”高媛摸着他的头，心里涩涩的。

    “嗯，咱们不做有危险的事情，好好过日子。”柴伐北瓮声瓮气地道。

    高媛对着两人要求：“咱们不惹事，可也不怕事。要是有那不长眼的欺负上门，你们也不用心慈手软。可有一样，不能置自己于险地，也不能瞒着我。”

    柴文道和柴伐北都低声应了，心里却都暗下决定：下次再遇到事情的时候，得把事情想周全些，再也不能把嫂娘（娘）卷进来了。



154.书信
    第二天一大早，高媛起的比所有人都早。趁着一大家子还在酣睡，她把货架上放满了各种瓜果蔬菜，又在账本上写下了价格。菜果香的货物每天都能被抢购一空，除了她这里是晋中冬日里唯一新鲜蔬菜的货源地之外，还和她每天的饥饿营销战略有关。

    就算囿于条件所限玩儿不了先进技术，可经济学也不能白学不是？当年她还选修了营销学的选修课呢，不尝试一把都对不起自己当年辛苦读的书。

    昨天进空间睡觉的时候才发现，里头还有一个大雷没有处理呢，就是那辆急匆匆被她收起来的马车。

    她得让那俩土著老狐狸好好看看，这马和车上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记号之类的东西，可千万别留下什么证据。这么好的车，白放着太可惜了。

    张槐根挺愧疚的，觉得自己起晚了。平常可都是他摆货架的，今天居然让主人家来做这件事情。

    高媛也不跟他解释，这种事情还是恰当保持些神秘的好。她只是问柴文道叔侄俩：“我记得你们今天还是不上学是吧？”

    “我们放了三天春假，后天也不开学。”柴伐北咽下嘴里的饭，回道。

    “那就好，一会儿你们俩跟我出去一趟吧？”

    “好。”

    说是出去，高媛觉得还是自己家里最安全，就把车赶回了甜水胡同。这里她常回来，柴文道叔侄俩却已经好久没回来了，到家之后先转了个遍，发现屋里基本上空空荡荡的了。有些已经搬到了菜果香，有的却是被高媛收进了空间。

    柴伐北叹道：“看来咱们跟这个院子的缘分真的不长。”

    柴文道却道：“也不在意那点儿银钱，这院子还是留着吧。”

    高媛也喜欢这个院子，对柴文道的意见表示同意：“这里也算是咱们的老家了，是得留着。过些日子等天气暖了，我还得拿这院子养花呢。”

    说了几句闲话，高媛把空间里的马车放了出来，还有那匹马。

    说实话，这匹马比自家拉车的驽马漂亮多了。驽马是灰不溜丢的颜色，人家是枣红色的，而且明显比驽马高出一截。只有毛色看着一般，不如驽马那般油亮。

    柴伐北和柴文道两个人一个检查马车，一个检查马，然后又换着看，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马车，您还是当柴火烧了吧。这马，也不能显露于人前。

    高媛可惜地问：“都有记号啊？”

    柴文道点头：“这马车是车马行的，应该是租来的。这马更不一般，倒像是大宛马。”

    “大宛马是个什么马？”很难得吗？

    柴伐北给她科普：“大宛马出自古时候的大宛国，那个国家早就没有了，不过大宛马的名字倒是留了下来。这马是有名的良种马，据说流的汗是红色的……”

    “汗血宝马！”高媛惊叫了出来，这个她自然是知道的，看金老先生的小说看的嘛！

    她立刻就对眼前的枣红马肃然起敬了起来，这个居然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赚大发了！

    柴伐北见她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道：“娘，这匹可不是纯正的汗血宝马，也不过就是有些大宛马的血脉罢了，要不也不至于沦落到拉车的命。”

    “好好的一匹马拿来拉车，真是浪费。”高媛愤愤不平地道。

    不是纯正的汗血宝马怕什么啊？反正它很漂亮。而且这匹马在空间里待了一天之后，现在跟她可亲了。柴文道他们两个看它的时候，它还不安地走动几步。高媛看它的时候，它还拿自己的脸去蹭她。

    高媛便从空间里拿出一棵小白菜来喂它，枣红马舌头一卷就卷了进去，吃得甚是香甜。

    叔侄俩看着颇觉新奇，想到驽马也是对高媛甚是亲热，对别人爱答不理，就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和她的神秘之地有关系。

    这样也好，反正这匹马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在她那地方，咦？

    柴文道发现了一个问题，嫂娘那地方可是养了鸡和兔子的。人到了里头就睡觉，那些鸡和兔子呢？马呢？

    他就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高媛也觉得奇怪：“除了人，鸡啊兔子啊马啊，都精神着呢。”她那里头还有蜜蜂和鱼虾呢，也都活得好好的，就是不能进别人，一进去就昏迷不醒。

    “那就好，那就在里面好好养着吧，没准儿过一阵子还能生出小马驹来呢。”柴伐北道。

    “哪来的小马驹？！”高媛震惊了。

    柴伐北也惊了：“娘，您不会不知道这是匹公马吧？”

    高媛：“啊？我不知道啊，那你的意思是，咱们拉车的那匹是母马？”

    赶紧放出来看看。

    驽马一被放出来，冲着枣红马就去了。高媛还以为这两匹马要打架呢，谁知人家一点儿也没有打架的意思，你蹭蹭我，我蹭蹭你，这明摆着是在亲热啊！

    春天的确来了！

    不过，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儿吧？才一天啊！动物界也流行闪婚吗？

    看来以后还是少用驽马拉车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怀上马宝宝了。

    她做的这个决定十分明智，等到了秋天的时候，驽马的肚子明显地鼓了起来。

    这半年他们的日子过得十分平淡，高媛怕累到驽马，不再把马车放到车马行了，而是直接放在了空间里。菜果香和甜水胡同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她每天步行来回，就当是锻炼身体。至于蔬菜瓜果，她却没有了办法。还是柴文道有主意，让她就在甜水胡同等着，每天早上让二栓他们几个拉车过来装运就是。

    高媛这才知道，敢情二栓他们四个乞丐，现在也成了自家的人。只不过没有在官府里备案，倒像是短工一般，管饭不管住。

    高媛认为这是雇佣关系，可对于二栓他们四个来说，却是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早在每天从槐花那里拿一日三顿饭之后，就把自己当成柴家人了。

    有了二栓他们几个帮忙，张槐根如今也基本上能独当一面，高媛干脆就只管货源的事情，其余的杂事都由张槐根做主了。她就这么悠闲地在甜水胡同和菜果香之间来回，哪边忙一点儿就住在哪里，只觉得自家的日子过得甚是自在。

    最重要的是，这半年真的很是风平浪静，果真如柴伐北所说，解决了杀手之后，总能得几个月的清净日子。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俩提前把某些不好的苗头解决了，没见柴伐北天天拿着飞镖练习吗？就连一向不摸弓箭的柴文道，也会在沐休的时候跑到甜水胡同来，对着靶子进行练习。

    马肃正、梁子阳和徐士充依旧在每回的沐休日来找柴文道补习功课，柴文道跑到甜水胡同来了，他们几个也跟着跑回来。高媛为此又把房间打扫了一下，重新摆了几样家具。反正那些家具都在她空间里放着，一点儿都不费劲。

    不过据柴伐北偷偷告诉她的小道消息说，柴文道觉得这几个人通过岁考应该没问题，想明年考中举人还是十分悬的。

    “你叔父看人很准吧？”高媛问。

    柴伐北点头道：“十分准，上辈子就以眼光毒辣闻名，他连科举的名次都能判断出来，前后不会差二十名，厉害得很。”

    “怪不得能当帝师呢。”高媛感叹，“你可得跟你叔父好好学。”

    柴伐北立刻换上了彩衣娱亲模式：“那是自然，娘您不知道，叔父管我可严了。我每回都考第二名了，他还嫌我不用功。”

    “真的啊？第一名是你叔父吧？”

    “那是自然。”

    “你别跟他比读书，比不过的。”

    “对，我跟他比力气。”

    柴伐北顺了根小鱼干跑了。自从槐花学会了做小鱼干，二栓他们就隔三差五的去河里捞鱼。槐花就把那些杂鱼收拾干净了撒上盐，按照高媛说的法子找块青石板，夏天在太阳下暴晒，只用一天的功夫就能把鱼晒干。油炸之后酥脆咸香，连刺都不用吐。家里人又多，一大盆端上来，很快就能见底儿。

    高媛见槐花的厨艺越来越好，重点是这半年她吃得好，个子眼瞅着长，终于不再是一根豆芽菜，也就放心地把兔肉干的制作方法也教给了她。槐花从此深陷厨房不能自拔，就是油耗的多了些。

    槐花觉得特别可惜，太太说那炸东西的油最多用三次就要扔掉，太可惜了。她就想了个主意，用了两次之后，就把那些油放在油罐里，拌馅儿也好，炒菜也好，反正就是不能扔。嗯，还得藏着不让太太发现，只做他们这些下人饭食的时候才用。她现在每天要忙六个下人和三个主人的饭呢，可忙了。

    好在太太会时不时地下厨，还有二栓他们几个帮忙烧火劈柴什么的，要不她都忙不过来。

    二栓他们几个现在可开心了，张槐根请示了柴文道之后，在成衣铺子给他们买了统一样式的衣服，衣襟上还让人家给绣了“菜果香”三个字。二栓他们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这三个字是铺子的招牌，没事儿干的时候就拿着根小木棍儿在地上划拉，居然把这三个字学会了。

    张槐根现在识的字可多了，都成了菜果香的掌柜了，那些以前老放狗咬他们的人，现在都称呼他为张掌柜了，真令人羡慕，他今年才多大啊？！

    时光就在每个人不同的感受中慢慢地流淌过去，等到了年底盘点的时候，张槐根把账交给高媛看，总数字令她吃了一惊。

    一年的时间，菜果香居然赚了五千多两银子！

    当然，账面上不是这么多，因为账本上是有成本这个假想的东西存在的。高媛看的，是菜果香的营业额。对于她来说，营业额就是白赚的了。嗯，还得刨除劳动力成本。可张槐根每个月的月钱才一两银子，加上槐花的五百文，再加上给二栓他们的，反正连吃的饭都加起来，六个人的劳动力也不超过五十两。

    这个时代的劳动力真够便宜的！

    就这样他们还特别感激呢，就是来买菜的客人也都说，没有像他们家这样宽待下人的。

    反正都已经宽待了，那就不妨再宽待一些。于是过年前，高媛就大手笔地给每个人做了两套棉衣棉鞋，两身外套，外加两串大钱的压岁钱。想想当年自家在北关的时候，都是别人赏自己。现在还能翻倍地赏给别人，高媛心里特别高兴。

    柴文道和柴伐北也十分高兴，因为自三月三之后，他们成功地瞒住了高媛，没让她察觉到一丝风声地，呃，解决掉了三拨杀手。

    不得不佩服张家的韧性啊，这都一共四拨人了，而且一拨比一拨人多，全加起来，两人很欣慰地发现，张家的老底儿已经被他们俩折腾没了一半了。最后一拨明显地看出来不是张家自己培养的人，身上的江湖气息太浓了啊！

    明年就是乡试年了，为了自家的安稳日子，柴文道干脆写了封信，直接走最贵的官邮寄到了锦衣卫衙门柴文远处。信上附上这四拨人的姓名、来历、到达时间及做的事情，顺便问问对方为什么非要置自家亲兄弟亲儿子于死地不可。我们知道你后娶了个不好惹的，也没打算去惹人家啊。没见我们一直老老实实在老家窝着努力读书吗？我们准备走科举出身了，不惦记你那才可以传三代的爵位。你能不折腾我们了吗？就当咱们是陌生人不好吗？放心，我们绝对不打扰你的好日子，就是以后我们俩有幸能考出来，也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实在不行，我们分宗成不？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一代帝师亲自构思，两个老狐狸商议执笔，将两个受尽了委屈陷害却为了自家亲哥亲爹不得不忍辱负重的少年描绘的淋漓尽致。而且这俩老狐狸，笔下就没写高媛一个字。要是光看信，还以为他们俩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算着日子，恰好会在年前衙门封印前送到。至于柴文远见到这封信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嘿嘿嘿，他们才懒得管。反正免不了跟上辈子一样呗，上辈子是柴伐北被逼得不得不离家之后，柴文远才看清枕边人真面目的。这辈子，只不过提前了些日子而已。

    但愿这一次他们的药下得够狠，柴文远别再跟上辈子似的，被那贱人唱念做打地含糊了过去，那又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辈子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不想跟那贱人纠缠了。刚重生那会儿，两个人都曾摩拳擦掌地要如何如何报复回去，定要报了上辈子的仇，让那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好。跟着嫂娘（娘）久了才发现，原来这样折腾的不仅仅是仇人，还有自己。

    用嫂娘（娘）的话说就是，跟那样的人渣费什么神啊？这不是难为自己吗？

    瞧瞧嫂娘（娘）这份疏朗大气，一般人绝对比不上！



155.心腹
    事实证明，两个老狐狸合起伙来下的套，还是颇有威力的。柴文远的来信走的不是官邮也不是驿站，而是直接派自己的心腹送来的。他还给心腹下了个死命令，一定要把晋中城里的事情打探清楚，特别是找一个叫高圆的女子，正是柴伐北的亲娘，他的原配。

    那心腹快马加鞭，日夜奔波，愣是才进二月就赶到了晋中城。到了晋中之后就实在撑不住，找了家客栈直接睡了一整天才缓过劲来，睡醒了觉得自己这么没白天没黑夜的赶路，却在客栈里整整浪费了一整天的功夫亏得慌，真是何苦来着。

    得了，还是先找人吧。

    侯爷给他安排了几件事情，第一是要查清楚谷丰粮铺朱掌柜和柴文柱的死因，娘的，都死了一年多了，让哪儿查去？心腹决定先去官府查查，既然是横死的，官府总是有留档的。

    第二件事情是找人，一个是侯爷的亲兄弟，大名柴文道，一个是侯爷的亲儿子，大名柴伐北。这件事情最好办，两个人的信上说了，正在府学读书呢。能在府学读书的，至少是个秀才，这俩好像都是廪生，这就比较厉害了，据说年龄都不大呢。

    第三件事情也是找人，找的是个女子，心腹算了算年龄，那女子高氏应该和侯爷差不多岁数，不是说是侯爷的原配、那个柴伐北的娘吗？只是不知道还活着不。

    算了算，头一件事要和官府打交道，后两件事倒是可以合到一起做，本着先易后难的打算，他就先去了府学。

    在府学门口先说自己要找人，给自己安排了个身份，说是好友相托，只知道名字和在府学读书，别的一概不知。为了装得像，他还特地去买了些笔墨纸砚啥的，拿个包袱包了，说是替好友带给二人的礼物。

    看守府学的杂役挺热心，主要是柴文道和柴伐北在府学太有名，便热情地让他到门房去坐坐。

    “不是我不替你进去找，一来这府学管得严，一般人都不让进，就连学生的父母来了，也是在外头等着的。二来呢，这马上就散学了，两位廪生老爷马上就要出来啦。”

    心腹看看天，这不还没到午初么？他特意选的这个时辰来的，就是打着人家正在午间空闲的时候。怎么就要散学了？

    杂役见他一脸迷惑，继续道：“咱们府学里头是包午饭的，不过两位廪生老爷家铺子离这儿近，他们俩啊，都是回自家铺子里用午饭的。哎呦我跟你说，这两位廪生老爷家的铺子可不一般，那银子赚的，海了去了！”

    托这个杂役的福，心腹不费吹灰之力，把想找的人的消息全都打听到了。

    见这杂役是个爱说话的，心腹正准备再套套话，看看能不能再打探些内幕消息，就见府学里头的院子里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学生。

    这是散学了啊，心腹的注意力忍不住就转移到越来越多的学生身上，到底哪俩是啊？

    杂役见他抻着脖子往外瞧，回头一看就笑了：“光顾着说话了，竟忘了时辰。你等着啊，两位老爷立刻就出来。哎，那不就是。”

    杂役出了门房，对着正往外走的柴文道叔侄俩拱手作揖：“两位廪生老爷，有人找呢。”

    叔侄俩对视一眼，找到府学里来了啊？算算日子，应该是京城的人吧？来得挺快啊！

    心腹早就跟着杂役出了门房，一见对面两个人就知道了身份，这俩人吧，跟真武侯挺像的，尤其是矮的那个，更像！

    柴伐北要是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会啐他一脸，矮什么矮，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都正贞八年了，他都十三了，如今都要超过娘的个头啦。

    心腹知道了对面二人的身份，恰巧对面二人也知道他的，重活一辈子的人自带外挂，一眼就看出来人是谁了。

    柴文道叔侄俩心里都有些满意，看来的这个人就知道，京城的那个人还是很重视这件事情的，这可是他手底下第一心腹。说句实在话，就是上辈子那贱人最合他心意的时候，也没法子在信任度这一点上跟这个心腹比。

    真武侯看女人的眼光不成，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看下属的眼光上，就从来没有走过眼。柴文道曾得过他的指点，一直十分佩服他的识人本事。

    心腹上前几步，先抱拳施礼：“江无伤拜见两位公子。”

    “江大哥免礼。”柴文道急忙道，对于这个上辈子曾经打过几次交道的汉子，他还是比较敬重的。

    “不敢当公子的称呼。”江无伤略低了低头，退后了一小步。一举一动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一看就是在军中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谢过杂役，柴文道对江无伤道：“边走边说吧。”

    江无伤便落后二人半步，一路走一路把真武侯的意思简单地说了，说完了才把书信递过去。

    柴文道打开书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给了柴伐北。柴伐北看得也飞快，一边看一边腹诽他亲爹的一笔烂字。

    书信里写的极为简单，只说了江无伤的身份可靠，身手了得，是个可以信任之人，并说要他随身保护二人安危。

    柴文道问他：“不知江大哥如今住在何处？”

    江无伤道：“先前不知二位公子的住处，便住在了城南，如今单凭公子吩咐便是。”

    柴文道想了想：“家中没有空闲的屋子，你也没有必要跟着我们俩。如果你不放心，在东宁街上找家客栈住下就是，或者住东安街上的福来客栈也行，去年张家的侏儒和鬼刀就是住在那里的。”

    江无伤小小一惊，没想到侯爷的这个兄弟做事如此仔细，居然连对方的落脚地都搞清楚了。张家的侏儒和鬼刀，他曾经见过一次，身手虽然不是特别好，可满肚子的阴谋诡计。这两位公子能在那两人还有剩下几拨人手下逃过一劫，真是真人不露相。

    “不知那侏儒和鬼刀如今在何处？”

    那封信侯爷给他看过，上面只说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却并没有说那些人的下场如何。

    柴文道笑而不语，柴伐北和他是一个表情。

    江无伤心中暗突，看来这两位公子，也不是一般的良善之人啊！

    只是侯爷也好，他自己也好，手下的功夫都是凭着真刀实枪练出来的，这两位公子一来年纪不算大，二来是读书人，就算是在娘肚子里就开始习武，也不至于有多高的身手，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不但在多次暗杀中安然无恙，还能反杀对方。

    真不愧是侯爷的亲兄弟，嫡长子！

    江无伤在心中又大大地赞了一声，觉得自己接下来跟着这两位的日子，过得怕会十分的精彩。

    “兄长派你来，除了要你保护我们俩之外，可还有别的差遣？”

    江无伤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果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我们俩能在几次暗杀中全身而退，也不是非要你日夜跟着不可。你尽可以做自己的事去，只需留下个联络的方式，能让我们找到你即可。”柴文道淡淡地道。

    江无伤立刻道：“那属下今日便搬到东宁街去，等落下脚，可不知到何处寻两位公子？”

    “只管到府学来就好。”

    柴伐北补充了一句：“莫要去菜果香，就算是去了，也莫要让娘知道你的身份来历。”

    江无伤这才意识到，这竟是这位小公子头一回开口，听这话，竟是十分维护那位原配。

    他心中一凛，立刻答应了。

    三人就此分开，江无伤回去换客栈，叔侄俩却不着急回家。

    “是个帮手，也是个掣肘。”柴伐北总结道。

    柴文道点头：“好好利用一下，也还不错。”

    “好在以后送信不用自己出钱了，免得跟娘不好交代银钱去处。”

    “今年还是要置些田产的好，分给徐士充亲戚家的那二十亩份额，也该收回来了。”

    “四百亩地的庄子不太好找，晋中的良田都被人占完了。”

    “慢慢找着吧，实在不行让咱们能干的侯爷头疼去。”

    “叔父，你变坏了。”

    “找打！”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家走，路上顺手买了一锅热乎乎的点心。

    进门果然被高媛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晚了？你们先生拖堂了？”是不是古今中外的先生都爱拖堂？

    柴伐北笑嘻嘻地举了举手上的油纸包：“没有，闻到了香味，就等了等。”

    转头喊槐花：“拿个盘子来，还热着呢！”

    槐花立刻端了几个盘子过来，接过点心去分了三份，最好的那份自然是主人家的，剩下的两份，多的是给二栓他们四个的，少的是给自己兄妹俩的。

    她现在可懂上下规矩了，虽然和主人家吃的是一样的饭食，可绝对不再同桌而食了。

    高媛看那点心还冒着热乎气，独有的甜香传来，忍不住笑道：“闻着真挺香的，手里钱还够不够？”

    孩子大了，花销就多，高媛从来不拘着他们俩花钱，柜台上的银子随便他们俩拿。只有张槐根一丝不苟地记账，连时间、数目都记得清清楚楚。

    “够了，够了。”柴伐北急忙道，稍微有些心虚。

    一家子坐在一处有说有笑地用过了饭，高媛还对他们俩显摆了一下自己最近在书法上的进步。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她终于把俩孩子给她写的两本字帖写完了。

    柴文道叔侄俩立刻表示赞赏，两本字帖加起来两千多字，每个字至少要练上十遍，对于高媛这样的人来说，已经颇为难得了。她每天多忙啊，也就是这一年才略微轻松些。

    高媛很有劲头地道：“你们再给我写一本，写诗词的，我也顺便陶冶一下情操。”

    柴文道：“前朝有位大家姓王名维摩，其诗词写意传神、形神兼备，辞藻也不甚华丽，却十分清新淡远、自然脱俗，自成一派。他的诗词又多得很，嫂娘只管写他的诗词便是。我那里有他的全本，明日便可写了给嫂娘。”

    高媛嘱咐：“也不必太着急，不用写太多，反正日子还长着，你慢慢写，我写得慢。”

    想想以后自己能写一笔好字就开心，尤其是断断续续地写了这一年多之后，她的字有明显的进步，写得就更有劲头了。

    柴文道叔侄俩见她一门心思地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了写字上，不觉大为庆幸。柴伐北还特地写了行书字帖给她，高媛顿时就爱上了这种行云流水一般的字体，让他写了几张大字，特意裱了挂在自家铺子里的墙上，没事儿干就看看。谁知倒招来了懂行的，非要拿着银子求字不可。

    高媛这才发现，敢情柴伐北的一笔字居然这么贵！不过奇怪的是，柴文道的书法也很好啊，怎么就没人求他的字呢？

    她觉得是自己没有挂柴文道的字的缘故，就让柴文道也写了一副拿手的，挂在了铺子里显眼的位置。可不管是谁来了，夸归夸，可要拿银子求的，还是柴伐北的字。

    高媛就跑去问柴文道，怎么伐北的字这么值钱？

    柴文道看着嫂娘怕他的书法无人问津而担忧他不开心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觉得好笑，便细细地和她解释道：“我那一笔字，也就是个端正而已，多年写文书留下的习惯。这辈子怕也改不了了，我也不好这个。可伐北不同，他上辈子是个武将，笔锋锐利，心境又起伏跌宕，字里头就带了出来，常有迂余曲折后豁然开朗之像，又带着些杀伐决断之气，当年就备受追捧。这辈子他放下了心中郁结，这字里的豁达自在、海阔天空之气，是再也挡不住的了。这样的字，看着让人开怀，自然有懂行的人重金来求。”

    高媛听了个似懂非懂，不过最后四个字倒是懂了，看来自家儿子就是以后靠卖字，没准儿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柴文道又道：“嫂娘不是说伐北的画也好看吗？等乡试完了，让他好好地给您画上几幅。这几幅字也别卖，等他中了举，这字画会更值钱。”

    说完，果然他嫂娘的眼睛更亮了。

    卖了侄子的柴文道心中有些微得意，知道伐北有了这个本事，嫂娘总该不会放不下家里的生意了。等今年乡试完了，他们立刻就走，让那江无伤留下来跟那些杀手周旋去。



156.乡试（一）
    正贞八年正是大比之年，一举成名天下知，三年一次的乡试就成了晋中城中所有读书人最关注的考试。家里有俩孩子要考试的高媛自然也是高度重视的，早早地就把乡试要用到的东西一一准备起来。

    考篮是在六月的时候就拿出来晒过的，笔墨纸砚也都是考试专用的。高媛想起他们当年考院试的时候也在八月，天说变就变了，这回就把两套护腿缝得格外地仔细，做了两套兔毛的。可如果天气暖和，他们穿了怕就太热燥得慌，于是又找了厚料子做了两套薄的。

    柴文道叔侄俩见她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不但做了护腿，做了薄袜子厚袜子，还要加上每人厚薄各一的两双新鞋，菜果香被她抛之脑后，就连店里要卖的东西，也得张槐根提前写了单子给她，她才会照着单子去备货，对接下来的计划又胸有成竹了一些。

    对于乡试是否通过，他们俩是不担心的，他们担心的另有其事。好在有了江无伤这个有力的帮手在，有不少事情尽可以托付于他，他二人才得以静下来来好好读读书写写文章。

    柴文道老觉得柴伐北在四书五经上的理解不够深，中举虽然够了，但名次怕是不佳，对明年的会试不利。见府学今年教授的内容也不过就是对着乡试的内容进行一下集中培训，干脆就提前小半年请了假，在家读书。

    甜水胡同开始闭门谢客，只每天晚上夜市开了之后，到夜市上稍微走一遭。高媛说这是放风，柴文道叔侄俩却是去和江无伤碰面的。

    三个人一致认为，鉴于柴文道叔侄俩正面临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一次考试，对方怕就会趁机在乡试这一关下手。乡试开始前几天，贡院就会严加管理。到了秀才们进场之后，更是严禁进出。所以对方在贡院里头下手的难度比较大，除非他们混进了贡院里头。

    柴伐北嗤笑道：“若是能混成官兵，不必进贡院，直接在查抄的时候动些手脚就够了。”

    科举考试自然少不了人作弊，入场的查抄自然是严之又严，若在查抄的时候随便扔张小抄进去，一下子就会断了二人的青云路。对于读书人来说，这跟要命也差不多了。

    前几次刺杀都无功而返，他们必须考虑到对方改换风格的可能。

    江无伤想了想京城那位夫人的风格，再想了想那位夫人她亲哥的风格，还是觉得不能大意，着手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居然真让他查出了一些东西来。

    柴文道提醒他，乡试的主考官是由京城派出来的，张家在京城认识的人可不少。

    江无伤用锦衣卫的八百里加急通道给京城送了一封信。这封信到京城的时候正合适，那主考官还没来得及出发，柴文远利用手中职权，把人家的祖宗八代亲朋好友查了个遍，到最后还亲自上门，威逼利诱了一番，把那主考官吓得不轻，在自家随从里又查了查，更换了几个人选。

    饶是如此，柴文远还是给晋中的锦衣卫分部下了个令，让他们把晋中乡试务必盯紧了，谁作弊的事情不归你们管，但要是谁想诬陷学子作弊，那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脑袋了。

    江无伤在晋中也有收获，在看到花了大钱买了身份进入官兵队伍的那个家伙时，江无伤不觉后怕不已。真要让这小子得了手，他这差事做得可就太打脸了。

    他怒气冲冲地把事情经过写了三页纸，又发了一封信出去。

    好在真武侯的书信到的也不慢，江无伤拿到手令之后，直接跑到晋中锦衣卫分部去表明了身份，自己把监督的活儿揽在了手里。

    就不信这么严防死守，对方还能找到机会下手！

    柴文道叔侄俩很满意，觉得这辈子的柴文远还是有些作用的。

    不过和日夜为他们操劳的高媛相比，还是嫂娘（娘）好。

    白天辛苦读书，傍晚放半个时辰的风，睡觉前对着高媛提供的各种素材做做诗，然后洗洗到她的空间去睡觉恢复精神。一家三口窝在甜水胡同的小院里，竟过出了一丝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意味来。

    对于高媛来说，日子则更简单些。每天早上起床就是围着两个孩子的一日三餐和备考打转，只有到了傍晚他们俩出门放风的时候，才会对着张槐根送来的单子备货，把空间里的盛满菜果的筐子在院子里码放好，等二栓他们来了，运走便是。

    二栓来的时候，还会带着头一天的空筐和隔天的单子。单子上的货品和前一天的相同，只是数量上有所差异。若是有什么新的货品，人家张槐根会提前一个月跟她打招呼的。

    果然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只不过一年多，就把菜果香哪个月卖什么东西可以赚大钱搞明白了。

    高媛有时候都得需要他提醒才想起来，哦，应该下菜籽种小白菜了。到后来怕自己忘记，干脆让二栓把往年的账本给她拿了过来，自己连夜翻了翻，捡着有用的抄了几页。什么时候卖什么东西，又根据空间生长周期往前推了，做出个表格来挂在自己卧室里，对着表格内容播种施肥收获，果然十分方便。

    唯一的变数是一匹小马驹，在经历了漫长的怀孕期后，驽马终于在四月初生下了一匹红色的漂亮小马驹。生小马驹的时候高媛正在睡觉，一觉醒来就发现空间里多了一匹小马驹，超级惊喜有没有？

    可惜这小马驹的爹娘护得紧，高媛有一次将小马驹放到院子里让柴伐北摸一摸，结果送回空间里的时候，就见两匹马正发了疯似的在空间里狂奔着找孩子，地里的菜果被它们糟蹋得不轻。心疼得高媛以后再也没干过单独把小马驹弄出去的事情，可是带着驽马的话，驽马是坚决不同意除了高媛之外的人靠近自己的孩子的。

    柴伐北只好看着小马驹流口水，这匹马太漂亮了啊，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必是匹千里驹。

    “这么小的小马驹，你就能看出是匹千里马来了？”高媛不信。

    柴伐北才不管她信不信，对着小马驹深情地写了许多赞美的诗，颇令柴文道动容，说这些诗的质量都相当不错。

    柴伐北强烈要求高媛好好养这匹马，还说了一套养马经，什么麦子、小米、豆子什么的精饲料说了好几种，高媛为了这个，还特地腾出两亩地来专门给这三匹马种饲料。就连地里的菜果，都不知道给它们吃了多少。

    能够给她安慰的好消息是她种的那二十多棵橘子树终于开花结果了，虽然是第一次，结的果子不多，可二十多棵树呢，全加起来也有两三百斤了。高媛只留下了自家食用的，剩下的全都给了张槐根卖了出去。张槐根居然没有按照她的进价来定价，而是根据时令和以往初冬时节晋中城橘子的价格重新定了一个，比她设想的要高出不少，然后就在当天卖光了。

    他意犹未尽地亲自跑到甜水胡同里来了一趟，问还能不能弄来。高媛大汗，只给了他几斤，说明是给他们吃的，暂时是没有的了。

    张槐根十分遗憾，槐花却特别高兴，那橘子太金贵，她只闻了闻味道就流了半天口水，哥哥不让她吃。

    槐花就十分珍惜地把分给她的四个橘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放好，一天只吃一个，把一瓣橘子放在嘴里含半天，含得腮帮子都酸了才舍得咬一点儿，橘子的甜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呜呜呜，真好吃！一个橘子，她整整吃了一天！

    其他几个都比她大，见她馋成这样，纷纷把自己的送给她，这才让她好好地解了馋。

    有盼头的日子总是过得快，等到了八月的时候，整个晋中城的紧张气氛再次达到了顶峰。

    乡试啊，整个河东省的秀才都梦寐以求的乡试啊！

    早在两个月前，晋中城里的客栈就没有了空屋子，就连许多百姓家里都被人敲过门问是否有屋子出租。

    纪三曾经满头大汗地跑来问，菜果香后院，还有没有空屋子出租，有外地来赶考的秀才，听说这是小三元家的铺子，觉得这地方风水好，想租来住几个月。

    高媛坚决地拒绝了，不过倒是想出来一个生财之道。等自家这俩孩子中了举，自家这院子倒是可以租给那些求学的秀才，又清净又赚钱。

    作为家有两名考生的家长，高媛早就从多方渠道了解到乡试的流程。其中堪称坑人之最的是，这个乡试，它是丑正入场的。

    高媛算了算，妈呀，凌晨三点！

    而且还不是凌晨三点起床，而是凌晨三点入场，那也就意味着你要提前至少两刻钟到达贡院门口，然后排队等着叫号。运气好的话可以早被叫到早入场，要是运气不好被排在最后，到早晨八点叫到你都是有可能的。

    最坑的是你还不敢不等，不敢不扯着耳朵听，因为你旁边的那个就有可能是被叫中了正在大喊“这里”“来了”的那个。

    还不如考秀才的时候占位子呢，好歹自家现在有人给占位子了。

    不过你以为乡试的时候，大家就一下子变得彬彬有礼安静有序排队静等叫号吗？那是不可能的，照旧有人占位子！

    高媛都搞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不是叫号吗？还占什么啊占？

    打探消息的二栓却不这么认为：“太太，要是咱们站在前头，那官差叫号的时候，咱不就能听得清楚吗？绝对错过不了！”

    很有道理，高媛被他说服了。

    于是，二栓就提前三天占位子去了！

    真不是夸张，真的是提前三天，八月初五一大早，他就去了。还不是一个人去的，他们四个两个一组，交替着值班。

    人家官差也好，考官也好，进去的人都看到他们了，听说是来占位子的，那个从京城来的主考官居然还感叹晋中果然文风甚盛！

    二栓四人的行为造成了整个晋中城考生圈极大的恐慌，这是谁家人啊？太凶残了，你哪怕提前个一天也成啊，提前三天！你让我们这些家里没闲人占位子的怎么办？

    结果就是，还没到八月初八呢，贡院门口从初六开始，就已经摩肩接踵了。

    看守大门的官差觉得这不是个事儿，人多密集容易发生踩踏事故好不好？全大夏每到乡试会试的时候，总免不了发生一起两起的，命不好，当场被踩死都是有的。

    晋中锦衣卫千户是个从京城新来的，姓江，头一回主持乡试的入场，居然很有章法。在他的指令下，来占位子的人一人发了张小纸条，上面盖了个戳，写了个数字。说明了认字不认人，等到了八月初八考生入场那一天，凭纸条上的数字按顺序入场。

    有机灵的就想多领几张，到时候可以卖出去赚个小钱，当场就被摁住了，纸条没收，人押到一边打板子！

    那人还不服，指着最早领到纸条的二栓喊：“他怎么就领了两张？”

    二栓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指着旁边的同伴：“没看我们是两个人排队吗？”

    那人哇哇叫着挨板子去了。

    托这个江千户的福，到八月初八排队的时候，大家都可守秩序了。锦衣卫千户嫌晋中的官差太笨，就给他们安排了个简单的活，负责给考生按号码排队。来的早了也不成，认号不认人。

    高媛算了算时间，抢到前两个入场也没什么好的，得早起。但据柴文道透露的消息说，早进场还是可以挑一挑号房的，那些号码在后头的也不敢晚到，算来算去还是早入场的好。

    高媛还是觉得那么早就起床不利于养精蓄锐，不过她有作弊利器。头一天下午就让他们俩收拾好了，算着时间，直接穿着衣服袜子收到空间里去睡觉，只留了一件在外面穿的。

    她自己则是提前睡了个大午觉，然后就不睡了。不就是凌晨三点吗？现代人谁还怕熬夜啊？

    于是八月初八的丑初时分，高媛套上了马车，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几床棉被，车前头挂个灯笼，赶车去了贡院。

    至于要进场的叔侄俩，还在她的空间里酣睡。



157.乡试（二）
    柴文道说的没错，就算是号码排在后头的人，也不敢晚到。因此当高媛赶着马车不紧不慢地抵达贡院大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排满了等待入场的考生们。

    身穿官衣的官差们正在挨着把考生按照号码牌领到合适的位置上去，高媛看那些人排的队伍居然挺有章法，跟现代热门景观限流入口似的曲曲折折，中间拿绳子隔着。大门口毕竟地方有限，号码太靠后头的，还不会被排进去，只好在外面找个地方苦等。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报名考试，看这架势，怕是有上千人了。

    她估算着时间，车帘扯开一条缝隙，把手伸进去，借着夜色掩护，把那俩人放了出来。跌落在厚厚的棉被上，一点儿也不疼。

    两个人一下子就醒了，一看正身处马车里头，赶紧往里挪了挪，然后车厢里就凭空出现了一个马桶。

    高媛的笑脸在掀开的车帘后出现：“醒了？先放水吧。”

    都是被她养大的孩子，就连柴文道都不觉得难为情，直接在车厢里撩开了袍子。

    等马桶再次消失，车厢里又出现了他们俩的外衣和鞋子，穿戴整齐之后，是两盆温水和洗手用的澡豆。

    俩人就在车厢里完成了早晨起床后的一系列程序，最后把刷牙的那套东西收走之后，高媛才让两个人把两边的车窗打开透透风，顺便感受一下外头的温度。

    柴文道点头：“正合适，不用加衣服了。”

    高媛把考篮给他们，他们检查了一番，又吃了几块点心，稍微喝了一小口水润润喉咙，这才拎着篮子下了车。

    把号码牌给了官差，官差领了他们在最前头的两个位子站好，站立在台阶上的锦衣卫江千户就下了命令：“开龙门！”

    正贞八年的乡试，正式拉开序幕！

    高媛目送着自家俩孩子拎着考篮通过了门口的初检，踏进了贡院的大门，这一进去，再出来就是八月初十的上午了。

    和所有不放心的家人一样，高媛在等到日上三竿，所有考生都进去了之后才离开，回去的路上还感叹那个被查抄出小抄的考生太不值得，据说这样的人要带着枷锁，一直在贡院门口示众，等结束了才放人，而且会被剥夺功名，这辈子别说继续参加科举了，连原本的秀才都没了。

    据说基本上查抄被发现的考生，就没几个能活下来的。不仅是因为身体上的打击，更是因为精神上的摧残吧？

    等回到家，简单收拾一下，高媛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傍晚时分，才觉得缓过精神来。得，她是再也睡不着的了，反正这几天菜果香的生意暂停，她还是进空间干活儿去吧。

    日夜颠倒着到了八月初十，高媛天还没亮就到了贡院门口，一边在车上打瞌睡一边等。张槐根几个都来了，见她没精神，就让她回去。

    高媛没答应，只把车帘放下来，自己在车厢里歪一歪，似睡非睡地等着贡院开门。

    当听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时，高媛再也躺不住了，收拾了一下头发，掀开帘子看。没多久，贡院大门洞开，众多考生灰头土脸地拎着考篮陆续走出来。

    俩孩子说过，贡院里头的号房可窄了。他们以前人小还好些，如今都长大了不少，定是不如以前感觉舒服。他们都觉得狭窄，那些成年考生自然更觉得憋屈。关在里头两宿了，还要考试，也怪不得这些考生看着这么没精神。

    乡试要考三场……

    高媛秒懂，中间是得把这些考生放出来缓缓，一场就这样了，要是三场连续考，放出来的就是鬼不是人了。

    如何迅速恢复考生的体力及精神，这个高媛是老手，把俩孩子往车里一放，车帘一关，先收进空间去睡一觉。等到了家，这才放出来吃饭洗澡。饭不能太干，水要热。

    这些高媛全都不让别人插手，自己一个人全都干完了。因为考试期间的甜水胡同，除了他们一家三口，谁都不让去。

    其余人等都在贡院门口会合，反正她任性地把菜果香的生意停了，张槐根他们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好在这次出场，号码牌是在贡院里头就发放到每个人手里的。高媛看了看，他们俩又是前两个号。

    “这是按什么顺序排的啊？跟上一场的一样？”

    柴伐北把嘴里的鸡汤咽下去道：“按交卷子的顺序排的。”

    “还能提前交卷子啊？”高媛很好奇，乡试不是很要紧的吗？

    “三篇四书文，一首五言八韵诗，打好了草稿抄上去便是。早交了卷子就可以早出来走走，在号房里僵了两天，好多人连路都不会走了，早上一刻两刻的，也没什么差别。”柴文道解释道。

    听着时间是挺富裕的，高媛不问了，反正她参加不了科举，就当个热闹听就好了。听完热闹她就睡觉去，晚上还得看着时辰呢。

    等吃过了晚饭，太阳还没下山，高媛问他们俩：“不看书了吧？你们俩今天都看了好长时间了，早些睡吧？”

    柴文道无奈地道：“嫂娘，再等两刻钟吧，刚用过饭。”

    柴伐北急忙点头：“我顺便再检查一下考篮。”

    高媛答应了，刚吃饱饭就睡觉的确不利于养生，那就再等等好了。

    又是同样的程序走一遍，到了第二天，高媛把这俩孩子送进了考场。再接回来的时候，精神头比第一场出来的时候要低迷一些。他们俩还算好的，有的考生都是让别人搀出来的。

    “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累成这样了？你们俩没事儿吧？”高媛奇怪地问。

    柴文道的哈欠打了一半，就被她这句话给问回去了，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嫂娘，您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高媛想了想：“吃饭，睡觉，干那个活儿！”

    俩人都懂了。柴伐北转了转眼珠子：“娘您不会把日子过颠倒了吧？”

    白天睡觉晚上干活儿？还是很有可能的。

    高媛有些不好意思，日夜颠倒一般是婴儿的专利来着。她向两个孩子作保证：“等你们俩考完，我就给纠过来，容易得很。”

    柴文道笑嘻嘻地摆手：“不用，不用。”

    日夜颠倒挺好的，她都没注意昨天早上刮了大风，幸亏他们带着厚薄两套护腿。

    话题被转移，高媛也懒得多想别的了。别人爱什么样什么样，自家孩子身体好就成了。不过这日夜颠倒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等考试结束，啊，不用，等俩孩子进了考场，她就可以把这个毛病改过来了。

    八月十五是中秋节，别说考生了，就连他们的家人怕也是无心过节的。考生们要在前一天入场准备最后一场的考试，家人们则在外头烧香拜佛拜真人拜文曲星等各路神仙。据说比较讲究的人家，要一直烧到乡试结束。高媛，呃，她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把俩孩子送进考场后，她回去就强撑着精神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做月饼。等熬到了傍晚终于熬不住了才去睡，第二天不出意外地早早地就醒了。不过这样一来，她总算是把日夜颠倒的作息时间给调整了过来。

    等到了乡试结束，高媛高高兴兴地把俩孩子接回了家，好好地将养了两天，总算把活蹦乱跳的二人养回来了。

    菜果香重新开张，日子仿佛又进入了以前的轨道，只是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放松感，就跟等待高考分数公布之前的那些日子一样，这放松里头还带着些放纵，就连平常手不释卷的柴文道，都没摸书。

    不但没摸书，他们俩还化身成为高媛的两条小尾巴，她走到哪儿，他俩跟到哪儿，嘴里乱七八糟地找着话题，不管说什么，到最后都会绕到乡试上去。

    高媛就顺着他们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对了，好久没见马肃正他们几个了，他们也考试了吗？”

    柴文道：“考了。不过他们没跟我们联保，所以没在一处。”

    “啊？乡试也要联保啊？那还要保人不？”

    “自然是要联保的，我们俩是和府学里的同窗联保的，倒是不用找保人了。”

    “娘您还知道保人呢？”

    “你不是有一回跟我显摆，有人找你当保人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来着？”

    柴文道补刀：“去年正月。”

    去年正月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柴伐北赶紧转移话题：“娘我不想吃酱兔子肉，咱们今天晚上吃薯条吧，好久没吃了。”

    高媛就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大土豆来，外加俩熟透了的西红柿准备熬番茄酱。结果刚洗完，就被他们俩一人一个分着生吃了。高媛继续往外拿，她空间里有的是。

    “文道你不是说他们还欠些火候吗？后来他们怎么没到咱们家来补习啊？”

    “他们以前来是研读四书的，我们选的经义不一样，就没再补。”

    “啊？什么经义啊？”高媛又懵了。

    柴文道就跟她解释科举中的五经是哪五经，从县试起，每个人就要按照自己所选的其中一经做题了。

    高媛这才知道敢情科举考试还有选做题，她想了想柴文道的读书习惯，又想了想柴伐北的：“那你们俩都选了《诗经》？”

    柴文道点头：“正是。”

    怪不得这小子刚重生那会儿，就喜欢捧着本《诗经》看。

    “这么多年，就看一本《诗经》，不腻吗？”高媛接着问，反正她肯定会腻的。

    柴文道很认真地摇头：“不腻。”

    柴伐北已经笑得肚子疼了。

    高媛：好吧，我肯定是犯了什么常识性的错误。

    敲了敲坏小子的脑袋，接着削土豆皮。

    反正已经被笑话了，高媛也就不再隐瞒自己的无知了。

    “我看去考试的人挺多，得有一千多人了吧？”

    “好像是四千多人！”

    “这么多！”高媛吓了一跳，没感觉有这么多人啊！

    柴伐北这次不笑了：“娘，考试的人太多，所以贡院开了三个门。咱们晋中府的和其余两个府的都在东边的门口，还有西边两个门呢，您没发现？”

    好奇怪，他娘居然连这个都没发现！

    “贡院居然还有两个门？！”

    柴文道：“平常那俩门都关得严实，嫂娘就算是从旁经过，怕也是没在意的。再说以前的三次考试，都只开了东边这一个门，嫂娘就更是不会注意了。”

    高媛觉得还是这个大的贴心，点头道：“应该是。”

    好吧，他叔父就是这么会说话，柴伐北表示五体投地的佩服。

    高媛总结了一下：“这么说，贡院挺大的啊，怎么把号房弄的那么小？”

    一溜儿开三个门呢，得多大的院子啊！

    柴文道继续解释：“一来是考试的人多，二来是贡院里除了号房，还有不少屋子是给考官等人准备的……”

    柴伐北插嘴：“三来是向来有官不修衙之说，咱们这边还好些，南边气候湿暖，要是赶上四月，蛇鼠虫蚁多得很，那样才苦不堪言呢。要是赶上下雨，啧啧，那滋味！”

    这个高媛还是有点儿印象的：“你们的号房怎么样？”

    柴伐北想了想，脸上浮出一丝鬼笑来：“挺好的，不漏风。”

    倒是有只不长眼的老鼠，刚一露头就被他一脚踹死了。他那一脚踹得狠了些，那老鼠被他直接踹到了外头过道里，滑出去老远，好像还吓了某个巡逻的兵士一跳。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榜啊？我记得好像没人说这个呢。”高媛把切好的薯条过了一遍清水，摊在盖垫上晾着，随手收进了空间，那里头脱水快。

    “不好说，咱们河东省不大不小，每回也就是取八十名举人。可历次考试的人数却有多有少，今年四千多人呢，怕要到九月了。”柴文道理解为什么嫂娘不让张槐根他们到甜水胡同来了，她把这个地方当成可以放松的地方，使用神秘之地已经习惯了，怕别人来了露马脚。

    柴伐北：“娘，我想吃甜瓜。”

    高媛嘴上埋怨：“那你一会儿还吃不吃饭了？”手上却立刻出现了一个白皮的甜瓜，还有淡淡的香味散发出来。

    柴文道：“嫂娘，我吃香瓜。”

    高媛只好又给了他一个香瓜。

    “少吃点儿，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两个人随口应了，拿着瓜去井台上洗，一边洗瓜一边嘀咕。

    “嫂娘好像有些不对劲。”

    “没听说有什么事儿啊。”

    “像是有些患得患失。”

    “那就是担心乡试了。”

    “好像也不止这些。”

    “等等吧，娘心里存不住话。”

    “嗯，一会儿你机灵点儿。”



158.解元
    高媛其实就是紧张了，原先不了解科举具体信息的时候，又加上被柴文道的上一世经历唬住了，她还以为自家这俩孩子通过科举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事实上柴文道的小三元，也让她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以为这科举之路对自家这俩来说是条平坦大道。

    尤其是身为同窗的几个人还会向柴文道请教，就更加剧了她的这种想法。

    可她真没想到，原来三年一次乡试，每次才取八十人，而应考的人有四千多。她忍不住算了算比例，就算应考的只有四千，那也是五十取一，百分之二的录取比例，这也太低了！

    而且这些人中间，大多数人都是读过很多年书的。柴文道的优势立刻缩减了不少，柴伐北就更没有了优势，他上辈子可是个武官。

    她自己有体会，让她现在去参加高考试试？开玩笑，她连数学题都看不懂了。就算高考只考文科，那她也记不得语文课本里很多必备篇目的内容了。

    不是好多人都感叹吗？自己这辈子知识最渊博的时候，是高三的时候。

    人紧张的时候，就免不了想东想西，高媛不想吓唬自己，就用不停地说话来缓解。谁知越说越紧张，天哪，原来号房里还有老鼠！

    等再聊下去，怎么，原来一场考试就考一天啊，那为什么那么早就把你们折腾进去啊？还以为你们一份卷子做两天呢！你们写完了没有啊？哦，你们算是提前交卷的，是写完了。

    好在手上有事情忙着，柴文道叔侄俩还一会儿一个要求，慢慢地才让她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等吃完饭闲下来的时候，她又开始紧张了。

    柴文道干脆就跟她商量，等到了京城，他们一家子准备做些什么来维持生计。

    一提到钱，高媛就比较感兴趣了。她兴冲冲地把院门检查了一番，不但落了门栓，还上了把锁。然后就拽着俩孩子回了正屋，先把屋里的家具全都腾空了，然后就是一口又一口的木头箱子。

    每一口箱子的大小都一样，长宽高都是三尺，是特地在曲木匠那里统一打的。用的是晋中最常见的杨木，虽然比不上松木结实，可胜在便宜。高媛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最是节省。

    箱子的盖是合上的，高媛得意地冲着柴伐北挑了挑眉，柴伐北便很有默契地上去掀盖子，打开之后就被晃花了眼，忍不住偏了偏头。

    柴文道也吃惊不少，这算起来得有两万两银子了吧？他忍不住随手拿了一个银锭出来看，嗯，正是钱庄里最常见的十两样式。嗯，这是从钱庄里拿银票换的。

    高媛得意地问：“咱家这些银子，在京城能买个多大的院子？”

    这个时空的房价那么便宜，肯定能买个大院子。

    柴伐北立刻冲着高媛翘起了大拇指：“我娘真厉害！”

    柴文道微笑道：“要是买像咱们家这么大的院子，地段好一些的话，这一层也足够了。”

    一层是二十个银锭，那就是两百两银子。高媛迅速换算了一下，京城的房价果然比晋中高了不少。

    “咱们就一家三口，吃用不多。娘存的这些银子，足够我们衣食无忧的了。”柴伐北也笑道。

    高媛就把银箱子又收了回去，让他们知道一下家底儿就成了，银子自然是放在空间里最安全。

    “还有些碎银子和铜钱，还没来得及去钱庄换呢。”高媛道。

    “反正娘存东西方便，那些碎银子和钱拿来用就是。”柴伐北道。

    高媛点头：“嗯，是这个道理。”

    买院子的钱足够了，生活的钱也足够，剩下的就是如何挣钱了。

    高媛先问了一下京城的方位和气候，听他们俩说了之后就有些为难，京城地处南方，气候温暖，她的反季节蔬菜好像没有很大优势了呢。

    柴文道建议道：“我想着，咱们在京城要么不开铺子，要么就开间雅铺。”

    “什么是雅铺？”高媛问。

    “就是卖高雅之物的铺子，笔墨纸砚、古董字画、书扇琴香等均可。”

    高媛懂了：“这倒也是，也符合你们俩的身份。”秀才家开个菜铺子还能说得过去，举人进士家再开个菜铺子，就有些不好听了。

    可是，那些东西她都不懂啊，怎么开？

    这的确是个难以绕过的问题，难就难在这个时空的人认为做买卖是件丢人的事情，商人的社会地位是最低的，商户人家连科举都不能参加，可见人们对于商业从业人员的态度。像朝廷官员，朝廷可是明文规定不得经商的。

    高媛吓了一跳，那以后他们家就不能开铺子了吧？

    柴伐北安慰她，虽然这么说，可商铺来钱快，有的是官员开铺子，只是这铺子是不能写在官员名下的。要不咱们菜果香门前的石狮子是怎么来的？

    高媛这才想起来，自家铺子还是顶着那个什么侯的名义开的呢，只是落在她名下罢了。这么说，自己还是能开？

    能自然是能的，可没有了空间加持，她能卖什么呢？

    高媛想啊想，想到了一个主意。

    “文道，你说开个雅铺，那花算文雅的东西吗？”

    柴文道一击掌：“嫂娘说的有理，咱们就开个花铺子！”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竟忘记了这个。

    柴伐北也觉得自己犯了傻：“可不，京城郊外可是有专门的花棚子的，到时候连进货的事情都可以掩盖过去。”

    高媛高兴地道：“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也不着急，我先到你说的花棚子里去看看，再决定卖什么花好了。”

    反正家里现有的银子也够维持几年的，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了。

    就在包括高媛一家在内的众多人士的忐忑等待中，贡院之中的内帘官们，总算完成了全部的阅卷工作。经一众考官通过一番官方程序核实之后，其中一个写字最好的被推为榜手，将核实后的名单一一录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放榜专用黄纸上。写完抬头之后，照例从第六名开始书写，等写完了第八十名，天都黑了。

    其余的内帘官和他们的从人们纷纷执着烛台，把桌子团团围住，烛光照耀得如白昼一般。榜手屏息凝气，写下了本科解元的名讳，有人不自觉地念了出来：“晋中府，柴文远。”

    解元的名讳一出，就有人轻叹一声：“果然是他。”

    “禁声。”主考官低声道，五经魁才写了第一个，还有四个呢。

    榜手就继续写下去，这次就没人敢再念出来了。

    等榜手最后一笔落下，主考官笑道：“不错！”

    屋里的亮度瞬间落了下去，竟是七八个人不约而同地吹熄了自己手里的蜡烛。只有一个岁数稍大的内帘官动作比较慢，正鼓着腮准备吹，却发现好像有些不对。

    幸亏他慢了些，否则屋内便是一团漆黑了。

    最主要的工作已经完成，主考官心情也愉快了起来，对着自己的从人笑骂道：“还不点起来？莫非你也卖了个好价钱不成？”

    从人便陪着笑，把手里的蜡烛又点了起来。动作最慢的内帘官捋着胡子打趣道：“下官其实也是想吹熄了的，偏偏慢了些，得，以后可要省着些用才好。”

    大家都笑了起来，不少人珍而重之地将自己手里执的半截蜡烛收好，家里有小儿的回去送小儿，没有小儿要参加科举的，则是看重了别人家出的大价钱。

    这可是闹五魁时的蜡烛，三年才有一次，好多人家出大价钱托人买呢。

    主考官低头再次看了看五魁人选，指着其中一人道：“此人倒是好运道，若是搁在本朝开年，是断断进不了五魁的。”

    本朝初年的五魁，必须是五经中各取第一，后来发现这样有失公允，便废除了。主考官点的那个人，五经里选的是《诗经》，和解元相同。

    当地的内帘官便笑道：“大人不知，此人和解元还是叔侄呢！”

    “哦？这倒有趣，是哪家子弟这般出息？”

    叔侄二人同科，还都在五魁里面，这户人家定非同小可。

    知情的人摇头：“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叔侄二人都是由一位妇人养大的。这位解元，还是个小三元。和侄子同在本省府学就读，颇得众位先生赏识。”

    主考官心中一动，想起了临来时某位面瘫侯爷的嘱咐，口中却道：“这位妇人倒是个贤良的。”

    众人纷纷点头，可不，能养出这样两个优秀的少年才俊出来，定是个大大的贤良之人！

    主考官亲自在榜单上钤盖上印信，指派了几人连夜将榜单送往巡抚衙门，剩下的事情便由巡抚接手了。他自己回到下榻的房间，心中的念头如翻滚的开水，再也摁不下去。怪不得那位侯爷急赤白脸地让他一定要公允取士，他还以为对方是看在乡梓的份儿上，对河东照拂一二，却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锦衣卫指挥使，超品的侯爵，这样的人物他自然是惹不起的，可他读书人自有风骨，既不会因对方凶名在外就卑躬屈膝，也不会因对方疾言厉色就失了公允。这个柴文道也好，柴伐北也罢，和真武侯是否有关系对他丝毫无用，本官取士，就是这般的堂堂正正、不偏不倚！

    主考官很满意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想想此次科举虽然出入场的时候有些微混乱，好在后头都一切平安顺遂，给这三年的学政生涯开了个好头，心中大定。

    话说河东省巡抚吕大人接到榜单之后，先看了一眼解元的名字，一看正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不觉点头微笑，觉得这届考官们还是甚会做人的。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那群酸腐书生太过耿介，一看考生有个好家世就说人家没有真材实料，一看人家年纪轻轻就说太过顺利怕不知人间甘苦须要打压磨炼一二，就这狗屁理论也不知埋没了多少才子。若再同情个弱的惨的，朝廷的抡才大典竟成了他们送人情的物件，着实可恨可恼。

    还好，还好，这个新来的学政是个脑子清楚的，知道科举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这样多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光明正大、公平公正，甚好，甚好。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巡抚衙署门边的大白墙上，就贴出了金灿灿的榜单，官兵们着盔甲肃立一旁，免得来看榜的人把墙给挤塌了。

    贡院那边也热闹非常，早有一众消息灵通人士充当了报喜信的人，挤在贡院门口。贡院的门子三年只风光无限这一回，正洋洋得意地揣着八十张小纸条，从第六名开始读起，读一个就被人抢一个，门子还要在抢着要的人中间好好看一看，捡着给自己孝敬最多的那个人给了。那人便高高兴兴地骑上马飞奔至新中的举人住处，一路还敲着锣，把纸条交上去，嘴里一溜儿的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好得那一份不菲的赏钱。

    菜果香的人多，巡抚衙署外头是张槐根和大吉，贡院外头是大利和财源。柴文道叔侄俩的名字都在前头，等最后读出来的时候，大利和财源都急得满身是汗了，还不住地安慰自己和对方，自家两位公子定是考得太好了，这才迟迟念不到的。

    听到柴伐北的名字，二人一蹦三尺高，大喊着伸出手去：“这是我家公子，给我，快给我！”

    已送过两轮的一位报喜人急忙道：“那你们还不赶紧回家照应去，赏钱备下了没有？”

    还有认识他们俩的，就提醒道：“你们家不是有两位公子吗？”

    大利和财源一愣神的功夫，写着柴伐北名字的那张纸条已经被人抢到了手，敲着锣跑了。

    大利道：“大公子的书比小公子读的好是吧？”

    财源点头：“是！”

    大利：“那咱们大公子定有个好名次！”

    财源重重点头：“必须是！”

    两个人就百爪挠心地等着，终于听到了柴文道的名字。

    “解元，解元！”

    “哈哈哈！”

    “大公子是解元！”

    “哈哈哈！”

    趁着这俩得意大笑的功夫，解元的纸条也被抢走了！

    门子笑呵呵地看这俩乐的见牙不见眼，连报喜的人走远了都没发现，竟是白等了，忍不住提醒道：“还不回家送信去？”

    大利和财源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担着差事来的。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咧着嘴露着牙，撒开脚丫子飞奔回家去了。



159.热闹
    甜水胡同已经热闹的不像话。

    先是张槐根和大吉飞奔回来，迭声喊着中了中了，解元经魁。再然后便是找鞭炮抬赏钱，那黄澄澄的新铜钱是张槐根提前许多天特地去钱庄换的，从屋子里抬出来便是，那鞭炮却不太好找，还是最后槐花想起来忘在了菜果香。大吉便又往菜果香跑，跑到地方之后才想起来，他忘记跟槐根要钥匙。

    他倒也有主意，跑到杂货铺里现买了几挂，一听说是柴文道叔侄俩一个中了解元，一个中了经魁，杂货铺的老板说什么也不要钱，还问什么时候在菜果香请客，大家好去凑凑热闹。

    大吉胡乱应了，身上挂了鞭炮又飞奔回甜水胡同，还没进胡同就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原来第一拨报喜的人都已经到了。

    张槐根见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抽空问了一句：“累吗？”

    大吉：“笑话，就这点儿路能累到我？别人想累还没这个福气呢！”

    眼瞅着笸箩里的铜钱被槐花一抓一大把地往外撒，惹得众多孩童在地上抢钱，甚至还有大人凑热闹去抢的，便忍不住道：“不就是几个钱吗？怎么还有大人来抢？”

    张槐根得意地道：“你当那是普通的钱吗？那可是解元经魁的喜钱，沾了文曲星的才气的。这些人抢了，是要回家放在孩子枕头边沾才气的。”

    大吉哎呦一声：“你不早说，等我也抢几个去！”

    张槐根哭笑不得地拉住他：“你抢什么抢？咱们天天跟着两位公子，身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了。”

    “有理，有理。”大吉嘿嘿笑着，洋洋得意地道，“我们几个刚开始改名字的时候二栓还觉得胡闹，看，多亏我们改了这么好的名字，就该让二栓改成滚滚才好，这样就齐了。大吉大利，财源滚滚，多有福气！”

    张槐根默了默：“我觉得他可能会改成广进。”

    财源滚滚和财源广进虽然是一样的吉祥话儿，可要是当名字的话，还是后头那个更合适些。

    报喜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还有来送解元和经魁匾的，柴文道叔侄俩看了看那上头的字，实在觉得伤眼，只给了赏钱，让人把那匾又原封不动地抬回去了。

    被拒收了的人也不生气，回去擦擦浮灰，稳稳妥妥地收好了，只等三年之后再用一回。

    有不太知道内情的报喜人还打算进门问问这家还有什么亲朋好友，自己好赶紧去送信，顺便再得几份赏钱。这家比较厉害，一个解元一个经魁，跑一趟赚两份不说，家里必是个大族，还得是书香传世几百年的那一种。

    结果那位满脸笑的妇人却大手一挥道：“再没别人了，不让你再受这个累啦。”

    报喜人很想说自己十分想受这个累，却不好追着人家问你们家怎么就这么点儿人。

    还是柴文道老练，让张槐根和二栓带着一众报喜人去外头找了家酒楼，好酒好菜地招待了一番，那些报喜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撤了。

    一家子这才觉得脸都笑僵了。高媛想想自己厨房里的东西，干脆把剩下的自家人带着，也在外面吃了饭。今天放榜的内容早就以迅捷无比的速度席卷了晋中城，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本科的解元是谁，消息稍微灵通些的，连五魁的名字、来历也都能如数家珍。

    高媛选的这家酒楼，正在晋水河边。她以前在晋水河边的夜市上讨生活，不知道多少次羡慕那些出入酒楼的，后来虽然有了钱，心气却也淡了。如今倒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遂了心愿。

    酒楼掌柜还认识她，一见她进来，两眼放光道：“柴娘子，恭喜啊恭喜！”

    高媛笑着对董掌柜道：“同喜，同喜。董掌柜这一向可好？”

    董掌柜故意叹了口气：“马马虎虎，没有柴娘子帮衬着，这生意不好做啊。”

    高媛笑笑：“董掌柜说笑了，我可没给你限量。”

    董掌柜哈哈大笑：“是呢，这事儿上，我得承柴娘子的情。”

    转头又向柴文道叔侄俩道贺，却是一句闲话也不敢说，只亲自带路，恭恭敬敬地将人引到楼上雅座，招牌菜一股脑儿地端上来，不但不要钱，还端上一盘子上好的雪花银来，想请两位老爷留个墨宝。

    柴文道指着柴伐北道：“你来。”

    柴伐北知道这家酒楼和自家的渊源，便也没有推托，提起笔来写下四个大字：客似云来。

    董掌柜笑得都不成了，一迭声地道：“小老儿定是烧了高香打动了菩萨，实在没想到今天能得到经魁老爷的墨宝。哎呦，就这四个字，都能当我家酒楼的镇楼之宝了，我们东家还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千恩万谢地出去了，只留下他们一家子安稳享用美食。

    大吉大利财源槐花另起一桌，先拿酒祝贺了主人家，这才说说笑笑地去吃饭。高媛一家三口临窗而坐，对着外头船来舟往的晋水河，一边赏景一边用饭。

    高媛感叹道：“当年进这董家酒楼，只想着能换多少钱，能给你们俩买些什么吃食，再没有想到能有一天，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用饭的。这二楼啊，我竟从来没上来过。”

    柴文道给她斟了杯酒：“嫂娘，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您不必再辛苦啦！”指了指旁边盖着红布的盘子，“瞧咱们伐北多能干，四个字就换了二百两银子来，这还是给他占了便宜的。”

    柴伐北便跟着点头：“就是，我就是这么能干。娘您以后只管在家数银子，我多给您打几个箱子。”

    高媛被他们俩一唱一和闹的什么感伤以往的情绪都没有了，笑道：“好，我存着给你们娶媳妇用。”

    话说到此处猛然想起来，自家这俩，尤其是柴文道，怕很快就要有媒人上门了。他今年十五岁，可不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看来得赶紧找个借口对付那些媒婆了，对了，文道以前说的那个上辈子的媳妇，是谁来着？

    她看了看吃得正热闹的四个人，压根儿没注意他们这一桌的动静，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文道啊，嫂娘有些恍惚了，你那个媳妇儿……”

    柴文道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兴致勃勃准备看好戏的侄子，努力地正色道：“嫂娘只说我们俩要准备会试便罢了。”

    会试要到京城去考，而且就在明年的二月份，这倒是个好借口。

    高媛想了想：“我记得你以前说伐北的文章还不到火候，这会试他能参加吗？”

    柴伐北瞪大了眼，娘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这都多久了？

    柴文道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道：“略差些，不过也够了。这几个月多下些功夫，把名次往上升一升就是了。”

    柴伐北脸上就露出了笑，他只要能中进士就好，至于是二甲还是三甲并不在乎，只是想来他叔父也不会容忍他掉到三甲去，看来自己这几年的苦没白吃，叔父已经觉得他的文章有些火候了。

    因为次日还有鹿鸣宴，一家子也没在外头多待，用过饭便回家准备去了。菜果香多日未开张，高媛想着柴文道叔侄俩既然要去京城参加会试，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要跟着的，这店里的生意怕也做不长久，便干脆敞开了供应，务必要在离开之前，把空间里的菜果卖光了才好。

    然后还得好好想想，如何安置家里的几个下人。

    等柴文道叔侄俩喝的醉醺醺地回来，先一人喂了两杯蜂蜜水解酒，然后便开始盘点自己家里的东西，带哪些留哪些，甜水胡同的院子怎么租，菜果香是要卖出去还是租出去，自己琢磨了半天。

    到了第二天，又跟他们俩商量。

    柴文道给出了一个完整的方案：他已经买了四百亩地，分别在两人名下，却是合在一处的，正是个庄子。二栓他们几个或者去庄子里当个小管事，或者在城里开个粮铺，或者在甜水胡同看院子，都是可以的。

    高媛愣了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中举之后，每个举人能有两百亩的免税田，这个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前天知道消息，昨天参加鹿鸣宴，他哪来的功夫？再说买地这种事情，不太好买吧？还是四百亩的庄子，更不好买吧？

    柴文道回答：“是托了人买的，那人在官府里当差，消息比较灵通。也是恰好有这么个巧宗，便赶紧的办了。”

    高媛很高兴：“那可真是件好事，得好好谢谢人家。”

    柴文道嘴角动了动：“嗯，谢过了。”

    柴伐北见他叔父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总算是明白为何他上辈子能在官场屹立多年而不倒了。那四百亩地的庄子，卖主恰好姓柴，经手人姓江。若不是他们两个坚持，就连银子也是不收的。

    高媛还在往外头拿银票：“花了多少钱？我记得一亩好地至少也要五两银子，咱们买了四百亩，那最少也要两千两吧。我这银票好像不太够，还得拿些银子补上。”

    柴文道的脸抖了抖，言语无波：“不是上等田，是下等田，每亩地只有二两银子，加上别的打点和宴请的费用，嫂娘您给我拿一千两就够了。”

    柴伐北的脸也跟着抖了抖，心中对他叔父的敬仰之情又升了升。

    高媛把所有的银票都给了他，全加起来正好一千五百两。高媛的理由很充分，最近他们俩的应酬太多，手里没银子不成。

    不但给了银票，还拿了荷包装上些碎银子让他们随身带着，免得到时候出手抠抠搜搜的，让人家笑话。

    “还是中了举好啊。”柴伐北感叹道，零花钱的数量一下子涨了不少。

    高媛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缺你的钱花了？”

    他们俩花钱可是直接从柜上拿的，高媛从来没限制过他们。

    柴伐北赶紧转移话题：“娘，您想好了带着谁了不？要不您带着槐花吧？也能有个烧火做饭的。”

    高媛一个都不想带，她现在的生理年龄还不到三十呢，正是身体最好的时候，带着外人太不方便。

    不带就不带吧，他们俩有的是招数。

    就在高媛应付各路媒婆的时候，柴文道叔侄俩悄没声地安排好了铺子、庄子，还和几个同科商量好了包了一艘大船，连带着其他要进京赴考的前几科的举人们，定下了九月十六出行的日子。

    高媛最近应付层出不穷的媒婆应付的头疼，她说自家孩子年纪还小，人家说十五岁说亲正当时；她说他们俩还要准备会试，人家说正好双喜临门，成亲又不耽误读书；她说自家孩子的性格太木讷，人家说她太谦虚，解元公那是少年老成；她说自家底子薄，人家则说菜果香的生意多么多么好。

    总而言之，柴娘子你要是看不中我刚才说的赵钱孙李家姑娘，我这里还有周吴郑王家的，个个都是美若天仙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大户人家姑娘哦。

    高媛先用了拖延法，成效甚微；再用上闭门法，成效不大。正焦头烂额之际，听柴文道说要走，正中下怀，恨不得立刻上船才好。

    槐花很想跟着去，可惜她连车都晕，船是肯定上不了的。高媛便安慰她道，晋中的院子需要贴心的人看着，用别人她不放心，只有他们兄妹才能担此重任。

    反过来又嘱咐张槐根：“文道说庄子上的事情让二栓他们四个去打理，城里的事情你们兄妹俩管着。我想着这院子空着也白空着，不妨租出去，那些要考乡试的人家定是抢着租的。你们兄妹俩住西厢，正房只管租出去，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东厢房收拾了租出去也行，还是原样当厨房也行，你自己看着办。”

    张槐根恭恭敬敬地道：“是。”

    高媛又道：“铺子也是，你若想开粮铺就开粮铺，想开个别的也无妨，租出去也随意。我给你留一千两银子，当本钱也好，另外买铺子买地也好，也都随你。”

    张槐根道：“银子倒不用，大公子已经给小的留了银子，足够了。只是咱家这卖菜果的生意果真不做了吗？”

    高媛摇头：“不做了，我不在晋中，人家不给供货了。”

    张槐根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太太，小的想开个文房四宝的铺子。”

    高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这是想借柴文道叔侄俩的名声了。

    “好，是个好主意！”

    张槐根也不跟她说，自家两位公子早就把铺子庄子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两位公子说了，太太说什么，他应着就是。

    不过就是让太太安心罢了，简单的很。只是没想到太太竟如此信任自己，城里的生意全由他做主不说，就连老宅也托付给了自己。不由暗下决心，定要好好经营，不给太太丢脸。

    对了，得让小公子再写个匾额才好，原本的名字是不能用了。小公子画的那些木牌可得藏好了，二栓他们几个都撵走好几个想偷木招牌沾才气的人了。



第三章 壮志已酬去 160.南下
    自晋中到京城，有陆路和水路。陆路近，也快，只是路上颠簸辛苦。水路倒是平稳，只是船行慢不说，还要绕一个大弯，时间居然要比陆路多上将近一倍去，三个月才能到达。

    而且，你还不能晕船。

    高媛为这个时代的交通速度悲哀了一把，然后就顺其自然了。自家三口人会不会晕船她不知道，就是知道了她也不怕，到时候往空间里一放，睡上几天也就好了。

    柴文道他们包的这艘船挺大，因为都是要赴京赶考的举人，船老大在开船之前还特地放了挂鞭炮，说是要好好借借这些文曲星的才气。

    来送行的人甚多，有的还是举家前来。父母嘱咐，娇妻叮咛，儿女不舍，都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高媛家里虽然没有其他亲人，送行的队伍也不小。张槐根他们就有六个了，还有马肃正梁子阳和徐士充他们三个。高媛本来以为这三个人没有中举会闷闷不乐，没想到他们情绪倒还算平静，也就只有些正常的羡慕之情罢了。

    徐家还感念这些年柴家对徐士充的照应，让人抬了一挑子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做足了礼数，让高媛挺不好意思的，她也没专门去跟人家辞个行。

    还是柴伐北告诉她，辞行这件事情他们俩早已做过了，高媛这才放下心来。她是最不会应酬人的，现代的时候不成，到了这里更是不成。

    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很看重各种忌讳，非要等到吉时才开船。高媛牵着槐花的手不知道嘱咐了多少遍要听哥哥的话，这才听到开船的号令。和众人挥手作别，她几乎是逃进了自己的舱房。

    大船上面有两层，柴文道说上层的空间大些，也敞亮些，便包了相连的两间舱房。两间都很大，不但有卧室，还有客厅，占了这艘大船的一半去。另一半相对的两间舱房，则是被四个人合伙租了。高媛问了问柴伐北，竟然是本科的其余三个经魁，外加上一科的一个经魁。

    怪不得船老大一直咧着嘴，光上层的这些经魁们，就够他炫耀一辈子的了。

    一层高媛没有停留，不过好像也是舱房连着舱房，只是略微小些。船老大一家是住在底舱的，柴伐北说底舱其实也有不少舱房，虽然小些闷些，胜在便宜，所以也有几个住户。

    大船吃水深，航行不易，这艘船上的水手就不少。高媛看了看，船上男子占绝大多数，只有自己和船老大的娘子女儿三个女性，那俩还是专门给乘客们做饭的。

    看来这三个月，路上是连个说闲话的人都没有了，正好可以免了那些无谓的应酬，很是满意。

    最初船赶路急，有时候还要走一小段夜路，如此过了一个月之后才渐渐慢了下来，柴文道对她解释这是怕河水结冰，等过了淮水就不怕了。

    高媛倒无所谓，她这一个月过得一点儿都不无聊，虽然船只靠岸的时候只能在码头走走，可也领略了一番各地风光。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晋水河两边杨柳慢慢变了颜色，光是坐在房中领略河边风景，就够她坐半天的。

    坐累了她就进空间去干活儿活动筋骨，里头的蔬菜被她卖了不少之后，还剩下一些，除去自家三口这些日子用的，剩下的都被她喂了马和兔子。空出来的地也不多种，只下了半亩地的各种菜籽，剩下的或者种了庄稼，或者当了花圃，或者就空着积攒一下肥力。

    兔子长得太快，她还趁着在快上岸的时候，从空间里弄出来让伐北敲死了，然后在码头上溜达一圈儿，回来就搬了一筐给船娘，说是在岸上买的，给大家加菜。

    船上都是举人和他们的从人，倒是有不少特意过来拜谢的。高媛这才意识到不过一个来月，柴文道叔侄俩已经和他们关系十分密切了。

    原来自己赏风景干农活儿的时候，这二人也没闲着，到处找人论文去了。这就是包艘大船的好处了，要是走陆路的话，可是没法子在马车里看书的。

    其实船上也不适合看书，所以这些人凑在一起就是各种高谈阔论。什么地方记不清楚了，总有人记的，连书都不用翻。高媛只见柴文道叔侄俩每天乐此不疲，就知道他们从中也受益匪浅。

    船上收拾东西不方便，高媛好事做到底，把那几只兔子的皮也送给了船娘。船娘感恩，特地做了拿手的船菜来给她。高媛见她一手鱼虾做得甚有滋味，还跑去跟人家学了学，见也没什么难的，只要鱼虾新鲜就好。想着在船上无聊，还在船老大撒网捕鱼的时候过去看了个热闹，把里头的小螃蟹尽数买了下来，学着船娘的样子做醉蟹吃，反正她走的时候预备了不少东西，各种调料应有尽有。

    柴文道叔侄俩见她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还找到了无数消遣的法子，便更放心地和那些举人们凑在一起，有时候连饭也搬到一起吃了。只是船上菜蔬有限，他们也不跟别人抢那几根青菜吃，回来再找高媛要新鲜的瓜果。

    等船放缓了速度，高媛又找到了新的消遣方式：钓鱼。

    柴伐北见她像模像样地拿根从船娘那里弄来的鱼竿，把鱼竿从窗户里伸出去，想起来便提提竿子看，想不起来就看风景，不由笑道：“娘，照您这个钓法，咱们下船之前能吃上鱼不？”

    高媛振振有词：“船娘说这段河里有一种鱼，不是活动的鱼饵不咬，咱们船走的不快不慢，最是合适。”

    好吧，您高兴就好。

    柴文道坐在窗边对侄子道：“过来喝茶。嫂娘还要一杯不？”

    高媛摆摆手：“我都喝了一肚子水了，可不要再喝了。”

    见那鱼线动了动，鱼竿也猛地下沉，大喜道：“上钩啦！”

    手上猛提，只抬高了一丝，便再也抬不动，鱼竿弯成个大圈儿，还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过去。

    柴伐北急忙上前帮忙，饶是他力气大，也费了些力气，柴文道抄起窗边的兜网来，等那鱼被拉出水面，伸着长长的兜网去捞。得亏船娘备的兜网竿子极长，居然也让他捞了上来。

    这条鱼足有成人前臂长，甚是肥硕，在兜子里还不断跳跃挣扎，等弄到舱板上，仍旧不老实，把舱板拍得噼啪乱响。

    底下舱房传来一声喝彩，想来是看到了这条鱼被他们拉了上去。

    高媛得意极了，这还是她第一次钓上鱼来，欢喜地道：“我来收拾，今天晚上咱们吃铁板烤鱼！”

    柴文道笑：“还是让船娘收拾吧，别人可看到了。”

    对哦，船上人多嘴杂，是得处处小心。柴伐北自告奋勇地拎着鱼去了，高媛这边继续上了鱼饵接着钓。这回运气可不算好，等船娘把做好的鱼端上来，都再没有鱼上钩。

    高媛也不恼，等船娘走了，从空间里把醉蟹拿出来吃。头一次做，也不知多久才能腌好，船娘说一天就行，她怕万一里头有什么寄生虫之类的，一天腌不死，就多腌了两天。

    “尝尝看，好吃吗？”高媛对这种生螃蟹有些接受不能，只好寄希望于眼前这两位是吃过的。他们俩上辈子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京城混的，京城可是在南边，这种醉蟹应该少不了。

    叔侄俩果然不负她所望，下筷子毫无压力，掰了一只蟹爪放在嘴里尝了尝滋味，立刻道了声好吃。

    高媛鼓起勇气，拿了一只掰开，见里头的膏肓已经半凝固，闭着眼睛吃到嘴里，居然咸香鲜美，一点儿腥味也没有，当下便胃口大开，和二人一起把一盘子醉蟹全都吃了。

    柴文道问：“嫂娘，您可存了黄酒？”

    高媛摇头：“没有，只有些米酒。不过船娘那里有，我腌螃蟹的时候就是跟她借的。”

    柴伐北道：“螃蟹性寒，不能多吃，下回船靠岸的时候，咱们去买些黄酒存着，可以和螃蟹一起吃。”

    高媛：“哦，既然如此，那吃这个好了。”

    手里出现了几块腌姜，是她在空间里种的鲜姜腌的。

    “娘，您连姜都种？”柴伐北无力地问，姜这种东西才吃多少啊？就是个调料。

    “就种了一点儿，随便埋了几块吃不完的，没想到长了许多。”高媛道，这个真是无心之举。既然收获了，自然也没有扔掉的道理，偏偏又在船上卖不出去，只好腌了当酱菜吃，这才刚入味呢。

    “倒是正合适。”柴文道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对柴伐北道，“吃些，味道不错。”

    柴伐北便也掰了一块大嚼，一边吃一边道：“跟着娘出来就是好，什么东西都能吃到。”

    “那是。”高媛得意道。

    等船再靠岸的时候，高媛就要上岸去买些黄酒来备着。船娘见她上岸，笑道：“太太不妨多转转，咱们今天不走了，这还有大半天呢，这地方的扇子是出了名的，好多人都从这儿进货，运到京城去，价钱至少能翻上一番。”

    高媛笑眯眯地应了，还问人家：“那你们船来船往的，怎么不带些去京城卖？”

    船娘苦笑道：“我们船家哪里能贩卖货物，只能帮人家运一些东西，图个运费罢了。”

    高媛这才想起来，大夏的律法十分严苛，越是社会底层的身份，行动上就越是受限制，不由叹息了一番。

    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了头地去挤科举这独木桥，只凭秀才的身份，就有很多便利了。她一个举人的娘，和船娘说话客气些，船娘便对她说了许多姑胥城里的好东西，连哪家店在什么地方都说清楚了。

    大船停靠的这个码头十分热闹，既然知道这里有特产，停靠的时间又长，大家都免不了下船去逛逛。

    码头直通姑胥城，下了码头走上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边的街铺以客栈和酒楼居多，一看就是专为码头的船只服务的。也有一些卖当地特产的，点心也有，绢扇也有，都有不少客人登门。

    高媛经过了船娘的指点，对这些店铺扫过一眼便罢，直接带着柴文道二人进了城，直奔城里最出名的绢扇街。

    柴文道笑问道：“嫂娘倒像是来过的？”

    高媛知道他在打趣自己：“来自然是没来过的，不过我人缘好，船娘跟我说了，这条街离城门不远，可这扇子却比外头便宜了好多。”

    一边走一边找，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外头停下了脚步。

    “扑萤馆，就是这里了。”

    说完便迈了进去，这店铺名字虽然文雅，店面却不大，还不如菜果香的一半。柜台上、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绢扇。

    柜台前坐着一个老汉，正在往一个扇架子上糊素绢，见有客人来，急忙站起来迎接。

    高媛忙道：“老人家莫急，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了再说。”

    老汉便告了声罪，又坐下来捡起了手里的活儿，一边干活儿一边道：“客官看上了哪一把，只管拿了就是。团扇五文一柄，折扇八文，檀香扇却要贵一些，要十五文。”

    高媛叹道：“怪不得船娘向我推荐您这家店，果真物美价廉。”

    她已经拿起一把檀香扇看过了，制作十分讲究仔细，整把扇子都是由极薄的檀香木片串连在一起制作的，上半部分还雕着镂空花纹，打开扇子便是一股清香。

    “惭愧，惭愧。如今老了，眼神儿不行了，只能做些简单的。若是放在十年前，还能多些花样。”老汉叹息道。

    “素扇有素扇的好。”柴文道言道，也拿了一把团扇放在手里仔细打量。

    柴伐北便抽了一把折扇出来，见那素绢扇面质地细腻，颜色也匀称，便赞道：“倒是个画扇面的好材料。”

    高媛见他们两个也说好，看那老汉瘦骨嶙峋地也可怜，便问道：“老人家，您这里有多少扇子？”

    老汉直觉来了大生意，恰好手里的活儿也干好了，便站起来道：“我这里只有素扇，可是没有花样的。”

    “无妨，我们要的就是素扇。”

    “团扇还有两百多把，折扇多一些，有五百多。檀香扇大约还有一百多。不知客官你要多少？”

    高媛很大手笔地道：“我全都要了。”

    老汉大喜：“那老汉便给客官个实在价格，零头全给抹了。”手脚甚是麻利地收拾扇子，拿竹编的方筐盛了几筐，到门口张望了一番，喊了几个脚夫过来，让脚夫给挑了。

    高媛连价也没还，零头也没抹，甚至连脚夫的钱也没让老汉付，只把老汉乐得直呼遇到了活菩萨。



161.心结
    姑胥城外不远便是码头，柴伐北说清楚了自家的船名，脚夫们都是干熟了这些事情的，也不用他们操心，直接运到了船上交给了船老大。

    老汉心中感念，见他们要走便喊住了他们，从柜台下头掏了掏，掏出个不起眼的长条匣子来，打开一看，是一把檀香扇。

    老汉不舍地摸了摸，把匣子递给了高媛：“我看客官是个好人，这柄扇子是老汉年轻时候做的，当年也曾风光过一时，如今只剩下了这一把，就送给客官啦。”

    高媛还待推辞，老汉又道：“小老儿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没儿没女，就连徒弟也没几个。若是客官不收下，还不知道这扇子被哪个不懂行的拿了去，随便搁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不见天日。客官收了，也不至于让它没了去处。”

    高媛见老汉给的诚，只好接了，见那扇子做工极为精美，画面上拿镂空凑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连叶子的叶脉都清晰可辨，果然是把难得的精品。虽然是把老扇，仍旧幽香扑鼻，想来是拿极好的檀香木做的。

    她想给留些银子，老汉坚辞不受，站在店门口遥遥地看他们走远了才进了门。

    柴文道叹道：“嫂娘，您怎知道这老汉的？”

    高媛道：“就是那船娘说的啊，她说这家店虽然小，可这老汉是多年的老师傅，手艺极好，就是脾气怪了些，让我千万别还价。我一看那扇子都不贵，自然也就不还价。他一个孤老头子，看着怪可怜的，总不能占他那几百文的便宜。”

    柴伐北也叹：“瞧我娘这运气，随便做个几百文的善事，就撞上如此大运。”

    高媛懂了：“这把扇子难不成还是个价值连城的？我看好像也就是做工好一些，年头长一些啊！”

    柴伐北似笑非笑地看了柴文道一眼：“这扇子自然也不是十分值钱，只是对叔父很是有用罢了。娘您好好收着，到时候给叔父当聘礼好了。”

    高媛：“啊？这么巧？是什么事？”

    柴文道摇头不语，柴伐北笑嘻嘻地道：“现在告诉娘有什么趣味，等以后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这坏小子，专门吊人胃口。”

    “咦？娘您不是说，把后头的事情全知道了，过日子没意思吗？”

    “这不是你叔父的终身大事吗？总要稳妥些才好。”

    “放心啊娘，叔父的终身大事，自然是稳妥的。”

    买到了满意的扇子，高媛也就不再对扇子感兴趣了，径直离开绢扇街，去往第二个地点，离得也不远，正是姑胥城中比较有名的点心铺子。

    她捡着容易存放的，每样买了半斤，十几个油布包让柴文道叔侄俩分着拿了。转头又看到了一家卖布料的铺子，进去看了看，又买了十几匹各种花色的布料，大多都是绸缎。

    这下却是再也拿不了了，铺子里的伙计也跟那位老汉一样，在街上招呼过来一个脚夫，将他们的东西送到了船上。

    柴文道叔侄俩还是头一次见高媛这般豪爽地逛街购物，虽然觉得有些意思，可毕竟是俩男孩子，对逛街购物着实不感兴趣。柴文道还好些，柴伐北却可怜巴巴地问道：“娘，咱们能去吃饭了不？我饿了。”

    高媛意犹未尽地拍拍手：“成，吃饭去吧，船娘说了，有一家叫飘香楼的酒楼，做的菜最地道，好像就在这条街上，也不知在哪里。”

    柴文道立刻发挥自己看幌子的本事，遥遥地指着一处道：“那里。”

    高媛便直奔飘香楼而去，路上遇到了一家酒铺，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买酒的，又进门买了两坛子上好的黄酒，由着人家给送到了船上。

    柴伐北急忙扶住她：“娘咱快点儿走，一会儿怕要没位子了。”

    高媛笑道：“好，好，不买了，吃饭去。”

    船娘推荐的酒楼果然名不虚传，伙计爆豆子般报了一大堆菜名，高媛当贯口听，听完了就跟人家说了一句：“捡着你们大师傅最拿手的上。”

    柴伐北拿茶杯遮住脸吃吃地笑，为那个伙计心疼了一下。

    人家伙计才不在乎自己白报了菜名呢，很快就把松鼠桂鱼、响油鳝糊、清炒河虾仁和蟹粉豆腐四道名菜端了上来，还每人一碗白汤大面，外加一壶烫好了的黄酒。

    三个人便痛痛快快地吃了顿好饭，高媛对那松鼠桂鱼赞不绝口，恨不得跑到厨房去看人家厨师是怎么做的。

    柴文道见她喜欢，便道：“以后咱们家请个做苏菜的厨子便是了，嫂娘到时候可以慢慢学着做。”

    高媛点头：“嗯，是个好主意。”

    柴伐北则提醒她：“娘，您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可得收好了，您那舱房……”

    高媛：“我明白，那船娘可守规矩了，从来不进我的卧室，就是到了京城之后麻烦些，免不了要找些人来搬运。”

    “那个容易，京城漕运发达，码头上的苦力多得是。”

    饶是如此，高媛还是在回到船上之后，把今天买的东西好好地整理了一番，尽可能全都放在了外面，以免自己到时候疏忽了，露了马脚。

    看吧，有外人在就是这般不好，若是自家赶着马车走陆路，这些都不是事儿。

    柴文道叔侄俩也想到了这一点，晚上在自己舱房里睡前闲聊的时候忍不住说起白天的事情来。

    “我看娘今天这个买东西的劲头啊，若是咱们一家子走陆路，怕也快不了多少。”

    柴文道笑了笑：“难得见嫂娘这么高兴，买就买了。只是我看她买的全是素扇，怕要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柴伐北叹了口气：“我今天问了，娘说考完试之前不让我画。”

    也就是说等他考完试，就得给他娘当苦力了。

    “这么多，够你画一阵子了，嫂娘莫非是想卖出去？”柴文道很同情他。

    “才不是，娘说了，怎么着也得看我考中了什么名次。叔父啊，我觉得你也很危险。看娘那意思，要是你的名次高，怕你也得给她写扇面。”

    “哦？”

    “娘说了，我们这个岁数，别人再喜欢咱们的字画，那价钱也不会太高。在晋中是凭了经魁的名气，到了京城这个名头就不好使了。总得拿到个好名头之后，还得不动声色地卖出去才好，要是论把卖扇子，那就落了下乘了。我看啊，没准儿她一把扇子能藏几年才卖也说不定。”

    柴文道点头：“唔，就跟当年的徐状元一般，中状元之前名不见经传，中了状元之后，才偶尔会在数风流里见一样两样墨宝，那掌柜还死活不肯卖，非得人家千央万求才卖，还一副极为舍不得的样子。等没过几天，就又一份墨宝出来。我曾有幸得过一把，竟都是些旧的，原来是当年徐状元曾经得过数风流东家的恩惠，当时无以为报，就给他画了许多扇面。那东家，那东家，伐北！”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竟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地问道：“你可曾听说数风流的东家是男是女？”

    柴伐北挠挠头：“没听过，当年我虽然老去数风流买东西，不过是他家掌柜说我是个老客，给我东西便宜些罢了。我也跟别家比过，他家的东西最是实惠，便没换别家。叔父，等等，叔父你的意思是……”

    两个人的心跳都加快了起来，难不成真是他们猜到的那样？那上一世，上一世……

    柴文道的嘴唇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多年未曾如此失态的他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当年你遭张家陷害，五千兵马粮草不济，却不得不饿着肚子出城杀敌。你说，是怎么得到粮草来着？”

    柴伐北的眼睛湿润了：“我运气好，带领兵马在荒城安营扎寨的时候，发现了被风沙掩埋的粮草。看着像是埋了许久的，吃到嘴里却也没有什么霉味。连当地土生土长的兵都说这怕是荒漠之中经年干燥无雨，所以才有可能保存如此完好。如今想来……”语气哽咽，竟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啊，谁能将五千人的粮草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那里，埋得又极浅，还能恰巧让你们挖到。我竟然才想起来，竟忘记了嫂娘的本事。”柴文道拿拳头捶着桌子，万分地痛恨自己，上辈子糊里糊涂忽略了嫂娘的奇异之处也就罢了，这辈子明明知道嫂娘的本事，却一直困于心结，没有跟上辈子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这么说，娘一直没扔下我们，可她怎么不露面呢？她应该知道咱们一直在找她啊！”

    “这里头定然还有别的蹊跷。先不管那个，明天我们再探探嫂娘的口风。”柴文道决定道。若是嫂娘果真是数风流的东家，若她真的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他们，那他们上辈子，岂不是白白后悔伤心了几十年？

    柴伐北却比他乐观得多：“上辈子娘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见咱们的，可她又舍不得咱们，所以就借着各种身份帮咱们。叔父你好好想想，你遇到过什么稀奇的事情？尤其是那种特别好运道的？”

    柴文道便闭眼凝思，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许久才睁开眼睛道：“小事记不清了，倒是有一件大事，如今想来颇有蹊跷。”

    柴伐北：“快说，快说。”

    “你可还记得范家那俩混小子？”

    “记得，当年给咱们找了不少麻烦，烦死人了。”

    “没错，那俩混小子大事上不与我们作对，偏偏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胡搅蛮缠，太过恼人。”

    “他们俩说是咱们没照顾好娘，让他们报恩找不到人。”

    “可后来，他们突然就不给咱们找麻烦了。”柴文道皱着眉头回忆道，“仿佛是给大军运粮草的事情，若是按照肃国公以往的风格，定要锱铢必较的歪缠半天，谁知那日只哼了一声，便认了。我那时还准备了无数对策应付他的盘诘，谁知竟顺利通过，实在不敢相信。回家之后还琢磨莫非是他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可也没有什么风声。”

    柴伐北：“这个倒没有听你说起过。”

    柴文道叹道：“当时只以为是运气好，再后来便是肃国公自请镇守北关，他们兄弟俩从此离开了京城。只是我当年好不容易盼他走，并没有关注北关的消息。如今想来，难不成嫂娘从中插手？”

    柴伐北沉吟道：“若按照娘的行事风格，倒有这种可能。当年在北关的时候，没有你给出主意，娘照旧把咱们的日子过得舒服自在。若肃国公到了北关，娘把生意搬到那里还是极有可能的。菜果香关了，娘还觉得可惜，说在京城就没有优势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前世今生掺杂在一起，也就柴文道能听得懂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探探嫂娘的口风，若她真是数风流的东家，今世还会取这么个名字也说不定。”

    “好！”

    叔侄俩心事重重地睡觉去了，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都不怎么好。

    柴伐北下去端了三口人的早饭，打着呵欠去了高媛的舱房，一家子一起吃饭。

    高媛端详着二人的脸色：“你们俩昨天夜里又背书了？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柴伐北只顾打哈欠不说话，柴文道见他打，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然后才道：“倒也没有只背书，我们想着到了京城之后，原本菜果香的名字是不能用了的，得新想个铺子名才好。”

    柴伐北喝了杯浓茶提精神：“张槐根那小子机灵，临来的时候让我又重新写了个招牌，叫经魁来。娘您觉得怎么样？”

    高媛下意识地反对：“不好，在晋中也就算了，拿到京城没吸引力，还不如改成状元来。”

    然后就自己给否决了：“好像有些俗气，不好。”

    柴文道叔侄俩紧张地看着她。

    高媛一边想一边道：“我想想啊，咱们这个店呢，主要是卖花，然后伐北不是挺会画画的吗？我看他那花草画得挺好，画了扇面留着慢慢卖。这个我得好好想想，不能随随便便就当扇子卖了，咱卖的是这份风雅，可不能写了价签卖，这个等我以后再想。既然能卖扇子，咱也就可以卖些别的，只要是跟花有关系的，应该都不是俗的。文道你以前说过古董也是雅致的东西，可那东西成本太高，我又没那个本事鉴别，自然是不能卖的。可这古董，尤其是什么字画啊砚台啊什么的，卖的也都是个名声。咱们这家店啊，就卖当世有名人物相关的东西。有了，这个店名啊，就叫数风流！”



162.释然
    柴文道和柴伐北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勉力抑制着自己磅礴而上的泪意。

    高媛见他俩表情奇怪，忐忑地问：“莫非是这名字不好听？我是想到了一句词……”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柴文道强迫自己开口接话，以尽快平静心情。

    高媛愣了，这，这不是自己那边太祖的词吗？

    柴伐北冲着外头眨眨眼睛，双手在脸上使劲搓了两下，又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娘也听过啊？这是本朝无名军师写的词，他说不知道从哪里看过的，作者已不可考。后人认为这是他的词，就刻在了他那雕像的底座上。”

    说了这许多话，觉得自己心底的惊涛骇浪总算平稳了些，却控制不住自己地抱住了高媛：“娘，我想吃桃儿。”

    高媛笑着拍他的背：“这么大了，还来闹我。好，吃完饭就吃，文道要不要？”

    “要，等我把门关上。”

    借着关门的动作，柴文道迅速低头，拿袖子把脸擦了擦，转头笑道：“吃饭，吃完了还要找傅兄他们论文去呢。”

    高媛便道：“一会儿拿些点心去，别又说起话来忘了吃饭。”

    两人应了，吃完了饭，又吃了桃子，端着两盘点心去了对面，早有人等着他们，开始了每日例行的讨论学习。

    高媛把舱门关好，自己进了空间，一边干活儿一边消化今天早上得到的信息。原本就怀疑那个军师是穿越人士，如今则坚信了这个推断。只是可惜人家比她早穿了三百多年，否则在这个时空，也能有个老乡。抽功夫还是要好好找找这个军师的事迹，重点是看他怎么离开这个地方的。文道说那人在此处整整三十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个情况。如果是这样的话，伐北那时候也有三十岁了，自己就算离开，他也已经有妻子儿女陪着了。

    至于文道，他好像连守制都不用吧？不会影响他的仕途的。

    不过现在说那些还为时尚早，还是先处理一下空间里的花卉好了，她有的可都是北方的花，得弄些南方人喜欢的花卉进来。还有文人喜欢的梅花和兰花，卖不上价的竹子就算了。

    于是到了船舶再次靠岸补给的时候，高媛就跟船娘打听附近可有什么知名的花卉。

    船娘想了想：“这地方不过寻常的几种常见花，倒是茶叶不错。”给她指点了几处口碑不错的店家。

    高媛倒也不急着收集花卉，不是说京城郊区有很多种花的吗？实在不行她就找人家进货好了。

    她就下船去溜达了一圈儿，柴文道叔侄俩见她此次只不过买了几斤茶叶和点心，没再买什么大物件上来，心头稍定。

    高媛给那两坛子黄酒找了个喝光了的好借口，把它们收进了空间。到了下一处补给处，又搬了两坛子上来。

    等距离京城还有半个月行程的时候，有人就要下船了。

    高媛特别奇怪，不是说这些人都是要去京城考试的吗？

    柴伐北兴冲冲地建议：“娘，咱也下船吧，这里地势特殊，要是走陆路，五六天就能到了。”

    真的？！

    高媛立刻来了兴趣：“路好走吗？咱们能自己走吗？”

    柴文道立刻道：“自然能，那咱们下船，就说这里有个亲戚要盘桓两天。”

    太好了！高媛立刻去跟船娘说，自家也要下船。船娘有些为难地道：“不知道太太要提前下船，那船资都在我当家的手里头，他却是去城里搬货去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呢。”提前下船的都退了船资，没道理到人家这里就不给了。

    高媛豪爽地一挥手：“不就几个船资吗？不要啦！”

    船娘惊喜万分，叫自家水手过来，到码头上找了几个苦力给他们搬东西。

    同船的人见他们突然下船，颇感意外，柴文道二人一律以碰巧遇到个多年未见的亲戚为借口，这下原本提前下船想和他们一起走陆路的人，也打消了念头。

    船娘感念他们豪爽，趁着苦力给他们搬东西的时候跟高媛道：“太太若是不急着赶路，这盛锡城倒是可以多住几天，这却是个好地方，紫砂陶最好，我那当家的就是去给个老客搬这个去了。最好的是有一家姓朱的，开了家作坊，除了紫砂壶再不做别的，太太可以去看看。朱家极好找，顺着城门进去，不足百十步就到，路左边，铺子前头有一把大壶的就是。”

    高媛没想到一时善意，倒有这么个好消息，谢了人家，准备一会儿就去看看。紫砂壶啊，这可是许多文人喜欢把玩的东西。

    等下了船，苦力将东西按照柴伐北所说的，找了棵大树底下放了。高媛见附近人太多，让柴伐北看着东西，自己和柴文道找了许久，这才找到一个僻静地方。柴文道在外面看着人，她进了空间迅速地套了车，把马车给赶了出来。

    驽马许久不曾出来，一见外头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景象，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高媛安抚几下，一直牵着它，驽马这才迈开四蹄，慢慢悠悠地到了码头。

    有了马车做掩护，收放东西不是一般的方便。柴文道和柴伐北一起动手，把地上的东西都放在了马车上，然后才跳上了车。外人就算是全程看到了，也只会感叹这马车结实，这马力气大。

    高媛也坐上马车，一边赶车一边把手伸进车厢里去，里头的两人再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她手边，一路走一路收，驽马只觉得身上的负担越来越轻，路走得越来越轻快。

    进了城，果然就在路边看到了一把大壶，三人跳下车来，把马往旁边的桩子上一系，进了铺子。朱家店铺里的地方不小，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紫砂壶。别说高媛了，就连柴文道二人也都觉得大开眼界。

    朱家的生意做的大，有好几个伙计招呼客人，见来了新客人，便有专门应付散客的伙计迎了上去，原本以为这三个人顶多买个三四把，谁知人家一开口，便是几百。

    小伙计吓了一跳，这个却是自己应付不了的，急忙把三掌柜叫了来。

    三掌柜抱拳道：“几位客官请了，可是头一次到咱们朱家店来？”

    高媛道：“正是，久闻朱家店的大名，我们可是慕名而来的。”

    三掌柜自矜地道：“这个倒不是我夸口，我们朱家可是专做紫砂壶的，满盛锡城打听去，再也没有一家如我家这般货色齐全的。客官可喜欢什么样式的？”

    高媛：“雅致些的，花朵造型的，不要太大，巴掌大的最好。”

    既然是要走精品路线，那还是要精致些的好。

    三掌柜就把他们领到了一处货架前，上面摆的全都是各种花果造型的，有大有小。高媛如暴发户一般指着货架，一口气点了十余种小巧玲珑的，每样要了二十把，然后才问人家价钱。

    三掌柜十分高兴地道：“客官如此识货，我便做主，给客官最优惠的价，就当交个朋友。”

    高媛也十分爽快：“若是卖得好，以后我们京城的店，就从你这里进货啦！”

    三掌柜：“失敬失敬，倒是从京城来的贵客。”

    高媛说大话不脸红：“哪是什么贵客？也不过就是仗着祖荫混饭吃罢了。对了，这货可有现成的？”

    “有，有！”三掌柜一迭声地催着伙计，去给她备货，还千叮咛万嘱咐要装好了，莫要在路上颠簸坏了。

    然后又对高媛建议道：“客官运的时候可要小心些，好多客商路上总要损耗一二，白白地增加成本。哦，客官是走陆路还是水路？”

    “陆路。”

    “那可更要小心些。紫砂的东西最怕颠簸，我去给客官看着些。”

    三掌柜招呼过来一个伙计，让他领着高媛三个人到旁边的屋子去喝茶，自己盯着那些伙计装货去了。

    高媛三人等那些壶全都装好了放上马车，这才从屋子里出来，付了三十两银子，慢慢吞吞地牵着马步行而去。

    等到拐了好几个弯儿，高媛才把紫砂壶收了，三人坐上马车继续前行。在一个食摊上用了当地有名的蟹粉小笼包，果然汤汁味美，还极考验外地人吃汤包的功夫。柴文道叔侄俩还担心高媛烫着，却见她轻轻咬了一个小口吸了汤汁之后才吃，便知她是个内行，却不由再次钦佩起她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的这功夫。

    高媛：吃货国国民不解释。

    他们在盛锡城也不多停留，只在看着有什么稀罕的东西时，偶尔买一些。有了马车作掩护，高媛又入手了几斤酱肉，十几坛子黄酒，还有几斤茶叶。在路过一家米铺时，还买了两百斤大米。

    柴伐北忍不住问：“娘，您买米作甚？”

    高媛：“自家吃，人家说了，京城米贵。”

    好吧，他娘真会过日子。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买，柴文道叔侄俩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彻底服了高媛的购买能力。而且她买的那些东西吧，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大多是为了尚未开张的数风流备货的。

    很多他们上一世十分熟悉的数风流家的独有货物，就被她独具慧眼地大量购入。无一例外地跟人家说如果卖的好，将来还要到这里来进货，把那些商家忽悠着给了她优惠价不说，还常常会有意外的收获。

    比如说他们在一个小镇上买人家的菊花茶时，那人就送了她几棵甘菊苗，还是从人家的育苗床里现挖出来的。高媛如获至宝，投桃报李，回送了人家两个苹果。

    柴文道立刻就看了出来，这甘菊便是数风流的当家花茶了。别人家也有甘菊卖，却都没有数风流家的味道好。每年只有数风流家的甘菊卖光了，别的店铺才能卖得出去。现在想想，定是嫂娘在那神秘之地繁育出来的。

    怪不得数风流家的甘菊，每年都是有数的。

    等他们静候高媛接下来还有什么手笔的时候，高媛却罢手不买东西了。也不是不买，日常用品偶尔还是买些的，但再也没有大手笔地进过货。

    柴文道：“嫂娘，您那里头放不下了？”这一路上买的东西着实不少，都够拉几十车的了。

    高媛摇头：“不是，这里离京城太近，没有价格优势了。”

    好吧，怪不得您上辈子能赚大钱！

    柴文道叔侄俩懂了，凑在一起免不了又嘀咕几句，觉得高媛这种做生意的法子，可以好好地总结一下，传给子孙后代。就算是读书不好当不了官，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过不上好日子。

    当京城的雄姿终于出现在路尽头的时候，柴文道算了算，他们原本在陆路上可以节约出来的时间，全都被他嫂娘挥霍在购物上了。

    不过倒是很值得，想到能看到上辈子京城有名的数风流的崛起，柴文道就觉得莫名的兴奋。他掀开车帘，遥望着高耸的城楼，默默地道了句久违。

    转头看看侄子，见他也一脸的百感交集状，便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肩膀。

    柴伐北也反过来拍拍他的，叔侄俩互相鼓励打气，这辈子总比上辈子强好多！

    他们的先机可不是白占的，没见连柴文远对他们的态度，也比上一世温和多了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柴文道还在埋头苦读，为能否通过院试而打拼。而柴伐北，已经是西南边关的一个芝麻小官了。

    高媛问他们俩：“咱们去找个客栈住着？想好在哪里买房子了吗？”

    这俩是京城土著，还是住了很多年的土著，应该也有自己的门路吧？

    果然，柴文道直接给了个地址，说是要去那里先找个经纪。

    高媛想了想，把买房子的事情交给了他们两个。京城的水太深了，她一个外来户，说不准什么时候嘴里说出来的话就犯了忌讳。在家里没有外人说一说就算了，在外面可是不成的。

    接下来的时间，高媛干脆就当了哑巴，看着柴文道叔侄俩找经纪，说地段，看房子，在看到第一家的时候就拍板把院子买了下来，她只管付银子。

    这效率，连客栈都没进。上午进了城，下午就有自己的家了。

    还是有土著做主比较好。高媛高高兴兴地开始打扫房屋，柴文道跟着经纪去官府办手续去了，柴伐北留在家里帮忙。空屋子十分好打扫，她空间里的家具都是现成的，还没到夜间，屋子就收拾好了。

    好吧，自己的效率也是杠杠的。

    等柴文道回来，连晚饭都做好了，热乎乎地摆了一大桌子。有新蒸的米饭，加热的酱肉，还有爆炒的青菜，烫好的黄酒和诱人的醉蟹。在烛光映衬下，透着丰裕的满足。

    “好了，吃饭！”高媛高兴地宣布，坐了下来。

    三人举杯，祝贺自家的乔迁之喜。



163.入乡
    饭桌上，高媛还是忍不住问了柴文道新家的来历，因为在买院子的过程中，他们俩人的表现一直让她觉得怪怪的。

    柴文道放下筷子，摆出了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样子，柴伐北笑嘻嘻地给他斟上一杯黄酒，等着他叔父说书。

    柴文道轻咳了一声道：“这个院子，的确有些来历。”

    见高媛也放下筷子做洗耳恭听状，便把接下来的话说得详细了些。

    “当今圣上在未登基前，在众位皇子中排行第三。上有长兄，下有嫡出的八皇子，中间还有出身比他高许多的众多兄弟，在众位皇子中是个极不起眼的存在。谁知这位是个有大运的，排行老大的一门比较惨，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一门尊神，大冬天的生炭盆取暖，竟是中了炭毒，好好的人都没了。”

    高媛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道：“这不可能！”

    柴文道：“刑部、大理寺、锦衣卫都查了，查了俩月就查出来这么个结果。锦衣卫的手段过了些，被抓进去的人熬不过，就胡乱攀咬，当年的指挥使觉得不对劲，就没敢再往下查。”

    “锦衣卫？”高媛吓了一跳，这可是历史上有着赫赫凶名的存在，这个时空的锦衣卫，怎么和自己知道的那个，这么像呢？

    柴伐北安慰她：“娘您别怕，锦衣卫就是给皇上看门的，偶尔有要紧事的时候，皇上才派几个过去看着。”

    柴文道不用柴伐北使眼色就懂了，立刻道：“正是这样，锦衣卫还会当皇上的仪仗，深得皇上信任，这才偶尔插手官府的事情，和咱们这样的小民是没关系的。”

    高媛略微放了心，还好，看来这个锦衣卫和她知道的不一样，不过，还是注意些的好。

    柴文道继续往下讲：“再后来嫡出的八皇子也出了事，大冬天的掉进了湖里，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

    好吧，就知道皇子们能混个正常死法的少，高媛懂了，这个定然也是个被人害死的。

    “后来，不管是大皇子一家的案子，还是八皇子的案子，疑点都指向了二皇子。二皇子就被先皇贬成了庶民，一家子都陪着终身幽禁，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人便是二皇子的一个侍妾。”

    高媛又阴谋论了：“这个侍妾不会就是告发二皇子的人吧？”当年的宫斗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内奸是必须有的。

    柴文道：“正是。按说这位侍妾出卖家主，该按律治罪的。只是她却道自己原本也是忠良之后，其父被二皇子指使手下陷害，全家男丁被杀，女子为奴，后来都陆续去世，只有她当年被忠心的丫头替换了身份，这才得以苟延残喘。二皇子出宫建府的时候，广招门人，她就想了个法子进了去。因为人长得好，又乖巧伶俐，这才被二皇子看中了当了个侍妾。她卧薪尝胆多年，暗中收集许多二皇子的罪证，这才能报了大仇，只求官府重新审视她家的案子，莫要让她爹死了都没个好名声。”

    高媛都听傻了，这是多经典的弱女子复仇记啊。

    “官府重查她家的案子，果然是被陷害了的，只是当时先皇已崩，当今即位，主持审案子的官员便如实上报了。当今皇上感念她为父报仇不易，就没要了她的命，还赏了她一个院子……”

    高媛立刻道：“就是咱们才买的这个？”

    柴文道点头：“正是。”

    高媛算了算时间：“不对啊，这才几年啊，那侍妾呢？”

    柴文道笑道：“那人在此处只住了不到一年，便出家了。”

    “怪可惜的。”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怎么就想不开当尼姑了去呢？

    “没什么可惜的，反正她的经历天下皆知，也没法子嫁人，还不如出家呢。”柴伐北道。

    “那也不关这院子的事儿啊，总不能空了这么久吧？”高媛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家新买的院子上。

    “的确就是空了这么久，因为这院子是皇上的私产。”柴文道放了个大雷。

    “皇上的私产？是不是不能卖啊？”

    “并不是。只是，咳咳，这里头是这么回事儿。就是吧，这院子没人敢买。”

    “嗯，为什么？”

    柴伐北见他叔父实在为难，便接过话题来：“娘您想啊，这院子是那人赏给那侍妾的对吧？那侍妾告发了二皇子对吧？那人赢了对吧？”

    高媛懂了：“所以大家都认为，那侍妾其实是那人的人？”

    “没错，就是这样。”柴伐北道，“还有些人私底下传这俩人之间吧，那个……”

    “我知道了。”高媛道，不过她并不相信这个，都当皇上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非得看上那样的一个人？那是脑残玛丽苏言情剧。

    “所以京城的人就不敢买？怕惹怒了那谁？”

    “正是！”

    “那谁为什么又要卖呢？”

    “这个院子不是空着吗？空房子容易坏，内务府恨不得年年都要拨钱修，这几年光修院子的钱，都够买好几个院子的了。这院子是皇上即位前置办的，如今没了用处，自然要卖出去。”

    高媛总结了一下：“就是皇上其实就是正常地卖个房，可底下的人给安排了一出大戏，自认为皇上其实并不是真心想卖，所以就不敢买，对吧？”

    “正是！”叔侄俩异口同声。

    “这弯子绕的，当个皇上也不容易。呃，不对，文道，你怎么知道皇上是真心想卖房？”

    柴伐北笑嘻嘻地道：“叔父记性好啊，当年有一个外地来赶考的举人，糊里糊涂地买了这院子，照旧升官发财，大家才都知道原先竟是误解了皇上的意思，可后悔的不成。如今叔父提前了三年把这院子买到了手，娘，咱们赚大了。”

    高媛一听他们俩说当年，就知道这是上辈子的事情，原来还是沾了上辈子先知先觉的光。

    “原来就没有来问价的举人吗？每三年都考一次呢。”高媛这纯粹就是瞎聊了。

    柴伐北：“娘，这个院子的地段吧，比较特殊，您明天出去转转就知道了，外地人还真找不到这里。”

    高媛想了想刚才来时的所见，好像周围都是些高墙大屋，那这里还是个金贵地段？

    她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不止如此，娘您明天出去往里走，咱们是胡同第一家，您走到头就知道了。”柴伐北还是卖关子。

    卖就卖吧，反正明天她就知道了。++

    到了第二天，柴文道两人吃过早饭就出门了，说是要去河东会馆看看那些举人们到了没有。走之前特意嘱咐高媛，不要让她走远了，以免不认识回来的路。

    高媛痛快地答应了，她今天也有事情可做，自家的院子她还没转遍呢。还有许多东西等着整理，实在没有时间出去转很久。

    柴文道叔侄俩放心地出了门，高媛则收拾了碗筷，先逛自己的院子。这个院子布局比较奇怪，不是像晋中那样四四方方的一个，而是长条形的。偏偏还是个东西长南北短的，搞得他们家的房子只有三间正屋，一个小小的厨房紧挨着正房，却在屋子后头，还有一个茅厕在最远处的角落里，剩下的大量空间就是个院子。

    院子里还种满了树木，甚至还有一块两人高的太湖石。那树木大都绿叶婆娑，高媛都不怎么认识，只大约从一棵树的树枝上残存的枯黄小粒里判断出来，这棵树可能是桂花树。

    太湖石的位置极有意思，不在院子的正中间，也不在黄金分割点上，而是在一条曲折石径小路的尽头。太湖石的背后是一方井台，井台后头，呃，就是墙了。若有个运气不好的小贼从这里跳下来，恰好可以跳到井里去没商量。

    小路的那一头延伸到了墙下就戛然而止。高媛看了看，非常怀疑这个院子是被人硬生生地从花园里划出来的。

    就连那正屋三间，堂屋也有些不妥当，前后都有门不说，离院门也忒近了些。

    高媛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桃色流言了，这个地方吧，怎么看怎么像个金屋藏娇的地方，藏的还是见不得人的外室。

    也怪不得皇上非要把这院子卖出去不可，留着就是妥妥的证据啊，每年内务府的人还要来修一回……

    只是既然这院子是被隔出来的，原样还回去不成吗？高媛看了看墙那头的树枝，很明显也是个花园嘛。

    没准儿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等俩孩子回来问问看。

    这么大的院子只有一块大石头和不认识的树，高媛觉得十分可惜，狭长条太不利于规划了。当初隔开院子的人，怎么不多隔点儿呢？

    遗憾了半日，高媛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决定出门买些东西，最起码要买些炭。初到京城没经验，不知道这地方的温度如何，还以为会四季如春，现在看来压根儿就不是这么回事，晚上要睡觉的话，还是需要点炭盆的。

    而且，这里的冷还带着湿气，死命地往人身体里钻，穿上棉袄也不管用，就连骨头缝儿里都是冰的。

    昨天晚上柴文道叔侄俩特别自觉地冲她伸手，要到空间里睡，外头的感觉实在不好，这俩土著这辈子已经习惯了北方的干冷，对这里的湿冷有些抵抗不住。

    明明在路上的时候还好啊，她还觉得比晋中暖和很多呢，怎么到了京城突然就这么难受了呢？

    她想了想，拿了个篮子当幌子，漫步走出了家。柴伐北昨天神神叨叨地故意卖关子，她也就没有去走几步就到的大街，而是往胡同里面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胡同不宽，仅够一辆马车出入的，两边都是高高的砖墙。高大的树木从墙内探出头来，有的都已经在半空中交汇了，若是夏天倒是极好的树荫，如今这腊月里头，更显得空气湿寒。

    那树木有落了叶子的，也有没落叶子的，高媛大多不认识。她两辈子都在北方生活，对南方真不熟悉。

    最奇怪的是，这条胡同两边的高墙，走了许久也没见有门。直到快走到尽头，才发现两边墙上各开了一扇小门，恰好错开一辆马车的距离，门都是关着的，像极了大户人家仅供下人出入的偏门。

    而且越往前走，湿冷的感觉越重，等高媛绕开正对着胡同口的一道影壁后（这是哪个脑残设计师在这儿盖的），一片湖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高媛不觉心中一荡，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京城这样的地方，还有这么大的一片湖泊。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地上铺的都是青石板，一直铺到离湖边不过一丈之处，湖边广植垂柳，虽然已经落光了叶子，可那随风摇动的枝条，仍然能看出夏日的风情来。

    高媛总算遇到了自己认识的树木，便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极目远眺，能看到湖对岸，视线往两边扫过去，见那垂柳绵延不绝，恰好把这大湖围了个圈儿。

    此地定然是个有名的风景胜地，但有这一湖碧水，沿岸绿柳，便把这风景给撑起来了。天气太冷，湖面上空空荡荡，倒是有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停在湖边，有台阶可以供游人拾阶而上，此时自然没有人踏足。

    高媛觉得湖边太冷，便沿着原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往左右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耸立的石狮子，拱卫着紧闭的大门。离得远，看不清楚那石狮子脑袋下头雕了几个铃铛，反正是一串。那大门倒看清楚了，都是五间的。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忆着上辈子自己游玩过的王府，好像就是五间的大门。那么她这两边的邻居，来头都不小。

    只是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人待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府的别院啥的，主人只在夏天来住。

    她不觉有些咋舌，也不知道柴文道怎么想的，他们目前的身份，有资格在这样的地段买房子吗？

    她怀着疑问，通过了那狭长的胡同，也不进家门，直接绕到昨天经过的街道上，这里总算是有了人来人往，虽然不多，可街道对面，也有不少店铺。

    高媛不觉对店铺的价格产生了怀疑，也不知道会不会高得离谱。找了家外头有热气腾腾蒸笼的看过去，正巧看到有个妇人在买东西。

    高媛旁观了一番，十文钱买了四个包子，还好，价格可以接受。

    她便也对着那老板道：“店家，麻烦给我八个包子。”尝尝味道好了。

    那店家却道：“这是菜馒头，不是包子。哦，大嫂是北方人吧？”

    高媛笑了：“可不正是！”

    早就应该想到的，南北方在许多称谓上都有差异，这馒头包子就是其中一种，幸亏人家京城的店家见多识广，知道自己是北方人。

    店家便包了八个包子给她，热心地问：“大嫂刚来吧？”

    高媛道：“正是，我家孩儿来赶考，就在附近住。”

    店家一听就懂了：“大嫂你好福气，有这般有出息的孩儿！”

    对她的态度更加地热情了些，听她问哪里有卖炭的地方，立刻指给她看，还说这家的炭不太好，太湿了些。需要再走一里半地，那家的炭才干燥禁烧，价格也公道，买的多了，还给送货上门。



164.随俗
    高媛想了想，一里半地，那就是七百五十米，操场还不到两圈，便义无反顾地沿着街道冲着店家的指引而去。路上怕包子，不对，菜馒头凉了，还把它们收到了空间里。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还是入乡随俗的好，要不然以后跟人家交流，人家说馒头她说包子，太过格格不入了。

    那家卖炭的店的确不错，听她说自家就三口人的时候，建议她不要买太多。这都已经腊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天气就暖和了，到那时的炭价就便宜了。

    高媛就听了店家的话，买了两百斤厨房用的炭，再买了五十斤取暖用的无烟炭。店家派了个小伙计帮她挑着担子送到了家门口。

    高媛让那小伙计在门口等着，自己躲在门后，从空间里弄出几个放杂物的筐来，小伙计见只送到门口就罢，还十分庆幸少走几步路。

    等人走了，高媛这才关上门，从里头把门栓别上，这才把炭收到空间里，也不往厨房里放，家里没有外人，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拿出来就是。

    等柴文道叔侄俩回来，正好是该吃午饭的时间。三口人分别说了自己今天做的事情，高媛还把今天买包子时候的经历讲了。

    柴文道叔侄俩都笑了起来：“竟是忘了这个。”

    柴伐北接着道：“其实不改也没有什么，官员家和咱们的说法也是一样的，只有京城的老住户，还保留着一些旧有的称呼。娘只管按您原本的习惯说就是了，他们都是听得懂的。”

    这是件好事，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我记得当年在北关的时候，范家的人说话都和咱们家没有太大区别，是不是当官的家里都是这么说话的？”

    柴文道点头：“正是。”

    高媛终于舒了一口气，不用再重新熟悉当地方言，实在是一件庆幸的事情。她可是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年刚上大学时，曾经有半个学期不太敢张嘴讲话，生怕自己浓浓的方言气息惹人笑话。后来发现有的教授也满嘴各种方言味道的普通话，又暗暗练了很久，这才慢慢地敢和人交流了。

    也许所有时空的京城气度都是一样的，来到这个时空的京城，虽然是人人羡慕的举人娘的身份，内心里藏了很久的自卑感又再次抬起了头，那个懦弱的小地方来的少女，又重新掌控了她的内心。

    呃，还不如上辈子，上辈子可没有人一直想着要她的命。

    柴文道叔侄俩自以为把她瞒得很好，可作为一个时时关注孩子的母亲，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们俩的些微变化。文道身上的衣服蹭了许多泥，拍打过后仍然会有痕迹；伐北一瘸一拐地回来，说是在府学里不小心被个冒失的踩了脚，可凭儿子的身手，又怎么可能会被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踩了脚，还踩成了那样？

    他们尽心地瞒着她，她也就尽心地被他们瞒着。

    只是如今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他们俩还要准备会试，在晋中都那么艰难，在京城呢？

    柴文道两人担心地看着突然肃穆起来的高媛，担心地互看了一眼，这是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

    只见高媛长吸了一口气，像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一般：“我想好了，这铺子还是等你们考完了再开吧！”

    正中下怀，两人顿时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轻松。一路上见她兴致勃勃地备货，他们俩就把劝她暂时不要开铺子的话藏在了心里，想着大不了他们辛苦一些，想些主意护她安稳便是，没想到她自己倒想通了。

    柴文道想得多，便问她：“嫂娘可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高媛否认：“这个倒没有。我今天出去转了转，发现咱们的邻居好像有大有来头，这才想起来，咱们那个石狮子在晋中可以唬唬人，在这里怕是不顶什么用的。何况咱们家目前也不缺银子，你们离考试也只剩两个月，就再等两个月也无妨。”

    再等两个月就是会试，若是他们俩会试过了，一个月后就是殿试，加起来最多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正好可以把空间里的东西理一理，那几株甘菊也能多繁殖一些，到时候弄干了制成甘菊茶，可以当成她那店里的主打商品之一。

    柴伐北对她下了保证：“娘，等殿试完了，我陪您去城外花棚子里逛逛，到时候您想买什么花，咱们就买什么花。”

    柴文道：“就怕到时候嫂娘挑花了眼。”

    若殿试能取个好名次，他就能进翰林院，那时候跟盛宁街也该有个了断了。在确保那些人不再来找麻烦之前，嫂娘能否安稳开铺子，真的不好说。还是等考完试再说吧，他们计谋再周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堪一击。只有自己有了让别人忌惮的身份地位，才能保一家人的安宁。

    还有那个陪了他一辈子的女子，这一世他定不再负她！

    既然做好了决定，高媛便不再多考虑，痛快道：“吃饭，吃完了饭都该干嘛干嘛去。嗯，你们俩以后是在家读书还是去找那些人一起读？路远不远？”

    柴文道回答：“就在家里，只等报名的时候再去找他们一起就好了。”

    高媛很是欢喜，有俩孩子在家陪着她，她就不会闲得胡思乱想了。

    吃饭的时候，高媛想起了自己今天的疑问，问柴文道：“我看两边的墙都很高，两家的门也冲着那个大湖，门都是关着的，是不是那两家人都不在这儿住啊？”

    柴文道：“正是。此处毗邻青龙湖，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冬天却不合适居住。那些权贵人家大都只在夏日来住一住，到了冬天就空着了。只是这两户人家具体是谁家，我记不太清楚，不是皇族，就是有爵位的人家。”

    高媛：“啊？真的啊？那咱们在这儿买房子，真的没问题吗？”

    她心里一直不太放心来着，总有一种做贼似的不踏实感。

    “娘您放心，买房子这种事情只看个你情我愿，不看谁家钱多钱少、姓氏名谁的。”柴伐北安慰她。

    柴文道也道：“这地方贵在清净，那些达官贵人在这个季节是绝对不会往这边来的，嫂娘在四周转转也无妨，不会冲撞了什么人的。”

    而且离盛宁街也很远，不用担心和人家顶头碰上。

    都是互相了解的一家子，柴文道的话虽然隐晦，高媛还是懂了。自家再理直气壮，现在也不是说道理的时候，天大地大也不如孩子们的考试事大，一切都得等他们考完试再说。要是中间出了什么事情影响了他们俩的考试，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家人就这么闭门不出。柴文道和柴伐北每天抱着各种书本死磕，高媛则继续负责搞好后勤。房子小也有好处，不用生多久的炭盆，就能暖和过来。可高媛觉得炭盆不安全，烧了一天之后就弃之不用，把在北关用的炉子搬了出来，装好了烟囱点上炭，屋子里很快就温暖如春，还没有炭气，很是令人满意。

    柴文道叔侄俩没想到她连在北关用的炉子烟囱都还留着，不觉又好笑又心酸。初到晋中的时候有夏竹和范家兄弟俩在，高媛只好把很多东西都买了新的。那些东西大都留在了晋中，倒是这几年前用的旧物，一直在空间里存得好好的。

    有了这个炉子，一家子的主要活动空间就都在一间屋子里。高媛在门口挂上厚厚的棉门帘，按着时辰通风换气。柴文道叔侄俩忙着背书写诗写文章，也不怎么出去，只在正中午天气最暖的时候去院子里走走，柴伐北还要打打拳扔扔飞镖什么的。

    都是自家人，高媛就很是随意。这边柴文道正和柴伐北破题呢，就见原本坐在那儿做衣服的大活人一下子就不见了，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想想都不可思议，他们俩居然还是头一次见高媛进入那个神秘之地。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见高媛又重新出现了，手里多了一根大葱。

    哦，到了做午饭的时间了。

    柴伐北摸摸正狂跳的胸口，无力地道：“娘，您这样也太吓人了！”

    生怕她不再出现好不好？

    高媛：“啊？哟，我给忘了，吓着你们俩了？”

    柴文道还好些，还有心情指出其中不同：“嫂娘您以前不是直接就拿出来了吗？”就跟幻术似的，手里头一下子就有了，没见她突然消失啊。

    高媛：“哦，那都是摘下来放着的，随手就拿出来了。这大葱还没长够个儿，我现拔的。”

    柴伐北控诉道：“那您以前抓兔子的时候也没这么干过。”吓死他了，现在心口还砰砰地跳呢。

    高媛：“兔子又不长在地里。”

    好吧，您是娘，您有理。

    你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才不是！

    高媛觉得反正都来过一回了，他们俩也该了解了，以后就更不顾忌。有时候想起来某个活儿还没来得及做，立刻就往空间里去，倒是知道提前跟他们俩说一声。

    可是您就说句“我进去啦”，下一刻就立即没了影子，也很吓人好不好？

    柴伐北对柴文道感叹：“我觉得我现在的养气功夫可好了，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柴文道笑了笑：“也好。”

    不好也得好，让他娘这么来上几回，柴伐北终于习惯了自己亲娘的神出鬼没。怪不得上辈子她不想见他们的时候，打死他们也找不到人，这个怎么找啊？可惜那时候不知道她再出来的时候还是原地，否则定能堵到她。

    不过如今他们却是万分庆幸高媛有这个本事，安全保障大大提升啊。

    高媛在空间里存了无数东西，连米面都有几百斤，又有新鲜菜果和鸡兔，一家三口竟愣生生地在家待到了年底都没出门，并有继续窝在家里不出门的趋势。

    他们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其乐融融，可坑了不少人。

    真武侯柴文远在接到江无伤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后，把自己关在朝房里仰天哈哈大笑，把经过的下属吓得不轻，这位上官可从来没在下属面前笑过啊，更何况是哈哈大笑了，莫不成得了失心疯不成？

    柴文远是真心的高兴。瞧瞧他兄弟，连中四元！瞧瞧他儿子，经魁！而且他们俩才多大啊？柴文远掰着手指头数，他离家的时候小二才几个月大，他儿子还在他娘的肚子里没出生呢。如今，嗯，如今是十四岁还是十三岁？要是年前生的，那就是十四；要是年后生的，那就是十三。

    不管是多少岁，这个年龄的举人，就连吕相当年都比不上。更何况他还有个十五岁的亲兄弟，连中四元的亲兄弟！

    他们是跟同科一起包了大船来的。柴文远算计着日子，民间的船航行速度慢，又要接受各种盘问，嗯，他们船上都是举人，不会在这上头耽误太多时间，那就最多三个月就能到京城了。

    来赴京赶考的举人们大多都会住在各省的会馆，住在客栈的也有，在外租房子的也有。这个就比较麻烦了，那个高氏也来了，那么他们在外头租房子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柴文远就派了手下，按着时间到码头上等着。等来等去，终于把船等到了，却听到了他们早就下船走陆路的消息。

    柴文远不禁有些烦躁，那个高氏就是不行，怎么能提前下船走陆路呢？不就是能早到几天吗？这大冬天的赶路，把俩孩子冻着了怎么办？这里可不是晋中，看着比北边暖和，可实际上那冷是往人骨头缝里钻的，俩孩子从来没有来过南边，太冒失了！

    最让他烦躁的是，他们这么一提前，他到哪里找他们去啊？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派人去河东会馆打听了一下，会馆压根儿就没见到这么三个人。如今的柴文道和柴伐北可不一般，名声就是河东会馆的人也是知道一二的。

    柴文远又派人去查了客栈和车马行，也没有丝毫消息。这不应该啊，就算是租房子，也应该有个几天的时间去打听吧？这几天他们住在哪里？

    他又派人去河东会馆问了问那些举人，看看他们有没有消息，这回终于知道了，那三个人的确已经到了京城，而且是在第一天就找到了合适的落脚地，直接租了住。只是可惜没有说具体地点，这么大京城，实在是不好找。



165.歪打
    自己的亲兄弟亲儿子，真武侯柴文远下定了决心，几乎把手底下的人都派了出去，满京城地检查最近的租房情况，尤其是租房子的是来赶考的举人的，更是拿着画像仔细核对。锦衣卫倾巢出动非同小可，搞得负责会试的礼部大小官员人心惶惶，赶紧从内到外严查几遍，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让这些要人命的阎王给抓到了小辫子。

    顺天府衙门也提起精神来，能让锦衣卫这么大张旗鼓地查找的，定然不是一般的人，据说还是两男一女，这是趁着年根儿底下，组团到京城作案来了，必须严防死守！

    在多个衙门的联合管控之下，京城风气为之一肃，别说小偷小摸了，就连吃花酒的纨绔都一下子少了不少，乖乖地在家躲风头。笑话，一看就知道这是有大动静，这个时候往枪尖上撞的都是傻子，被刺死了活该！

    纨绔们的爹十分欣慰，虽然被锦衣卫和顺天府折腾的有些疑神疑鬼，但自家孩子知道审时度势，这就比什么都强。好在锦衣卫和顺天府只折腾老百姓，对于朝堂上的官员们来说，这些都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至于礼部，他们一到准备大考的时候就谨慎，眼下只不过更谨慎一些罢了。

    到了年下最后一次大朝会上，因为锦衣卫和顺天府通力合作致力于京城的安定大业，被皇上赞扬了一番。礼部官员比较亏，他们得到明年三月殿试尘埃落定之后，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顺天府尹难得被皇上当朝赞扬一次，心中得意，一扭头却看到了沉着脸的锦衣卫指挥使，心中暗啐了一声，真是根实实在在的木头，皇上都这么给面子了，也不知道换个表情。自从同朝为官以来，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就没见这根木头笑过。

    皇上倒十分欣赏这个心腹的表现，锦衣卫嘛，满脸笑容像样吗？

    柴文远冷着一张脸回了午门口的值房，一百个穿飞鱼服的大汉将军威风凛凛地在午门内外排成了两排，下了大朝会的官员们目不斜视地肃然从这些锦衣卫们之间穿过，摆出一副我跟谁都不熟的样子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柴文远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河东会馆的举人们，不止一个见过那日柴文道叔侄俩一起进入会馆，和那几个经魁聊天的时候也没避人，不止一个听到柴文道说自家在外头租房居住的。可这些天锦衣卫把京城租房的住户都翻了个底儿朝天，连暗门子都揪出来好几个扔给了顺天府，怎么就没有呢？

    难道……

    柴文远想到了江无伤送来的几封信，信中对柴文道叔侄俩的谋略大为赞誉，少年老成、手段毒辣，连他那个多年的锦衣卫千户都自愧不如。不但躲过了好几次张家的刺杀，还能反击回去，且从未失手，就连张家功夫最好的那个，也在他们手里丢了性命。

    张家那边他已经派了心腹严密监视，就连张洪辉也被他找了个机会派了外差，远远地打发到了大西南，没有三年两载回不来。至于张氏，只不过是个内宅妇人，他往家里抬了两房小妾，就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内斗上去了，就连直哥儿的书都顾不上查了。

    张家短时间内已不是心腹之患，那俩孩子在防着谁？

    不对，柴文远挺直了腰杆，那可是俩孩子！

    俩一直在读书的孩子，从县试到乡试，一共四场，哪一场对于读书人来说不是座高山？可柴文道能一直稳居榜首，再惊才绝艳，也非得下苦功夫不可。至于伐北，那孩子身上居然还带着功夫！

    据江无伤所言，柴伐北一手飞镖使得极好，暗器功夫最是难练，没有五六年的功夫，连小成都够呛。只有那些经过名师指点的大家子弟，才有可能在几年的时间内达到从不失手的可能。可高氏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请得起名师？就连给孩子吃的肉食，怕也得精打细算才成。

    可他们还在晋中开了菜果香，专门贩卖新鲜菜果，还有各种鲜花，短短时日，便笼络了晋中所有官员。进货全都由高氏把持，除了她没人知道那些菜果鲜花的来历。江无伤以为是自己背后支持的，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压根儿就没有下过那样的命令。而且那么新鲜的菜果，也不可能是从京城运过去的，倒像是附近有什么暖棚种的。如今那三人离开了晋中，菜果香立刻关了门，再去查暖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样的大手笔，绝对不是一个农妇能够做到的！

    就连柴文道和柴伐北，那俩孩子的表现也诸多疑点，就像是有老辣之人在后面指点一般。会是谁呢？谁会看上这样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呢？

    不，有人能看上，自己当年不就是这么出来的吗？

    可那时自己也以为是去从军，哪里想到是三皇子当时在招募私兵呢？深山老林里头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又多少次差点儿死在同训之人的刀下箭下？后来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又要去做各种隐私事，死人堆里也爬了几回，这才能熬到三皇子登基，他也算熬出了头。

    三皇子只有一个，当年跟他争皇位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剩下的几个不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就是紧抱着皇上大腿，就连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他们每年都得送上不菲的礼物，生怕送晚了就大祸临头。

    那些人已经被吓残了，不足为虑。那么能有这么大手笔看上他们三个人的，应该就是朝中和他不对付的那些高官了，或者也有那些超品的爵爷们。

    不太好判断到底是哪一个，他这个位置做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太多了！

    可不管是哪一个，撺掇着自己的手足骨肉对付自己，这手段的确是狠辣无比，更何况还把张家牵扯进来。

    柴文柱，朱掌柜，是这两人报的信，可惜已经被张家杀了。

    那张家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柴文远皱着眉头，脸越来越黑，只觉得正有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迎头盖来，网上还带着倒刺。

    不行，务必要找到他们，越早越好！

    既然有老辣之人在背后指点，那么他们还有可能并不是租房子，而是被安排在了哪家的私产里。

    锦衣卫又接到了新的命令：严加监视朝中一些官员的动向，尤其是关注他们在外面的小产业，那样的三个人，定然不会被安排在闲杂人等比较多的地方。

    锦衣卫的侦查方向发生了改变，又在朝中掀起了一股暗流。这一回头痛的换成了那些高官，尤其是跟柴文远有过节的那几个。偏偏锦衣卫最擅长暗中刺探，打的旗号又是光明正大，一时之间让那些高官烦恼不已，就连年也没过好。

    朝堂上风波诡谲，高媛一家三口却十分惬意自在。柴文道用小小的一个谎言换来了自家多日的平静，柴伐北则天天跟高媛说要这要那，无一不是要耗费功夫的。时间长了，高媛也不免有些疑惑。这俩人嘴上说让她出去转转也无妨，实际上却是用尽各种手段不让她出门。看来外面的形势并不像他们俩说的那么轻松，她就十分主动地配合着两人演戏，别说家里东西足够了，就连每日必备的炭也让她掺杂了空间里的干燥秸秆，就是为了能多在家宅些日子。

    柴文道二人见她如此，便知道自己的小九九被她知晓了，便也不再拐弯抹角，只说为了怕对方打扰自家清净，这才不主动联系对方的。

    高媛道：“正是这个理儿，咱们就当那边是陌生人就是了，咱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

    想一想又道：“有些话，你们俩当兄弟儿子的不好说，万一那人真找来了，让他只管找我就是，我倒是看看他想说什么，干什么非得把我们三个的好日子搅合了不可？！”

    说道后来，声音中已带了厉色，想来也是有些不耐烦了。

    柴伐北则道：“娘也不用老在家里藏着，我们是要苦读，娘其实是不用的。没准儿我们想差了，人家根本就不想找我们呢。”

    高媛摆手：“管他的，他爱找不找，咱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中午想吃什么？做一锅酱兔肉吧？又长大了许多，不及时吃怕要泛滥成灾了。”

    “好啊，就吃酱兔肉。”

    高媛却改了主意：“酱兔肉费时辰，得到晚上了，我拿去厨房炖。中午咱们包饺子好了，韭菜鸡蛋馅儿成不？”

    “好！”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一家子在一间屋子里，读书的读书，包饺子的包饺子，韭菜香鸡蛋香交织，读书声切菜声环绕，倒也颇为和谐。

    山中不知年，高媛一家子躲在屋里不出门，也过出了其中滋味，等外头响起孩童点燃的零星鞭炮声时，才察觉出要过年了。

    高媛就挎了篮子出去，凑趣买了些红纸和鞭炮，又顺便买了两百多斤炭，足够用到二月了。至于过年要吃的瓜果零嘴儿，她空间里自有出产。这次准备年货让她发现了商机，原来就算是在京城，新鲜蔬菜也不是那么易得的，就是有也贵的出奇，甚至比她在晋中时卖的还要贵。

    可惜她空间里的鲜菜不多，地里她都给种上庄稼和花了。半亩地的各种蔬菜，也就够自家吃的，还养着三匹马和几十只兔子十几只鸡呢。

    她这边其乐融融准备过年，柴文远那边也放弃了查找，因为又是什么都没查到。嗯，也不是什么都没查到，至少查到了几户外室，柴文远对这些家务事不感兴趣，只记录在案就罢了，以后用得上了再说。

    之所以放弃，一是因为要过年了，二是因为柴文远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先机。事情明摆着，柴文道叔侄俩是不可能藏匿很久的，他们是来参加会试的，最迟在去报名的时候，他们就得露面。对方很显然在打着什么主意，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都近一个月了，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

    总归是他的手足骨肉，就算是被人利用了，也不难挽回。再说那二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没准儿那俩孩子为了他在跟那些人周旋也说不定。毕竟是解元经魁，不可能是蠢笨的。

    锦衣卫不再如狼似虎地四处流窜，京城众官终于过了一个安生的年后假期。到了元宵闹花灯的时候，小贼人贩子都少了许多，就有人忍不住想，也许锦衣卫真的只是为了保证京城的安定也说不定，效果这不是很明显嘛！

    柴文远又被皇上夸了一顿，还额外赏了他一千两银子。

    柴文远把那一千两银子没往家运，兄弟已经十六岁了，不管会试成绩如何，也都到了娶妻的年纪。爹娘不在了，这个就是他长兄的责任，这么多年一直也没管过他，就连在老家的庄子，这小子也硬塞了银子。娶妻这件事情，他必须得管。那个高氏可不认识什么人，能找到什么好的？万一找了他死对头的家里，那就太被动了。

    京城还特别流行榜下捉婿，像柴文道这样的，太容易成为那些人的目标了。若是被那些商户人家抢了去，高氏见钱眼开答应了，他就是想反对怕也来不及了，对兄弟的名声不好。

    还有儿子，不管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四，也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个更麻烦，家里还有一个张氏在，直哥儿今年也有八岁了，聪明伶俐，早已进学，书读的也不错，有自己这个爹爹，还有那样的外家，将来肯定仕途顺利。他在直哥儿身上投入了不少心血，一直是当成世子培养的，如今他真正的嫡长子回来了，直哥儿的身份就尴尬起来。

    不仅直哥儿的身份尴尬，张氏的身份也尴尬。现在还不是和张家撕破脸的时候，他还需要张家的助力，自然不可能让张氏为妾室的，那就只能委屈高氏了。

    原配成了妾室，高氏定是不愿意的吧？那他就好好补偿她些好了。女人嘛，爱的无非就是金银首饰，给她就是。她的模样性子，柴文远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定是不出挑的，不过是多养一个人而已。看在她养大了他兄弟儿子的份儿上，还能给她些别的体面。

    嗯，就让张氏叫她姐姐好了，这样对双方都有个掣肘，免得仗着自己有儿子闹得他内宅不宁。女人他不在乎，儿子却是不能毁了的。

    柴文远觉得自己想的很周全了，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礼部。等到了报名的日子，自己亲自去了礼部坐镇。

    他要好好看看，到底他的手足骨肉和江无伤送来的画像一样不一样。



166.正着
    会试是科举考试中最高的一级考试，会试通过之后便是贡士，从此正式进入国家公务员系列。虽然会试之后还有一场殿试，但那只不过是重新排定位次，并不黜落考生。所以对于读书人来说，会试便是这登天梯的最后一个台阶，自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台阶。

    对于刚刚经历了最残酷的乡试的举人们来说，当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个个踌躇满志，只觉得在这天下才俊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前途一片大好，脸上不免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柴文远就专门捡着这样的举人看，前科或者前几科的举人，有的已经进行过会试，那份骄娇之气收敛了不少，举动中便多了许多沉稳，不在他的观察范围内。

    柴文道叔侄俩是要和同科一起联保的，肯定要联袂而来，柴文远只管对着一团人扫一眼过去，只要里头没有两个少年人，便转移开视线，扫向另一团人。外人看过去，倒像是专门来审视报名事务是否得当的。

    礼部官员非常头大，锦衣卫什么时候对会试感兴趣了？年前就满城的找什么赶考的举人，如今又跑到礼部来捉人不成？有心抗议一二，又没有那个胆子；就这么忍气吞声吧，偏又不甘心。到最后还是一位侍郎出面去跟柴文远说了几句话。

    这位侍郎十分会说话：“不知侯爷今日来所为何事？外头天寒，还是屋里去坐吧。”

    大不了找个人陪着这位活阎王喝茶受罪好了，总好过一群人如芒在背。

    柴文远倒很客气：“贾侍郎不必客气，本官只是为了私事来的。”想想这是个现管的，便又客气了些道，“家弟和小儿今日来报名考试，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礼部侍郎十分惊讶：“神童啊，令郎今年还不到十岁吧？！”

    柴文远默了默道：“不是。”

    不是神童？不是不到十岁？礼部侍郎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是私事，那就好办了。本着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的原则，礼部侍郎又道：“咱们会试报名的举人向来十分多，为了方便考生，本部向来是按省划分报名地点的，侯爷倒不用在院子里守着，只管到报名地点坐等便是。哦，顺天府的报名地点在那里，下官陪侯爷去吧。”

    柴文远又默了默道：“不是，河东省在哪里？”

    礼部侍郎大悟道：“对对对，侯爷老家在河东省，是该在那里报名。”

    指着道路，陪着柴文远去了河东省的报名之处，却是一个小院子，报名的官员有在朝房里坐等的，也有在院子门口整顿秩序的，还有个举着牌子的，那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河东会试报名处。

    礼部侍郎得意地对柴文远道：“侯爷请看，本部这是从牧灵军校学的法子，不管是哪里来的举人，都能顺顺当当地找到报名处。”

    柴文远淡淡地点点头：“贾侍郎请便。”

    贾侍郎剩下的话就噎在了喉咙口，咳了几声，告退走了。走了几步猛然一顿，咦？目光烁烁地甩袖子走了。原来这位活阎王，哈哈哈，后院，呵呵呵……

    贾侍郎揣着无数的兴奋走回了大门口，真武侯的兄弟就罢了，儿子必然年龄不大。河东省来的举人，嗯，他只管等着便是。

    他便在门口的问询处坐了，只要来询问河东省报名处地点的人，便下死力气好好地盯了几眼，还真让他找出几个可疑之人来，正在犹豫着到底哪一个才是，就见一位少年举人笑嘻嘻地走过来，冲着他施了个礼道：“敢问这位大人，河东省的报名处在哪里？”

    贾侍郎眼前一亮，眼下这个定是了！

    他轻咳了一声道：“正好本官要去那里，跟过来吧。”

    那少年喜出望外：“多谢大人，大人您真是个好人。”

    转头冲着后头几个人道：“叔父，傅兄，这位大人正好要去，咱们跟着就是了。”

    又有四个举人走上前来，个个都彬彬有礼地向他道谢。贾侍郎摸着胡子呵呵地笑：“不必多礼，几位可是一起的？都是河东省的？”

    一位年纪最长的便道：“正是。”

    贾侍郎继续呵呵笑：“跟本官来吧。”

    真武侯的兄弟，年纪也不大啊。没想到那个活阎王居然有这般福气，自己深受皇恩不说，兄弟和儿子都这般少年才俊，年纪轻轻的便中了举人。

    他呵呵笑着道：“你们几个都是今科的举人？河东省仍然是取八十名？”

    还是年纪最长的那个回答：“回大人的话，我们都是今科取中的举人，河东省为中省，依然是取八十名。”

    “哦，那你们都是多少名啊？”

    年纪最长的那个谦虚地道：“小生不才，只列第二名。”

    娘的，第二名还不才，够谦虚，够狂妄！

    “那就很不错了，好好考！”贾侍郎懒得跟他们多说了，怪不得这个是个领头的，河东省虽然不大，文风却颇盛，乡试的亚元只要发挥正常，榜上有名是没问题的。只是还是有些托大，大夏朝一府十八省，每科都有十九个解元，十九个亚元，若再加上每省的三个经魁，没有一个等闲之辈。若把以前觉得没有太大把握而推迟会试的举人算上，一个河东省的亚元，咳咳，勉强也能算的不才了。

    傅亚元还等着他继续问，好把自己身边的同伴低调地宣扬一番，谁知那位大人居然不再问了，只管闷头赶路。他就有些愧疚地看了柴文道一眼，觉得没有把人家解元的名头打出去，有些不好意思。

    柴文道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的确没什么在意的，最让他们在意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没准儿就在报名的地方等着他们呢。

    关于这个不得不面对的人，柴文道和柴伐北两个人也不知道事先筹谋了多久。凭良心说，柴文远这个人吧，当年对他们俩还凑合。

    柴文道因为是兄弟，不涉及真武侯爵位的继承问题，又是个喜欢读书的，后来也走了科举的路子。张氏便对他不感兴趣，顶多在他护着柴伐北的时候恨得咬牙切齿，却从来没有把矛头直接对准他过，毕竟还是不愿意把他彻底地推到对立面，柴文道对她生的柴友直也能有些叔侄情分。

    他当年读书起步晚了，是柴文远先找了个举人在家里教他，把他的户籍落在顺天府，只求科举的时候能够顺当些。等过了院试成了秀才之后把他送到顺天府学去读书，因为顶着锦衣卫指挥使亲兄弟的名头，在府学里从来没有受过那些纨绔的欺负，教授们对他也颇为客气。柴文远当时打算得比较长远，还说如果他科举受挫，就干脆送到国子监，这样也能出来做官。不过柴文道那时候看不惯伐北被欺负，又有高媛失踪在前，憋着一股子劲埋头苦读，到最后在十九岁的时候中了进士。名次虽然不高，后面的仕途倒也算顺利。

    对于柴伐北来说，这个爹就有些毁誉参半了。毁的是他对女人的态度太自负，他娘都被人逼到绝境死遁了，他居然还觉得张氏是无辜的，也不过就是抬了几房小妾进来给她添点儿堵。他还偏听偏信，张氏那时候有多少隐私手段啊，他却觉得不过就是女人小心眼嫉妒心作祟。

    誉的是他对柴伐北这个长子还是尽心培养的，一直把他放在前院，出门应酬的时候也会带着他去。见他对武学感兴趣，就请了武师回来教他；见他喜欢画画，也不嫌他不学无术，照样请了先生回来教他；他说要出去搏个前程，也把他送到了西南战场，还让自己手下鼎力相助。

    可是，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不假，那个张洪辉也是锦衣卫的人啊，你说你把亲儿子和他死敌放在一起共事，那死敌还是个力量强的，你到底是想儿子升官啊还是要他死啊？

    可到最后呢，他还是把自己的爵位传给了柴伐北，而不是他喜欢的那个柴友直。

    柴伐北觉得吧，他这个爹有些让人不好说。

    这一世他和叔父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是死活站在娘这一边的。娘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

    要想过上太平日子，柴文远是不得不面对的一道坎儿。因为根据他们俩对他的了解，让他把张氏休了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张氏那个侯夫人的位置，也是动摇不了的。他在官场上的根基太浅，得罪的人又太多，需要张家的助力。否则，嘿嘿，他喜欢的那个儿子柴友直，将来怕是举步维艰。

    柴文道叔侄俩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迎战的决心。

    他们微笑着，和同科轻声交谈着，不紧不慢地跟在礼部官员身后，朝着河东省的报名处而去。

    这位礼部官员倒真的像是有事的，直接进了报名处的院子，跟坐着的几个人打了招呼，拿了报名处的单子来看，还拿手指头指着数了数，倒像是来查看报名人数的。

    柴文道叔侄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人，虽然身上穿的是常服看不出官衔来，可那张脸太熟悉了啊。

    他们俩没事儿人一般，照旧由傅亚元上前搭话，领了报名的表格，按照上面所列的项目一一填写。

    姓名，年龄，籍贯，曾祖父姓名和履历，祖父姓名和履历，然后便是父亲的姓名和履历。

    柴文道的还好些，父祖三代都写务农便是。柴伐北这里的父亲姓名和履历，就比较敏感了。

    当年在晋中报名县试的时候，两个人商量过，柴文远的履历那里填的是务农。如今柴伐北便依样画葫芦，还是写的务农。

    刚把农字写了第一笔，就听见头顶上一声冷哼。

    柴伐北当没听见，继续写。

    写完第二笔，就听见一声咳嗽。

    柴伐北还是没听见，继续写。

    等农字上半部分的曲字写完，那人终于忍不住道：“错了！”

    柴伐北当他在跟别人说话，继续写。

    柴文远大手一伸，直接盖住了报名表，冷声道：“我说，错了！”

    柴伐北这回没办法装了，懊恼地抬起头来：“哎呀，墨还没干呢！”然后又做委屈状看着柴文远：“这位大人，您做什么弄污了我的报名表？”

    柴文远看着眼前的少年，长得真像自己啊，嗯，比自己年轻时还要精神。自己那时候就是个土包子，这个都已经是举人了，身上穿的已经是绸缎了。

    人靠衣装，果然没错。

    柴文道抱拳道：“这位大人，不知为何说我侄子的报名表填错了？”

    往这儿看，这儿还有一个亲兄弟呢，别以为你儿子一个人来的，他还有个叔父可以拿来撑撑腰的。

    柴文远转头看向柴文道，心中不觉又是一声赞。他当年离家的时候，这个小兄弟才只有几个月大，如今却已是翩翩少年了。长得也像他，果然是他的亲兄弟。个子比伐北还要高些，身上穿的是同样颜色质地的绸缎圆领袍，头上系着同色的儒巾。这一身打扮和伐北一模一样，想来不是在同一个铺子里买的，就是同一人做的。

    他这里一愣神的功夫，只见他那儿子已经在跟人家礼部官员重新要一张报名表了。礼部官员自然不敢训斥他，便又给了他一份空白的。

    柴伐北拿着报名表，端了砚台准备到一边去写，仿佛是在说我惹不起你躲得起你一般。

    柴文远见他提笔又想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儿子就是专门跑过来气他的。他干脆走了两步，一把把柴伐北的手腕抓住了。

    柴伐北惨叫：“啊，我的手，手！”

    柴文远急忙松手，莫不是他手底下太重，把孩子攥疼了。这可不得了，读书人的手可伤不得。

    柴伐北委屈地甩着自己的胳膊，又用另一只手去揉，控诉道：“这位大人，您干什么啊？我又不认识您。”

    柴文远：他的确不认识自己。

    心中多了一些愧疚，便放缓了语气道：“这边来说话。”

    柴伐北看看柴文道，柴文道点点头，两个人便跟着柴文远走到院子的一角。

    柴文远看着眼前的手足骨肉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张口。犹豫了一番，还是直接了当地道：“伐北，我是你爹！”

    柴伐北猛地瞪大了眼睛，天哪，您就不知道铺垫一二吗？就这么直不楞登地说出来，不怕吓着您儿子吗？



167.相认
    柴伐北很想说一句不可能，我娘说过我爹早就死了。

    可惜这话搁在上辈子比较合适，这辈子就不成了，他们给人家写过信来着。

    柴伐北就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犹犹豫豫地道：“我怎么知道您是不是真的？若您是冒名顶替的呢？”

    柴文远：我不生气，这是自己的亲儿子，长子，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一直没见过亲爹。

    柴文道皱着眉头道：“我家兄长为大夏真武侯，锦衣卫指挥使，这位大人您器宇轩昂，倒也有些我兄长的气势。恕我叔侄眼拙，实在是从未见过兄长，不敢相认。”

    柴文远：兄弟说的对，亲哥亲爹不是随便认的。

    他环顾四周，一眼就瞥见了贼头贼脑的礼部侍郎，皱了皱眉头，伸手招呼道：“贾侍郎，请向前来。”

    贾侍郎嘿嘿笑着：“啊——侯爷，您叫下官？”

    柴文远：“嗯。”

    贾侍郎便陪着笑走过来：“侯爷有何吩咐？”

    眼角瞄着旁边的两个少年，三个人站在一起，更像了。

    柴文远抬了抬手，又放了下去，淡淡地道：“你跟他们说说，我是何人。”

    贾侍郎：“啊？侯爷您怎么了？”

    您是谁，您自己不知道吗？

    柴文远：“说！”

    哎呦，这就不耐烦了，贾侍郎急忙道：“您是大夏真武侯啊，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柴文远摆摆手，示意他离开，转身对二人道：“听清楚了吗？”

    柴文道惊喜莫名状：“果然是兄长！兄长在上，容兄弟一拜。”

    柴伐北痛哭流涕状：“果然是我爹，呜呜呜，我竟没想到还能见到您老人家。”

    柴文远：我不生气，孩子这是喜欢狠了，这才没注意话说得不好听的。

    柴伐北左右看看，一把上去抓住了柴文远的胳膊，低声道：“爹，您偷偷到这里来，没被张家的人发现吧？他们没对您下毒手吧？”

    柴文远：我不生气，孩子这是让张洪辉给吓着了，这才草木皆兵的。

    他便安慰地拍拍儿子的肩膀：“不怕，罪魁祸首已经被我派到西南去了，三年五载的回不来，再没有人害你们了。”

    柴伐北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真好，我就知道有爹比没爹好，爹您真能干。”

    柴文远：我不生气，这孩子，这孩子真是我儿子吗？

    柴文道见柴文远的脸色变了又变，觉得侄子把他逗得很了，急忙道：“兄长，先让伐北把名给报了吧，莫要让同科多等。”

    对，这是大事。柴伐北还虚心请教：“爹，我以前考院试乡试的时候，报名表填您的履历都是务农，这回改了应该没问题吧？”

    柴文远：“无妨。”谁敢阻挠他儿子考贡士，他灭了谁全家。

    这回柴伐北很老实地在报名表上写了自家老爹的履历，礼部官员一看他写的“真武侯，锦衣卫指挥使”九个字之后都傻了。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头衔上顶着这九个字的大活人，这个，您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大的儿子的？

    柴文远不用瞪眼，礼部官员也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地把准考证交到了柴伐北手里。

    同来的几个人都楞了，这是什么神转折？不是说他们家只有一个寡母吗？嫁人了？一个寡妇能嫁给当朝侯爷、锦衣卫指挥使？！

    柴伐北还喜笑颜开地跟同科介绍：“傅兄，齐兄，孙兄，这是我爹。”

    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是十分唬人的，几位同科急忙一道施礼：“小生见过柴大人。”

    柴文远脸上放和缓些，都是儿子兄弟的同科，一起联保的举人，须得客气些：“免礼，若有事，只管来午门找本官。”

    三人齐齐应了，心里却齐齐汗了一把，去午门找您啊？那地方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

    约定了再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三人急急告辞，准备回去好好和同乡们分享这个大消息。知道吗？柴经魁他娘又嫁人了，为了不让自己儿子改姓，还是嫁了个姓柴的，还是个锦衣卫指挥使哦。

    柴文远问柴伐北：“你是年后生的？”

    总算从报名表上知道了儿子的年龄，他得问问儿子的生日。

    “嗯，我生日大，大年初一。”柴伐北笑嘻嘻地道，“娘说了，我这个生日可好了，有福。”

    柴文远：“大年初一啊？是有福。你们如今住在哪里？”

    躲得那么好，得好好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青龙湖。”柴伐北很痛快地说了。

    “青龙湖？”柴文远一皱眉，“怎么住到那边去了？大冬天的！”

    柴文道微笑道：“买得匆忙，不知道冬天不能住湖边上。等住了才发现太冷，正好我们也不太想出门，基本上闭门读书。把门窗关好，点上炉子，倒也不算太冷。”

    “买的？！”怪不得找不到他们，京城的人都知道青龙湖的景致好，是个避暑的胜地，可正因为如此，青龙湖边上的宅子都被那些达官贵人们分完了，就连他也有一个别院在那里，夏天的时候偶尔过去住一住。可那是夏天，到了冬天，谁还会去那边啊？冬天本来就湿冷，那个地方是格外地湿冷。

    不对，没听说最近有哪家卖了青龙湖边上的宅子啊！那地方的宅子向来只有抢着买的，从来就没有主动往外卖的。只有那些被治了罪的官员，私产保不住被充公收入了国库，也很快就被赏给了功臣，怎么会被他们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举人给买到？

    柴文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带路，我去看看！你们俩会骑马吗？”

    柴文道两人齐齐摇头，废话，能说会吗？必须不会！

    “那就坐车去。”礼部离锦衣卫不远，都在皇城里办公，抬脚就到了。他都不用多走路，走几步就遇到了一个下属，吩咐他去套车。

    呃，您真的去啊？！

    柴文道叔侄俩无语地看着他，您忘了自己还有个原配吗？

    柴文远语气有些不耐烦：“那地方不能住人，我去看看你们是不是被人骗了。你们才多大，哪里有那么多银子？青龙湖边上的宅子，就没有低于五千两的。”

    柴文道小心翼翼地道：“我们没花那么多银子，那宅子小。”

    “那花了多少？”

    “五十两。”

    “什么？！”

    柴文远肯定他们是被人骗了，你们当京城是晋中吗？五十两银子就买个院子，还是在青龙湖边上！五十两，你也就是买人家宅子里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上车，我得去看看，是谁卖给你们的？连我的人都敢骗，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柴文道叔侄俩对视一眼，乖乖地上了马车。路上柴伐北还一直问他：“爹，您说的是真的啊？我们真被人骗了啊？看着不像啊，我们连官府的过户文书都办好了。”

    “你们哪里懂这个？官府里有黑心的小吏专门跟这些骗子勾结着，看着是去置办了文书，其实都是无效的。等到了家，把文书拿给我看看。放心，有爹在，你们吃不了亏。吃多少都得给我吐出来！”

    “爹您真厉害，够霸气！”拍马屁。

    “这是什么词儿？什么霸气不霸气的。”不能露笑脸，要不然在儿子面前就没有为父的尊严了。

    “哦，我娘常这么说。呃，糟了！”大吃一惊状。

    “怎么了？”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爹，我娘，我娘在家呢。”想起来了没？您还有个原配，想好怎么跟人家说话了没？

    “那正好，我也跟她商量一下以后的事情。”这是个什么事儿啊？这孩子一点儿城府都没有，还小呢，得练。

    “可是啊爹，这个，我娘好像，好像对您有些怨气。”您懂得吧？

    柴文远沉吟道：“我离家多年，爹娘是她侍奉供养的，你们俩是她带大的，对我有些怨气也是应该的。放心，我不怪她，让她骂几句也使得。”

    “太好了！那您一会儿千万别生气啊，千万别生气。”哈哈哈。

    柴文远直觉有些不对，想想有些话可能他当儿子的不好说，便转头问柴文道：“小二，你嫂子平日里在家常骂我？”

    柴文道先纠正了他的称呼：“兄长，我如今叫柴文道。”拜托您别把我叫成小伙计成吗？好歹咱也是个解元。

    柴文远：“哦，竟是忘记了这个。文道，你说。”

    柴文道：“呃，嫂娘倒不是常骂您，她就是跟别人说，说您……”要不要说出来呢？外头还有一个赶车的锦衣卫呢。

    柴文远：“说我是个负心汉？唉，也是造化弄人，我不怪她，定要好好补偿她。”

    “呃，不是，她就是跟别人说，说您早死了。”还是说出来吧，小点儿声就是了。

    柴文远：“……”

    这个女人！

    柴文道一句话说出去，成功地让柴文远闭了嘴。见他闭着眼沉着脸，柴文道叔侄俩互相看了一眼又一眼，用眼神打着官司。

    叔父你威武！

    就许你自己装模作样地逗他？

    哈哈哈，也不知道一会儿见了娘会怎么样。

    机灵点儿，别惹出大乱子来。

    放心，保证不让娘吃亏！

    在外面赶车的锦衣卫只听到车厢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忍不住心里头转了许多个念头。怪不得年前大人吩咐他们找人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一定对要找的人客气再客气，原来根本不是人家武功高强他们打不过，而是人家地位高。

    竟然是大人的原配带着儿子小叔子杀上门来了！

    呃，也不是，不是杀上门来，人家是来赶考的，是自家大人在满京城地找人家。

    瞧瞧他们锦衣卫的带头老大多厉害，有这么年轻有为的兄弟，还有这么大的举人儿子！

    再听，哦，自家大人这回怕要遇上麻烦了。他家里还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呢，那个夫人还是他们张镇抚使的亲妹妹呢。

    张镇抚现在在西南领着一帮兄弟刺探军情呢，怕是回不来给他妹妹撑腰了。不过京里还有个永安侯呢，还和他们家住前后院。

    赶车的锦衣卫只觉得自家大人这内院怕要起火，而且这火还不会是一般的大。

    咦，怎么不说话了？到底那位原配骂大人什么话了啊？一时走神儿没听清楚呢。

    不过肯定不是好话，要不然大人也不会生气了。

    肯定是生气了，好不容易见到亲兄弟亲儿子，怎么着也不应该没话说啊，您好歹问一问人家这些年怎么过的也好啊！

    自家大人太不会哄孩子了，这后院的火啊，怕是一时半会儿地消不了啦！

    车厢内外的人心中各有一场大戏，赶车的锦衣卫很有眼力劲儿，把车赶得飞快，只是到了岔路口他就不得不问了，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啊？

    柴伐北很客气地掀开车帘对他道：“这位大哥，麻烦往左拐。”

    他也不再把车帘放下，指挥着人家左转右拐地到了自家所在的那条街。胡同门口跳下车道：“到了，就是家门太窄，这车怕是进不去。”

    “无妨，无妨，属下在外面等着就是。”

    开玩笑呢，这样的热闹坚决不能蹭啊，看谁的热闹也不敢看顶头大上司的啊！

    柴文道很客气地道：“辛苦这位大哥了。”

    “不敢，不敢。”被上司的儿子叫声大哥也就算了，您可是上司的亲兄弟！

    锦衣卫牵着马，在车厢里的三个人都下了车之后，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了走，他看到了，这边没有拴马的地方，真好！嗯，那里有一个，还能看到门口，就那里好了。

    柴文远一看地方就明白了，原来买的是这里，果然也就值五十两银子。作为皇上的心腹，有很多事情是他参与的。二皇子的那个侍妾，还是他派进去的。侍妾早就死了，拿出的证据是他们这些年四处搜集的。至于那个指证的人，锦衣卫有的是善于乔装打扮的。找一个最擅长的，扮成那个侍妾的样子，找件过去的冤案捏造个身份，公堂上言之凿凿地指证完了，偶尔到这里住上一住露个脸，就给人一直住在这里的假象。等过了几个月，说找了个地方出家也就完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会传出那样的桃色流言来，害得皇上声名受损。满京城的人都不敢买这栋房子，他也不好出面买，就这么让这房子空了下来。

    如今被他们歪打正着地买了下来倒是正好，时间长了，那些桃色流言慢慢的也就消散了。

    他有些近乡情怯，犹豫了一番，还是对着儿子吩咐道：“开门。”

    您就知道指使我。柴伐北腹诽着，存着看好戏的心情拍门：“娘，开门，我们回来了！”

    老天爷保佑，娘您可千万别又往那里头去。他们发现了，只要她进去那里头，在外面怎么叫，她都是听不见的。



168.相见
    俩孩子今天出门了，高媛就没进空间干活儿。怕孩子回来的时候自己在后头厨房听不见，还特地把活动地点挪到了前头的小院子。昨天文道说了一道鸡肉馄饨，看那样子是想吃了。她今天就杀了两只鸡，把鸡胸肉和鸡腿肉剔下来剁成肉蓉做馅儿，剩下的熬汤下馄饨吃。

    这是个大工程，她一上午忙忙叨叨的，到柴伐北敲门的时候，她刚把鸡杀完，正准备进屋剁馅儿。

    手里的菜刀刚冲洗干净，正淅淅沥沥地滴着水，她也懒得放下，直接打开了门。

    “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和同科们……”这人是谁啊？

    门口的三人齐齐退后了一步，那菜刀上不但滴着水，还隐约有丝血腥气随风传来。

    柴伐北：娘啊，您准备刀劈负心汉吗？

    柴文道：嫂娘，您打不过他啊！

    柴文远：这是哪里来的野女人？

    还是柴伐北反应快些，伸手指着高媛手里的菜刀问：“娘，您干什么呢？”

    “哦，文道昨儿不是说要吃鸡肉馄饨吗？我正准备剁馅儿呢。”举举手里的菜刀，这时候也不能收进空间里了，就这么拿着吧。

    “给我，给我，怪沉的。”柴伐北急忙上前，轻手轻脚地把她手里的菜刀拿过来。

    高媛嗔了他一眼，怎么，以为我要砍你爹啊？

    柴伐北陪着笑，把菜刀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过几天就要会试了，这时候死了爹，他得守孝。

    柴文道见危机暂时解除，便伸手道：“兄长请进。”

    柴文远哼了一声，举步要走！

    “等等。”高媛胳膊往门上一放，“这位大叔，您是谁啊？”

    看来今天是免不了来场手撕渣男的戏码了，得赶紧入戏才成。上辈子看过的各种网文电视剧中的经典场面在脑海里迅速浮过，时间太长有些模糊，但气势上不能输就是了。

    柴文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进门，辈分就长了一辈。

    柴文道和柴伐北嘴角可疑地抖着，赶紧低头不语。上辈子他们俩对峙的时候叔侄俩只顾着看到位高权重的柴文远激动兴奋了，忽略了娘的感受，这辈子定要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柴文远看了看装死的兄弟和儿子，又看了看堵在门口的高媛，顿时觉得头疼了起来。他想到高氏定会有些怨气，可没想到这怨气这么大。他是谁不是很明显的吗？虽说日子长了对方的模样都有变化，可他也很快就在对方的脸上找到了过去的一丝熟悉感，那她很显然也一样嘛，他还是和兄弟儿子一起来的。

    再说，大叔？他哪一点像大叔了？！他就比她大一岁，一岁！

    柴文远长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进门，这地方虽然住户少，可街那面就是普通老百姓的住处，人还是不少的。

    他忍了忍，道：“我是柴文远，你男人！”

    高媛：“呸，滚！想占我的便宜，瞎了你的狗眼！”

    柴文远：我不生气，她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俩孩子长大不容易，不泼辣些会被人欺负。

    他又看看低头装死的叔侄俩，轻咳了一声，没动静，再轻咳了一声。

    高媛倚着门框挖苦道：“这位大叔，嗓子不好就去看病，有病就要吃药，别拖。”

    “你这女人！”柴文远怒道。

    “爹您别生气，别生气！”柴伐北这回不装死了，急忙扯住柴文远的胳膊，不能让娘吃亏不是？

    柴文道也赶紧打圆场：“嫂娘，这是我兄长，真是我兄长。”

    柴文远并不是十分生气，这么多年的官场混下来，制怒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转过头来问自家兄弟：“你这是什么称呼？”

    嫂子是嫂子，娘是娘，有这么混在一起叫的吗？

    高媛冷笑：“哟，你属大街的啊？管的真够宽的！”

    不用故意演戏了，这个男人一举一动都让人讨厌，一字一句都让人生气！

    “你！”柴文远努力把胸口的火压了压，他不生气，不生气！

    好在柴文道叔侄俩很识时务，知道在门口闹下去不是个事儿，连连对高媛使眼色告饶：差不多就行啦，咱们进院子说好不好？京城的人爱看热闹啊！

    高媛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去了。

    “兄长请进。”

    “爹您快进来。”

    叔侄俩欢欢喜喜地把柴文远让进门，把大门关好，上了门栓。嗯，进了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三对一，地利人和都占了，他们稳赢。

    堂屋里正中间是面屏风，挡住了后门吹来的穿堂风。屏风前是一套桌椅，高媛正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她也不懂什么叫主座客座，只捡着习惯的那一张坐了，挨着一家人常用的屋子，有炉子，暖和。

    柴文远见她坐在了下手，脸上这才和缓了一些，自己去往左边坐了，先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

    一扇屏风，一桌两椅，椅子后的两个转角处还各有个花几。虽然不多，倒也精致。看看木料做工，也是一套。嗯，这个女人的品位还凑合，不算给他丢脸。

    他便随口说了句：“这摆设倒还说得过去。”

    柴文道叔侄俩很有默契地一边一个在二人的身后站了，方便一会儿万一打起来好拉架。见对面高媛一脸的你这人指手画脚的真让人恶心的表情，柴文道只好自己接话：“买房子的时候一体送的。”

    柴文远心头的那点儿赞赏立刻烟消云散，不觉有些头疼。看到对面的儿子正偷偷地把手里一直攥着的菜刀放在背后的花几上，更觉头疼，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两个孩子都读书上进，高氏怎么除了脾气之外，没有半点儿长进？难道就这么枯坐着不成？连杯水都没有！

    两个孩子看来被她管得甚严，在她面前服服帖帖的。孝顺是好事，可这也太孝顺了些。没有她发话，这二人竟什么都不敢干。

    他只好自力救济，问道：“连杯茶都没有？”

    柴伐北立刻：“啊，对，对。娘——”

    高媛看了他一眼，掀开门帘子进里屋去了。

    柴伐北给柴文道使了个眼色，也急忙跟了进去。

    柴文远：我不生气，好歹比在门口的时候缓和了不少。

    他问背后站着的兄弟：“江无伤在信里什么也没说，你们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个心腹忠心是没问题的，就是笨了点儿，连柴文道对高氏的这种奇怪称呼都没汇报。

    江无伤若是知道了上官如此评价他，肯定会大呼冤枉。他哪里知道这个啊？柴文道叔侄俩就没在他面前透过这种口风。他就是打听得再仔细，人家也不会把这么个不起眼的称呼细节告诉他不是？

    柴文道还没来得及张口，高媛呼的一声把门帘子掀开又出来了：“反正没饿死我们，让你失望了？”

    柴文远见她话中字字带刺，便忍不住道：“你莫要这么说，我总是盼着你们好的。”

    “嗯，这个我倒是信，天下总没有亲哥亲爹盼着兄弟儿子死的。”高媛道，刺了这许多句，对方态度也还凑合，她的心情也慢慢和缓了些。

    亲爹自然不会，这亲哥，呵呵……柴文道腹诽着，想起来皇家秘辛。

    柴文远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原配，一介农妇而已，知道了那些对她没好处，便也认可了她的说法。想想要想让她态度和缓下来，总是要找找两个人都经历过的事情谈，也算是打开局面。

    只是，过去的事情已经太久远了，他竟记不太多。闭上眼，脑子里记得的，只有她说有了身孕之时，自己那欣喜若狂的感觉。

    “当年你说肚子里有了孩子，我便想以后定要好好劳作，好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谁知天意弄人，一直到现在才见到他。圆娘，这些年你受苦了。”

    “媛娘？”高媛愣了愣，原身也是叫高媛的吗？这个称呼怎么如此陌生？

    柴文远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这个称呼他只偶尔叫过，还是在两个人情意最浓的时候。他便遮掩道：“你那时不是说你小时候长得圆润，你爹爹便给你起了这么个小名吗？”

    原来是圆，不是媛。高媛叹了口气，就算知道了原身的名字又如何？在原来时家村人的嘴中，她是柴大家的，连姓氏都没人在乎，更不用说名字了。

    就算是在自家如今的户帖上，她也不是户主。房子铺子倒是都在她名下，考虑的也是别的因素。

    高媛悲哀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不管从哪一方面讲，这个让她讨厌的人对她都有天生的压制。可凭什么？凭什么她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地挣扎了这么久，他轻轻巧巧地几句话，就以为自己会原谅他，高高兴兴地听他的安排？

    她的脸又沉了下去，她的命要靠自己做主。现在不是刚到这个时空的时候了，两个孩子都已长大，中了举，一举成为这个社会的上层人物。她以前担心的朝不保夕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她的心中顿时多了许多底气，俩孩子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就算是不站在她这一边，她难道就怕了不成？开不成铺子她就当小贩，当不了小贩她就当游商，大不了她就把这些全都一扔，赶着马车四海飘荡去，也看看这时代未曾污染了的山山水水。

    她这边脸色变来变去，瞒不过对面的兄弟俩。柴文远是担心她又突然转变口风，这话题聊不下去。柴文道却变了脸色，上一世的经历浮现于脑海，难不成又要旧事重演不成？

    他便开口叫了一声：“嫂娘。”

    高媛看了看他担忧的表情，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在担忧什么，安抚地笑了笑，借着看伐北倒茶的动作，把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

    是啊，不能随随便便就说离开，这是两个孩子的心结。马上就要会试了，不能影响他们的考试。

    柴伐北快手快脚地倒了两杯茶，给爹的那一杯直接端过去就成，给娘的这一杯要隔得远一点，还提醒了一句：“娘，这茶烫得很，您一会儿再喝。”

    就算是上一世的情景再现，冷茶总比热茶好。

    鉴于气氛突然尴尬，柴文远又另起了一个话题。

    “当年听文柱哥说你们母子俩还活着，我欣喜若狂，派了无数人打听，却在晋中城里断了线，只说你们去了北面，可是去了哪里？对了，文道是怎么回事？文柱哥说过，他和爹娘一起……”

    这么一想，竟然处处都是疑问。这些年三人的行踪成谜，江无伤那个没用的，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高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文柱哥没给你写信？我们遇到他的时候都说了啊，他说要给你写信的！”

    柴文远只觉得一把大锤重重地砸在了自己头上，眼前竟有些发花，良久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子才苦涩地问：“你说他写信给我？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媛想了想，那是正贞几年来着？

    柴文道急忙道：“正贞六年，大前年的事情了。”

    正贞六年，大前年的事情。

    柴文远的手抖了起来，想起了一件事情：“文柱哥是什么时候死的？”

    “也是那一年，快过年的时候，他和谷丰粮店的朱掌柜一起死的。”柴文道同情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被人瞒了这么久，啧啧啧，教你小看女人！

    “你们遇到他，是几月？”柴文远冷冷地问。

    “九月，买铺子的时候偶尔遇到的，当天文柱哥特别高兴，还和我们一起喝了茶，说了许多兄长的事情。”柴文道继续道。

    九月写信，腊月暴亡。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正好是往返一趟京城的时间。

    柴文远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他居然被自己的下属和枕边人死死瞒了这么久，置自己的妻儿兄弟于不顾，让他们单枪匹马地面对张家的疯狂扑杀。如今想来竟是无比庆幸，这三个人还好好地活着。

    亏他还觉得自己把张洪辉派去了西南，抬了两房小妾进门就够了，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张家已经做了这么多！

    张氏，张家！

    柴文远的拳头攥得死紧，拳头上的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能烧死人。

    高媛突然有些同情他了，瞧瞧这人过得是什么日子？啧啧，真可怜。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嗯，水温正好。转头问俩孩子：“要不要？”

    柴文道叔侄俩齐齐摇头，上辈子两个人也是这样，说得好好的，她就突然翻了脸。时间太长，也不太懂事，忘记那时候柴文远说了什么把她惹着了。这辈子他们俩得好好看着，不能大意啊，不能大意。



169.过往
    对于前男友该是个什么态度，高媛在现代时没有经验。但怎么对付讨人嫌的人，高媛还是有些心得的。既然他已经可怜了，那就不妨再可怜一点好了。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总得面对，那就干脆来一次清算吧。

    高媛喝光了杯子里的茶，伸手去拿茶壶，却被儿子抢了先。柴伐北甚是恭敬地给亲爹面前纹丝未动的茶杯里点了几滴水算个意思，然后给亲娘斟满了杯。觉得这个茶壶也不太安全，干脆自己捧在了手里。

    高媛叹口气道：“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罢了，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你若想听，我就说上几句。”

    柴文远哑声道：“你说，我听着。”

    高媛闭眼：“从哪儿说起呢？你离家那么久，想必也是想听听爹娘的事情的，我便从伐北出生的时候说起吧。

    “伐北出生的时候，正是大年初一。都说这天生的孩子有福，可那时候我是真看不出他有什么福来。大冬天的，真冷啊，我晚上冻得不行了的时候就想，若是你在家就好了，还能给我烧个火炕，至少能暖和暖和。”

    这是她接收原身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一，而且是原身生前最后的记忆。高媛不知道前身是怎么死的，无外乎就是天冷、营养不足、刚生完孩子亏了身体这几样，或者就是这几种因素同时发挥了作用。既然眼前的这个人是前身的丈夫，总该让他知道的。她就把自己想象成原身，想她如果还活着，会有什么想法、做法，可想着想着，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原身还是她自己的了。

    她的沉默让三个男人心底发酸，柴文道叔侄俩也是第一次听她如此细致地说起过往，不觉竖耳细听。

    高媛又叹了口气道：“那时候家里太穷，连被子都不是棉絮铺的，里头塞的都是麦草，那布也粗糙得很。我看着伐北的小脸儿就想，这么粗的棉被，孩子的皮肤那么嫩，怎么受得了？天这么冷，我都受不住，他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受得了？我就一直把他抱在怀里，拿那草被子把我们娘俩盖严实了，想着好歹能让他暖和些。”

    柴伐北抹了抹眼泪，柴文远的眼睛也湿润了。

    “家里虽然穷成这样，爹娘对我也算不错。月子里头也给我吃过两个鸡蛋，喝了两回鸡汤鱼汤，还有一回吃了几块兔子肉。我就想着，凭什么我要过这样的日子？我有手有脚的，就不信连口白面馒头都吃不上。”

    柴文远只觉得心头酸涩，想告诉她自己临走的时候把攒下来的几百文钱都给了爹娘，想的就是要给她坐月子使，可没想到她的月子仍然坐成这样。爹娘早已作古，说这些话也无益处，他便保持了沉默，静听着她继续讲下去。

    “月子里一天两顿地瓜粥，总算是让我熬了出来。等出了月子，爹娘也要准备春耕了，我趁着伐北睡着，咬着牙上了山。想着总得弄些柴火，晚上烧了炕来。我刚出月子力气不够，也去不了远处，只在家后面的山上转，在山谷小溪里头居然看到了鱼虾，虽然不大，也能让我饱饱肚子，给孩子多喂几口奶。”

    高媛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接着道：“春天的日子总是好过些，我白天砍柴挖野菜，后来还在山谷里开了一小块地，把家里剩下的地瓜块种了一些，还洒了几粒南瓜籽，后来倒也收了一些，爹娘甚是高兴。

    “地主家做寿，我去打短工，挣了二十四文的工钱。那时候人穷志短，开饭的时候，还顺了人家的俩馒头仨鸡蛋。对了，我那时候攒了好多柴，恰好地主家的柴没了，一时没有干的，就从咱们家买了，给了几十文钱，都让爹娘收着了。工钱爹娘就让我自己拿着，那是我第一次摸到钱，欢喜了许久。

    “文道那时候小，见了吃的就喊娘。我喂伐北奶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馋的不行。我心一横，就当我多生了一个孩子罢了。喂完了伐北就喂他，那俩馒头仨鸡蛋也有一小半进了他的嘴里，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饿死。等村里来了卖小鸡的，我就拿钱买了几只鸡，心想总能有几个蛋，等伐北长大了些，我的奶不够他吃了，也能吃个鸡蛋补补。

    “到了拔麦蒿的时候，收麦子的时候，我就去给地主家干活儿。娘那时候就老抱怨爹，都是出去干活儿，他就不知道拿个馒头回来，不像我，每回都能带回一个去，娘也能尝尝馒头的滋味，小二也能吃顿饱饭。

    “这么饥一顿饱一顿地过了大半年，我一直琢磨着怎么赚钱好给孩子冬天做棉衣。娘养的鸡，下的鸡蛋都存起来卖钱换盐了。我养的那几只，下的蛋小，刚够他们俩吃的。眼瞅着一天天过去，我就急了，夏天秋天的日子还好过，到了冬天，伐北也大了，满地乱爬，没有棉衣可怎么得了。我就在山里头转啊转啊，想着弄些什么东西才能卖钱。转了好几天，就发现了几棵被雷劈死的大树，上头长了木耳。我就把树砍了拖回家，想着没准儿也能卖几个钱。”

    柴文远抖着嘴唇道：“那几棵大树，是不是在村子最后头，翻俩山头的山顶？”

    高媛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那地方啊。”

    柴文远苦笑道：“知道，我还曾爬到树上采了木耳下来，那片山头有狼，村里人不敢去，这树长在那儿也无妨，就没砍它。”

    高媛点点头：“我不会爬树，就使了个笨法子。原来那儿有狼，我运气倒好，没碰到。”

    柴文远：“你竟胆大，跑那么远。”

    高媛叹道：“离得近的地方，都让村里人找没了。”

    柴文远不说话了，身后传来一声啜泣，再看对面的儿子，也在不断地抹眼泪，便知道这话怕是高媛头一回说给他们听。

    “后来到了秋天，我找到法子了。”高媛慢慢地道，“到了秋天，山谷里头到处都是韭菜花，村里的人采了来做韭花酱吃，能吃上大半年。我就想着，这东西别的季节不稀罕，到了冬天定然是个稀罕的。我要是能把韭菜养到冬天，是不是就能赚到钱了？”

    柴文远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知道她说的，怕就是菜果香的秘密了。

    柴文道在他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高媛看明白了，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哪里那么简单？要是谁都能大冬天的种出韭菜来，早就种了，哪里轮得到我？我就想啊想啊，为什么冬天杨树柳树的都掉叶子，松树柏树就不掉呢？为什么同样都是掉叶子，为什么柳树掉的比杨树晚那么多呢？我就看它们长得有什么不一样，还真让我琢磨出来一点儿道理，这几种树，它们的树叶子长得不一样。”

    柴文远：谁都知道它们的树叶子不一样。

    高媛：“杨树叶子大，掉叶子最早；柳树叶子小，掉叶子就晚；松树柏树的叶子长得和针一样又细又尖，它们就不掉叶子。再有，春天野草发芽的时候，向阳的那一面发芽就早，藏在枯草堆里的看着没有动静，可扒拉开，里头就有特别鲜嫩的野菜。我就想着，要想让韭菜冬天也能长出来，要的一是暖和，二是让叶子在外面少露着些，这样就会跟松树叶子似的抗冻。

    “暖和这事儿好办，我可以拿烧热的炭灰埋在下面。不让叶子在外面露着，就得拿东西遮挡着，这个也能用干草试试。我就挖了些韭菜根，找了块向阳的地方种下去，怕别人发现了，特地找了块陡坡下头。在周围垒了石头，里外都铺了干草。这样别人就算是看见了，也当是片荒地。”

    柴文远目光闪烁：“种出来了？”

    高媛点头：“种出来了。我每天进山砍柴，砍的柴就在那附近烧了，炭灰铺在里头，怕被人发现，每回倒是在遮掩上花许多功夫。好在冬天村里人大都在家藏着，好歹没被人发现。可那块地方能有多大？最多也不过就是二斤韭菜。等到了冬天割了拿去驿站，也不过就卖了二十文钱。加上我以前攒的，就算是最便宜的布头散棉絮，也还差了三十五文钱。”

    高媛叹气：“一文钱尚能难倒英雄汉，何况是我这样的女子？我那时候真的有些埋怨你，你若是在家，好歹也能多砍些柴卖了，不至于让我愁个半死。可一想，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日子，谁不想孝敬父母照拂兄弟？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罢了。”

    柴文远的拳头紧了紧，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时间久了，竟有些想不起来。哦，是了。

    “我那时候，刚从死人窝里爬出来。训练严苛，每天都带着伤。最重的一回是让个熊瞎子给了一巴掌，从这儿到这儿，拉了好长一道口子，肠子险些都流出来，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好。”他比划着，从自己的肩膀到腹部，长长地划了一道。

    高媛：“你也不容易。”

    “嗯，有时候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想着你在家等着我，我还不知道你生的是男是女。儿子还罢，若是个女儿，定然是不满意我起的名字的，我得重新给闺女起个像样的名字才好。就这么苦熬，这才熬了出来。”

    “人人都说富贵险中求，竟是一点儿都不假。像咱们这样的人，挣命不易，挣富贵更不易。”

    “好在也都熬过来了，你接着说，那三十五文钱，你是怎么挣到的？”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在山上一处陡坡上，发现了一棵花椒树。长得地方不好爬，竟留了许多花椒在上头。我拿草搓了绳子，把绳子拴在石头上垂下来，竟然也爬了上去。那附近还有不少酸枣树，我都一并采了。卖到了药店，这才把钱凑够了，给他们俩一人做了一身新棉衣。”

    “你去卖韭菜，没遭人怀疑吗？”

    “我跟人家说是在深山里发现了一处温泉。”

    “好主意。”

    “反正从那时候起，慢慢地就不那么紧巴了。跟驿站的人熟了，砍了柴也能卖，攒了几个鸡蛋也能卖，要是赶上驿站忙不过来搭把手，也能得几个钱。后来我还能往家带几个馒头肉包子啥的，连家里的棉被、爹娘的衣服也能凑够了。”

    “辛苦你了。”

    “你不在家，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我总不能看着一家子冻死饿死。”

    “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去晋中的？”柴文远轻声问。

    高媛露出来一个笑容：“也是运气好，驿站里来了一个贵人，怀了身子，吃什么都不香。我不是去卖韭菜吗？他家就觉得我是个有本事的，说要去城里住，问我能不能跟着，一个月给我五百文工钱。爹娘特别喜欢，吩咐我赶紧去，没准儿还能打探到你的消息。我那时候舍不得伐北，可一个月就有五百文，哪怕就干一个月呢，这五百文就能买许多馒头包子，我就咬着牙去了。哪知道真是好运道，那夫人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说法，说怀了身子的时候要找个八字好的小儿抱一抱，便能生出个儿子来。伐北的八字好，那夫人就让我回来接了他去，每天一天三回的抱一抱，还赏了他点心吃。等那夫人走了，还把一些粗苯的东西留给了我，我就高高兴兴地抱着伐北回了家，包袱里还包着人家赏的几块点心，想着爹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知道见我抱着孩子拿着许多钱回去，心里该多么欢喜。”

    脸上的笑容渐淡，再也不见。

    柴文远猛吸了一口气，想到了什么。调整了呼吸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高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大康十一年的夏天。”

    柴文远抖着双唇：“你，你回去了？”

    高媛擦掉了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泪水：“是啊，到了驿站之后才知道，官府封了村子。驿站的官爷人好，让我赶紧走，千万别说自己是时家村的人。可我想着，咱们家就靠着山，没准儿爹娘一看大事不妙，带着小二跑进山里呢？我总得回去看看，万一呢，是不是？小二还那么小。”

    柴文道已泣不成声。



170.心痛
    高媛吸了吸鼻子：“幸亏我老去镇子上，大家都知道我前些日子没在家，我去客栈也让我住了。晚上伐北睡熟了，我就偷偷地跑回了家。天真黑啊，我是真害怕。可要是就这么返回去了，又不甘心。我就仗着路熟，远远地看见封村子的官兵打的火把了，我就从村子外面的陡坡上绕道，从山谷绕回去。现在想想也是命大，除了摔了几跤，别的竟什么也没遇到。家里头静悄悄的，我还庆幸，看来是爹娘带着小二躲了。谁知道进屋一看，一看……”

    柴文远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高媛缓了缓情绪，接着道：“娘还有一口气，见了我只说了句小二在咱们屋里就没了气。我跑回屋子里一看，小二缩成一点点，蜷在咱们炕上，身上烫得跟热炭似的，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我那时候……那时候就想，拼着你……你回来埋怨我，我也顾不得埋了爹娘了，总得……总得先顾着这个活的。万一……万一能救回来呢？”

    柴文远红着眼睛道：“我又有什么脸埋怨你，若不是你，爹娘也过不上一年好日子，小二，也没法活着。”

    高媛摸去脸上的泪：“镇子上有一个靳家药铺，一碗不知道管用不管用的药汤子就要一百文。我心里想着，一百文就一百文，命总比钱重要。小二烫得厉害，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得了时疫，万一要也是，伐北小，怕也不妥当。我就买了三碗药，自己喝了一碗，给伐北喝了半碗，剩下的都慢慢喂给小二喝了。镇子上我也不敢多待，怕让官府的人抓了我去，我就带着俩孩子，躲躲藏藏地又回了晋中，路上远远地看到有人来了，就怕是官府派人来抓我的，抱着孩子往草丛里蹲着躲。老天爷保佑，我们总算到了晋中，找了个大夫开了药，居然给治好了。看来是我家小二命大，没被传上时疫。”

    柴文道这才得知，原来嫂娘当年救他，竟遭受了如此多的磨难。就算她有那个神秘之处在，可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还要为他担惊受怕。一时忍不住，紧走几步，扑通跪倒在高媛面前，抱着她的腿大哭。

    高媛扶他起来：“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我说这些，又不是为了招你哭的，这不都过去了吗？”

    柴伐北也过来扶他，两个人站在高媛后头继续掉眼泪。

    柴文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捏住了，憋痛得厉害。忍了又忍，方觉得好一些。见柴文道叔侄俩还在流泪，便问道：“这便是文道叫你嫂娘的缘故？”

    高媛想了想这话该怎么说：“或许是，那时候伐北在学话，天天喊我娘，文道怕是糊涂了，就混在一起乱喊。纠了几回也不管用，我那时候又忙着赚钱养家，也就没再管他，竟这么一叫就十几年。”

    柴文远继续问：“我那时不知道小二还活着，派人找你们娘俩，到了晋中就断了，只说你离开了晋中，可是为什么？”

    高媛叹口气，怎么才能把给董家酒楼送西瓜的事情遮掩过去呢，嗯，有了。

    “我想着，自己也就是有个能冬天种出韭菜来的手艺，能种出韭菜来，就能种出别的来。后来听晋中的人说，咱们的村子被烧了，我就想，以前还要藏着，如今怕是再也没人敢去了。我就时常回去，竟在山里找到了一块西瓜地，也不知道是谁种下的，竟比时令早了一个月就熟了瓜。我去了几次发现没人，就没皮没脸地据为己有，又在那地方试着下了种子，又买了些油布挡寒，居然真让我给弄了出来。

    “我知道这个本事须得好好藏着，要不然怕就要被人夺了去。找来找去，觉得晋水河边的董家酒楼掌柜人不错，就试着去问了问，跟那家说定了，冬天只供给他家鲜菜。谁知道这样也招了人嫉妒，有一个靳家的人来找，要我也供给他们家菜。我说跟人家董家已经说定了，不能言而无信，就没答应。问他们明年成不成？

    “谁知道那靳家是个不讲理的，三番五次来纠缠，有一回甚至还摸到家里去，要不是我惊醒，怕一家子都让人给绑了去。我一看事情不妙，恰好原本打工的那家经过晋中，我就跟着他们去了北关。”

    “你说，靳家？”柴文远艰难地问，“是哪一年离开的？”

    “大康十一年，冬天，应该是腊月，我记得那时候董掌柜还给我些过年的东西呢。你怎么了？”

    高媛好奇地看着猛地捂住胸口的柴文远，见他紧皱眉头，脸色煞白，竟是难受极了的样子。

    柴文远真想杀了自己！

    大康十一年冬天，他那时恰好路过晋中，也是第一次路过晋中。他清楚地记得，为当时三皇子敛财的靳家，就住在晋中，当时因为手下的人办事不利，被恰好路过的他抽了鞭子。而他们办的事情，就是要把一位妇人嘴里的机密给挖出来。

    现在想想，那个被他们对付的，竟然就是自己的妻子！而她那时，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一个是他亲兄弟，一个是他亲儿子。这个妇人，贤良至斯，养儿子也就罢了，可连小叔子也养了的，天下有几个妇人能做到？还是他这个丈夫不在家生死未知的前提下？

    可他做了什么？他被要去对付她的人奉若上宾，还因为没能绑回她而惩罚他们！

    他当时为什么不狠狠地抽死他们？为什么不连自己也抽死算了？

    他那时为什么不多问几句？为什么不详细问明白？为什么还嫌他们耽误了自己的行程而不耐烦？

    离家明明不远，他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哪怕在牛头镇上的驿站打个尖也好。

    可那时候他什么也没干，只想着三皇子的命令不能违背，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京城。不能让同行的人知道自己的老家牵绊都在这里，免得被对头打探了去借以要挟。竟忘记了自己是个儿子，是个丈夫，是个兄长和爹爹！

    他痛彻心扉地望着一脸关切的三个至亲，竟觉得自己无颜面对他们。

    他要跟他们怎么说？说他不但扔下了他们，还和欺负他们的人是一伙的？

    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悲伤地看着他们。

    高媛好像懂了。柴文道说过，靳家就是给当年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干私活儿的，柴文远也是。那么，他认识靳家的人、甚至和他们曾经联手过都是正常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那时候在晋中？”

    柴文远悲伤地点点头。

    高媛就又叹了口气，只觉得今天把一辈子的气都快要叹光了。

    “这也不怪你，你那时候也不知道我们在晋中啊，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还一度以为你死了呢。”

    柴文远：“……”

    “你没事儿吧？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你接着说。你们去了北关？跟谁去的？”柴文远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抱着一丝否认的希望问。

    高媛犹豫地转头看俩孩子，这个能说吗？

    柴文道已经恢复了平静，接下来的话题涉及官场倾轧，嫂娘拿不准，还是他来说吧。

    他上前一步，轻声道：“我们去的人家，是原肃国公府上的范俊丰家，范俊丰当时在北关当个经历。”

    柴文远只觉的喉咙一腥，一口鲜血喷洒当地！

    “爹！”柴伐北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柴文远。

    “兄长……”柴文道什么都明白了，看来在北关城的事情，柴文远也参与进去了，所以才这般痛不欲生。

    高媛也想到了，不觉苦笑。柴文远怎么也没有想到吧？他当年布下的局，弄死了那么多人，可也把自己的妻儿置于险地，若不是她有空间在，他们也会和其他范府的下人们一样，命丧北关。

    柴文远抹去嘴角的血，看向担忧的儿子，猛地醒悟过来，他们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当年参与的事情，并没有报应在自己妻儿头上，他们还活着，活着！

    他泪眼婆娑地抓住了柴伐北的手：“伐北，爹对不住你，以后，以后爹定会好好疼你。”

    柴伐北：“啊？爹，没事儿，您喝杯茶，漱漱口。”

    柴文道过去帮忙，折腾了好一阵子，柴文远才平静下来。最坏的推测已经证实，他们还活着，就什么都不晚。

    收拾完毕，柴伐北怕他又吐血，站在了他身后。

    柴文道还是站在高媛旁边，接着说。

    “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嫂娘每天早出晚归，辛苦劳作，每天都能带回些吃食来，我在屋子里和伐北玩儿，日子过得很平静，那时候也不觉得苦，每天有吃有喝，还觉得挺高兴。

    “一直到了正贞三年，外面疯传鞑子攻城了。嫂娘胆子小，那时候城门已关，也出不去。嫂娘便藏了许多吃食放在地窖里，嘱咐我们只要听到外面有听不懂的声音，或者听到有人惨叫，就赶紧往地窖里躲。嫂娘在范家是个杂役，住的是最偏的一处院子，我们就把屋里的家具也都藏到地窖里，弄出个空屋子的样子。嫂娘除了万不得已，也不出门，只在院子里陪着我们。

    “后来就听到外面的声音不对，嫂娘就带着我们俩进了地窖，一躲就是好几天。在地窖里也感觉不出来到底有多长时间，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喊鞑子被打退了，大夏胜了，我们这才敢出来。

    “我记得出了院门不远，就闻到了很浓的血腥气。嫂娘不让我们看，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伐北，让我们闭上眼睛，一步一步地挪了出去。到了大街上才让我们睁开眼睛。我那时候不听话，就悄悄地睁开眼睛看，满院子都是死尸，吓得我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柴文远木然地听着，长出了一口气，甚好，甚好，他们藏得严实，什么都没参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吓到了而已。

    看看眼前瘦弱的妇人，那时候她也被吓傻了吧？还记得牵着孩子的手，让他们闭着眼睛。可她自己呢？只能看着满地的死尸，装作什么也看不到，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往外挪。真是为母则刚，想当年她刚嫁给他的时候，连杀鸡都不敢看。

    柴文远：“圆娘，委屈你了。”

    高媛听着柴文道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在北关做的事情含糊过去，眼前的这位还一点儿疑心都没起，不觉暗叹还是老狐狸出马厉害，自己刚才啰里啰嗦说了许多，除了赚了对方的几滴眼泪和一口血之外，竟是什么都没得到。

    呃，还惹得自家俩孩子哭了一场，自己也跟着伤心流泪，简直亏死了。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干才好，她就当个无知的妇人好了。

    她沉默着摇摇头，继续把话语权交给了柴文道。

    柴文道接着道：“那时候南城门开了一阵子，说是让大家准备出城迎接新上任的指挥使大人。嫂娘就干脆带着我们俩出了城，想想在北关再也没有了落脚之地，便回了晋中。我想着将来一定要有出息，好让嫂娘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就跟嫂娘说，我要读书，以后考科举，当大官，好好孝敬嫂娘。伐北也和我一样，我们便去考了青山书院，一直到过了乡试，这才来到京城。”

    柴文远只觉得这段话简练得令人发指，想了想，只找出其中一个不妥来：“那青山书院我也听闻一二，说是十分难考，你们怎么考上的？”

    柴文道微笑道：“我去书铺买了《三字经》《千字文》，先求书铺老板指着前头几句念了我背下来，然后回去慢慢对着认字。等认全了，再请人教给我背，我再慢慢地认。认识一些字之后，又买了《说文解字》，求人教我学会了用，后来就不用人教认字了。”

    柴文远没想到他说出这一番话来，愣了许久才道：“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连中四元，原来竟是如此聪慧！”

    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儿子：“你也这般识字的？”

    柴伐北摸摸头：“我不如叔父聪慧，都是问叔父的。刚开始的时候，叔父不认得的字多，我就去问别人，还能回来告诉叔父。到后来就不用了，幸亏青山书院招的是蒙童，考的也不过就是个背书默写，这才让我们蒙混过关。”

    柴文远点点头：“你们能如此勤勉，十分不错。”

    再想起菜果香来，自己就找到了解释，定是这妇人重操旧业了吧？时家村他也回去过几次，竟是一次都没碰上他们，实在是遗憾至极。

    若不是柴文柱遇到他们，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居高位，怕就会一直这般母慈子孝，一直到了殿试之时，才有可能被自己碰上。

    可也正是因为柴文柱遇到了他们，才让他们身居险地，差些丢了性命。

    一时之间，柴文远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171.茶水
    追忆往昔太让人伤情，谈完了这番话，四个人都觉得身心俱疲。沉默了许久之后，高媛道：“就这样吧，不管过去多难，总算是都过去了。如今你权也有了，钱也有了，家也有了。我如今也不愁吃喝，俩孩子也求上进，马上就要会试。日子总是越过越好，人总不能老想着过去，得往前看。你也不用觉得对不住我们娘几个，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我们只不过是命不好，赶上那些倒霉事罢了。否极泰来，如今可不就是越过越顺？我看你今天也挺难受的，就回去吧。”

    柴文远愣了愣，怎么就让他回去了？他的正事还没说呢。

    “且住。”

    高媛刚想站起来，她的鸡肉馅儿还没剁呢，再不做饭就晚了。

    偏偏那位居然还想说，她只好舍命陪君子：“你是想说你这些年的事情？也对，总不能光听我们说，你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也太不容易。你也冲我们吐吐苦水，我听着。”

    柴文远：“……我不是想说这个。”

    高媛善解人意地道：“不说就不说吧，想来你经历的那些，也是不适合说的。”

    柴文远慢慢地道：“这些年我亏欠你们甚多，总要补偿你们。还有那些欺负过你们的人，我也会找机会与他们算账，总不能让你们白白吃了亏受了罪。”

    高媛倒没有想到他有这个担当，可转念一想也就懂了。就算是现代一个普通男性，知道自家妻儿受了委屈，就算是力量再小，也得想法子找回场子来，哪怕是报个警呢，也不会就这么任凭自家人挨了欺负去。更何况他现在是个位高权重的封建官员？等等，他是什么官来着？

    她就好奇地问了出来：“我听文道说，你那个官儿，锦衣卫什么来着？”

    “锦衣卫指挥使。”柴文远道，这个官职是许多大夏官员心中最惧怕的存在。

    “哦，锦衣卫也有指挥使？”

    “有。”果然是个农妇，连这么重要的官职都不知道。

    高媛的模糊印象里，锦衣卫的头头好像都是太监来着，武功超级高强，还都是剧中最后出现的大佬，需要打半集才能打死的那种。可那是港台剧，怕也做不得准，至少眼前的这位就绝对不是个太监。那么港台剧里的锦衣卫所拥有的的那些权力，是不是也做不得准？

    嗯，总觉得自己哪里记错了，可这些年她也不怎么去想现代的事情，记错了就记错了吧，反正也没有键盘侠吐槽她。

    “文道跟我说，锦衣卫就是看皇家大门的，你要跟人家作对，是不是挺难的？要是为难就算了，反正我们现在也挺好的。”看她多替对方着想，实在不需要你帮我们做什么啊，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三个男人好像同时觉得嗓子眼儿痒，都咳了几声。

    高媛怔了怔，看看对面咳嗽的父子俩，再看看背后的文道，眯起了眼睛问：“你们俩又瞒着我什么了？”

    柴文远看看对面冲他使眼色的兄弟，淡淡地道：“虽说是个看大门的，不过我看的午门是最要紧的，文武百官出入宫禁，都得须我检查后方得放行。另外，除了看大门之外，皇上出行，锦衣卫也是要执仪仗的。”

    高媛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还是觉得不对劲。虽然这个大夏朝因为有了那个穿越的无名军师有了很多与现代沾边的因素，可毕竟还是个封建皇朝。当今的皇上登基有些不光彩，难道他不加强集权统治？锦衣卫是个多合适的特务机构啊，没道理放过这么多人不用。

    柴文远就又加了一句：“锦衣卫直接听命与皇上，也有监察百官的职能。”

    这就对了嘛。高媛责备地看了对面的柴伐北一眼，不就是御史加仪仗队加保安部门吗？有什么不好说的？连这个也瞒着她。

    柴伐北心虚地冲她笑了笑。

    柴文远见她不再追问，莫名松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全都省了，让她知道自己权势滔天也没什么好的，权势大，得罪人也多。

    “那也不用专门为我们几个去得罪人，不值得。”高媛仍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和他越远越好，不想再有什么牵扯。

    柴文远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转到了自己最初来的目的上：“这个地方太过偏远，又湿冷，不适合住人。我在成贤街附近也有产业，你们且搬到那里去，离贡院近一些。等会试完了再搬回家吧。”

    “等会儿，你什么意思？”高媛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对，搬到成贤街那边还算是为了俩孩子考试方便，搬回家是什么鬼？

    说完了就觉得自己多心，没准儿人家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呢？就又往回找补：“谢谢你的好意，若是找不到附近的客栈，会试之前就得麻烦你了。我只到时候给送些饭食，不会让你们家人误会的。”

    她什么意思？柴文远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没说明白。

    “我是说，既然你们是我妻儿兄弟，总不能老在外头住着。成贤街那边是因为清净，对他们俩考试有利。他们俩也都是你照顾的，自然是你也要跟着。并不是我不要你，等考完了自然接你们回家。”说的够详细了吧？

    高媛：“……回哪里的家？”

    柴文远大悟：“哦，你还不知道咱们家在哪里是不是？在盛宁街，离皇城不远，离贡院也不是太远，但不如成贤街那边近。”

    高媛一边的嘴角上翘：“咱们家？”

    柴文远；“自然是咱们家，难不成你还想到这里来不成？太小，怎么住的开？”

    柴伐北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感觉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柴文道则不无担忧地看了看桌子上的水，还冒着热气呢。不过也倒了些时候，应该不会太烫吧？

    高媛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我想请问你，我是以什么身份进你那个家门啊？文道呢？伐北呢？”

    柴文远想了想：“文道和伐北有什么好说的？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儿子。只是你，须得委屈你一二，不过我定然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便是了。”

    “听你的意思，还会有人欺负我？”

    “自然不会，总是你先进门，虽然如今张氏诰命在身，也须得叫你一声姐姐才是。”

    “诰命？对了，你是个侯爷来着，什么侯来着？”

    “真武侯，你怎么连自家男人的官衔爵位都记不住？”

    “哦——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当自己有男人。”

    “呃，这事的确是我对不住你，这不是造化弄人么？”

    “柴文远，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高媛正色道。

    柴文远没想到她竟直呼己名，可想起她的出身见识来，便也忍了。

    “你问。”

    “第一，张氏是你的妻子对吧？也就是侯夫人？以后还是？”

    “正是。当时以为你们都没了，这才娶了她。她这些年当这个侯夫人也够格，又有诰命在身，又出身永安侯府，不好白白地废了她的夫人之位。”柴文远尽心解释道，想让高媛了解他的苦衷。

    “第二，我进门是以什么身份？你给我说明白了，别含含糊糊的不痛快。”

    柴文远：“……呃，我是这般想的，你是我原配不假，也有了伐北这个长子，你这些年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总不能太过委屈了你。虽然不能给你夫人的身份，但也绝对不会让张氏高你一等。名分上虽然是个妾室，可也是个贵妾，张氏也是要叫你姐姐的。伐北若是科举不利，将来我这个爵位给他承了也无妨。”

    我把你当友好分手的前男友客气相待，你却想让我当小三还一副施恩的嘴脸！

    高媛只觉心头一股怒火冲天而起，直奔云霄，想都不想，一把抄起桌上的茶水泼了过去！

    柴伐北早在她伸手之时，就一个箭步往旁边跳了一步，直接跳到了屏风旁，离他爹足有八丈远。

    他都如此反应，久经训练的柴文远反应自然也不弱。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一把将泼来的东西攥在了手里。糟糕就糟糕在此处，他是把迎面而来的东西当成暗器抓的，谁知道飞过来的不是茶杯，而是茶水。那茶水以势不可挡之势冲着他的面门而来，在离脸不足一尺的地方被挡住了一攥，力上加力，顿时迸溅开来。一部分以更快的速度直奔原目标而去，一部分飞溅到了柴文远的衣袖胸口，还有一部分壮志未酬地遗撒在桌面上，里头有一些格外有志向的，借桌面反弹之力弹跳至柴文远的胸口上，和一部分兄弟成功汇合。

    柴文远自从当上官儿之后，还从未吃过这等亏，就算是加上以前在深山老林里训练的时候，也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他的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高媛的手腕。

    然后，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柴文道叔侄俩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媛泼水，柴文远挨泼，柴文远抓高媛手腕，然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

    高媛胸口起伏，还在大大地生气。娘的，姐不发威，你当我是小白花不成？

    柴伐北一步三挪地走回原位，小声问高媛：“娘，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高媛气呼呼地：“一会儿再说。气死我了，不行，我得先打他一顿出出气！”

    下一刻，她也不见了。

    柴文道叔侄俩面面相觑，这个，他们夫妻俩吵架，当兄弟当儿子的也不好掺和不是？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这个他们俩能做，也比较擅长。

    反正高媛出来的时候还在原位，两人干脆就没动地方，直接守着空空如也的两张椅子商量。

    “不能让他知道嫂娘的秘密。”

    “一会儿应该是娘先出来。”

    “你还记得他刚才是站在哪儿不？”

    “记得，也不必非要刚才的动作，让他扶着桌子站。”

    “好，就当他今天情绪过于激荡，一时晕厥就罢了。”

    “他身体好，只当自己恍惚了一下也说不定。”

    “但愿嫂娘别往他脸上招呼，不太好遮掩。”

    “娘还是有分寸的，力气也不大，无妨。”

    “唉，没想到多了这一顿揍。”

    “就是，还是在自己家里好，干什么都方便。”

    商量好了，高媛也出来了，痛痛快快地揍了那个渣男一顿，神清气爽。

    “好了，你们俩商量出来什么没有？”出来就直接问对策。

    柴文道就把刚才两个人商量的事情讲了，高媛想了想：“这个容易。”

    搓一搓脸，做出一副担忧又害怕的样子来，提醒了二人注意脸上表情，把柴文远放了出来。为了表示自己真心地担忧他，还扶了他一把。

    柴文道叔侄俩也有了灵感，过去帮忙。

    柴文远只觉得眼前黑了片刻，然后就恢复了神智，身上多处隐隐约约地疼，还有几双手扶住了自己。

    高媛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头晕？恶心？头疼不疼？”

    柴文道扶着他的胳膊：“兄长，兄长？”

    柴伐北帮他顺着气：“爹您感觉好些没？”

    柴文远想起来了，高媛泼了他一茶杯水，脸上，咦，是干的？难不成自己记错了？

    可手上明明还有茶香，胸前的衣服也湿哒哒的，这女人买的茶叶倒不错。

    算了，看在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份儿上，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他慢慢地坐回原位，只觉得自己今天的身体状态实在不佳，看来那口血吐的，还是伤了身子。

    可事情还摆在面前，不处理不行。这个女人太过泼辣，也不想想她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担得起一府重任，他就是给她这个侯夫人的位子，她也做不好啊！

    偏偏自己理亏，柴文远下意识地又想了个折中的方案：“官员不能娶平妻，只是你这个情况特殊，需要我去向皇上求情，若皇上允了，给你个平妻的位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样要费事些，也不见得能成。”

    高媛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忍了，还重新给出个方案来，不觉叹了口气，决定好好跟他说。

    “柴文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没了的？”

    柴文远驳斥道：“怎么说这样的话，你们这不是好好的？也不知有个忌讳。”

    高媛翻了个白眼：“成了，快说。”

    啰里啰嗦，怎么这般不痛快！



172.休书
    不知为何，柴文远有些怕高媛生气，见她又有不耐烦之势，急忙道：“正贞元年，河东省巡抚赴京述职，我向他打听家中近况，本以为他一个巡抚不会知道这些小事，谁知道他言之凿凿说时家村的人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我这才误会的。我当时还不信，特地去吏部翻了晋中知府和恩施县令的履职，这才相信的。”

    高媛继续问；“我记得官员家父母去世，官员要守孝的吧？”

    柴文远瞪大了眼睛：“可父母去世时，孝期早已过了。”

    “所以你是不是松了口气，觉得不会影响你拿命博回来的前程了？”

    “怎可如此说话？当时朝堂上，罢了，朝堂上的事情你也不懂。”

    “朝堂上的事情我是不懂，可是我记得文柱哥说过，你就是那一年新娶的夫人吧？”高媛问，“柴文远，你口口声声说念着爹娘，念着我，念着儿子，可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农妇配不上你如今的身份地位？”

    柴文远沉默不语。

    高媛苦笑：“看，你念着的，其实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身份、地位、面子罢了。”

    柴文远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高媛义正辞严道：“你觉得给我个妾室的身份，让我进你的侯府，就是抬举了我。可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想不想要这份抬举。柴文远，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你的侯府，我不稀罕！你的权势，我不稀罕！你的金山银山，我更不稀罕！我高媛虽然是个女子，可不靠天不靠地，不靠你这个男人，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顶天立地地活着！”

    屋外正午的阳光照射进来，柴文远只觉得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子晃得有些刺眼，不觉眯了眯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不卑不亢、义正辞严的原配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在记忆中的高氏也从来没有展示过如此自信严厉的一面。

    他错过了什么？是什么让一个离了丈夫就要活不下去的弱女子变成这样的？

    眼前的女子如此令他感觉陌生，他竟然不敢确信，她真的是自己当年娶的妻子，那个娇羞的妻子，对他说的话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的，把对美好日子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相信他能让他们一家子过上好日子。

    眼前的这人，是谁？

    柴文远的心里，后悔、内疚、感叹、赞赏、尴尬、气恼等各种情绪逐一闪过，又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他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女子？告诉她他是真的觉得给她个妾室的身份，就是对她的抬举、补偿了？

    可她说，她不稀罕！

    若她是个被父兄呵护着长大的千金小姐，说出这般话来，是因为相信背后有父兄撑腰，照样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她是经历过许多磨难的农妇，说出这般话来，是因为她真的有本事过上好日子。

    他的眼光游移到不知何时都站在她背后的两个少年身上，竟觉得自己孤单无助。

    他忍不住反驳道：“你说的好听，可也不想想两个孩子的前程吗？”

    高媛嗤笑道：“怎么？你想拿孩子的前程来威胁我吗？我要是不进你的侯府，不当你的妾室，你就让这俩孩子的书白读了？在官场上混不下去？”

    柴文远恼羞成怒：“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这是我的手足骨肉！”

    高媛毫不示弱：“他们只是你血脉上的手足骨肉，这么些年，你可一点儿也没为你的手足骨肉做一件事！”

    柴文远语气和缓了些：“说来说去，你还是埋怨我当年抛下了你。”

    高媛无力地道：“你若真这么想，随便你好了。反正我是不可能给你当什么妾室的，我嫌恶心！”

    “你！”柴文远大怒，这是什么话？！

    高媛冷笑：“你当你自己是金子银子么？凭什么是个人就该喜欢你？当了这么多年官儿，抬了几个小妾进府了？青楼逛了不少次了吧？你也不怕得病！”

    柴文远气的手指颤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男子汉三妻四妾方为正理，我不过是看着你是个不容易的，这才让你进府，你当你很好看吗？！”急怒之下，已是口不择言。

    高媛继续冷笑：“我自己长什么模样自己清楚，就是长成个丑八怪跟你也没关系。你说男子汉三妻四妾才是正理，在我这儿，我只知道一个家里只有一个丈夫一个妻子，你想让我跟你那一堆破烂玩意儿一块儿住着伺候你？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柴文远怔了怔：“你是这么想的？”

    “怎么？不成吗？”

    “若是以前自然是成的，可现在我已是真武侯，是锦衣卫指挥使，怎还和以前同日而语？”

    “所以啊，你做你的真武侯，做你的锦衣卫指挥使，我呢，不耽误你享乐，不耽误你找小三小四小五小六，这不挺好的吗？一别两宽啊！”

    高媛摊开双手，歪着头嘲弄地看着柴文远，这个男人是个傻子吧？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过来。

    “那怎么成？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柴文远急急地道，他是真心想补偿她的啊！

    “我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为什么你还要我吃苦？”高媛认真地问。

    “让你进府，怎么就是吃苦了？有人伺候着，锦衣玉食地供着，不用操心，不用劳作，怎么就是吃苦了？！”柴文远很是抓狂。

    “我还没进府呢，就差点儿被你那好夫人给弄死了。不但是我，还有你的亲兄弟亲儿子，都有好几次了，你心里就没点儿数吗？”高媛看傻子似的看他。

    柴文远一口气堵在胸口，竟是说不出话来，只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到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是说了吗？罪魁祸首张洪辉已经让我派到西南去了，张氏，张氏如今也顾不得你，你怎么，你怎么……还是这般不可理喻！”

    “你的意思是，杀人凶手现在不想杀我了，所以我就应该跟人家成为好姐妹其乐融融地住在一起了？柴文远，你脑子不会是坏掉了吧？！”高媛冷哼道。

    柴文远又踱了几步：“不是，我说了，张家如今还动不得，那毕竟是永安侯，我得慢慢筹划……再说，还有真哥儿和晴姐儿呢。”

    高媛仰天哈哈大笑：“柴文远，这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为了子女，所以就把孩子娘犯的错一笔勾销了？可你别忘了，她要杀的，也是你的儿子，还有你的兄弟。你不要他们了，我要。你可以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为他们出气，我自己来！”

    “你，你莫要乱来！朝廷命官是那么好对付的吗？你什么都不懂，你，你这个妇人！”柴文远急得不成，“还有，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他们了？不要他们，我，我在这儿做什么？”

    高媛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时间太久，都已经冷了，直接把茶壶往身后一递：“添水去。”

    柴文道接住，乖乖地进屋添水，一边倒水还不忘记一边竖着耳朵听。

    高媛道：“好，你说你要他们，管他们，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他们真正的好？到你那乱窝子里，连喝口水都得担心有没有毒，走个路都得想着有没有暗箭，睡个觉都得找一堆人守着，还怕这堆人中有要刺杀自己的人？柴文远，你什么都保证不了。你那乱窝子，也就是你还当是个世外桃源，在我们这儿，它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是个处处危机的地方，是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柴文远，你好好想想吧。

    “我好不容易才养大的两个孩子，不是给你的女人糟践的。虎毒尚不食子，你已经很对不住他们了，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踏踏实实地读书考试不好吗？你爱喜欢哪个就喜欢哪个，想把爵位给谁就给谁，一个儿子不够，你尽可让你的女人们给你生去，我倒要看看在你那乱窝子里，能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柴文道给她倒了杯水，却把茶壶茶杯都放得远远的。

    高媛也懒得管他的小心思，对着屋子里呆立的柴文远道：“我知道你觉得对不住我们几个，是真心地想补偿我们，可你也得想想我们想要什么。我们现在想要的，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担心有人背后暗算下绊子，不用害怕有人一心一意地想要我们的命。柴文远，你什么时候做到这些了，你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补偿的话。你要是连最基本的安全都给不了我们，我们要你那锦衣玉食权势地位有什么用？带进棺材里吗？”

    柴文远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了这样，他刚开始的时候，明明是想着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事情啊。不是应该他说做什么安排，这女人就欢欢喜喜地听从吗？怎么，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偏偏她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胡编乱造的，难道他的后院就乱成这样？竟让她避如蛇蝎？

    张家，张氏！

    柴文远最终甩袖而去！

    高媛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身影得意地笑了笑，哼，跟姐比口才，想当年上学的时候，辩论课她就从来没输过！

    “糟糕，忘记了！”高媛一拍巴掌，“刚才应该趁着他晕着，写封离婚协议书让他摁个手印的！失策，失策！”

    柴文道大汗：“嫂娘，您说的是和离书吧？”

    “没错，就是那个。下回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我看这个人固执得很，这一回把他说走了，下一回没准儿还来。不成，文道你赶紧帮我写一张预备着，到时候我找机会弄晕了他，让他摁手印！”

    柴伐北急忙道：“娘，不用，真不用。像他这样的超品侯爷，光写一张和离书没用，得写两张，还得拿去官府用印才成。”

    高媛有些失望：“那怕是不成了，官府肯定向着他不向着我。咦，等等，你说和离要去官府啊？那成亲呢？”

    柴文道：“也是要把婚书拿去官府用印的！”

    高媛哈哈大笑：“好了，这下可好了！不用和离书了，我跟他本来也没有婚书！”

    虽然不记得前身成亲时的事情，可她在家里翻过了，压根儿就没有婚书这种东西。就连现代社会，也有农村男女不去领结婚证、办个婚礼就当结婚了的，更何况这个时空？时家村的人怕是连婚书是什么都不知道！

    柴文道提醒她：“虽然没有婚书，可官府也是认的。再说就凭他的身份地位，想补一张婚书也不是难事。”

    高媛；“这样啊？我再想想。有了，文道啊，你知道休书是怎么写的吗？”

    叔侄俩大惊：“不可！”

    柴文道解释：“休书是女子犯了七出之条才被夫家给的，尚有三不出之说，嫂娘属于三不出之类，万万不可动这样的念头！”

    柴伐北则走悲情路线：“娘，您要是被休了，我和叔父都会让人瞧不起的，而且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们抢回去了。”

    高媛得意一笑：“谁说我要休了自己的？我要休了他！”

    叔侄俩目瞪口呆，这，没听说妻子休丈夫的啊！

    说写就写，柴文道说自己不会，从来没写过那玩意儿，更没写过妻子休丈夫的。柴伐北倒是写过休书，可他也不知道这个女子版是怎么写的。

    高媛催着他写了一封正式的，然后对着上面的内容改了改。抬头写上柴氏文远，七出之条改成抛妻弃子，最后的立据人后头写上自己的名字，到最后添上年月日，最后找出朱泥来盖上手印，这就齐活了。

    高媛喜滋滋地打量着新鲜出炉的休书道：“看我这两年的字真没白练，写的字多工整，以后还得接着练。”

    叔侄俩继续汗，您写的是休书好不好？居然看的是自己的字好看？真是服了您了。

    高媛就给他们表演了一番没有最彪悍，只有更彪悍。等休书上的墨迹干了，折了几叠塞进荷包里，荷包往空间一扔道：“饿死我了，都过了这么久了。鸡肉馄饨是来不及了，做个青椒炒鸡丁好了。伐北，街对面买几个白馒头去，回来就可以吃饭啦！”

    她居然还有心情想着做饭吃饭，柴文道叔侄俩不约而同地对着她翘翘大拇指，柴伐北乖乖地出门买馒头，柴文道则收拾桌子准备吃饭。

    高媛拍了两根黄瓜拌了，做了青椒炒鸡丁和葱花炒鸡蛋，再加上醉蟹、腌姜、咸鸡蛋、兔肉干、小鱼干，满满地摆了一桌子。今日和渣男对阵大获全胜，烫壶酒来庆祝一下！

    叔侄俩乖乖配合，举杯相碰，好歹她没气跑不是？甚好，甚好！

    至于被气跑的那个，管他的，反正他有妻子儿女安慰，喝酒，吃菜！浪费一天功夫了，还没温习功课呢！



173.新宅
    不知道是不是被高媛的话触动了，还是觉得跟她说不清道理懒得理她，柴文远没再上门，却派了两个锦衣卫来。来的时候还不是空手来的，还赶着两辆大车，外加一张房契。

    房契上写的是柴文道的名字，地点就在成贤街的金堂巷，离贡院极近。两辆大车就是为了帮他们搬家用的，柴文远可能觉得高媛会拒绝，只给属下下了死命令，自己却坚决不露面。

    没想到高媛扫了一眼房契后，问那俩锦衣卫小伙子：“那地方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别人不？”

    俩锦衣卫急忙摇头：“没有。大人吩咐了，就连下人都没放一个，夫人若是想要人打下手，只管吩咐我们两个就是。”

    高媛一愣：“你们俩不当差吗？”

    “这就是当差啊，就是当差。”

    高媛痛快地一挥手：“那就搬！”

    两个小伙子感激涕零，实在没想到这差事这么容易。那天给大人赶车的兄弟回去可说了，大人那天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脸色可是十分不好看的。

    柴文道叔侄俩也没有想到高媛竟然会接受这份馈赠，按照她一贯的脾气，不是应该把房契扔回到来人的脸上么？

    高媛看了他们俩一眼：“愣着干嘛？干活儿去。锅碗瓢盆都带上，大件的家具就算了。这宅子挺好的，到了夏天我再回来住，凉快！”

    咱也是有别业的人了，哼！

    “哪能让两位公子爷动手，我们来，我们来！”

    俩锦衣卫的小伙子立刻七手八脚地开始往车上运东西，柴伐北不放心，跟着去看。柴文道好奇地问：“嫂娘，您不是说不靠他吗？”

    高媛理直气壮地道：“他又不是给我，给的是你，我怎么就不能搬去了？你又不会撵我走。”

    柴文道悟了，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揣摩人心的功力就是异于常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做才会达到目的。

    既然如此，那就搬家好了。几个小伙子一起动手，家里的东西本来也不多，很快就收拾利落了。高媛把大门一锁，钥匙借着踹到怀里的动作往空间里一收，上了马车，走人！

    路上花的时间倒比收拾东西还要长，高媛掀开车帘往外看，正月里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沿途时不时会有一树盛开的梅花探出墙外，给路人送来一份惊喜。高媛喜滋滋地指着那梅花道：“这花开得真好，等以后咱们家也种，种一大院子。”

    在外面赶车的锦衣卫立刻接口道：“夫人放心，金堂巷的院子里就有梅花，不少品种呢，什么朱砂梅照水梅都有，好像还有一棵龙游梅呢。”

    高媛满意了，看来这个龙游梅还是个名贵的品种，名贵好啊，越名贵越好！

    柴文道笑道：“嫂娘必是喜欢照水梅，那照水梅的梅果最好，核小味好，拿来煮酒也是好的。”

    高媛点头：“好，到时候咱们拿来煮酒尝尝。要是好喝，就再多种些。”

    她有空间，要是这个照水梅这么好，必然是要多种些的，拿来卖也是好的。

    赶车的锦衣卫是个有心的，车厢里的夫人和两位公子爷说了什么，都一一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向大人汇报，尤其是夫人喜欢的东西，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才好，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遗漏了一个两个。

    等到了金堂巷才发现，这个地方虽然叫巷子，可绝对不狭窄，两辆马车并排而行是完全够了的。再看两边的门，大多也比较宽，能容得下马车驶入。高媛便断定此处的住户怕也不是普通人家。

    马车在巷子左首第二道大门口停下，赶车的小伙子喊道：“夫人，两位公子爷，咱们到啦！”

    叔侄俩先跳下车来，一左一右扶着高媛下车。赶车的小伙子看了之后不觉暗自感叹，瞧瞧这两位公子爷，多孝顺！长得又好，又有学问，年纪还不大。等过了会试殿试，提亲的人怕要连门槛都踏破了。

    赶车的小伙子把门钥匙递给柴文道，柴文道转手又给了高媛：“嫂娘，这是咱们的新家了，您来开吧。”

    高媛笑道：“好！”

    上前迈上三级台阶，将钥匙伸进铜锁中打开了门。推开门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砖雕照壁，往左边看去，是长长的一道通道，恰好可以容下几辆首尾相接的马车。打横还有一道栅栏门，里头是不大的一块空地，还有一根拴马桩。透过栅栏门看过去，墙边上好像还有个侧门。想起来了，刚才可不就是经过一个侧门，她还以为那是给下人们走的呢。看来这是专门养马的地方，设计真够科学的。

    进入内院的门，正在一溜儿北墙的正中间。

    锦衣卫小伙子把门槛卸下，沿着台阶两边的陡坡，将马车赶了进去，后面拉东西的马车也紧跟其后。

    两个锦衣卫十分客气地让高媛三人只管去逛院子，搬东西的活儿他们两个就成。

    高媛也不跟他们客气，迈步进入第一进院落。左右厢房各有三间，正屋五间，两边各有一座角房，正房和角房之间还各有一个角门通向后院。院子里铺了青石板，只在角落处种了几棵树，看那树叶子的形状，倒像是一个树种。西厢房前头还摆了个兵器架子，上面列了好几种兵器，高媛只认识其中一种叫枪，别的一概不认识，反正都在上一世的电视剧里看过。倒是南墙根底下竖着的箭靶子颇得柴伐北的意，一看就知道这是新预备的。

    高媛也不着急进屋子，先从角门进入了后院。这个院子和前院的布局差不多，只是将青石板缩成了一东一西两条青石板路，将院子四四方方地隔成了四个同样大的地块，也分别种了树木，其中一株还是光秃秃的，看着倒像是个长势不错的样子，只是还没有发芽，看不出品种来。这个院子竟不是后院，而是第二进，没有了角房，却有一左一右两道走廊通向后头。

    高媛移步走向走廊，尚未看清眼前景色，便闻到一股幽香。等踏入廊中，看到院中景致时，不觉脱口赞了一声。

    第三进的院落和前两进院落风格又有不同，除了五间倒座房和五间正房之外，再无其他建筑，就连路也成了曲曲折折的小径，仅供两人并肩而行。其余空地，尽数种了梅花。粗粗看去，至少也有二十多株。高媛不知梅花品种，只觉得满眼粉白朱黄，虬枝四展，幽香阵阵，人在其中，只觉得心脾都通明了起来。

    梅花这种花，只有一株便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满院子的梅花，就成了“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高媛会背的咏梅诗不多，只好从一首诗里找现成的句子。不过柴文道还是读书人习性，见这满院子的梅花，便忍不住诗兴大发，肚子里一直推敲着字句，不知不觉地念了出来。

    高媛听他老觉得自己的诗不满意，便笑道：“天天在这里住着，有多少诗做不得？非得这时候难为自己。岂不闻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作诗定也是一样的。”

    看看，跟两个读书人待久了，自己也能偶尔想起来上辈子必背诗句，多好！

    没想到这个时空却是没有这句话的，柴文道大喜：“果然如此，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嫂娘如此妙句！”

    他已经魔怔了，高媛不理他，自己去屋子里看了看，见房屋宽敞，家具素雅，喜欢道：“这屋子好，咱们就住这里吧？”

    一家三口住在一处屋子里习惯了，全然想不起来如今这个新家是个三进几十间房子的大院落。柴文道和柴伐北这俩上辈子虽然见过世面，住过比这个院子大上几倍的院子，可这辈子跟高媛这个现代土鳖住习惯了，也不知不觉地沾染上了她的一些毛病，只觉得一家子就得亲亲热热地住在一起才好。于是也没有意见，把带来的锅碗瓢盆都放在了第二进的东厢房里，其余的常用物品都搬到了最后一进的屋子里。

    这个院子，柴文远很显然是派人提前收拾过，不但家具摆设样样齐备，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三口人还按着在晋中甜水胡同的习惯，把东西在五间房子里头布置妥当了，也不过就是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帮着搬东西的两个锦衣卫小伙子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觉得这一家子也实在是太亲热了些。

    这俩小伙子自称一个姓李，一个姓王，也不知是不是化名。柴文道叔侄俩知道他们锦衣卫规矩严苛，也不多问，只管按着当下的习惯，称呼他们阿李阿王。见二人忙前忙后，觉得过意不去，便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

    阿李阿王对视一眼，阿李陪笑道：“好教公子爷得知，大人吩咐我们要在这里住着保护夫人和两位公子爷的。公子爷倒不用管我们，我们只在外头随便找个地方就成了，不敢扰了夫人和两位公子爷的清净。”

    高媛道：“这怎么成？既然你们大人吩咐你们了，我琢磨着以他那个脾气，你们若是就这么回去了，必然是不成的。家里这么大地方呢，什么地方住不下你们两个？饭也不用管，我反正是做习惯了的，做三个人的饭也是做，做五个人的饭也是做，也不过就是添两双筷子的事情罢了。只管找你们喜欢的地方住着去，在这个院子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

    阿李阿王大喜，没想到这位夫人这么好说话，当下也不客气，便在第一进的西厢房里住下，马车都是现成的，阿李看家，阿王回锦衣卫的营房把两个人的行李拿来就完了。

    成贤街上的商铺也不少，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柴伐北和阿李出门买了一堆吃的用的回来，还带回来一挂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地放了，算是个乔迁之喜。

    叔侄俩都是要准备会试的，当下也不拜访街坊四邻，只闭门读书。高媛问清楚了当地风俗，略备了几样礼，由阿李阿王给几户邻居送去尽了礼数便罢。邻居们得知这一户人家是两个少年举人，正在苦读准备会试，也不好前来打扰。就算是上门还礼，也只在第一进院落交给阿李阿王就算了，连高媛的面都没能见到。

    柴文远时不时派人来送东西，笔墨纸砚书籍之类高媛全都收了，吃食一概不要，考篮也说要原来旧的。绸缎布料，女式的一律扔回去，只留下给叔侄俩用的青蓝灰白。柴文远逐渐摸准了她的性子，以后再送东西的时候，就只送叔侄俩的东西，给她的再也不见。柴文远见她和自己分得这么泾渭分明，只觉得她可气可恼；见她并不妨碍自己与手足骨肉亲近，又觉得她可亲可敬。每回送东西的人回来了，不免详细询问。听两个孩子在家只管闷头读书，便觉得欢喜；听高媛在家亲力亲为洗衣做饭，又觉得心酸。一时之间倒生出几分感悟来，总算明白了为何人人都说世间人情债最难还，而自己欠对方的，又何止是人情而已。

    盘算盘算，想起金堂巷那三口人来，倒是欢喜的时候多一些，就算是恼怒，也不过一下子就过去了。想来她还是怨自己得了富贵便将她弃之不顾，虽说是造化弄人，毕竟还是自己的错。便又搜肠刮肚地去想下一次该送些什么东西过去，偏偏他哄皇上是一把好手，哄女人却是个生手中的生手。就连张氏那样出身显贵的，也向来是看他眼色行事的份儿，更别说他家里的那两房小妾了。

    想起张氏来，不觉气怒交加，可张氏纵有千般万般的不是，也好好地跟他做了几年的夫妻，除了在高氏这件事情上，别处无一不妥帖。再加上一双儿女着实聪明伶俐，实在是做不出将她休弃的事情来。

    再说她一个内宅妇人，能有多大手段？只不过是心中不忿，回娘家哭诉罢了。张家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最可恨的是，一边背后下手杀他的妻儿手足，一边当面还无事人一般亲热无间，竟是将他当成了个傻子。

    还有靳家，如今也是皇上的心腹大臣，户部尚书当得正风生水起，要想报当年的仇，更得好好谋划。

    柴文远只觉得自己现在恨不得一人分成八个人用，等会试快要开始、皇上让他领衔贡院的搜检事务时，忙不迭地推了。用的借口十分光明正大，他的亲兄弟亲儿子正是应试的举人，他得按律规避。



174.焦虑
    正贞帝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心腹突然多了一个亲兄弟。他想了想道：“我记得你家人都……”

    柴文远叹：“臣也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本以为小兄弟当年和爹娘一起没了，没成想前年年下得了他的信，臣派了人去寻，方知他还活得好好的，正和臣那久寻不见的妻儿住在一起。却因他叔侄二人都正准备乡试，也不好立即就接了他们来。去年年下他和臣的妻儿一起入了京，偏又不来寻我，只在青龙湖边上买了房子。臣直到前几日会试报名的时候，才见到了他们三人。陛下不知，我那个兄弟是个有才的，我那个长子也不赖。”

    正贞帝这才醒悟过来，自家这个心腹原本是有妻儿的，只是，嗨，不提也罢，说起来这事儿和他也有些干系。

    他便好奇地问道：“怎么？名次不错？多大了？”若是得用，总比那些一直到现在还不怎么听话的人用起来顺心。

    柴文远露出难得的笑容来：“臣的兄弟在晋中参加的县试府试院试乡试，连中四元！今年才十六岁。臣那儿子也是河东省的经魁，今年才十四岁罢了。”

    此话一出，在旁端茶闲听的吕相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人才！”

    吕相正是今年会试的主考官，年过六旬，已任内阁首辅八年，不群不党，尤其喜欢提拔年轻人，是一位纯臣，也是一位能臣，在朝中威望甚高。饶是柴文远这样的高官侯爵，在这位吕相面前也不敢造次。尤其是自家手足骨肉过几天的前途全握在眼前这位的手里，就更是恭敬。

    见吕相夸赞，不觉客气了几句：“小孩子家的，倒不好让吕相这般夸赞。”

    吕相摇头：“非也，非也，小孩子家才要多夸夸，好让他喜欢读书。要是你一手拿着鞭子抽着，一手拿本书要他读，你看他读不读的进去？怕要恨透了读书才是。”

    在这一方面，吕相才是行家。正贞帝和柴文远都不好反驳，谁让这老头说的有道理呢？

    吕相对柴文远的这位兄弟和长子起了兴趣，特地要了名字去，说一定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才实学。吕相的人品正贞帝和柴文远都是信得过的，便也随了他去。只是会试作为朝廷抡才大典，马虎不得。派别人正贞帝实在信不过，便让柴文远推举了一位得意的下属负责去了。

    等到了二月初八，便是会试入场的日子。高媛送考已经十分有经验，只是这次多了阿李阿王在，不好动用空间。可也正因为有了他们俩在，柴文道叔侄俩也不必早起了。柴文远早就送过话来，会试入场不像乡试，座位号都是早就核实了的，很不必早早地去占位子，只在午时前到达即可。

    他可以这般说，高媛却不敢如此准备。柴文道倒是沉得住气，给河东会馆的几位举人送了信，重新约定了时间，也不过就是辰初时分。高媛倒是很欢喜，这就已经是正常的作息了，一点儿都不耽误睡觉。

    有了阿李阿王两个人在，也不用担心一家子都睡过头。高媛按照平日的习惯，卯初便醒了，去他们两人的房间一看，也正要起床梳洗。

    高媛先去厨房做饭，进考场的东西是早就预备好了的，用的还是他们俩一贯用的那一套。只有炭是到了京城之后才置办的，上好的无烟炭。柴文远送来的那些，被高媛点了自家的炉子。

    高媛笑呵呵地端了考试套餐出来，就连阿李阿王都是同样的。阿李阿王见每人一个盘子，左边是一根长长的油条，右边是并排的俩鸡蛋，不觉大为惊讶，这是什么讲究？

    柴伐北抓着油条吃，一边吃一边笑道：“自从我们俩第一次考试，娘就例行做这个了。反正也不难吃，只管吃就是。”

    柴文道看着他睁眼说瞎话也不管，明明是嫂娘今天早上突发奇想做的，说是这样能拿满分，这份早餐便是西洋算学中的一百。他也不好说会试阅卷不是按多少分算的，想来她也是兴之所至的一时之举，吃什么都无所谓，就当哄她开心好了。

    水是不敢多喝的，只喝了一碗稠稠的米粥，早就熬出了米油，喝到嘴里便是浓浓的米香。

    阿王本想赶车，柴文道却道要步行过去，说剩下的时间都要在号房里窝着不得伸展，要趁着这机会好好走走路。反正离得不远，一家人便说说笑笑地往贡院走。

    高媛在他们俩考秀才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担忧，主要是柴文道前世的经历太过唬人，想来一个秀才等级的考试还难不住他们俩。到了乡试的时候就有些焦虑，因为她发现应试的人群中，像柴文道叔侄俩那般年少的凤毛麟角，正当壮年的人居多。乡试极低的录取率更加重了她的焦虑感，那段日子就过得有些焦头烂额。

    柴文道叔侄俩的乡试成绩让她欢喜了一阵子，结果一到会试，她的焦虑感又席卷而来，而且比前几个月更甚。

    实在是，考会试的人太多了啊啊啊啊！

    贡院离秦淮河不远，他们刚出巷子口，就看到成贤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坐车的，坐轿的，步行的，一半是考生，另一半是送考生的。

    高媛摩挲着手指道：“怎么这么多人啊？”

    柴伐北见她焦虑，安慰她道：“娘您别担心，贡院里放得下。”

    高媛急忙道：“我就是闲的随便说说，你们别受我影响。”自家这俩是考生呢，可不能让自己的焦虑给影响了。

    柴文道知道她为他们担忧，也安慰她：“嫂娘不必忧心，我们俩是不急的。”

    高媛道：“这种事情呢，向来是自己不急别人急。你们俩不急就对了，我急一急就好了，你们俩不用急，不用急。”

    然后又掰着手指头算他们什么时候出来，特意嘱咐大可不必着急，非要赶在第一拨出来。

    听到旁边的考生讨论今科会出什么类型的考题，竖着耳朵细听了一阵子，也不知道人家说的准不准，但听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今科的主考官是当朝首辅吕相，而吕相早年的文集，早就被人哄抢一空了。

    高媛跺脚：“哎呀，咱们也没去抢几本来琢磨琢磨。”想想又抱怨道，“柴文远白白和人家同朝为官，文集弄不到，就不知道弄些吕相的奏章啊批文啊什么的给你们看看吗？真是个没用的！”

    阿李阿王见她直呼指挥使大人的大名，还骂人家没用，齐齐地缩了脖子低了头，心中却暗暗为她的胆量咋舌。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如此对待自家大人的，偏偏就她一个妇人敢，自家大人还巴巴地费尽心思地送这送那，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柴伐北不好跟着亲娘一起骂亲爹，拿胳膊圈了高媛，在她耳朵边说悄悄话：“娘，叔父对吕相熟，极熟。”自从去年以来，他个头蹭蹭地往上长，如今已经超过高媛半个头，便喜欢上了这个动作。这样的亲热其实并不符合当下世人的作风，偏偏高媛是个现代的灵魂，觉得此举甚是自然不过。她不在意，柴文道自然也就不在意。至于别人在意不在意，他们才懒得管。

    高媛抬头看了看他，见他眨巴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便明白了，看来又是他们上辈子的事情，不可为外人道。

    高媛放了一半的心，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贡院牌楼。

    离得老远，牌楼两边牌坊上的大字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明经取士”“为国求贤”八个大字，充分说明了科举考试的意义。牌坊下面挤得密密麻麻全都是人，令人望而却步。

    柴文道当机立断：“嫂娘，您别过去了，小心挤伤。”

    柴伐北也道：“没错，每回都有被挤伤了的，娘您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高媛犯愁：“我自然是可以不用挤过去，你们俩得进去啊！”

    阿李阿王笑道：“夫人放心，有我们呢。”

    阿李在前开路，阿王在后护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高媛就见他们一行四人顺顺当当就挤了过去，虽略略和人有些身体接触却丝毫无妨，心中大定。她舍不得走，站在路中间也不合适，就往路边走了几步。想着等阿李阿王回来了，也好问问里头的情形。

    路边倒有不少和她同样心思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有站着的，也有搬了石块坐着的，还有格外讲究搬了自家凳子来的。

    高媛见那坐着的人里头，还有头发花白的半老妇人，心中大叹，看来这会试比现代的高考还要牵动人心，倒像是个高考加公务员考试的合体版。去赴考的考生们，可不是当年的不谙世事的学生仔，四五十岁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位头发花白的半老妇人，也不知是送自家丈夫还是自家儿郎。

    当下讲究个男女大防，高媛找地方的时候长了个心眼，在女人堆里站了。踮着脚往前看，除了一群青色衣衫什么也看不到。

    就有妇人对她道：“别看了，什么也看不到。”

    高媛对人家笑了笑：“可不，就是心里不安稳，明明知道看不到，还是不死心。”

    她的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此话甚是。”

    “可不，我家老爷说让我在家待着，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可在家里啊，这心更不安稳，还不如在这里坐坐，好歹能离得近些。”

    “今年参考的人可不少啊，说是有两万人呢。”

    “这么多！”高媛吓了一跳，“那要录多少人啊？”

    有人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高媛叹气：“我家那两个孩子怕我忧心，什么都不告诉我，就会说让我放心，放心。我就只管做饭准备东西了，竟不知会试有这么多人！”

    说完了就忍不住跺了跺脚，心里愁得很，这么多人考试，总有那惊才绝艳之辈，自家俩孩子的优势怕要荡然无存了。

    “孩子？”有人敏锐地抓住她话中的关键词语，“你是送孩子来会试的？你家孩子多大？你生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想是极不敢相信。不但她一个，不管站着的还是坐着的，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纷纷投来惊愕不信的目光，想是被她的话惊住了。

    高媛见大家都是一脸你在撒谎的表情，忽然有了一种我家孩子是超级学霸你们家的都是学渣的自豪感与满足感，本想躲了不说，可见有人已经在鄙夷地撇嘴，想来肚子里在转什么龌龊的念头，便淡淡地道：“小的那个是我生的，今年十四了。大的那个虽说不是我生的，可也是我从小养大的，跟我生的也没有多大区别，今年十六了。”

    “哦——原来是捐的监生。”有一个头上查了金钗的夫人道，脸上露出些高高在上的自负来。

    “这位夫人，会试可不好考，咱们大夏立朝三百多年，这能通过会试的监生全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这路可不好走。”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放松了许多，就是嘛，才十几岁的少年，除了捐监生之外，哪里可能会参加会试？怪不得这妇人的孩子说让她放心，反正考不上，有什么不放心的？

    误会就误会吧，高媛了解她们的心理，也不澄清，还是接着刚才的话题问：“这会试要录多少人啊？”

    这回大家对她就没有那莫名的敌意了，纷纷七嘴八舌地告诉她。

    “不多不少整三百。”

    “每年都是这个数。”

    “所以啊，得找个考生少的时候报名，好歹能好考些。”

    “对，别心急，还是要学问扎实的好。”

    三百啊，高媛迅速在心里计算录取率，这才百分之一点五？！娘哎，她弄错了，这不是高考加公务员考试版，这是高考加四级六级加托福加公务员考试版，还是加强版，不对，是炼狱版！

    “这么难考啊！”高媛叹气，摇头，自家那俩成不成啊？

    “就是这么难啊！”也有人叹气。

    “你是送谁来的？”

    “我家老爷，你呢？”

    “我也是。”

    “你家老爷是第几回啊？”

    “这都第三回了。”

    “比我家的强，我家都第五回了。”

    高媛听得旁边人议论纷纷，准备当个听众就好。跟这些人相比，自家还算好的，不对，好很多。



175.餐食
    三个女人一台戏，高媛所在的地方不过几丈见方，却有十来个女人，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将这台戏唱得极其热闹。男人们早就先见之明躲得远远的，高媛身为女子，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是如鱼得水，正好可以了解许多信息。

    别人家要么是十年寒窗，要么几倍的十年寒窗，从县试开始一路考来，能考到会试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对她这个浑水摸鱼的就有些看不上，又带着些奇异的优越感，她偶尔提出些不解来，也有不少人热心地指点。

    比如有关主考官的问题。

    “今年的主考官是吕相呢。”

    “吕相为人最是公正无私，有真才实学的人有福气了。”

    高媛就问：“我也没买吕相的文集，你们买到了吗？”

    有人摇头，也有人点头。摇头的就格外羡慕地看着那些点头的，那些点头的偏偏谦虚。

    “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怕也没什么大用，吕相这都当了多少年首辅了，这眼光文风什么的和年轻时怕也不一样了。”

    “正是，正是。”

    “有理，有理。”

    再比如求神拜佛的问题。

    “我年前的时候请了文昌帝君的神像，每天三炷香，也不知道够不够？”

    “我没请神像，倒是去了文昌阁几回。”

    “我家拜的是魁星。”

    “我家也是，我还请了张魁星图挂在屋里呢。”

    高媛：啊？还有这么多说法，她就只知道一个文曲星，也不知道跟那个文昌帝君是不是一个？要不，她问问？

    “拜文曲星成吗？”虽然她忘了拜。

    “也成，也成。”

    “文殊菩萨也成。”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把这些神都请回了家，还挂了张孔圣人的。”

    “哟，你请这么多？不怕神仙怪罪啊？”

    “怪罪什么啊？不是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吗？我谁的香火都没漏下，谁知道哪个神仙管用不是？要是都管用呢？一个神仙给点儿才气，这好几个神仙呢，总比一个神仙给的多。”

    “也是啊！”

    “一会儿我就去请。你在哪儿请的？”

    “文昌帝君是在文昌阁请的，魁星是在魁星阁请的，文曲星和文殊菩萨都是在相国寺请的，孔圣人是在夫子庙请的。”

    高媛：很好，她一个都没拜，更一个都没请。这么多，好像也拜不过来，最重要的是，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好多地方都不知道怎么走啊。

    要说拜哪个神仙最管用，高媛倾向于文殊菩萨，别的神仙她不知道，可送她到这个时空来的是个小和尚，看来佛家的神仙还是有的。那她就去相国寺好了，而且相国寺听起来性价比高啊，一个地方可以同时拜两个神。

    等考生们陆陆续续进了贡院，外面等着的人群才开始慢慢散去。高媛等了一阵子，身边的人都走了好几个了，才看到阿李阿王两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帽子也歪了，衣服也皱了，鞋面上更是沾满了土，还有脚印。

    “你们这是怎么了？”高媛惊讶地问。

    旁边有人呵呵地笑道：“定是挤到门口去，被门口的官兵赶了吧？门口不让闲人靠近的。”

    阿王笑道：“可不正是。”也不跟人辩解，敷衍过去就算了。

    高媛看看天色，居然已近午时，这个时辰拜佛成不成？好像有什么讲究吧？

    她就问一直坐着的挺和善的一位夫人：“这位夫人，我这时候去相国寺，来得及吗？”

    那位和善夫人摇头：“哪里来得及？既然是要拜文殊菩萨，总要沐浴斋戒的。没有三天，也得一天。”

    高媛庄重地应了：“好，我先沐浴斋戒三天再去，那时候还没考完，应该也是来得及的。”

    和善夫人指点道：“你不妨去拜拜孔圣人，夫子庙离这里也不远。”

    高媛觉得人家说的甚是有理，谢过了之后先回家做了顿素饭，用过了午饭之后就说要去夫子庙拜拜孔圣人。

    阿王阿李见她态度坚决，又是涉及两位公子爷会试的大事，只好陪着她去。回来之后高媛便沐浴斋戒起来，自己数着日子看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三天，那一天是不是需要去接送俩孩子。

    只是苦了阿王阿李两个，小伙子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吃了两顿素食之后，就觉得腹内空空，不到饭时就饿得慌，只好轮流出去到街上买些现成的肉食解馋，苦哈哈地盼着两位公子爷赶紧回家，到时候夫人总不至于再像喂兔子一般喂他俩。

    到了二月初十这一天，正是第一场散场的时候，阿王阿李两人套了车去接，高媛不放心，也跟着去了。一直等到临近巳初，贡院大门才洞开，第一批举人迈步而出。这要比乡试开门晚多了，看来大家对会试都格外重视些。

    高媛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那一拨里头的自家俩孩子，阿王阿李也看到了，跳着脚举着胳膊喊公子爷。

    柴文道叔侄俩快步走来，对着高媛道：“嫂娘怎么来了？在家等着便是。”

    “娘，咱们快走，一会儿人就多了。”

    两人精神还好，高媛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很是欣慰。话还没说两句就到了家，柴文远给的这处宅子，对于考生来说实在是太方便不过。

    阿王阿李想的没错，两个考生回来了，饭桌上的菜色立刻发生了变化。除了两盘素菜之外，其余的都是肉食，什么滑炒鸡蛋、白斩鸡、酱兔肉、酥鲫鱼应有尽有。

    柴文道叔侄俩见高媛只往素菜盘子里伸筷子，不由问道：“可是上火了？”

    高媛摇头：“不是。我听人说家有考生，家人要去拜菩萨拜文曲星拜圣人什么的，孔圣人我初八便拜过了，拜菩萨说要斋戒沐浴三天才显得心诚。我算算日子，怎么着到十二那天也够数了，你们俩那天考试，我去相国寺拜拜文殊菩萨去。”

    柴文道哭笑不得：“嫂娘大可不必如此，考试考的是才学，又不是看谁拜的神仙多。若是如此，还要读书做什么？只管一年到头往庙里送钱就是了，谁送的多，管保谁中状元。”

    高媛道：“我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只是为了求个心安罢了，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柴伐北却给她出了个好主意：“娘，我觉得您给我们准备的那个油条鸡蛋就很好。神仙也是有门派之见的，您先用了别人家的法子，别的有志气的神仙也就不理您啦。”

    高媛笑：“竟胡说八道。”她可是见过活生生的神仙的，只是那是个小神仙，不太靠谱罢了。咦，若是这样的话，伐北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柴伐北见她面露犹豫之色：“娘您也觉得是吧？神仙也是人修成的，自然和人一样。”

    柴文道点头；“有理。”

    阿王：“正是。”

    阿李：“没错。”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同意她的意见呢？高媛有些动摇。

    柴伐北再接再厉：“娘，就是我觉得吧，您那饭食得改良一二。”

    高媛：“啊？要改成什么样子的？”

    柴文道趁机夹了筷子鸡蛋放进她碗里，又夹了筷子酥鲫鱼。

    柴伐北比划着：“我听说啊，会试阅卷的时候，房官会在最好的卷子上画个圈圈。今年考试的人多，房官也多，有多少个来着？”

    阿王接话：“十八个。”

    “对，十八个。娘您想想，要是能被十八个房官都在卷子上画个圈圈，此人不是会元也差不多了。娘您还不如想想，怎么做些圈圈状的饭食，还得比十八个多，还有主考官副主考官检查呢对吧？”柴伐北继续道。

    “真的假的啊？”高媛问柴文道。

    柴文道笑着示意高媛：“嫂娘快吃，该凉了。”

    高媛看也没看，就把碗里的东西吃到了嘴里，咽下去之后才觉得味道有些不对，低头一看，嗯，反正都吃了一口了，剩下的不吃也浪费。

    柴文道接着给她布菜，专门捡着肉食夹：“嫂娘不必如此费心，左右不过就是个心意罢了。求神拜佛也好，做饭食也好，都是求个心安，哪种都成的。”

    柴伐北继续道：“所以啊，您还是弄些好吃的比较好，我在里头关了这两天，肚子都没油水了。”

    高媛立刻心疼：“好，我琢磨琢磨，你赶紧吃。吃完了也别看书了，院子里转转，洗个澡放松放松，明天还得去呢。”

    阿王道：“我一会儿就去烧水。”

    高媛点头：“对，趁着白天暖和，洗好了睡个午觉，起来再走走转转。院子里的几株晚梅打花骨朵了，去看看。”

    柴伐北一番话，把高媛的注意力重新转到厨房。先是包了各种馅料的汤圆，后来觉得十八个太多，吃了未免积食，只给他们俩一人吃了四个，据说会试一共有一个主考官和三个副考官，先把这四个人的圈圈占上。

    阿王阿李两个人吃得甚是满足，他俩不怕积食，一人吃了十八个。高媛觉得这俩虽然是锦衣卫，可在自己家也住了这些日子，总能算得上半个自家人，心里略有了些底气。

    到了第二日，饭桌上出现了一盘拌黄瓜片，中间被抠去了瓤，正是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圈圈。这一盘拌黄瓜圈圈，总有几十片，无论如何也够数了。

    等二月十三那天回到家的时候，饭桌上出现了比较奇怪的东西。做这个东西比较费劲，高媛都没去接他们俩，就在家弄这个了。

    柴伐北好奇地看着盘里的圈圈，大小不一，外面裹着面粉炸的，闻着挺香。

    高媛不让他们俩多吃，怕油水太大了肚子里腻得慌，一人就给了两个，剩下的全都归了阿王阿李，她在厨房的时候就吃过了，不想再吃。

    叔侄俩好奇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外焦里嫩，咸中带香，还有微微的甜味。这是什么啊？怎么吃不出来呢？

    高媛笑眯眯地道：“洋葱圈，我这两天才想出来的，好吃吗？”

    “好吃！”

    “配着粥喝。”高媛指着他们二人面前的粥碗，碗里的东西也很费力气好吗？

    柴伐北拿勺子舀了一个面圈圈出来：“娘，这东西您是怎么做的？”

    连粥都能做出面圈圈来，柴伐北有些后悔了，不该胡说八道骗他娘。

    高媛道：“这个容易，我把面擀成一张薄饼，拿两个竹筒，一个小的，一个大的，套着按下去就成了。刚开始费了些功夫，那面啊，老粘在竹筒上头，还是阿李有主意，把那竹筒切成薄片，就好使多了。这个要是有模子就好了，我看人家做月饼的、做点心的都有模子，以后我得想法子弄个模子出来。”

    柴伐北愧疚地瞄了一眼阿李，见他正对着自己苦着脸，就知道这主意怕是也让他费了不少劲。

    柴文道老神在在地道：“嫂娘做的黄瓜片就很好，伐北今天跟我说了说他写的文章，甚是妥帖。”

    高媛很喜欢：“好，那咱们明天还吃黄瓜片，那个最容易了，一根筷子就能搞定。”

    柴伐北乖乖地喝了粥、吃了洋葱圈，到了晚上还吃了高媛的新主意：糖拌西红柿圈圈和圈圈面饼，在院子里走了走消食，早早地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天，吃完了高媛准备的圈圈鸡蛋饼、拌黄瓜圈圈，又吃了俩洋葱圈，溜溜达达地去了贡院。

    他们俩去贡院考试去了，阿王阿李又吃了两天各种圈圈圆圆的食物，总算挨到了会试结束。

    高媛这些天琢磨这些食物也很辛苦，想着反正也考完了，剩下的事情全凭天由命，一反圈圈风格，桌子上除了长的就是方的扁的，只有汤圆还是圆的。

    连柴文道都暗暗舒了口气。

    两人痛痛快快地在家睡了一天缓过精神来，就商量着要出去走走散心。

    高媛：“啊？不是说还有殿试吗？”

    柴伐北苦着脸道：“娘，您就让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觉得自己都皱巴了。”

    这是什么胡话？高媛嗔了他一眼，问柴文道，还是这个比较靠谱：“文道，什么时候放榜啊？”

    柴文道指着前头道：“什么时候二进院里的那株杏树开花了，什么时候就该放榜了。”

    二进院子里的那株光秃秃的树，在前几日终于有了动静，长出了一粒粒小小的花苞。这个高媛他们就都认识了，正是杏树无疑。

    高媛看那杏树的花苞才只有米粒大，想来等它开花怎么也得半个多月。看儿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心软。可想起马上就要来临的殿试，又有些犹豫。

    “殿试什么时候考？”

    柴文道爱莫能助地看了一眼侄子：“三月十五。”

    高媛吓了一跳：“这么快！”

    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今天是二月十七，还有不到一个月？”

    立刻虎着脸对柴伐北道：“不许去，在家里读书！”

    柴伐北哀嚎：“不要啊，娘，人家想去，一天，就一天成不成？一天之后，我保证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去。”

    柴文道见不得他那样子，见侄子嚎得太难看，只好道：“就一天也无碍的，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

    高媛对柴文道还是比较信任的，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帝师样子。像伐北这样的，除了练功夫的时候像个有经历的，性子上根本就看不出来，跟一般的少年人也没有两样。

    她痛快地决定：“那就去！”



176.重现
    据柴伐北所说，出了京城东北角的太平门，便是青龙湖。绕到青龙湖的那一边，便是白梅山，山上遍植梅树，如今正是晚梅盛开的时候，景致最好。他们既然要出门散散，不妨就到那里去，既能爬山，又能赏花。什么时候爬累了，随便找个歇脚的地方也是美景。

    高媛问：“青龙湖不是在城里的吗？”

    柴伐北道：“城里只有一小部分，是外头的青龙湖延过来的。等夏天我再陪着娘去游湖，人家都说里头的这部分是青龙的头，和外头连着的地方还有水城门镇着呢，这样就把龙气锁在京城里啦！”

    高媛没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一大片湖泊居然才是青龙湖的一小部分，心中顿时对真正的青龙湖产生了兴趣，又听伐北描述城外白梅山上的景致如何如何好，梅花品种如何如何多，更是心向往之，当下决定：明天就去。

    对于能出城游玩这件事情，阿王阿李两人也甚是欢喜，只觉得这次接受的差事，可比以前容易许多，全都是欢欢喜喜过日子那一套。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阿王回去一趟跟大人汇报明天的行踪，阿李则去外面买了些现成的吃食来，还给两匹马喂足了料。

    阿王一直到天黑才回来，阿李问他为何这般晚，阿王说大人细细地问了许多话，又事无巨细地嘱咐了许多。

    阿李笑道：“咱们家大人，也就这些日子对这里才这般细致。”

    上峰的闲话不好多议论，两个人草草聊了两句，各自睡下不提。

    到了第二天，阿李赶了装着各种野游用具的马车在后头，阿王赶了家人乘坐的马车在前头，五个人两辆车，低调地加入了去往白梅山的人流。

    高媛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了看，转头对二人道：“我还以为咱们这样太招摇，没想到跟人家一比，真是不算什么了。”

    刚才看到一行车队，大大小小的车足有五六辆之多，顶头那辆的车顶上还垂着流苏，嗯，还是两匹马拉的。

    柴文道：“正是赏晚梅的好时节，出城的人比较多。嫂娘您坐稳了，咱们怕是要给人家让路。”

    高媛理解，不同形状的马车也是不同身份的象征。这时候的路又不像现代分成机动车道、自行车道和人行道，就连左右也是混走的。只有大家形成的共有默契，最中间的地段，给地位高的人走。

    若在乡下，高媛这两辆马车自然是当之无愧地走中间。可在京城，就得溜边了。

    溜边也不能一直畅通无阻，因为可能对面过来一辆也溜边的，这时候就得看谁地位高了。地位低的那辆老实停着别动，免得不知往哪里让反而撞在一起。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直花了一个时辰才出了城门。城外的道路就宽阔了许多，大家又基本上是一个方向，这速度才提了起来。

    三人把车窗的车帘打开往外面看，伐北嫌车内气闷，跑到车辙上坐着去了。

    车越往前走，人流越少。高媛在路上看到一条很宽阔的岔道，倒有一大部分的车拐到了那条道上。柴文道跟她解释，那条道通往青龙湖。湖边也有几处缓坡，坡上种的全是晚梅，这些人去的便是那里了。

    “等明年，咱们也去。今年怕是不成了。”柴文道有些内疚地道。

    高媛笑：“梅花年年有，咱们家院子里的开得不也挺好？不过就是看着你们前些日子辛苦，出来散散心而已，去哪儿不成？再说这个时候，湖边上还冷着呢，不如到了夏天来，那时候才凉快呢。”

    “嫂娘说的极是，到时候咱们弄条船，还可以钓鱼，直接就在船上做了。”柴文道想起了高媛来京城时的爱好。

    高媛觉得这个主意好：“对，我得去弄根好钓竿，还得弄张渔网去。这湖里能网鱼吧？”

    柴文道笑：“自然是能的。”到时候他已是官身，已经能庇护嫂娘了。

    柴伐北选的地方果然非同一般的偏远，离了青龙湖又走了许久，连路上的行人都看不到了，还没有到。

    两边地势已有起伏，走着走着，甚至还拐到了一条山路上。

    高媛见左边那山也不是很高，偏偏右边有一道宽深的沟壑，愣生生地生出几分险峻来，不觉多看了几眼。只见那沟壑内怪石嶙峋，中有杂树无数，荆棘遍布，偶尔能看到一些艳丽之色，想来是不知何年何月被鸟衔去的梅核，在沟底生根发芽，开出一树好花来。

    她这边正对大自然的神奇感叹不已，却听前头一声惊呼：“你做什么？！”

    高媛只觉得身子猛地往后一仰，马车竟猛地加大了速度，山路颠簸，人在车厢里坐着，简直就是被摇滚的元宵，半点不由自己。

    柴文道抓住了她的胳膊，急急地道：“嫂娘坐稳。”

    拉车的马如疯了一般狂奔，高媛透过剧烈摇晃的车帘看出去，只看到伐北正在和人手来拳往地争夺缰绳，好控制住马匹。

    后面传来阿李隐约的喊叫，声音中透着惊恐。

    车外的景象一晃而过，高媛看清楚了，原来前面就是一个急弯，这马疯癫狂奔，怕是会连车带人全都带到沟下去。

    柴伐北的怒喝声更急了些，也看着离那弯处不过几丈距离，就算是控制住马匹怕也来不及，不觉大悔，恨自己为何非要出来，给死对头抓住了机会。

    阿王冲着柴伐北诡异一笑，放开了缰绳，一跃而下。他在车左边坐着，跳下去是路。柴伐北在车右边坐着，右边前边全都是深深的沟壑，就是跳下去，也是个死字。

    柴伐北不甘心地去够缰绳，却觉得眼前景象突变，原来车辙处已是临空，下一刻便觉得好像有谁抓住了自己，眼前是熟悉的一黑，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高媛早在发现有危险之时，就先把柴文道送进了空间。见儿子在前面犹不甘心地和人缠斗，自己也有些适应了马车的速度和颠簸，便费力地挪过去，一手抓着身下的座位边缘，一手去拉他衣服。

    阿王跃下马车，拉车的马因少了两人负担，速度更快了些。高媛堪堪抓住伐北的衣服，也顾不得管不管用，死命往自己身边一带，万幸成功地将他也带进了空间。

    阿王在路上滚了十几个跟头，卸去下落之势，再站起来的时候，马车早已坠入沟壑，下方传来马匹的悲嘶，只一声就没了动静。他慢慢地走到路边探头往下看，只看到歪倒在谷底的马车一角，还有正摔在一块巨石上的马匹。那马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的。

    他的嘴角撇了撇，见后方阿李正气急败坏地赶车过来，也不停留，自己一股烟儿地跑掉了。

    阿李哪里顾得上他，往山下一看，不由亡魂大冒，叫苦不已。这样下去，人定是没了命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向大人交代。

    这个阿王，阿王，等等，这个阿王十分不对劲！

    阿李急怒大惧之下，居然还能想到阿王的不妥之处，也算是锦衣卫训练有素了。

    当务之急，是去找人来救命。凭他一己之力，就算是绕到山下找到人，怕也没本事把三个人都弄出来。

    他当机立断，把马从车上解下，飞身上马，往城里急奔而去。

    再说高媛，在空间里把两个孩子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番，见他俩和平时一样，呼吸平稳地昏睡，心里便放了一半的心。算计着马车掉落应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只是为难的是不知道她出去的时候，是在半空还是在马车里。

    从何处进空间，出来便还是在何处。她当时是在车厢里，而马车却是悬空的状态。

    若是出去之后还在车厢里就好了，这样也就是费些走路的功夫。若是在半空中，岂不是要活活摔死？！

    高媛开始想，如果自己出去发现在半空里，该如何保命。这里可没有降落伞，没法让她软着陆。

    咦？有了。

    高媛跑去盛放杂物的地方，翻出一把伞来。虽然不是降落伞，好歹也能起些缓冲的作用，只要能给她再次进入空间的时间来就可以。

    若是太高，大不了她多进出几次，不就可以降低高度了？到最后虽然也免不了摔个跟头，可比摔死强太多了。

    她直接打开伞，做好随时进入空间的准备，闪身出了空间。

    映入眼帘的不是蓝色的天空，而是黑色的车厢。

    太好了！她还在车厢里。

    高媛对空间的特性又多了解了一点，看来只要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就是垂直移动也无妨，倒和乘船时的水平移动有些相似。

    车厢已经横了过来，车帘不知掉落在了哪里，只留下一个变形了的车门。高媛从车门处爬出去，看到那马还被缰绳马鞍紧紧地套在车上，却再也没有了气息，不觉深深一叹。

    往上看去，只看到满眼的杂树，就连天空也被遮挡了一部分。想来上面往下看，怕也看不到她。

    她往树下走了几步，确保上面的人完全看不到自己了，这才把叔侄俩从空间里放出来。

    脚下是大大小小的许多圆石，虽然繁多，倒也相对平缓。这个地方怕是以前的河床，只是不知道何时没了水，圆石中间还有零星的杂树生出，有的枝头上已经有了芽，不知道是何种树木。

    柴文道和柴伐北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般景象。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均是沉默不语。

    还是高媛打破了沉默，笑道：“成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柴文道心中百感交集，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个地方，他曾经多少次查探啊，做梦都梦到过无数回。

    扭头看看红了眼圈的侄子，便知道他也触景生情，想到了上一世。

    这个地方，就是上一世嫂娘离开他们的地方。只是当时他们接到消息之后，直接从山脚处绕到了这里，从来没有到山上去过，后来也因为此事从来不曾踏足白梅山著名的梅林半步，这才竟不知道这地方的上面，却是那样一番场景。

    想想刚才的经历，嫂娘那时候独自一人，还不知被惊吓到何种地步。人迹罕至的沟底，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出去的。有家不能归，有子不敢认，她一个人，到最后还挣出那样一番家业，还在背地后里赞助他们良多，越想越觉得她格外不易，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孝。

    柴伐北默默地走前两步，把自己的头放在高媛的肩膀上，抱着亲娘，弓着身子哭泣。

    他个头已比高媛还高，这样其实甚不舒服，可如今他还哪里顾得上那些？

    柴文道也不住地摸眼泪，好在他性子沉稳，很快便缓过情绪来，温声道：“咱们先回去吧。”

    高媛拍着儿子的后背安慰：“有什么好哭的？这不什么事儿都没有吗？走吧，走吧，咱们回自己家。”

    柴伐北停住了哭泣，却还不想抬头，只闷闷地道：“娘，都怪我。”

    “怪你做什么？难道还因为有人要害咱们，咱们就不过日子了不成？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只有柴文道知道，他说的这句话，并不是只指今日之事。只是上一世的事情多说无益，虽说和上一世看似同样的事件，就连地点也诡异地相同，可时间上却推迟了好几年，人也变了。

    这一世，他们俩可是始终都和嫂娘在一起的，就算是嫂娘要离开，也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稍稍平定之后，三个人决定开始善后事宜。

    高媛对死去的马有些不忍，想找个地方把它埋了，柴伐北却摇头不同意，柴文道也是同样的意见。

    “那人定会来查看的。”他们俩如是说。

    高媛懂了，想起来刚才的一幕，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阿王怎么突然……”

    柴伐北想了想：“那人怕不是阿王，阿王没有那么好的身手。昨天他们俩都出去过，阿王恐怕是糟了暗算，被人利用了身份。”

    “他和阿李不是住在一起的吗？阿李也没有发现？你们俩今天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没有？我也没注意。”高媛继续问。

    柴文道推断：“此人定是十分熟悉阿王和阿李两个，所以才乔装得没有明显破绽。这倒好查了，左右不过那边的人而已，锦衣卫里他也混过几年，总是有一二心腹留下的。”

    柴文道心细，怕对方还有后手，提醒高媛拿了两身旧衣物出来，他和柴伐北都换了。高媛见他们俩如此，便也进空间换了衣服，想着走山路容易撕扯衣物，干脆换了一身红底白花棉布的衣服，还拿同样花色的布包了头，顿时变成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农妇。

    柴伐北还跟她要了弓箭，上了弓弦，检查了一番背在身上，腰上还挂了装着飞镖的荷包。

    装备完毕，一家三口才互相搀扶着，慢慢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外走。



177.不识
    张家要的，无非就是侯夫人和侯府世子之位。侯夫人的位子，有了高媛之后就变得岌岌可危，张家要杀高媛，凭借的无非就是柴文远对张家的需要罢了。

    至于世子之位，除了高媛，剩下的伐北不过是个孩子，任由张氏搓圆搓扁，再容易不过。

    以上便是柴文道叔侄俩给高媛分析的上一世的情形。既然上一世的事情重现，他们两人在此事上也就没有了顾忌，一边慢慢往外走，一边把这件事情细细地讲给她听。

    高媛叹气：“别人遭了暗算，光找凶手就得耗费许多功夫，找到凶手了，这事儿也就算完了一大半。咱们倒好，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偏偏拿他没办法。”

    柴伐北哼了一声：“也不是没办法，就是某人舍不得罢了。”

    高媛拍拍他的手：“不要这么想，他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处在他那个位置，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也怪不得他。”

    柴伐北很奇怪地问：“娘，您怎么替他说起好话来了？”不是应该恨得咬牙切齿吗？

    高媛道：“他一个陌生人，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期待，自然容易宽恕他，也能偶尔替他想想。”

    柴文道皱眉：“嫂娘这般想的？”

    高媛道：“对啊。你们看啊，我要是被人坑了，是被熟人坑了更生气些？还是被生人坑了更生气些？”

    两个人想了想，恍然大悟：“自然是熟人！”

    高媛笑笑：“懂了吧？所以人啊，容易原谅生人，却不容易原谅熟人，更不容易原谅家人。”

    “爱之深责之切。”

    “正是！”

    石块渐少，杂木渐多，路也越来越难走，到最后三人只好拿出斧头镰刀等物来，一边砍伐树木一边前行。

    被砍掉的树枝都被高媛送进了空间，否则连扔都不知道扔到何处。幸好天气尚寒，那些杂树也格外繁茂，遮得地上并无杂草，地面落叶不多，又大都半腐，否则还不知什么时候会钻出条蛇来。

    “这地倒湿润，前些日子下雨了不成？”高媛还有闲心关注路况。

    “怕是山上的雨雪落下来的，又没有人踩踏，这才湿滑了些，和山上的路不同。”柴文道接话。

    “离出口还远吗？”

    “还有差不多四五里吧。”

    高媛一下子就泄了气，还有四五里啊，这可不是平坦大道，没多长时间就走出去了，这里几乎每一步都需要开路啊！

    “娘您歇一会儿吧，我再砍一会儿。”柴伐北体贴地道。

    高媛直接从空间里搬出三张凳子来，招呼着二人坐下：“不着急，坐会儿，吃点儿东西，喝口水。”

    然后便是一张桌子，又拿出来些新鲜水果放在上头，还有一套茶具。

    柴伐北傻傻地问：“娘，您什么时候烧的热水啊？”

    高媛给三个人倒了水，“不是茶，就是白开水。早上煮的，还温着呢，喝吧。”

    反正都坐下来了，干脆就吃东西好了，她又放了些馒头烧饼肉食小菜之类，连筷子碗都是现成的。

    吃东西之前还想着让他们俩洗手，水从她的手心流出来，柴文道和柴伐北觉得甚是新鲜，直接在下头接着水洗了手，还顺便洗了洗脸，洗完了还有布巾使。

    “娘您到底存了多少东西啊？”

    高媛笑：“反正居家过日子那一套全齐了，我要是不想出来，在里头过上十年八年的都没问题。”有那么大的一个地方在，她可是存了不少东西。光放东西的地方就占了半亩去，可想而知她存了多少。

    她还想着打几个木架子呢，这样存的东西更多。

    怪不得她上辈子能赚大钱，别的不说，别人要想运这么多货物，一路上吃喝嚼用加上进城过关的费用，就能将成本抬成几倍。她倒好，一下子不知道省了多少，单凭这一点，别人就争不过她。

    一家子就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杂木荆棘之地，安坐着吃喝聊天，若是让外人看到了，怕是连眼珠子都要瞪瞎了去。

    吃饱喝足休息够了，一家子继续开路。虽说前头还有四五里，但前行了不到一里，就感觉周围的树木稀疏了起来，这下子就顺畅了许多，只需要将挡路的树枝砍下就好。

    再前行了一阵子，在最前面的柴伐北发现了好东西。

    “娘快看，是梅花。”

    果然，几点艳丽之色隔着层层叠叠的树枝透了过来，还有一股幽香袭来。三个人顿时有了精神，砍去面前的树枝之后，红色的斑点慢慢地连成了线，又连成了片，终于在眼前展现成一片艳霞。

    “好漂亮！”高媛不觉叹道。

    靠近了才发现，这梅花并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红中带紫，倒像是玫红色。高媛也是见过些梅花的人了，却发现这株梅花格外地艳丽逼人。除了颜色罕见之外，那花朵也比寻常的梅花大些，花瓣繁复层叠，就连花心中的雄蕊也变成了玫红色的细长花瓣，只在花瓣顶上有些花粉。

    “这是什么品种的花？”高媛问见多识广的柴文道。

    柴文道摇头：“从不曾见过，如此品种竟生于荒野，着实可惜。”

    “你都没见过？伐北你呢？”

    柴伐北：“我也没见过，这花好。娘，咱们挖走吧！”

    高媛点头：“那是必须的！”

    直接拿了铁锹镐头出来，分给他们俩一人一把，自己也拿了一把铁锹，准备开挖。这株梅花太好了，她要挪到空间里种了，还要想法子繁殖出来才行。连他们俩都没见过的品种，定然是特别名贵的。

    一般的梅花不贵，可名贵品种可就不同啦！

    柴伐北却指着旁边的几株小树道：“娘您弄这些小的，我和叔父弄这棵大的就好。”

    高媛却改了主意：“大的不用管了，树越大越不好活，就让它在这儿吧。咱们都弄这些小苗，这小苗也不少，足够咱们养的了。”

    柴文道也道：“对，还好弄些造型出来。”

    于是三个人转移目标，对着大树下头的众多小苗下了手。这些小苗应该都是这株大树的梅果掉落后发芽的，只是这株树木太过高大，这些小苗若不被他们挖走，怕也长不大。

    柴文道叔侄俩怎么也没想到，高媛竟如此旷达。想想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劫难，转头就能在山底吃喝赏景，此时竟然还有心情想着挖树苗养大了挣钱。

    好吧，在她的眼睛里，的确是赚钱比较重要。

    土壤喧软，工具得力，小苗根扎得不深，他们的效率就比较高。高媛直接搬了许多大花盆出来，挖一棵种一棵，就连土都是原来的。从空间里引了水浇透后就收进去，三个人配合默契，十分顺利。

    等把周围的小苗都挖尽了，三个人也累惨了。尤其是挖树苗的叔侄俩，一直弯着腰卖力气，直起身子来，哇啊啊啊，腰要断了。

    身上还沾满了土，手上都要磨出泡来，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高媛看他们脸上都是汗，混了土成了泥，笑眯眯地要给他们弄水洗手洗脸。

    柴文道却不肯：“不必，这样正好。”

    柴伐北还建议高媛：“娘您也别洗，这样正好。这都过了两个时辰了，那人也该到了。”

    好吧，这样的确更像是从山底刚爬出来的。

    高媛：“咱们不是要回咱们自己的宅子吗？”

    柴文道：“自然是回青龙湖的，只是没想到花了这许多功夫。”

    嗯，谁也没想到老天爷大发善心，见他们有些可怜，送了礼物给他们不是？

    高媛甚至还搜集了不少落在地上的梅果，说是要试试看能不能种出来。柴伐北还在兴致勃勃地提建议，说是要万一活得不多，可以到深秋的时候过来一次，割几根枝条扦插了，还能保持原有梅花的品格。

    高媛觉得他说的极为有理，也不等深秋了，直接就割了几根枝条下来，把上面的花摘了，栽到了盆里。她觉得自己的空间对季节根本就不敏感，春天扦插没准也没问题。

    高媛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活力，仿佛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有那么一个神秘之地当她的底气，也怪不得她如此自信满满。柴文道还是觉得自家嫂娘是谪仙下凡，否则还有哪一个人在面对这些要人命的事情时，还这般泰然自若旁若无人的？

    高媛爱洁，柴文道叔侄俩要装可怜她不管，自己是绝对不允许身上不干净的。她把自己身上的土掸净了，又用水洗了手脸。见前方的路已好走了很多，怕万一柴文远来了看到什么，把工具全都收了，连柴伐北背着的弓箭也不例外。只是没有去弦，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取用。

    柴伐北只留了一荷包的飞镖在身上，这个没有什么可疑的，带着就是。

    三人再次休息，等看时辰再不走怕要赶不回城了，这才起身往前走。走了大约半里地之后，就听到前面传来的马蹄声。

    柴伐北很有经验地道：“至少两百骑。”

    看来柴文远带的人还不少。

    高媛担心地问：“咱们要不要躲一躲？万一是别人呢？”要是张家派来的人，那乐子可就大了。

    “放心，不会是别人的。”柴文道对她解释，“京畿重地，有权出动百骑的人不多，此时此地，也就只会是兄长了。”

    “你们跟着我。”高媛还是不太放心，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抓住了。万一有事情，也顾不得会暴露秘密了，先保命要紧。

    事实证明，她过于谨慎小心了些。对方来得快，又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没等他们往前走多远，就跟对面的人走了个照面。

    此处地势已平缓，杂树少了许多，对方下马之后疾步而行，走在前面被人簇拥着的，正是面沉如水的柴文远，阿李在前头带路，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高媛对这样的柴文远感觉有些陌生，就停住了脚步。她不想跟他说话，只等着看这男人又想对她说出什么话来。

    她沉默，柴文道两个自然也沉默，然后就看到柴文远被人簇拥着，只皱着眉头往他们三人站立之处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又继续前行了。

    他竟然连脚步都没停！

    他竟然没有认出他们来！

    高媛三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第二次和柴文远的见面，居然如此让人啼笑皆非。

    高媛自嘲地笑了笑：“如何？”

    柴文道叔侄俩简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了，就算是他们三个换了衣服，您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虽说咱们只见了一面不假，可那一面时间长啊，您跟我们待了那么久，再迟钝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不过柴文远的耳朵还是很好使的，虽然知道自家妻儿兄弟怕是已遭难，可那声音还是有些熟悉的。他猛地刹住了脚步，荒郊野岭的，正好是两男一女三个人，身高年龄也都差不多，莫非？！

    他急速转身，死死地盯着那那个妇人的脸，就看到了一脸嘲讽的笑容。

    再看看高的那俩少年，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又揉了揉。没错，是他们！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可的确是他们！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把这两个时辰的焦躁狂怒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大踏步地向他们走去，只觉得这半天过的，竟恍如半年那般长。

    “圆娘，伐北，文道……”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儿子，又摸了摸兄弟，却不敢摸高媛。

    柴文道叔侄俩向他见礼，他忙不迭地摆手：“不用，你们没事儿吧？”

    高媛叹了口气：“柴文远，你还是离我们娘仨远些吧。这样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柴文远嘴唇翕动，半天没能说出话来。若是他们自己遇险，他还能找些与自己无关的借口，可下手之人居然是乔装成他的属下对他们下的手，真的让他连自己都无法原谅。

    他们不知道，当他听阿李汇报说他们三个被阿王坑下了山底时的感受，真是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整个人都被冰得失去了知觉。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命令，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若不是听到高媛说的那两个字，也许自己就这么行尸走肉地好几天也说不定。



178.分歧
    柴文远满腹的不安愧疚，高媛见他满脸惭色，又有些不忍，指着里头道：“车和马都在里头，都是不中用的了。你来的时候可带了马车？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柴文远恢复了思考能力，急忙道：“有，有，带着呢。”

    同行的锦衣卫们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大人原先的脸色太吓人了，阿李那一巴掌挨的，牙都掉了好几颗，如今半边脸还是肿着的。

    当下柴文远就把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去里面勘察情况，一部分送他们回城，自己也弃马不骑，跟着高媛上了车。柴文道叔侄俩对视一眼，直接站在马车外面。其他人一看他俩摆明了闲人勿近的架势，也知道自家大人怕是有些话要和里面的人说，便都很识趣地躲得远远的。

    高媛对柴文远道：“我们要去青龙湖。”

    柴文远摇头：“不必，我已在金堂巷里布置了人手，都是我的心腹，再不会出错的了。”

    高媛：“哦？那阿王看来不是你的心腹。”

    柴文远默了默，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此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妥当，以后……”

    高媛直接打断了他的保证：“不用谈以后了。柴文远，你很清楚，造成这个后果的症结是什么。你对我们越上心，对方就越担心，下手也就越狠心。你也不用跟我说此事跟你的夫人没有关系，有没有关系我也不在乎，我只想和俩孩子过安稳日子。以前没有你的时候，我们的日子再艰难，也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自从见了文柱哥，让人家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日子就再没安生过。柴文远，不是我说你，你这什么眼光啊？找的什么人啊？怎么就这么心狠手辣、拿人命不当回事呢？”

    柴文远沉默不语，说些什么呢？在这个世上，他最对不住的就是她，兄弟儿子还能补偿，可她连他的补偿都不要，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高媛又道：“柴文远，咱们还是和离吧，和离了之后，人家总该不会想着要我的命了。伐北也跟着我，你那夫人总该相信我们对你那爵位不感兴趣了吧？”

    柴文远下意识地道：“不成！”

    高媛没好气地怼回去：“那你倒是出个能成的主意。我要求不高，只要她不再对我出手就成。你这什么眼光啊，笨死你算了！”

    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对这个给她带来无数麻烦的男人实在没有好心情。

    柴文远又沉默了。

    高媛见他这样子就生气，这算什么？消极对抗啊？

    叹了口气又道；“我真是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多少，替你尽孝，替你养兄弟养孩子，如今还要被人追杀刺杀暗杀，柴文远，我求求你，你能让我过几天安稳日子吗？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回去立刻立你那小儿子当世子也好，跟人家下保证说我不可能进门抢她那个破侯夫人的位子也好，或者你再抬十个八个的小妾进门也好，反正就是别给我们添乱了成不成？”

    越说越不耐烦，越说越怒火高涨，拿脚去踹他：“你给我下去，看见你就烦！”

    柴文远没想到她竟然说动脚就动脚，车厢狭窄，哪里躲得过，让她成功地在自己身上踹了一个泥脚印。

    他下意识地去抓她的脚，又想起来上回的教训，也不敢使劲，只轻轻握着脚踝道：“你莫生气，莫生气。我想办法，想办法。”

    “放开！”高媛没好气地道。

    柴文远慢慢地松了手，一双眼睛时不时扫一眼，生怕这妇人说翻脸就翻脸，偏偏欠她太多，自己太过理亏，又不好还手，实在是说不出来的狼狈。

    柴文道叔侄俩听着里头的动静，不由眼神乱飞地交流，眼看着不远处的锦衣卫脸色也有些不对，柴文道便出声道：“兄长，嫂娘，咱们出发吧？要不该赶不回去了。”

    过了片刻，车帘掀开，露出柴文远的脸来：“出发。”

    所有的人才行动起来，柴文道叔侄俩也上了马车，一位锦衣卫过来赶车，竟然还是个熟人。

    那赶车的锦衣卫冲着柴文道叔侄俩笑嘻嘻地道：“两位公子爷好，属下姓宋。”

    “阿宋，此番又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两位公子爷上车吧。”

    等他们都坐稳了，这才赶着车往城里赶，虽说怕耽误了进城的时辰，车行的甚快，却并不十分颠簸，想来这车也好，马也好，人也好，都是上佳的。

    车厢内，高媛还在坚持自己的意见，她要回青龙湖住着，要坚决和柴文远划清界限，免得人家以为自己是贴上了这位，寝食难安下又出什么坏着。

    柴文远好声好气地劝她：“青龙湖离皇宫太远，如今天也还冷着，实在是不方便。金堂巷离皇宫近，他们殿试的时候要黎明即入，还有无数规矩要守，若是在青龙湖住着，怕是要三更天就要起来。等考完了天也黑了，皇宫那边不同别处，车是靠近不了的，他们辛苦考了一天，吃不好歇不好，还要走大老远的路去坐车回去，怕是要累坏了。”

    高媛不信他，只信自家孩子，看看叔侄俩，他俩都点头表示柴文远说的没错。

    柴文远见她态度有所缓和，又见叔侄俩同意他的话，便有了些信心，又道：“如今谁不知道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妻儿兄弟？就连皇上和吕相也是清楚的。若是见他们还要靠你一人起早贪黑地送来送去，只怕要看轻了你，更看轻了他们两个。他们如今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却是一点儿都不能含糊的。还是住在金堂巷比较好，你若是嫌人碍眼，我让他们不进门就是了，只暗地里护着可好？”

    阿宋在外面赶着车，一双耳朵也没有闲着，听自家大人的话这叫一个体贴，语调这叫一个温柔，偏偏对方还不怎么领情，不由暗自叹了又叹，想着以后见了这位夫人，可是一定要恭敬上再加几分恭敬才好。满天下对着自家大人面还直呼其名的，就车厢里这一个了啊！

    只听得自家大人还在里头好言好语长篇大论地劝：“今天这件事情的确是我考虑的不周到，本来想着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有两个人在身边也好使唤，做什么事情也方便。谁成想被人钻了空子，阿王那个孩子最是忠心不过，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他家里还有父母兄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家人说，只好先拖延着，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他。总是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好，也不枉他跟了我一场，帮了咱们这么多忙。我的本事你再清楚不过，也就是不怕死这一条可取罢了。以前也不是没差点儿见阎王过，只是我尝过那苦头，实在是不忍心你们再吃这苦头。以前是我糊涂看不清人，才让你们吃了亏。如今我也做了一些事，实在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才让人钻了空子。你放心，我回去自会肃清上下，再不让你们涉险的。你说让我远着你是万万不成的，你们才几个人？他们俩还要殿试，也没有什么好身手，哪里护得住你们几个？只有让人知道我是紧着你们的，那人下手才会有顾忌。你想想看，是不是这个理？在金堂巷，总比在晋中的时候好一些吧？”

    只听得里头的夫人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怼他们家大人：“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阿宋：糟糕，大人怕要生气了，这位夫人有些不识好歹。

    谁知道自家大人连调都没变，哪里有一丝的怒气？

    “自然不是，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圆娘，我以前已经很对不住你们了，不想以后再对不住你们。你不愿意进侯府的门，我也细想了很多，上一回的确是我说的不对。你是个心高气傲的，又养大了两个孩子，连文道都是你救的。我那般说，太没把你放在心上。我已将此事禀告了皇上，想着该怎么圆满了才好。”

    车厢里的高媛却摇摇头：“柴文远，咱们俩是观念不同的问题，不是一般的问题。这种圆满的话以后就别说了，以前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怪你，这些天你做的事情我也不是没看在眼里。但是，柴文远，你送文道宅子，为他们俩考试操心，这事上我不拦你，是因为你是文道的兄长，是伐北的亲爹，你有这份责任，也有这份权利。可对我再想补偿什么就大可不必，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你能给的是我深恶痛绝的。咱们俩之间没有办法圆满。你是个合格的兄长，也算是个合格的爹，可你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最起码对我来说不是。”

    柴文远愣愣地看着她，她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女子依靠丈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怎么会说出不要补偿的话来？还说什么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柴文远就低声地问了出来：“你说说看，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不说出来，怎么就知道我做不到？”

    高媛无力地捂住了头：“柴文远，我觉得我上回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要的丈夫，是这一辈子只有我一个，不管他是农夫也好，官员也罢，他要尊重我，爱护我，不和其他任何女人有任何的染指，就连暧昧也不成。敢逛青楼，我便拿大棍子打断他的腿。敢往家抬小妾，我就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回，你明白了吗？就是你现在回家把你满院子的女人都遣散了，我也不会再要你做我的丈夫。你懂了没有？”

    不但柴文远傻了，就连柴文道叔侄俩都傻了，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女子啊！

    柴文远的心底话脱口而出：“你这是善妒，犯了七出之条！”

    高媛一摊手：“我就是这样。柴文远，你想想，若你从来没有离开时家村，咱们俩一直住在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你有没有可能有别的女人？”

    柴文远道：“那能一样吗？”

    高媛：“结果一样就成了。反正我要的就是这个，除非时光倒流，否则，柴文远，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们俩，回不去了。”

    柴文远气急败坏：“你，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个听你信你的高圆，早就在你离开家后的第一个冬天，又冷又饿又虚弱地死去了。坐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不靠男人也能活着的高媛，是能靠自己双手让爹娘吃上肉穿上新衣的高媛，是能打得了流氓逃得过刺杀的高媛。柴文远，在怪我之前，想想我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没有人能够原地不动地等着你，我要是真的还和以前一样，坟头上的草都有三尺高了。”高媛看着柴文远，认真地道。

    柴文远再次沉默不语，高媛说的有理，是他的离开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可他，他当时也没办法啊！

    一直到进了城，阿宋才敢开口询问：“大人，咱们去哪儿啊？”

    柴文远还不至于拿着下属出气，担忧地看了沉默不语的高媛一眼，小声问道：“金堂巷可好？我保证……”

    保证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

    高媛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自己这样的观念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的，能有这么客气的对待，也就算是有些成果了。

    柴文远便扬声对外面道：“金堂巷。”

    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欢喜。

    瞧自家大人这个可怜哦，阿宋在肚子里无限同情地可怜了自家大人一把，拽了拽缰绳，让马车朝左拐，直奔城东南的金堂巷。

    也许是车上的谈话起了些作用，也许是柴文远的态度让高媛满意，到了家之后，柴文远还混进了门。

    一群锦衣卫恪尽职守地在院子外头守着，很有默契地将整个院子护在了正中。

    柴伐北去厨房烧水沏茶，柴文道也去帮忙，放这两人说些不好在马车里说的话。

    柴文远还是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里逃生的，但高媛不想说这个，又不可能说实话，又不会编，还是让他去找那俩老狐狸好了。

    她拿了笔墨纸砚来，又把早就写好了的和离书放在他面前：“签个字吧。咱们俩成亲的时候也没有婚书，省了去官府的事儿，签了这字，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了。这张你拿走，回去给你那好夫人看看，别让她再来找我的事儿，否则我可不管她是谁，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万一我下手重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柴文远低头，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脸色顿时一变。



179.和离
    柴文远把纸往前一推，死死地盯着高媛不说话，摆明了非暴力不合作如有必要那就暴力也不合作的态度。

    高媛眉毛一挑：“不签是吧？那就拿着这个！”

    一伸手又递给他一张纸。

    柴文远只看到了“休书”两个大字就忍不住问她：“你就这么不想跟着我？我就这么讨你嫌？”

    高媛抬着下巴示意他接着往下看：“两个选择一个，看清楚了再选。”

    柴文远忍着气接着往下看，咦？这是什么？哼，这女人，这女人，他能不能掐死她？！

    柴文远怒极，一把将那休书撕得粉碎，手指颤抖着指着高媛：“你，你这女人，胡闹！不成体统！你，你……”

    骂人的词句有限，尤其是对女人的。他家里那些女人，哪一个敢惹他至此？也就这个女人，一点儿也不在乎惹他生气发怒，还想方设法地跟他撇清干系。

    怒极了的柴文远提起笔来，刷刷地写了一张休书，要休也是他休她！

    高媛慢条斯理地把新鲜出炉的休书拿过来，吹吹上面的墨迹，确认干了之后，一条一条地给撕了。

    柴文远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算什么？！

    高媛同情地看着他：“柴文远，七出之条后头还有三不出一说，第一我娘家人多年不来往，怕都死绝了，符合有所出而无所归一说；第二你们家以前穷的叮当响，现在你发达了，符合先贫贱后富贵一说；第三公婆的孝，我守了三年你一天没守，符合与更三年丧一说，还比这个强了些。三不出我全占了，你是没权利休我的。哦，对了，我还替你养大了兄弟，这个账好像也得算一算。柴文远，你怎么老记不住呢？是你欠我的，我可没欠你！”

    柴文远：“……”

    高媛叹了口气：“所以啊，你还是把这张和离书签了吧，好歹脸上能好看一点儿。签了字呢，见了面还能和和气气的。要是不签呢，就别怪我天天挂着一张怨妇脸找你打架了。咱们俩之间的事儿，走到哪儿都是我占理。你若是惹急了我，就别怪我拿着休书到处给人看了，省得你那位破侯爷夫人再找我麻烦。”

    柴文远：“你敢！”还有，什么叫破侯爷夫人？！

    高媛眼睛一瞪：“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大可试一试看。还有啊，回去管好你那败家夫人，让她少惹我，再惹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她！”

    靠近柴文远眯起了眼睛：“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在北关的时候，我也是杀过鞑子的！那么壮的鞑子都让我杀了，我就不信弄不死她一个弱鸡。我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我做人比她有底线罢了。你要是再不管她，你看看我敢不敢。”

    把和离书往前一推，喝道：“签！”

    “啪”，她还同时拍了一下桌子加重气势。没控制好力度，有点儿疼。

    “不签！”柴文远气道。

    “不签啊？也成。看看这是什么？”高媛笑着摇了摇手里的一张纸片，是她刚才撕碎的休书的一部分，那张纸片上只有三个完整的字：柴文远。

    “瞧见没有？我只要把这纸片往纸上一沾，你爱签不签，这个也就起效了。这才是第一个法子。第二个法子呢，我拿细细的炭笔把你这三个字的轮廓描下来画在这和离书上，里头涂上墨，这也就是你的笔迹了。第三个法子呢，费事儿一些，不过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我只管对着你这三个字描红练字，不出三天，定会描得一模一样。我写上千儿八百个柴文远，看哪张顺眼我就揣着哪张，揣破了烂了我就再写一张。咦，想抢啊？”高媛翻手一转，空空如也的掌心对着柴文远，“你倒是抢啊，有本事你就抢！”

    柴文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还在她手指头里捏着的纸片，哪儿呢？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给弄到哪里去了？

    高媛手一翻，那张小纸片又出现在了手里：“哦，这么多年没见，我也有一些奇遇。这招变戏法儿的把式，就是偶然学来的，没想到吧？”

    一翻手，纸片又没了，还特别开心地冲着他乍着五根手指头晃悠。

    柴文远快被她气得吐血了，怒气冲冲地道：“你，你这女人，你……”

    “别你啊你啊的了，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你烦不烦啊？快签，签完完事儿，别逼我啊，要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高媛不耐烦地道。

    柴文远怒极：“成，不就是和离书吗？我签，签完了你可别后悔！”

    他有的是女人，难道还会舍不得她一个农妇不成？还不是看在儿子份儿上？看在她这些年不容易的份儿上？看在她养了他兄弟的份儿上？

    “谁后悔谁是孙子。”高媛脱口而出，见他气呼呼地把名字签了，把笔一扔就要走，“等会儿！”

    “干嘛？”对方很没有好气。

    “还没摁手印呢！”高媛从袖子里掏出印泥来，“来，最后一步，摁个手印，盖章无悔，谁后悔谁是孙子！”

    柴文远怒气冲冲地摁了手印，一甩袖子就走，出了屋门就看到正端着茶壶的儿子，旁边还站着端着一盘水果的兄弟。

    “伐北，文道，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府！”她不就是仗着有儿子撑腰吗？他把儿子带走，看她哭着找谁去？

    柴文道叔侄俩先看看正得意洋洋地冲着他们挥舞着纸张的高媛，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位被气狠了。

    柴文道后退一步，笑着道：“兄长送给兄弟的这个宅子，兄弟很满意，这里清净，读书正好，就不搬到侯府去了。”

    兄弟大了，另府别居也无妨，反正这两年也要给他娶媳妇，总是要搬出来过的。柴文远不太在意柴文道，对自家儿子道：“那伐北你赶紧收拾，跟爹回家。”

    柴伐北也后退一步，笑着道：“爹净开玩笑，这里就是我的家，还要回哪里去？”

    柴文远紧皱眉头：“盛宁街的侯府才是你的家，你是我的长子，自然是要跟我回盛宁街真武侯府的。”

    柴伐北摇头：“爹，孩儿不敢去，我怕站着进去，躺着出来。爹我还要读书考试呢，您让我跟叔父住在一起成不？”

    柴文远：“……”这是怎么了？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猛地回过头来，怒瞪高媛：“你骗我！”

    高媛撇撇嘴：“拜托，你一个大男人，就算是被我骗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吧？说这么大声做什么？再说我骗你什么了？”

    柴文远指着叔侄俩：“那他们为什么不跟我走？”

    高媛嗤笑一声：“柴文远啊柴文远，我真怀疑，你是怎么做到那个什么使的？你哪只耳朵听我说不让他们跟你走了？”

    柴文远指着她手里的和离书：“你那什么明明写，一切财产仆役均都不要的！”

    高媛：“是啊，没错。我也没要你的财产啊，这宅子是你给文道的，又不是给我的！”

    柴文远把手指回叔侄俩：“那他们为何……”是了，他们俩不是财产，也不是仆役，而是他的手足骨肉。那和离书上压根儿就没说这个。

    柴文远顿时有一种良心全都喂了狗的被背叛感，失望透顶地看着叔侄俩：“你们，你们竟这般辜负我吗？”

    高媛不耐烦地道：“别把自己说的跟个被抛弃了的怨妇似的，他们俩辜负你什么了？不还是对你恭敬有礼吗？不还是一口一个兄长，一口一个爹地叫你吗？你要是嫌送宅子给兄弟太亏，收回去就是了，我们又不是没地方住。要不是想着你们毕竟是手足骨肉，咱们之间的事情不能影响了孩子，你以后我还容你在这儿站着？还容你跟他们说话？柴文远，你怎么就不能清醒一点儿啊？”

    柴文远有些懵：“你等会儿。你是说咱们和离了之后，不限制我管他们的事儿？不给伐北改姓？他还是我儿子？”

    高媛警觉地道：“你可以见儿子，但他的事儿你不能随便插手，尤其是婚姻大事，别跟我来什么父母之命那一套！我事先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想给兄弟儿子找媳妇儿，必须经我同意，否则谁定的谁娶，别想让人进我的门儿！”

    柴文远简直不敢相信：“那你干嘛还要费劲，非要跟我和离不可？你图什么啊？”

    高媛被这个怎么也说不通的男人烦死了：“我图心里痛快不成啊？我图给你添堵不成啊？这宅子你收不收回去？你要收回去，我们这就走！你要是不收，那你现在就走！”

    柴文远也觉得这位前妻不可理喻，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可算是走了，高媛高高兴兴地一拍手：“大事搞定，可算是把这家伙扫地出门了，走，咱们出去弄些好吃的庆祝庆祝！”

    如此欢天喜地，如此喜笑颜开，叔侄俩终于彻底相信，高媛是真心的看不上柴文远了。

    真奇女子也！

    虽然是自己亲嫂娘（娘），叔侄俩还是忍不住大赞了一声，能够和高官显贵的丈夫和离，还这般开心兴奋的，除了她，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他们一家三口就真的兴高采烈地出去买了些现成的点心板鸭之类，回来配上自家小菜，烫了黄酒，乐呵呵地吃了半天。

    柴文远虽然走了，可还是留下了几个暗卫守着，总觉得高媛这事儿办的有些蹊跷，他得派人好好看着。那几个暗卫见这位夫人把自家大人气跑了，自己转头就去买了好吃的回来庆祝，不由面面相觑，心中赞叹不已，对自家大人格外地同情起来。大人真不容易，除了这位，就再没有人给他这么大的气受过！

    高媛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家院子外头有了生人，不过柴伐北习武之人感觉敏锐，很快就发现了自家房顶上的异样，跟高媛悄悄地说了。高媛这才知道敢情那个男人还不死心，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有这些人看着，家里好歹也安全些，就有些犹豫。

    柴文道笑道：“嫂娘不必忧心，只管照常过日子就是，只是以后存放东西要小心些。”

    高媛：“这个放心，阿王阿李那时候在家里住着，我早就习惯了。”想起一件事情来，“也不知道阿王如今怎么样？”

    柴文远都跟她和离了，自然是不会再跑过来找气受的了，她也就不知道阿王的消息。

    柴伐北劝她：“娘，这件事情咱们管不了。”

    高媛：“好吧，我也知道。你爹找你问过没有？”

    柴伐北摇头：“没顾得上，我琢磨着他可能会在放榜之后才找我吧？好让我专心备考。”

    “那好，你们读书去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榜。那么多卷子，够那些人看的了，也不知道你们能拿多少个圈。”高媛嘟囔着，回厨房做饭去了。

    柴伐北一缩脖子，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竟然忘记自己曾经胡说八道骗娘在家好好待着不出门的事情了。

    他还是读书去吧！

    今年应考的考生实在太多，礼部官员通宵达旦地熬了多日，终于在三月初一这天放了榜，高媛一家子，呃，没去看。

    好几天之前，就有人天天在贡院门口坐等了，而且人还越来越多。高媛出门买东西都特意绕开那一段，太挤。

    再说，他们家离贡院近啊，等那边放榜了他们这边再出门都来得及。

    那几个暗卫也不能时刻待在房顶上，那是晚上才能干的事儿。白天的时候他们几个就轮班扮了小商贩在院子外头、街口等地守着，自然也就一眼就看到了贡院门口的人头攒动。哦，这是放榜了啊！再看看院子门，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这家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啊？出来看看又怎么了？

    那边看榜的已经有不少人在吵吵了。

    “会元是柴文道！”

    “柴文道是哪一个？”

    “河东省的！”

    “才十六岁！”

    “报喜的人已经去了，走，快跟上！”

    就有一群打扮鲜亮的壮仆跟着报喜的人呼啦啦地跑过来了，看那服色，还是好几家的。几个暗卫暗叫不好，这是榜下捉婿的那一帮人啊，这要是把自家大人的亲兄弟给抢了去，他们几个的脸上怕也得挨一巴掌掉几颗牙。

    他们严阵以待，眼看着呼啦啦一百多号人蜂拥而至，忍不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人太多，拦不住啊！要不要进去给提个醒，嘱咐他们把门关好！

    人群呼啦啦地跑过来了，又呼啦啦地跑过去了，后头居然还跟了一部分看热闹的。

    还有人吆喝着套车：“快，快，柴会元家住青龙湖那边呢，太远！”

    几个暗卫出了一口气，太好了，他们报名时候登记的家庭住址是青龙湖，金堂巷这个地方没人知道！甚好，甚好！



180.殿试
    一家子是听到外头一连串的锣声之后，才醒悟过来这是终于放榜了。此时贡院门外怕是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一家子谁都没有勇气去跟别人挤。

    京城有榜下捉婿的风俗，会试之后虽然被称为贡士，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进士，可本朝从来没有黜落贡士的习惯，所以这些贡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所以京城那些家有适龄女孩的巨贾人家，就把目光投向了这些贡士们。万一这回抢不到，还可以等殿试放了榜之后再抢一拨。

    巨贾人家什么最多？钱啊！

    巨贾人家什么最缺？权啊！

    于是每到大比之年，礼部官员就会收到来自巨贾人家的关爱，不求别的，您把考生的年龄及住址告诉我们就成。到时候只要一放榜，我们好去捉人，啊，不是，捉女婿。

    还真有成功了的，每年都有好几个年轻或者不年轻的进士，自矜着成了巨贾人家的乘龙快婿。尤其是那些家境一般的，两家一拍即合，一方有前途一方有银子，这日子也就过起来啦！

    像柴文道这样的，那更是榜下捉婿目标之中最出色的那一种：有大才，适龄，相貌肯定也差不了，歪瓜裂枣参加不了科举。

    高媛就不让柴文道和柴伐北出去看榜，这一不小心太容易让人捉去了，让她上哪儿找孩子去？尤其是柴文道，心里还惦记着上辈子的媳妇儿呢。至于伐北，他才十四，还是且等等吧。

    叔侄俩也不让高媛出去，那么多人，她一个妇道人家跟人家挤来挤去，想想就危险，还是在家等等好了。

    等啊等啊，一阵锣声过去了，又一阵锣声过去了，怎么还没有到自己家来的呢？

    高媛沉不住气了：“不成，我得出去看看。”

    柴伐北拉住她：“娘您别出去，外头人太多了！”

    高媛：“我才不出去呢，咱们巷子口那个卖头花的小贩，就是你爹派来的人吧？我让他去！”

    叔侄俩：“……”

    高媛就这么去了巷子口，装扮成卖头花小贩的锦衣卫眼睁睁地看着她就冲着自己来了，急忙低头看着自己摊子上摆的几朵可怜巴巴的绢花，这个要卖多少钱来着？

    高媛敲了敲他的摊子：“别装了，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锦衣卫讪讪地抬起了头：“夫人……”

    高媛懒得纠正他的称呼：“能帮个忙不？”

    “能，能，夫人您尽管吩咐！”

    “那边放榜呢，我也挤不进去，你帮忙看看他们俩中了没有成吗？”

    “啊？夫人您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会元啊！大公子爷是会元啊！刚才好多人都敲着锣赶着车跑到青龙湖去了，说是要去报喜呢！”

    高媛开心地咧嘴笑了：“我家文道真厉害！”

    “厉害，就是厉害！”锦衣卫也非常佩服柴文道，才十六岁就中了贡士，啧啧，还是个会元！

    对了，这位还曾经是个小三元，还是个解元，这已经连中五元啦！只等最后殿试点了状元，本朝第一个连中六元的状元就要出炉啦！

    高媛收敛了一下情绪：“还是得请你帮忙去看看，伐北的名次还不知道呢。”柴文道既然能中会元，柴伐北应该也能榜上有名，只是不知道名次如何。

    这个好办，锦衣卫一溜烟儿地去了。高媛不放心，就在摊子旁等着，见他摊位上的绢花就随意扔在那里，忍不住伸手给他整理了一番，一个一个地排好。在锦衣卫回来之前，还替他做成了一笔生意。

    另外几个锦衣卫抽抽着嘴角暗笑，这位夫人简直了，他们在这里好几天了，什么生意都没开张，这位一来，那绢花就卖出去了，果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看榜的那位锦衣卫扶着帽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远远地就冲着高媛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夫人，小公子中了，第九名！”

    高媛脸上的笑本来就没停过，如此就更灿烂了些。听到消息的锦衣卫都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位妇人太厉害了，居然能教出来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怪不得自家大人……

    高媛直接把身上挂着的荷包取下来直接塞给了他，里头可有二十两银子呢。

    “拿去，和你们这几个兄弟一起喝酒去，这些天也辛苦你们啦！”

    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乐呵呵地回家了！

    几个锦衣卫都兴冲冲地围了上来分银子，五两一个的小元宝，四个人正好一人一个。

    有人还提醒：“别花，回家供起来，这可是会元家的银子！”

    “不能花，每天让我婆娘摸一摸，也给我生个会元儿子！”

    “哈哈哈……”

    其他三人便冲着要生会员儿子的那个笑起来。

    高媛脚下生风，进了院门就看到正眼巴巴等着的叔侄俩，笑道：“都中了，文道是会元，伐北是第九名！”

    叔侄俩对视击掌，总算是知道消息了！

    柴文道问：“怎么不见报喜的人？”

    高媛忍俊不禁：“说是都去青龙湖了。”

    一家子哈哈大笑，也不知道那些人白跑一趟是何种表情。

    果然没过几天，本科会元及第九名贡士双双失踪的消息便传了开来，几拨报喜的人，好几家要榜下捉婿的人，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都白跑了一趟青龙湖，多远啊，大半个城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铜将军把门，万夫莫开！

    搞到最后，礼部官员都有些犯嘀咕了，这俩新科贡士不会还不知道吧？可千万别不来殿试啊。已经连中了五元，只要皇上稍微有一些要锦上添花的意思，这就是板上钉钉的状元啊，那可将是本朝第一个连中六元的人，是要载入史册的。

    好在这俩新科贡士不好找，还是有好找的人的，天天在午门外头杵着呢，想不看到他都不成。

    礼部的贾侍郎因为在报名的时候跟柴文远打过交道，就被尚书大人派去找这位考生家长了。

    柴文远故作谦虚地抽了抽嘴角：“多谢侍郎告知。青龙湖太过湿寒，家弟和犬子如今在别处住着安心备考呢，殿试自然是不敢耽误的。”

    贾侍郎破天荒地看到了真武侯的笑容，虽然只有一丝吧，也算是今年的一桩稀罕事了。

    回去跟上峰汇报了，忍不住感叹了一番。你瞧瞧这个真武侯吧，也太有福气了，去年还没消息呢，今年就多了俩这么出息的兄弟儿子，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落到他一个武夫身上了呢？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被满朝文武羡慕嫉妒恨的柴文远很得意，会试放榜的第二日，新进贡士们是要拜座师的。吕相家虽然没把门开在盛宁街，可两家离得毕竟不远。他那天还特地赶了个早在街口守着，果然守到了联袂而来的叔侄俩。

    叔侄俩对他还是十分的恭敬有礼，对他派去的锦衣卫也表示感谢，他怕二人不知礼数而特地准备的礼物，两个人也毫无芥蒂地拿了。果然如那妇人所说，这俩好孩子还是认他的。那就好，那就好！

    那个妇人，是不是正在家里痛哭流涕地后悔呢？嗯，她若是来求他原谅，他还是原谅了吧？毕竟是他的原配，还带大了这俩好孩子。

    左等右等也没见那妇人登门，就连每日例行报告的下属也没捎来她的只言片语。柴文远想明白了，这是还没到时候呢，可不，殿试还没开始呢！

    殿试头一天的三月十四，有个走过场的复试，最主要的功能是点点人数，看有没有没来考试的。到了三月十五，天还没亮，就有今科贡士们在午门外头等着了，和那些上朝的官员们一样，由礼部的官员们负责给他们排队。

    柴文远早就命令了心腹属下，今天务必要把两位公子爷好好地送来，眼下便站在午门城楼下远远地看着，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一直快到午门口了才停下。车辕上坐着两个着锦衣卫飞鱼服的人，其中一个撩开车帘，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从车厢里走出来，还对着赶车的锦衣卫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柴文远点头，嗯，不骄不躁，果然是他柴文远的儿子。

    两位贡士的出场太过招人眼，别人可都是正阳门外就被勒令下了车，只有这两位能够长驱直入。可瞧瞧赶车的那俩锦衣卫，大家就都咽了咽唾沫，把那股不满都给咽了下去。人家会投胎，有个亲哥亲爹是真武侯、锦衣卫指挥使，不服你就再重新投胎去啊！

    好在这两位贡士还是比较知礼的，下了车之后也不着急入列，先去找礼部官员低声报了姓名名次，这才按照人家的指示在相应位置站了。柴文道排在了左首一列的第一个，柴伐北排在了第五个。

    新科贡士们分两列按名次站立，来的早的见他们的站位，心里还剩下的那丝不满也烟消云散了。人家不但会投胎，还会读书。拜见座师的时候，吕相考了他们几道题，他们还在苦思冥想呢，人家张口就来。吕相一边听还一边捋着胡子笑，脸上浓浓的欣赏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人家是真有真才实学。尤其是柴伐北那笔字，啧啧，吕相当场就让家人拿去外头装裱了，说是要挂在自己的书房里。

    据来自河东省的另外几个贡士说，柴伐北的字画在晋中，已经卖到一百两银子一尺了。看这样子，以后怕还要再涨。

    殿试历来在保和殿进行，由皇上亲自出题。正贞帝对柴文道叔侄俩极感兴趣，特意嘱咐将两个人的座位就安在了御座之前，这样他一低头就能看到了。柴文道已是连中五元之人，正贞帝登基九年，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急需要有一个惊才绝艳之辈来体现自己的文治武功。柴文道这个人，不管是从哪一方面来讲，都合适。

    正贞帝就格外地担心他不能正常发挥，虽然他也能硬生生地将他点成状元，可那毕竟是有瑕疵的，不如真才实学来的光明正大。

    还有柴伐北，这可是心腹的长子，还是个刚找回来不久的。前些日子，柴文远曾经来求过他，想给以前的原配请个诰封，也算是对得起原配这些年的辛劳。这件事情，正贞帝也有些愧疚，当年初登基的时候，朝堂不稳，他急需要将自己的人马牢牢地牵在一起，免得被那些酸腐之辈给逐个击破了去，这才有了将永安侯之嫡女嫁于真武侯之事。谁成想真武侯的原配居然如此命大，到后来又有了消息呢？若只有她一人也就罢了，偏偏还让她养大了小叔子和儿子，这份贤惠，就已经是不得不正视的事情了。

    造化弄人，正贞帝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干脆就破例给她封个平妻算了，再来个诰封，剩下的就是家务事了。谁知这旨意还没写，柴文远垂头丧气地来了，说不用了，那妇人已经与他和离了。还不是柴文远提出来的，而是那位妇人提出来的，连和离书人家都提前写好了，他就签了个字摁了个手印。

    最令心腹郁闷的是，那妇人什么都没要！真是什么都没要，一文钱都没要！

    正贞帝：真是个烈性女子！

    贤良贞烈，还能养出那般优秀的俩孩子，正贞帝都忍不住对那女子另眼相待了。

    只是人家是个妇道人家，没有他想看就能看的道理，正贞帝只好先看看眼皮子底下的两位少年，从中揣摩一二那妇人的风采。

    卷子是连夜就印好的，卷成细长的一束，拿红绸子系了，高高地堆在托盘里，由几个礼部官员捧了，等贡士们一一落座之后，逐一发放了下去。

    殿试的时辰因人而异，只要在天黑之前上交便可以。能走到保和殿里来的，无一不是有真才实学的，拿到试题之后都很从容，细细地审视着题目，在脑子里琢磨许久，方在用作草稿的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也有例外的，不过思索片刻便动了笔，时有停顿，便又挥毫。

    例外中的例外，正是正贞帝眼皮子底下的两位少年。这两位一眼扫过题目之后，居然脸上同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便是研墨，挥毫，下笔如飞，一蹴而就。

    正贞帝不由想了想，嗯，题目是自己出的，印卷子的是礼部尚书亲自盯着的，同时盯着的还有吕相和其他几个副考官。期间，柴文远一直在锦衣卫的朝房里待着来着。呃，没漏题。



181.画梅
    殿试只考一道策问题，早在会试结束之后，柴文道叔侄俩就在猜测此次会出什么题目。上一世的殿试题，柴文道自然是知道的，要参加科举的人，哪一个不是把历年殿试一甲三人的卷子背得滚瓜烂熟的？

    柴文道就猜想，这一世，正贞帝仍然会把西南胶着的战事作为本次策问的题目。关于这场持续了多年的边境之战，叔侄俩的优势在于他们了解当年的一切明面上的军事行动以及后续结果。其中有经验，自然也有教训。而作为亲身参加过的柴伐北，则更加有话可说。

    叔侄俩针对这一问题不知道讨论了多久，从军事行动、军事人才储备、粮草运输、奖惩制度、国家生计等众多方面进行了探讨。毕竟是亲身经历过的，又有多年执政经验，两人对此事的看法就和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读书人不可同日而语。

    有时候高媛听到他们讨论，还会从自己记忆中搜肠刮肚地将寥寥无几的那点儿现代战争常识挖出来，给他们一点儿参考建议。叔侄俩听了，虽然有些在当下实在做不到，但还是有几条能令人眼前一亮的。

    一家三口横贯古今的思维碰撞，两个老狐狸的操刀之笔，偏偏还押对了题。如果这样还要在考场上苦思冥想，那干脆还是回去种地开铺子好了。

    本来就是关注的人，见两人表现如此令人惊叹，正贞帝的眼睛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二人。柴文道率先放下笔，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又在砚台里滴了水，重新研了一池墨。铺开试卷，开始誊抄。

    正贞帝见他一字未改，面上一直从容淡定，不觉暗暗称赞，这位少年可不像是只有十六岁的。见那表情，竟像是个多年的能臣。

    等他誊抄到一半，那边柴伐北的草稿也已打完，然后重复了一遍和柴文道几乎相同的动作，只不过他表现得比自己的叔父略差些，挠了挠鼻子，改了一个字，然后才开始誊抄。

    即便如此，也已经比其他考生提前许多了。

    正贞帝想起吕相对于柴伐北一笔好字的赞誉，据说这位少年贡士不仅字写得好，画也极好。正贞帝见他那样子，怕是过不了半个时辰就要交卷，便招来一个小黄门低语了几句，小黄门往柴伐北的方向看了看，垂头疾步去了。

    正贞帝设想的没错，柴文道叔侄俩先后放下笔，柴文道那边试卷上的墨迹干透了，柴伐北也撂下了笔。柴文道抬头示意自己可以交卷了，就有礼部官员上前去收了他的试卷，在一旁伺候的小黄门领他去了专供早交卷贡士休息的偏殿。

    柴文道先沉默地向正贞帝躬身行了个礼，这才随着小黄门去了偏殿，还没坐定，就见一头雾水的柴伐北也被领了进来。

    柴文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出来的时候眼角扫过，柴伐北那是才刚撂下笔吧？现在就交卷，不怕卷子上的墨迹没干透吗？这样的卷子收上去的时候，是极容易污了卷面的。

    柴伐北也搞不清楚啊，他还在苦等呢，谁知道上头坐着的皇上一挥手，就有一个小黄门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卷子给收上去了，吓死他了，生怕那小黄门手一抖污了卷子，那他该往那儿哭去？

    然后就被领到这里来了，这是为什么啊？

    随后他们就知道了，领他进来的小黄门已经在一处桌案上铺了纸，笔墨也已备齐，还陪着笑道：“柴贡士，皇上口谕，令你画一幅画来，不知您要何种颜料？”

    柴伐北明白了，立刻道：“尊上谕，请拿朱砂、赭石、胭脂三色即可。”

    小黄门早就预备了各种颜料，一看他才用着三色，立刻取了出来放在桌案上。柴伐北画画向来是自己挑纸笔，见那纸不甚中意，又选了纸，自己动手裁了，又挑了几根笔，试过了笔锋之后，这才开始研墨、调色、动笔。

    柴文道兴致勃勃地围观，这样的场景上辈子常见，这辈子却不怎么能见到。柴伐北深知自己的不足，除了仍然在习武上不放弃上一世的习惯外，这些书画之道，也不过就是个维持上一世的水平罢了。只不过由于经过了一世沉淀，又加上这一世心愿得逞，字画里头便带出来一丝得意自在。和嫂娘在一起耳濡目染，又多了一份豁达。偏偏上一世的那份隐忍、磨砺和霸气仍在，就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成为很多人眼中的上佳之作。

    而今天柴伐北的画中，又多了些东西，正如嫂娘激励他们常说的那句诗一般：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在他的笔下，又多了几分挥斥方遒的潇洒，鱼跃龙门后的自信。

    柴伐北画的，正是一株寒梅，还是一株月下的临水寒梅。

    梅花正是那一日他们在白梅山下的山谷中看到的那一种，花瓣繁复，形态优美端庄，艳丽中带着高贵，让人看了目眩神迷。只一根虬枝上的寥寥数朵，便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面来。

    柴文道看出来了，这是取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此句同样来自嫂娘，她说自己也不记得在哪本书里看到了的，只记着这么两句。然而就这两句，已道尽梅之风韵。

    偏殿里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交完卷的贡士，见柴伐北正挥毫描画，一旁还有个小黄门陪着，便知他这是奉旨作画，便也不打扰他，都默默地站在一旁围观。

    等柴伐北放下画笔，重新取一枝笔在手中，准备提诗时，众人不觉提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这梅，这月，这水，这石，竟不知有何诗句才能配得上。

    柴伐北冲着柴文道一笑，道：“疏影横斜水清浅。”

    柴文道笑着接：“暗香浮动月黄昏。”

    “妙！”

    “大妙！”

    “此诗此画，相得益彰啊，相得益彰！”

    旁观之人不觉纷纷叫好。

    柴伐北将诗句题上，又在下面加了落款，这才放下笔。

    有人就遗憾地道：“柴弟无印章吗？”

    柴伐北摇头：“尚未刻章。”

    上辈子倒是有不少，只是这辈子，还没有那个闲心呢。

    另有人就笑道：“吴兄给他起的这个称呼，甚是妥帖。”

    柴伐北是同科之中最小的，然后便是柴文道，偏偏还是叔侄俩。除了他们俩，别的进士就是再年轻也得二十多岁了，要是搁在往年，也是个年少有为，偏偏遇到这俩少年才俊，风采立刻被他们夺了一半去。还有五十多岁的，当他们的爷爷辈都说得过去，这称呼上就实在犯难。

    后来，就有一位姓吴的贡士，在拜见座师时给柴伐北定了个称呼：柴弟，顿时赢得所有同科的一致认可。对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同科互相称呼一声王兄李兄什么的，是为了表示读书人之间的一种尊重，对着这么嫩脸皮的少年，那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了。

    至于柴文道，最简单，直接称呼柴会元便是。

    小黄门等那画干了，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找个托盘捧着去了保和殿。正贞帝正坐累了，在殿里头来回走动着看那些考生的卷子。已经交上来的早就被他看完了，有了柴文道叔侄俩珠玉在前，只觉得后面的卷子味同嚼蜡，干脆舍了不看，全都由考官们誊抄弥封去了。

    见小黄门捧着卷纸进来，便知道柴伐北把画画好了，迫不及待地回了座位，打开之后顿时眼前一亮，幸亏还记得还有不少考生在考试，没有把那一声好叫出来。

    “好好裱起来，嘱咐他们小心些。”

    小黄门便懂了，皇上十分喜欢这幅画，便弯了下腰，低头捧着画走了。

    正贞帝坐在御座之中回味，即回味刚才看到的画，也回味看到的两篇文章。越回味越觉得满意，心中不觉对那个能养出两个如此优秀孩儿的妇人又产生了几分好奇。柴文远深得皇恩，又有超品的侯爵在身，还是个权倾朝堂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都未能让那个妇人心动。

    原先还觉得那妇人没有见识，不懂得这世上权势的好处，如今看这俩孩子却明白了，那妇人不是没有见识，而是太有见识了，知道有什么都不如有本事在身的好处。

    单凭柴伐北这一笔书画，就算是中不了进士，也能在这世上活得潇洒自在、青史留名了。

    那两篇答卷也让正贞帝极为满意。抡才大典，说是通过考试获得人才，但正贞帝当了这么九年皇帝，深知这种人才的局限性。说白了就是太过纸上谈兵，非得半上几年差，这才能知政事一二。会读书的，不见得会处理政事。读书差的，不见得成不了能臣。读书又好、政事又能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得需十几年以上的磨炼，还得地方官京官各部的轮下来，接触了各层面的政事，这才算是有所通达。真要是想成为皇帝的肱股之臣，那怎么也得几十年的功夫熬下来。否则为何吕相能够在朝中享有如此高的声望？不为别的，他能干啊！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就能做到。

    可今天，正贞帝就在这两篇答卷上发现了真正的人才，不是需要几十年磨砺才敢托国的大臣，而是直接就可以放在某个职位上独当一面的臣子。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别说本朝了，就连史书上，也没能见到几个。

    偏偏让他遇到了！还一下子就是俩！

    单看两篇答卷，谁都会认为这是经年老臣的手笔，真真的持国之策！正贞帝甚至想马上就按两个人说的策略，好好地整顿一下西南，好让这场旷日已久的战争赶紧告一段落。

    今科的状元已经有啦！

    只是那个柴伐北，要给个什么名次才好呢？那样的策略，难为他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怎么想出来的？竟像是他自己上过战场统领过军队一般。榜眼？会不会有些咋眼？毕竟是叔侄俩。直接拿了第一和第二，好像太抬举了些，会不会让这俩少年生出骄娇之气来？那就探花，不能再低了。再低的话，可就对不住他这番才学了。再说，他长的也好，又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这探花郎之名，对他也算是实至名归。

    正贞帝起身批折子去了，坐了这么久，也算是关注这些天子门生啦！

    一直到天快要黑了，最后一个考生才交了卷子，而这时，最早那一批考生的卷子，都已经被考官们批完了。

    为了保持公平公正，这些考官们今天晚上是不能回家的，而是直接在皇宫里住下。因为后天就要张榜，这些考官还要熬夜。

    文华殿里烛火通明，为了保证不出意外，这些烛火都用油纸糊的灯笼罩上了，立的高高的，远离桌案。为了保证照明度，沿着殿内摆了整整一圈，还有专门的十几个小黄门负责这些灯烛。

    离着灯烛三尺远，便是围成一圈的桌案，每一个桌案后头坐着一位读卷官，把自己看到的卷子按照等级做一个记号。等所有的卷子在这些读卷官手里轮过一遍之后，便按照记号的等级排名。

    柴伐北哄高媛的话真不是胡说的，他只是把殿试的阅卷方式，直接给搬到会试去了而已。

    读卷官对于最佳卷子的记号，可不就是一个圈圈？

    等到了第二日下午，所有的阅卷终于已经完成，读卷官们开始评定名次，将得圈圈最多的卷子找出十份来，交到了吕相手里，这就是前十名的卷子了。

    吕相直接就拿出了两份全都是圈圈的考卷，笑道：“今科居然有两份满卷。”

    看一眼名字，就笑了：“竟然是他们叔侄俩，倒是巧。”

    又将剩下的八份试卷看了，评述之后，将这十人的名次定了下来。

    众人都没有意见，吕相把卷子给了小黄门端着，又拿了写了名次的纸张，直接去了乾清宫。这前十名，尤其是一甲三人的名次，向来是由皇上定夺的。

    正贞帝毫不犹豫地点了柴文道的状元，柴伐北的探花，别的却要等到看到了人才说。

    吕相对于皇上的决定倒也不觉意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若这叔侄俩不是同科多好，凭柴伐北的卷子，当个状元一点儿也不屈才。



182.六元
    三月十七，柴文道叔侄俩又早早地起了床。用过早饭之后，柴文远派来的锦衣卫已经赶着马车在院子外头等着了。

    阿宋笑嘻嘻地道：“两位进士老爷，请上车。”

    柴伐北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院门口送他们的高媛，不知为何心中一动，笑道：“娘，您准备些好花吧！”

    高媛奇怪地问他：“你想赏花了？”

    柴伐北点头：“嗯，把咱们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高媛：“好，保管你们俩回来的时候，家里漂漂亮亮的。”

    阿宋还以为高媛要去买花，还热心地道：“夫人，要不我一会儿回来送您出城吧？花棚子就在南边，出了城就是，近得很。”

    高媛笑着摆手：“你只管送他们去，我知道地方。家里有车，我一会儿就去了，到时候还可以多挑一挑。”

    家里没有马车不方便，昨天三个人就出去逛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家的马车从空间里放了出来过了明路。驽马在空间里闲久了，乍一出来还有些不惯。不过柴伐北觉得目前倒是把小马放出来的好时机，就把它也弄了出来，就当一起买的。驽马见孩子陪在身侧，那一些不安便消散殆尽了。至于那匹枣红大马，目前还得暂时委屈它一下，仍旧不能得见天日。不过柴伐北说了，有那匹枣红大马在，家里以后还会多几匹小马，也挺好的。

    阿宋嘱咐：“那夫人可要早些回来，免得报喜人又找不到人了。”

    高媛哈哈大笑：“好的，这一回定让那些报喜的人得到赏钱。”

    要论会试的时候，报喜人最有怨言的是谁？必须是他们家。白白跑了一趟，连一文的赏钱都没得到。

    虽然是做个幌子，高媛还是出了一趟城，担心自己回去晚了来不及听消息，只在城外转了一圈就立刻往回赶。回到家的时候十分及时，报喜的人还没有到。

    高媛就把自家第一进的正屋里摆满了各种鲜花，这五间正屋一直没有人住，高媛想着将来就把它当成会客的地方。等柴文道娶了妻子，就让他们夫妻俩住到第二进的正屋去。至于伐北，还是跟她一起住在后院好了。至于等他娶妻的时候，那就必须要重新买宅子了。最好是买两个相邻的院子，中间只用开一个小门方便往来就好，这样就把两个孩子都安置好了。

    哪怕是买不到相邻的，也要买挨得近的。到时候她想跟着谁住就跟着谁住，到夏天的时候，她就住到青龙湖边的宅子去。

    还有铺子，她都想好了名字的铺子，等柴文远把张家那边摆平了，她是不是就可以开铺子了？这个还是等俩孩子回来之后再商量好了。

    也不知道他们今天能得个什么名次？柴文道叔侄俩背着她也嘀咕过殿试的事情，高媛觉得他们也不是不担心这个的，但柴文道是典型的封建士大夫，柴伐北也是典型的封建男人，尽管知道她的能力见识并不同于一般的内宅女子，可外头的事情还是不主动跟她说。尤其是有可能让她担心的事情，更是将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如果她问起了，柴伐北就开始胡说八道，柴文道倒是不骗她，但他转移话题的功力十分了得，她不知不觉地就跟着他的话题走了。

    真是两个老狐狸，偏偏还仗着脸皮嫩在她面前撒娇耍赖。一老一小的本事集中于一身，的确是她所不能及的。

    比如今天，柴伐北就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至于原因是什么，因为他没有把握，所以就是不说。

    对了，若是中了进士，能有多少免税田呢？举人都有两百亩了，进士怎么着也得五百亩吧？

    那是要到晋中买地好呢？还是在京城郊区买地好？晋中买地都那么费劲了，京城更不好买吧？

    还有家里的下人，也该添了。

    对了，还有柴文道那个媳妇儿的事情，这臭小子，到底看上的是哪家姑娘啊？等今天回来，是不是也该说了？

    这么一想，竟都是要做的事情。真要一样一样地做起来，足够她忙活好几年的。

    几年之后，就该要忙活孙子辈的事情了。想想自己才三十出头就要当奶奶，简直不敢接受。她才不老，她今年才二十九。

    高媛慢慢地坐了下来，打量着满室繁华出神，她刚刚穿越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才十六岁。不知不觉，已经有整整十三个年头了。

    可不，那时候伐北才出生几天啊，他现在都已经十四岁了。古人可向来是说虚岁的，伐北生日太大，减去一岁，正好是她穿越过来的年头。

    十三年，她用十三年的时间，从那个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的穷山村里走出来，走到了京城，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高媛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看，就算是在异时空的封建社会，她也是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

    她从空间里直接搬出了一笸箩崭新的铜钱出来，又准备了二十个五两一个的小元宝，拿荷包装了，准备给报喜的人当喜钱。

    看，当年为几文钱都要算计着花的她，如今把这么多钱白送出去都一点儿也不心疼了。

    两个孩子，不，已经不能叫孩子了，从今天开始，他们将正式进入封建士大夫行列，成为这个社会的人上人，拥有许多老百姓想都想不到的资源和权势。

    这正是她刚到这里来的时候，所向往的生活。

    只是为什么这样的生活马上就要唾手可得的时候，她的眼睛是湿润的呢？

    眼窝子真是浅啊，这样可不成。她得笑，笑着迎接这全新的生活才对。

    就在她在家感怀之时，皇宫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传胪大典正在举行。

    礼部早就准备好了各位进士的公服和三枝九叶顶冠，进士们一到正阳门，就被领到了礼部专门为他们腾出来的房间里换上，然后才按照会试时的次序排了队在广场上等着，站在了已经分列两边站好的文武官员之后。

    内阁学士华正茂先叫了十个人的名字出列，带着他们去了殿内面圣。被叫到的喜出望外，没有被叫到的羡慕不已，这十个人就是前十名了，只是他们的名次，还需要皇上看了之后才确定。不管是第几，二甲已经是稳了的。

    正贞帝在定名次上并没有花很长时间，他其实只需要再找个合适的当榜眼就行了。名次定下之后，十个人重新出来站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由内阁学士华正茂大人领着，对坐在门口御座上的皇上行三拜九叩礼。这一礼拜下去，这三百人从此便是天子门生了。

    当然，虽然有了这个天子门生的称号顶在了头上，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天子记得住的门生。实际上这是很多人这一生的最后一次面圣，他们将从低级官员干起，在宦海中沉浮，只有那些幸运儿，才能获得天子的赏识，成为一介名臣。

    运气、才干、机遇、人脉等等，缺一不可。

    这样的人，何其少哉！

    就有人悄悄地看了排在他们前面的那些官员，要达到他们的地位，这些进士们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

    鸿胪寺左少卿摊开手中的制书大声宣道：“正贞九年三月十七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肃立的进士们都屏息静听，虽说都是进士，可一甲和三甲的起点截然不同，不由得大家不紧张。

    能容纳上千人的广场上只有风吹过衣角的声音，所有人的呼吸为之一滞，知道紧接着被宣读出来的，就是今科状元了。

    “第一甲第一名，柴文道！”

    “第一甲第一名，柴文道！”

    “第一甲第一名，柴文道！”

    这是一甲才有的殊荣，被传唱三次姓名。早在第一次被传唱之时，柴文道掩藏在袖中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面色如常地跟着鸿胪寺的官员，在御道左边顶头跪了。

    耳边仿佛有人在窃窃私语，他只竖着耳朵听着后面的唱名，只有他们叔侄俩都能在传胪大典上扬名，他后面的设想才能顺利进行。

    “第一甲第二名，牛泽世！”

    “第一甲第二名，牛泽世！”

    “第一甲第二名，牛泽世！”

    一位掩饰不住脸上惊喜的中年进士，被鸿胪寺官员领到了御道右边，在柴文道稍后一些的位置跪了。

    “第一甲第三名，柴伐北！”

    “第一甲第三名，柴伐北！”

    “第一甲第三名，柴伐北！”

    柴文道的心放下了，他能感觉到柴伐北跪在了自己身后，心中暗自盘算起来，鸿胪寺官员还在大声唱名，二甲和三甲的进士都只传唱一次，被叫到一个人，那人就在原地跪下了。

    也只有这时候，所有的进士都盼着跪得越早越好。榜眼牛泽世没想到自己竟有如此殊荣，准备不足，跪了一会儿就觉得寒气从膝盖上传来，还只能硬忍着。眼珠子往左上转了转，状元郎跪得甚稳，往左下转了转，探花郎跪得也甚稳。啧啧，这俩是叔侄，家里必有什么诀窍。

    终于等到唱名完毕，庆平至章的乐声响起，三跪九叩之后，众位进士终于可以起身，跟着礼部堂官捧着的金榜，浩浩荡荡地出了太和门、午门。在他们身后，是文武百官、王公大臣。这也是唯一的一次，王公百官们站在他们的身后，以示对这些多年寒窗苦读的新科进士们的尊敬和祝贺。

    柴文远站在午门外，激动地看着柴文道和柴伐北从午门的正门走出，那是一甲才能拥有的殊荣。再看看他们俩的站位，是状元和探花！

    有相熟的人见了他，抬手抱拳带笑恭贺，柴文远难得地露了笑容，抱拳回礼。虽不敢大声寒暄，心意已到。

    本朝第一个连中六元之人，不管将来成就如何，柴文道此人，已足以青史留名了。凭他的才华，又怎么可能默默无名？

    金榜张挂在正阳门外的东侧城墙，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次，三百进士还是怀着激动的心情，在金榜上寻找着自己的名字。这张金榜要悬挂三天，然后才会被收起归档。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马上要开始的琼林宴。

    本朝的琼林宴地点，直接设在了皇宫的御花园，这也是给进士们难得的殊荣。能在皇宫御花园里饮宴，除了王公贵族权臣之外，也就只有这些进士们了。

    所有的人都十分珍惜这个机会，不过在此之前，柴伐北作为探花，还有一个必备的流程要走。

    他还不能进御花园享受琼林宴，他得去城内，寻一朵花来。

    今日，所有人家的大门都会向他敞开，谁家能被探花郎叩响门环，那将是可以津津乐道一辈子的喜事。

    有人牵了匹白色骏马过来，连马鞍上都雕了花纹，怕探花郎不会骑马，还特地找了个马倌在前头牵着，后头跟着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陪着。

    柴伐北飞身上马，赢得众人一声喝彩！翩翩少年郎，玉树临风子，身着朱衣，神采飞扬。这一刻，无人不夸：不愧是探花郎！

    柴伐北轻叱一声，扬鞭而去，锦衣卫立刻跟上，扬起一路烟尘。

    “探花郎竟然有如此骑术！”

    “不得了，少年可畏啊！”

    “京中闺阁，怕又多了许多怀春少女哦！”

    “哎，也不知道是咱们的状元郎更招人喜欢些，还是探花郎更招人喜欢些。”

    “反正是一家子，他们柴家的门槛，须得多备几个喽！”

    几位王公权臣凑在一起逗趣，还有人捅捅自己的好友：“先下手为强，看那几个，眼珠子都成绿的了。”

    好友低声道：“莫慌，我这就去找真武侯，他今儿当值，就在午门外头站着呢。”

    “不是说这俩都是他那前妻养的？”

    “那也姓柴！”

    “你倒不在乎他那名声？”

    “怕什么？你不是说了吗？这俩都是他那前妻养大的，人家啊，跟着前妻住呢！”

    “你个老狐狸！”

    “哈哈哈……”

    很多人并不着急进去，而是饶有兴致地在正阳门等着，探花郎不可能去太远，也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弄一朵什么样的花回来。

    这个季节，开得最好的也就是梅花了吧？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探花郎虽然回来的挺快，但他手里，捏的却不是一根梅枝，而是一朵硕大的芍药！那芍药通体红色，偏在花朵正中间，拦腰有一圈黄蕊，正是芍药中的极品：金带围！

    真是应景！



183.琼林宴
    这朵金带围果然令柴伐北又出了一次风头。京城虽然比晋中暖和许多，但如今也不过就是桃花初绽的时节，要想看到芍药，还得至少一个月。

    有人就问：“可是从城南花棚子里弄的？”

    花棚子那里可是有不少花农，培育出各种争奇斗艳的花朵来并不稀奇。

    柴伐北笑道：“可能是。”

    是就是，怎么还来个可能？

    柴伐北自然不会在皇上重臣之前卖关子，实话实话：“家母喜好花卉，家中养了许多。”说完了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干活儿的时候偷懒了。

    正贞帝倒是喜欢他这幅模样，少年人嘛，还是活泼些的好，见他不好意思，还给他打圆场：“可见这花也是有灵性的，知道你们要中状元探花，这才提前开了给个好兆头。”

    柴伐北瞪大了眼睛惊奇地问道：“皇上怎么知道这花是头一年开？”

    正贞帝被他那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对着旁边的大监道：“去把真武侯请来，这些天他为了避嫌，天天杵在午门外头也不进来。去传朕的话，就说考完了，让他也过来喝杯酒。这满院子的人啊，都憋着劲儿灌他呢。”

    秦大监笑眯眯地应了，伸手招了个伶俐的小黄门去传话。

    其他的官员的确是满怀的羡慕嫉妒恨，连吕相都忍不住捋着胡子道：“这个真武侯，果真是有福气的，怎么有这么好的兄弟儿子。”

    一个状元郎，一个探花郎，一个十六，一个十四。啧啧啧，羡煞死人了。

    这句话提醒了正贞帝，对着柴伐北问：“家里可热闹？”

    柴伐北点了点头：“可热闹可热闹了，小臣回去，差点儿没能进门，还是几个锦衣卫大哥帮着小臣挤进去的。家母一个人都忙坏了，皇上，小臣能早点儿回去帮忙不？”

    正贞帝笑道：“你这孩子，如今可是探花郎了，怎么能逃席？再说你一个小孩子家的，能帮什么忙？让你爹找几个人去！”

    千方百计地替心腹拉好感，看他这皇上当得多不容易。

    等柴文远大踏步地来了，正贞帝立刻就让他派人。柴伐北拉着他的胳膊：“爹您找几个能干的大哥去啊，报喜的人太多了，娘实在是顾不过来。”

    柴文远立刻应了，还问了一句：“赏钱备下了没有？”

    不等柴伐北回答，自己就拿了一张银票给小黄门：“麻烦公公去让甲一队的人换出些铜钱带着。”

    小黄门欢欢喜喜地去了，就算是这银票不是给自己的也开心，反正自己是不可能有子孙沾文曲星的福气了，自己沾沾也好啊。

    琼林宴的主角自然是新科进士们，主角中的主角，那就是一甲的三人了。只是今年的绝对主角里头，状元郎和探花郎太过招人眼，搞得中间的榜眼牛泽世顿时失去了不少光芒。

    就连皇上例行的赐酒环节，都让这俩抢了风头去，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一甲三人的赐酒，每人三杯，别的就只有一杯了。

    说是杯子，其实就是个小酒盅。御酒都是上佳的好酒，能够被拿到琼林宴上的，更是佳酿。御酒自然是要饮尽的，就算是再烈能怎么样？那么一小酒盅！

    谁知状元郎才喝了三盅酒下肚，脸就红了。转头看看，探花郎也一个德行。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长得也不坏，小脸这么一红，眼睛微眯，看着就更是招人。

    连正贞帝都被唬了一下：“这就醉了？！”

    才三酒盅好吗？

    还是文华殿大学士华正茂聪明，笑道：“可是因年少，从来不曾饮过酒？”

    众人大悟，纷纷笑了起来，有人就道：“不对啊，按说他们也该参加过鹿鸣宴的，难不成没喝？”

    有一位郡王道：“问问不就知道了？”伸手招来一个小黄门，“去问问，有没有河东来的，去年刚中了举的？”

    自然是有的，还是和他们俩一起包船来的，正是河东省的亚元傅杰。他的名次不太好，在三甲里头，不过比起其他两个经魁来还是好的，那俩干脆就落了榜，前几日就回去了。

    傅杰见郡王垂问，急忙恭恭敬敬地答道：“鹿鸣宴上，巡抚吕大人见他们俩年纪小，专门给他们喝的米酒。”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米酒啊，酒味不够，甜味倒足。那是专门给妇人孩子喝的，给这俩喝，倒也说得过去。

    正贞帝笑得不行，指着秦大监问：“咱们可有米酒？拿那个给他们俩。”

    秦大监有些为难：“怕是不好找，只好到御膳房问问，许是有拿来下汤圆的。”

    连柴文远都有些笑意，摇头道：“这俩家伙，酒量太差！”

    吕相笑道；“怕是家里人管得严。”

    这个家里人自然不可能是柴文远，那就只能是把他们俩养大的妇人了。御酒后劲大，两位少年郎已经有些迷糊了。柴文道还好，找了块石头靠了，闭着眼睛醒酒。柴伐北却红着一张小脸，迷迷糊糊地到处找人。抓住一个看看，委屈地道了一声：“不是。”

    换一个人再抓住看看，再委屈地道一声：“不是。”

    这是找谁呢？

    一群成年人都来了兴趣，端着酒盅看热闹。

    华正茂灵机一动，对柴文远道：“柴大人，你往前走两步。”

    柴文远就凑趣往前走了两步，这是亲儿子，实在也是不忍心见他那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儿。

    柴伐北终于抓住了柴文远，看看，笑嘻嘻地道：“这个是，爹。”

    把头往他肩膀上一靠，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把柴文远招的，眼泪差点儿掉出来。闭了闭眼睛，扶住了他，对正贞帝道：“小儿失礼，皇上恕罪。”

    正贞帝也有些触动，摆摆手道：“还是个孩子呢，可不是难受了就找爹娘？”

    早有知机的小黄门端上醒酒汤来，没成想这么早就用到，还是烫的。柴文远干脆就把柴伐北和柴文道放在一块儿，自己也挪过去坐着，一人一碗醒酒汤，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吹凉了，哄着俩人喝了下去。

    醒酒汤效果颇好，两个人倒是很快就睁开了眼，却是再也不敢碰酒的了。旁人就是想来敬酒，一来他们俩刚才就醉了，二来还有个鼎鼎大名的锦衣卫指挥使在旁边镇着，便也只好作罢。只有和柴文远同朝为官的那些王公大臣，才过来找他喝酒。人家也不找这俩少年郎，纯粹是来看热闹罢了。

    啧啧啧，没想到有活阎王之称的真武侯，倒也有如此细心温存的时候。

    吕相正和正贞帝对饮，见此情此景，叹道：“真武侯平常最是冷心冷面的一个人，对这幼弟长子，倒是真心疼。”

    正贞帝笑道：“十好几年了，这才刚知道，自然是心疼的。也实在是好，这么小，这么有才华。尤其是状元郎，尽是老成持国之言，是个好苗子。”

    吕相举起酒杯：“恭贺皇上，得一英才！”

    正贞帝笑呵呵地饮尽了酒，看着那俩少年郎醉眼迷离地只捡着爽口的小凉菜下筷子，便对秦大监道：“去把他们三个的桌案都挪过来，朕看他们也没胃口吃喝，正好过来陪朕说说话。对了，让他们送点儿爽口的来。”

    秦大监一看就知道，今日这琼林宴上，唯有这两位少年郎得了皇上的青眼，立刻着人吩咐御膳房去了。自己却亲自去把真武侯父子兄弟三人请了来。

    皇上的御案自然和其他人不同，他是坐在亭子里的。亭子颇大，除了御案之外，还有几个重臣的。柴文远本来在其中有一个座位，只是为了照顾他那俩醉酒的少年郎，特地让小黄门给挪了出去，如今照样挪回来便是。

    柴文远带着二人入了亭子，进来先请罪。御前失仪，毕竟不妥。

    正贞帝笑道：“今日琼林宴，本来就是要不醉不归的。他们俩这算什么？你且去外头转转，怕已经醉倒一大片了。”

    转头又对两位少年郎温声问道：“可好些了？”

    柴文道和柴伐北施礼道谢，柴文道笑：“是小臣量浅，白白辜负了皇上赐的御酒。”

    正贞帝心情甚好，指着旁边的位子道：“坐，都坐下来说话。”

    柴文道叔侄俩先向吕相施了个礼，这才挨着柴文远坐了。

    正贞帝见柴伐北还是有些蔫蔫的没精神，探头过去问：“探花郎是头一次喝酒？”

    柴伐北恭敬地道：“回皇上，小臣在家的时候喝过米酒。”

    尚在亭子里的几位王公大臣便笑了起来。华正茂恰好喝了一口酒，一闻他这话，不小心呛到了自己，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摆手笑道：“莫提你那米酒了。”

    吕相便问：“状元郎呢？”

    柴文道不好意思地道：“小臣也是，嫂娘管得严，不让我们沾酒。”

    柴文远稍有不满：“也该让你们练练。”

    柴伐北却道：“爹，娘说了，小孩子不能喝酒，会变成傻子的。”

    真是孩子话，这句话又成功地逗笑了在座的大人们，就连正贞帝也被他逗笑了，擦着眼睛里笑出来的泪花对柴文远道：“还是再给他喝碗醒酒汤好了，朕看他那酒还没醒呢。”

    吕相却来了兴趣，问柴伐北：“哦？你娘为何这么说啊？”

    柴伐北就十分认真地道：“我娘说我们村子里地主家有个傻儿子，就是小时候被他爹灌了一盅酒，结果差点儿没把小命送了去。后来虽然治好了，可从那以后就变成了傻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三郡王问柴文远：“果然如此？”

    柴文远皱了皱眉头，苦想半日，也不记得自己村里的地主家是不是有个傻儿子，别人见他如此，哪里还不知道是那妇人哄孩子的话？

    华正茂便道：“许是你娘怕你贪杯误事，故意诓你的。”

    柴伐北恍然大悟：“哦，竟然如此。叔父，娘是不是诓咱们？”

    柴文道也皱着眉头：“我觉得，倒也不算是。”

    众人都来了兴趣，想看看这个少年老成的状元郎，会吐出什么酒后真言来。

    只见状元郎做回忆状：“我记得你小时候，你那时候是四岁还是五岁我也不大记得了，反正是过年的时候。你趁嫂娘不在家，把祭祖的一壶米酒全都给偷喝了，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可把嫂娘吓得不轻。自从那一回之后，你这脑子就不如以前灵光了。”

    柴伐北大惊：“真的？你怎么不拦着我？”

    柴文道苦着脸道：“我那时候也想喝来着，可惜就一壶，被你抢了先。我想着自己好歹是个长辈，就没好意思跟你抢。”

    柴伐北后悔极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喝那壶酒了。”

    苦大仇深地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酒壶，毅然决然地把目光移开了。

    一群大人正看热闹看得高兴，没想到这俩少年郎一言一语地说出这么一件趣事来。细思起来，不觉瞥了柴文远一眼。那时候这位在哪里来着？竟不知自家妻儿兄弟困苦至此，就连祭祖的酒都只能是米酒而已。

    华正茂却问：“怎么个不灵光法儿？”

    柴文道回答：“他以前背书，两遍就能记住，后来就要三四遍才能记住。饶是这些年嫂娘给我们吃了许多补脑之物，他如今背书，一遍也是记不住的，总有些遗漏，至少要两遍才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还算脑子不灵光？那他们呢？他们家的儿子呢？那可真成了傻儿子了。

    吕相眼睛却一亮：“这么说，你能过目不忘？”

    柴文道谦虚地道：“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是记得快一些罢了。”

    吕相立刻来了兴致，对着正贞帝道：“皇上，咱考考他，考考他俩。”

    好不容易逮着俩神童，必须不能放过。尤其是这个大的，越看越喜欢，必须抓牢了。

    正贞帝也很有兴趣，对着秦大监道；“去找几本书来。”

    秦大监笑眯眯地去了，很快就搬回来十几本，经史子集样样都有。吕相却不满意：“这些书怕他们都看过，去挑本他们没看过的来。”

    秦大监笑道：“奴婢早想着了，特意拿了皇上的诗集来，保证是状元郎和探花郎没看过的。”

    众人大笑：“这个好，这个好！”

    正贞帝也甚是满意，指着柴文道：“先给状元郎。”

    柴文道恭敬接了，一篇一篇地翻过去，总共不过几十首，很快便翻完了。把书合上，问道：“皇上，小臣可以开始了吗？”

    “这就背下来了？好好好，你背吧。”正贞帝笑道。

    吕相却道：“等等，把诗集给我。”

    柴文道便把诗集捧给了他，吕相甚是坏心眼，翻了几页道：“背这首《游园》吧。”

    柴文道却道：“皇上的诗集中共有三首《游园》，不知老师说的是哪一首？”

    还有两首？吕相往后翻，果然又翻到了两首，他笑呵呵地道：“那就背第二十八页这首吧。”

    柴文道笑：“老师，第二十八页不是《游园》，而是一阙《水调歌头》，《游园》在第四页、第二十七页、第三十八页。”

    众人已经爆出小小的惊呼声来，连页码都记得，这是什么脑子啊？

    吕相哈哈大笑，一点儿都没有被拆穿的不快：“那就随便背吧。”

    柴文道便从第一页开始背，语速流畅，一字不差，竟是毫无停顿地一直背到最后一页。旁听的众人就算是不知道他是否背错，一看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更何况拿着诗集的吕相还在不停地点头表示赞赏？

    等柴文道背完了，亭中顿时响起鼓掌叫好声，果真神童也！

    吕相满意地捋着胡子，又问：“柴文道啊，你可曾婚配？”

    不要脸！

    这是众人一致的心声，没有这么抢女婿的！

    三郡王急忙道：“这个莫急，莫急，喝酒，喝酒。”他也相中了啊，他闺女也到岁数了。

    谁知柴文道竟然并没有借此转移话题，反而对着吕相拱手道：“并不曾婚配，亦无正在议亲的人家。”

    这下三郡王不说话了，只十分遗憾地看着他。咦？不是还有一个吗？

    吕相又问：“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你的婚事又该何人做主？”

    柴文远刚想说话，被吕相给瞪回去了。

    正贞帝把头转到一边，让左膀右臂看到自己偷笑，不太妥当。

    柴文道认真地答：“学生嫂娘亲口说过，学生的婚事自己做主便可。而且，学生此生唯一知心人便足以。”

    哎呀，这么好的纯情状元郎，怎么就让吕相给提前抢了呢？众人莫不捶胸顿足，后悔不已。谁让这只老狐狸这么不讲究啊？在琼林宴上就抢女婿，榜下捉婿都没你这么快的！

    “好！”吕相痛快地道，“我家长子的嫡长女，一直养在我老夫妻膝下，今年正好及笄。秀外慧中，贞静贤淑，老夫将她许配与你可好？”

    柴文道直接上前几步，撩衣跪倒，朗声道：“祖父在上，请受孙婿一拜。”

    端端正正地磕下头去。

    “哈哈哈哈哈！”吕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到祖父这儿坐着。哈哈哈哈……”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三郡王恨得咬牙切齿的，不由埋怨起柴文道来，你倒是问问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八字如何啊？脸上有没有麻子啊？是不是身体健康啊？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啊？你亲哥还在那儿坐着呢。再不济，你回家问问把你养大的嫂娘也成啊！

    得，这么好的一个女婿，就这么被抢跑了，不成，剩下的那个绝对不能再丢了。

    这个好说，这个是有亲爹的。

    三郡王立刻以和他那庞大的身形不匹配的敏捷站了起来：“真武侯！”

    同时喊出声的可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余四五道声音。

    三郡王立刻瞪圆了眼睛：“都回去，回去，这个是本王的了。”

    可不，喊话的人里头，就他官大。



184.数风流
    柴伐北要吓死了，别人他不知道，三郡王家的闺女，他恰巧还是知道的。当年惊鸿一瞥顿时吓得面容失色啊有木有？那身形，那模样，跟她爹太像了！

    至于三郡王长得什么样呢？模样倒也凑合，好歹也是皇家子弟不是？只是那身形，能装下他好几个下去，若是横着摆，还能再多装几个。

    柴伐北就一把抓住了柴文远的胳膊：“爹，您可千万别答应啊，我娘可说了，您要是答应了就自己娶。”

    柴文远怒瞪他一眼，看他小脸的红色还没褪尽，算了，不跟这臭小子生气了，好歹也是个探花郎呢。

    瞪完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还得应对那个不省心的三郡王，肃然道：“多谢郡王抬爱犬子。只是小儿的婚事，须得让下官跟他娘商议了方好。”

    柴文远的这个长子是怎么来的，在座的这些人就没有不清楚的。若是别人家的孩子，当爹的也就决定了，这个却不成，这是人家当娘的养大的。柴文远是白捡了这么好的一个大儿子，还是个亲的，占了大便宜了。

    三郡王眼珠子一转，直接问柴伐北：“你叔父的亲事是他自己做主，你的是不是也是？”

    柴伐北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是，我的亲事我娘说了算，别人说了都不算。”

    生怕他爹当场就答应了哪家要把他卖掉一般。

    三郡王有些遗憾，柴文远他还得说得上话，柴文远的前妻，他就没法子了，只能让自家的王妃出马试试看。

    他就接着问：“你家是住哪儿来着？”

    柴伐北吓得直摆手：“没有，没有，我家在京城没有大宅子，还没买到合适的地方呢。”

    三郡王一拍大腿：“不用买了，我给闺女陪送一处大宅子，五进的，你们一大家子住进去都够。不远，就在牧灵街上，青龙湖那边我再给你弄个别院，夏天到那儿避暑去。”

    柴伐北都快哭出来了：“不用，不用。我娘说了，我还小呢，现在不是说亲的时候。对，对，就是这样的，得先给我叔父成亲，然后才能轮到我呢。”

    三郡王眼睛一瞪：“怎么？你还看不上我家闺女不成？”

    柴伐北心中大喊：的确是看不上啊。

    他就去拽柴文远的衣服，嘴里却不住地道：“不是，哪里，我就是还小呢，我娘说了，早成亲不好，生出来的孩子容易是傻子。”

    三郡王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这孩子怎么就跟傻子干上了？

    旁边那几位被他半路截胡的大臣纷纷出声解围。

    “没错，没错，探花郎年纪的确不大。”

    “是得由亲娘做主。”

    “三郡王，你先坐下，看把探花郎急得这一头的汗。”

    “就是，皇上还在上头坐着呢。”

    柴文远也拱手道：“实在不是怠慢郡王，只是婚姻大事，不可这么疏忽了他娘去。”

    三郡王讪讪地回去坐着去了，临走还道：“你可要好好跟你娘说。”

    柴伐北急忙点头：“说，我说，啊，小臣一定说。”

    华正茂是把三郡王劝走的人之一，把人家劝走了，自己却笑眯眯地对柴文远道：“真武侯啊，本官膝下幼女，年龄……”

    柴伐北一瞧大事不妙，另外几个大人也都凑上来了啊，还有那个三郡王一见这些人居然如此不地道，又把身子转过来了。他动作麻利，眼神四下一扫，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头最大的那个，一溜烟儿跑到正贞帝那边去了。

    “皇上救命。”

    正贞帝：“哈哈哈哈哈……”

    他蹿得太快，那边几位大人正想跟他聊聊自家各种美好的闺女，一看人跑了。顺着影子找过去，好嘛，他跟个小可怜儿似的正窝在皇上身边呢。

    皇上还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莫怕，莫怕，这是他们喜欢你呢。”抬头又对着几位大臣道，“别抢了，莫要吓到朕的探花郎。瞧这模样，还没开窍呢，须得再等两年。”

    可不，那少年郎看他们的眼神儿，哪里是女婿看泰山大人的眼神儿？看个抢亲恶霸的眼神儿还差不多。果真还得等两年，这俩少年郎，就大的那个在这上头开了窍，还被吕相死不要脸地给先下手为强了。

    有人就不善地看了一眼柴文远，这个爹真不中用，连亲儿子的亲事都不敢决定。唉，还是让自家夫人找探花郎他娘去好了。闺女嫁进人家的门，只要讨了婆婆的欢喜，日子就能过得顺当。

    柴伐北探头探脑地瞅瞅，见那几个大人果然回了自己的座位，这才磨磨蹭蹭地往自己的座位那里走，大有一个不对就要赶紧躲回来的样子。

    正贞帝让他逗得肚子疼，指着他对柴文远道：“瞧把朕的探花郎给吓的，听说就为了躲那些榜下捉婿的，连会试的榜都没去看？报喜的人都找不到家门。”

    柴文远没想到会试的热闹连正贞帝都知道了，不觉苦笑道：“倒不是故意瞒着，他们原先住在青龙湖，报名的时候登记的便是那边。我看青龙湖太远，正月里住着也太冷，便让他们搬到了金堂巷，离贡院近得很，他们娘几个平常也不爱出门，这才惹了误会。”

    正贞帝点头道：“这才是个居家过日子的样子。”见那几个没抢到女婿的大臣开始往其他进士堆里去踅摸了，又笑，“那些商户人家榜下捉婿也就罢了，怎么你们也这般猴急？”

    华正茂笑：“皇上还不知道臣等的心思？养个进士儿子太辛苦，不如抢个进士女婿便宜。”

    正贞帝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见柴文道正被吕相拘在身边耳提面命地絮絮叨叨，柴伐北还在左顾右盼地四下警惕，不觉又想笑，只觉但看这两位少年郎，这一科就颇令人满意。只可惜臣子们可以抢进士做女婿，自己这个皇帝偏偏不能抢。本朝律令，驸马不能为官，这些读书人自然是不稀罕驸马这个头衔的。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其实哪里是这样哦！

    就连功勋世家里那些有些出息的子弟，也是避公主而唯恐不及的，只能找那些贪图享乐的纨绔。这样的婚事，能有什么满意的？

    他的女儿，唉，他的女儿还是个怕嫁不了人的。正贞帝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来，饶他如今富有四海，也治不了女儿的病。看看御花园中桃李正盛，想起女儿最喜花鸟来，不由灵机一动，把柴伐北又给招了过来。

    “朕给你出个好主意，你要是忙着啊，那些人自然也就不来找你了。”

    柴伐北眼睛亮亮地问：“皇上，什么好主意？”

    正贞帝一努嘴：“呶，春光正盛，别人找你说话，你只管忙着画画就是了。”

    柴伐北大喜：“谢皇上！”

    正贞帝冲着秦大监使了个眼色，秦大监立刻笑道：“探花郎，桌案就置在亭子里如何？没风，也不晃眼睛。”

    在琼林宴剩下的时间里，别的进士吃喝玩乐高谈阔论，柴伐北则是画了一张工笔春光图。

    工笔最耗时辰，他心眼儿多着，一朵花一朵花地描，一两朵取个淡雅，四五朵取个别致，十来朵取个热闹，竟是随时可停笔，随时可成画。

    那些家里没有适龄闺女的臣子，有一些便被他吸引过来，不觉啧啧称奇，对柴文远道：“你这个长子，大才也！”

    柴文远不懂这些，谦虚几句回去也就罢了。人家都是读书人，跟他这个武夫客气几句也就算了，继续欣赏柴伐北画画去。

    这少年甚会讨巧，见时辰不太够了，最后画个花骨朵就放下笔。偏偏那花骨朵一画，整幅画的气韵为之一变，真是神来之笔。

    到最后落款的时候，正贞帝发现了不对：“咦，没有印章么？也没有字？号也没取一个？”

    柴伐北挠挠头：“小臣还没有字呢。”

    时人弱冠取字，柴伐北才十四。他没有，柴文道也没有。

    正贞帝就对柴文远道：“竟忘记了这个，虽说年纪小些，也已经成了进士，这字须得起一个。”

    柴文远皱眉道：“只是臣肚子里也没几两墨水，怕起不好。皇上赐一个吧。”

    正贞帝道：“探花郎的朕起，正好有一个极合适的，便叫澹华。”

    澹华与探花谐音，这个字倒挺符合柴伐北，寓意也好，柴伐北欢欢喜喜地谢了恩，跑去柴文道那边去显摆。

    正贞帝今天笑的怕是比去年一年加起来都多，见柴伐北过去炫耀自己的字，笑得不行，喊他过来：“莫去，莫去，你没见吕相正给你叔父想着呢？若是扰了他，起不出个好字来，小心你叔父回家埋怨你。”

    柴伐北就笑嘻嘻地回转来，还探着身子去看吕相给柴文道起什么字。

    吕相可不像正贞帝那般讨巧，捋了半天胡子才沉吟道：“臣觉得司直这个字好。”

    正贞帝点头：“彼其之子，邦之司直。果真很好，很好。”

    柴文道叔侄俩便有了字，正贞帝还赐了一对田黄石的章料给他们，说是让他们自己刻去。

    这份盛宠，真是令人艳羡不已。

    最令人艳羡的，不止是这两位少年郎几乎全程陪在正贞帝身边，得了赏赐，更是在宴散后，正贞帝特意嘱咐柴文远，让他派车把二人好好地送回家去。搞得这两个不是柴文远的手足骨肉，而是他正贞帝的子侄一般。

    其他进士们金榜题名的狂喜让这叔侄俩一比，立刻降温了不少。金榜高中又如何？没有皇恩，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三年一比，每次便是三百个。正贞帝自登基以来，今年恰好是第三次殿试，一共九百名进士。这九百名进士中，能被他记住名字的寥寥无几。就连正贞三年的状元郎，如今还在六部苦熬，怕是早就被正贞帝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最尴尬的莫非牛泽世这个榜眼，状元郎姓柴，探花郎也姓柴，还是一对少年叔侄。许多人包括他自己都怀疑，这个榜眼是不是因为第一名和第二名被这叔侄俩包了，显得本届进士无人，这才把他愣生生地提上去的。

    可是榜眼这个名次吧，比上不足，比下却没法有余。谁都知道，探花郎除了文采要好，模样也得好，就连性子也得好，方不负这探花之名。牛泽世甚至怀疑，正贞帝是不是嫌他长得丑啊？

    可怜的榜眼，被皇上明晃晃的偏心眼儿搞的，一点儿自信心都没有了。

    路过城中的牧灵广场时，牛泽世被那尊高高的石像吸引住了。石像是大夏太祖立的，那个穿着怪异的男子，正是本朝的无名军师。底座上是太祖亲笔的一阙《沁园春》，无名军师生前就留下了这么一阙词，却说不是自己所作。其中有些典故无从考证，却一字不差地刻在了石像的底座上。

    牛泽世看着其中的一句出身，喃喃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苦笑一声：“数风流人物，我算什么风流人物？有那叔侄俩在，还有谁能称得上风流人物？！”

    酒劲上涌，晕晕沉沉地回住处去了。

    而被正贞帝嘱咐着要好好送回去的柴文道叔侄俩，在坐进马车之后，目光灼灼，哪里有一丝醉酒的样子？

    两人对视而笑，为各自的表现而满意。

    柴伐北小声问道：“叔父，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吕相送扇子啊？”

    柴文道回答：“先回去跟嫂娘商量一二。”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两人再也无话，各自又装出一副尚有余醉的样子，到家之后歪歪斜斜地下了马车，把赶车的阿宋吓得急忙上前扶着。后头跟车的几名锦衣卫也赶紧跳下马来，疾步向前。

    柴文道抱拳道：“多谢几位大哥相送，天太晚，不好请到家中坐的，过几日，我请几位大哥喝茶。”

    柴伐北圈住阿宋的脖子，笑嘻嘻地道：“阿宋哥，你回去跟我爹说，可千万别让他允了人，要不我娘会生气的。”

    锦衣卫都憋着笑，纷纷道：“说，一定说。”

    看着他们俩进了门，又检查了一番周围，看那几个轮班的兄弟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这才回去复命了。

    高媛忙活了一整天，虽然后来有人来帮忙，也着实疲惫不堪。两个孩子不回来，她也不放心去休息，只在屋里苦等。

    听到外面的声音，笑着迎了上去，只见自家俩孩子穿了一身朱衣进门，心中格外欢喜。

    叔侄俩却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直接就在院子里跪下了。

    高媛唬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柴文道仰头看着她，轻声道：“嫂娘，以后您就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柴伐北眼睛里含着泪：“娘，以后我们护着您。”

    高媛的泪珠滚滚而下：“好，好，你们护着我，我要过安稳日子啦！”



185.语还休
    一场琼林宴，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有人百感交集。新科进士们也就罢了，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他们的宦海之路也不过是刚起步罢了，能走到什么地方还不好说。官员们的目光都投向了本场琼林宴最大的赢家身上，这个赢家不是得了英才的正贞帝，而是先下手为强的吕相。

    吕相自然也十分自得，哼着小曲儿进了家门，也顾不得家里很快就要吃晚饭了，非要把一大家子都凑到一起开宴。把主持家务的大儿媳愁坏了，一大家子加起来几十口子人，厨房里的饭菜都上锅了，都是按照平常个人的口味定了菜单做的，现在开宴，来不及啊！

    她心急火燎地去了厨房，先把那些已经上锅的菜写下来，再看看还有些什么，幸亏掌家多年经验足，勉强凑出几桌子宴席来。看着那些饭菜实在不像是开宴的样子，光醋溜白菜就好几盘子。这个菜平常吃也就罢了，哪有摆到宴席上的？罢了，给下人吧。

    吕相的老妻苏夫人正在埋怨他：“好好的非要开什么宴？这都要吃饭的时候了！多难为大儿媳妇？你不是去赴琼林宴了吗？还没喝够啊？”

    吕相笑眯眯地任由老妻抱怨：“这个你不懂，放心，我要是把今儿的事儿说出来，大儿媳妇铁定不抱怨，她还得感激我。还有老大，没准儿还得当场给我磕个头，你信不信？”

    苏夫人：“你这臭老头子，有什么好事赶紧说，让我也乐呵乐呵。”

    吕相偏偏卖关子：“莫急，莫急，一会儿人齐了我一块儿说，是好事，大好事，天下再也没有的大好事！”

    苏夫人见他摇头晃脑地死活不说，自己也拿他没了办法。夫妻几十年了，儿子都生了四个，孙子孙女一大堆，这臭老头子的脾气她太了解了。

    她就在丫鬟的搀扶下去了花厅，大儿媳妇这个时候定然忙得脚不沾地，她还是去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帮忙吧。

    四个儿子里头，只有两个在家，一个是老大，一个是老幺。老二和老三都在外头为官呢，儿媳妇也都跟了去。只是吕相不放心孙子孙女的教养问题，小的时候能跟着父母，到了六岁之后一律回京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还请了饱学之士进府教学，他自己更是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了这些孙子孙女身上。

    大儿媳金氏在厨房忙着，小儿媳赵氏正在花厅里看着摆盘，安排炭盆等琐事，见婆婆来了，急忙去搀扶：“娘您慢些，灯笼一会儿就点上。”

    苏夫人拍拍她的手：“你去忙你的，你公公说有件大好事，就是卖关子不跟我说，说到时候一起说。”

    赵氏便笑道：“怪不得爹要开宴呢，有这么件大好事，是该全家凑在一起贺一贺。娘，爹真没跟您说啊？”

    苏夫人气呼呼地：“可不，这臭老头子倔得很。”说着自己又笑了，“不过我看他那样子也憋得难受。跟你大嫂说，也不拘几凉几热地讲究了，就咱们一家子，有口吃的就行了。”

    赵氏清脆地应了，知道这是婆婆怕大嫂为难，特意来嘱咐的。自己指点了管事几句，亲自去了厨房。

    金氏就松了一口气，叹道：“幸好婆婆心疼咱们，我这儿正抓瞎呢。”

    有了婆婆的吩咐，这宴席就好办了，捡着家里有的、快的收拾上去就行。

    等一大家子就坐之后，苏夫人就催吕相：“快说，快说。”

    吕相得意地捋着胡子，先把自己这一桌上的两个儿子和几个孙子看了一眼，又看了隔壁桌子，嗯，啥也没看到，隔了个大屏风。

    吕相就挥手：“去，把这劳什子去了，自己家里头，弄这个作甚？”

    赵氏就红着脸让几个下人把屏风撤了，花厅是她布置的。公公突然说要开宴，孙子孙女们都是手足，自然无妨，可那边不还坐着大伯吗？

    苏夫人拍了他一下：“这有什么？往常不都是这么安排的？”

    赵氏感激地看了婆婆一眼。

    吕相满不在乎地道：“今天不一样，快搬，快搬，搬完了我有话说。”

    苏夫人就笑眯眯地道：“你这时候憋不住啦？不用着急搬，叫你刚才不告诉我。”

    老夫妻平常拌嘴惯了，儿子儿媳也好，孙子孙女也罢，只笑眯眯地看着。

    吕相就道：“你放心，等我说出来，你就不这么说了。”

    苏夫人便道：“好，你说的要不是让一家子都高兴的大好事，看以后谁还理你。”

    老夫妻开开心心地拌了几句嘴，吕相这才喝了口茶，摆出一副长篇大论的架势道：“老夫当年二十五岁中了状元，洋洋自得了这许多年，只觉得除了少年才俊这四个字之外，别的再也配不上老夫的这一身才学。只是这些年宦海起伏，看尽了官场冷暖，这颗自得之心才收敛了去。比起那些一生下来就得天独厚的，老夫这样的出身，实在不能看。夫人啊，你还记得当年我来京赶考的事情么？”

    苏夫人感叹道：“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家里日子虽然好过了些，可一个下人也没有，只好让你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跟着镖局来京。我那时候特别想跟着你过来，可老二那时候正在我肚子里，就是想跟着也跟不了。”

    吕相点头：“是啊，那时候咱们家日子艰难。你当年连根银钗都舍不得买，说是要留着给我当盘缠。唉，不说这个了。”

    苏夫人：“就是，别又好好的来招我掉泪，看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多好。”

    吕相：“嗯，也着实辛苦你了。咱不说了，不说了，这些年我冷眼旁观，也曾看了几个不错的，只是有的才学上差了些，有的运道上差了些，有的见识上差了些，如今也不过就在四五品上打转，若想位极人臣，怕还得苦熬。”

    吕相为官多年，也曾担任过几次主考官，说的这些人便都是他当主考官时录取的学生们。这些人家里人都是熟的，就算不在京为官的，也会按着年节时令送东西过来。

    吕相喝口茶润润嗓子：“我这岁数也到这儿了，这一科应是最后一科，没想到最后一科，到让我抓到了两个好苗子。”

    “柴文道，柴伐北？”苏夫人问。

    “夫人怎么知道？”

    “你都念叨多少天了？我还能记不住？”苏夫人嗔他一眼，又道：“再说了，那金榜还在正阳门外挂着呢，如今京城谁家不知道状元郎和探花郎的？”

    吕相点头得意地笑：“刚开始啊，我特别羡慕真武侯，你说他一介武夫，怎么就有这么惊才绝艳的兄弟儿子的？真是浪费啊浪费，若是咱们家孩儿，我做梦不也得笑醒？”

    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都低下了头。孙子们还好说，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多，虽然还没中进士，毕竟还有一搏之力。两个儿子就有些惭愧了，这俩当年科考，都在三甲里头，让吕相叹息了许久。就连成绩最好的老三，也不过是个二甲的。

    吕相平生之最大憾事：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是一甲的！至于孙子们，目前还一个进士都没有呢！

    “啪”，吕相一拍桌子，把一家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老爷子正仰天大笑：“哈哈哈……”

    这是失望透顶了？！

    长孙吕孟达急忙站起来表决心：“祖父放心，孙儿们定当苦读诗书，光耀门楣。”

    其他几个孙子也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一通表决心。

    爷爷您好点儿了吧？

    吕孟达一站起来，怀着身孕的长孙媳也不好再坐着，也要站起来。

    苏夫人急忙道：“你坐着，坐着，可不得了，正是要紧的时候呢。”

    长孙媳钱氏成亲几年，方得了头一胎，如今吕家的第四代只有三个月大，还在她的肚子里。

    吕相被自家夫人这么一叫，才醒悟自己的好事还没说，自顾先高兴起来了，不好意思地摆手让孙子们都坐下：“科举这事，最是难说，也不必太过焦虑。”

    咦，祖父的口风怎么变了？您平常不是这么说的啊？

    孙儿们面面相觑，只听吕相又道：“还是华正茂说得对，养个进士太难，还是抢个进士容易。”

    面对着满堂儿孙，吕相放出了大雷：“大夏朝唯一一个连中六元的状元郎，十六岁的少年才俊柴文道，让老夫我——”满意地看了看面露紧张之色的晚辈们，“抢回家里当孙女婿啦！”

    满室寂静，大家都在消化这个消息。大儿媳金氏更是紧张，公公说的孙女婿，应该是给自家闺女的吧？

    她不觉向着婆婆看去，娘您问问到底是给哪一个孙女啊？

    苏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吕相：“老头子，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还有假？当着皇上的面，还有许多王公大臣，司直连头都给我磕过了。”

    “司直？”

    “哦，就是状元郎，我给起的字。”

    “那，那你到底给了哪个孙女啊？”苏夫人终于问出了全家人都关心的话。

    “还能有谁？妍姐儿啊！”吕相理所当然地道，妍姐儿可是长孙女，自然是她！

    刚才一直紧握着拳头的吕开妍慢慢地松开了手，一张脸却红了。状元郎啊，多少京城少女梦中的良配，居然就这么落到她头上了？！

    也不知道他长的是什么样子？

    据说他写的字很好看。

    十六岁，比自己刚好大一岁，真是想都想不到的良配！

    吕开妍低头不语，她的娘亲却不行。金氏哎呀了一声，一把捂住了嘴，眼睛里泪花都出来了。

    她生孩子晚，前头生了俩儿子之后，才又生了这个闺女。巧的是二弟家的妾室那年也生了个闺女，只比自家的小一个月，如今也已经是要说亲的大姑娘了。

    她急忙站起来，一见自家相公也已站立起来，走到公爹前，夫妻俩一起跪了下去：“多谢爹，给妍姐儿找了这么一门上好的亲事。”

    吕相自得地看了老妻一眼，乐呵呵地道：“起来，快起来。这下不埋怨我了吧？”

    金氏含着泪花笑了出来：“爹净说笑，儿媳哪里会埋怨爹？”

    吕相得意地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长孙女，这孩子一直在他和老妻的膝下养着，最是孝顺，是他最喜欢的孙女。

    “妍姐儿来。”

    吕开妍红着脸过来，被苏夫人握住手拉到了自己身边坐着。

    吕相对着金氏道：“状元郎家那个情况，你可能也了解一些。我今日又从司直嘴里套出些话来，你仔细听了，好好地教妍姐儿。”

    金氏急忙道：“是，儿媳定听仔细，教仔细。”

    吕相慢慢地道：“司直是被他长嫂高氏养大的，小时候仿佛还得了场重病，也是长嫂拼了性命又散尽了钱财救活的，便格外地尊重他这个长嫂，一直以嫂娘称呼。妍姐儿进了门之后，怕是要操持家务，这一点你要好好地教她。”

    金氏应了。

    吕相又道：“虽说状元郎父母早逝，这个嫂娘却是被他当成母亲孝敬的。妍姐儿，你进了门之后，也要拿高氏当亲娘孝敬才是。”

    吕开妍红着脸应了。

    吕相想了想，笑道：“别的也没什么可嘱咐你的了，你是在我膝下长大的，这些年也读了不少书，想必和司直是有话说的。还有啊，妍姐儿，你是个有福的。状元郎可说了，一辈子唯一知心人足矣，可要好好地待人家，别辜负了他这一番好意。”

    全家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吕相，这真是状元郎说的？

    天哪，有才有貌还专情，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啊！

    果然是要靠抢的，得亏自家爹（爷爷）老当益壮！

    吕相得意地对老妻道：“司直说他家嫂娘初到京城，怕是不知道这亲事上的规矩。咱们家也不是那矫情的人家，礼数上高氏若有什么想不到的，你看着些，莫教人怪了她。”

    苏夫人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哪里会怪？多贤良的人儿啊，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去！咱们妍姐儿有这么一个嫂娘，是天大的福气。又不能抱着礼数过日子，自家日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金氏也急忙道：“爹放心，这样一位贤良的夫人，我们只有敬着的，不敢在人家面前拿大。”

    吕相点头：“正是，以后便是一家。司直的学问极踏实，点拨孙儿们几句就是他们的福气了。那高氏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也不多，以后出门做客什么的，你们帮衬着些。可惜探花郎跟他差了辈分，要不然也抢过来了。”

    苏夫人笑骂：“没见你这么贪心的。那探花郎被谁家抢去了？”

    吕相得意大笑：“谁也没抢到，那探花郎还没开窍呢，一说要娶媳妇，就跟要杀了他似的！就这么一个开窍的，被老夫我抢回来啦！”



186.喜上心
    高媛是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才知道柴文道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

    按照大夏朝的惯例，进士在殿试之后，会有一个月的探亲假，而且这一个月是指在家的时间，路上的时间不算在内。因为大夏朝幅员辽阔，家远的进士一来一回，光在路上就会消耗许多时间，所以庶吉士的考试就安排在了半年之后。

    怎么还要考试呢？高媛十分不解。

    柴文道便细细地给她讲了这个庶吉士考试是怎么回事。原来大夏朝的官场上还有一个惯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内阁几位大学士的品级别看就五品，可本朝不设丞相，内阁几位大学士就承担了丞相的职责，吕相就是内阁大学士中的中极殿大学士，在大学士里排第一位，也就是世人所称呼的首相了。这个庶吉士呢，就是进士们考翰林院的一种考试。

    高媛明白了，怪不得在殿试之后还要安排一场庶吉士考试呢，读书人谁不想拜相入阁啊？

    “这个大学士的品级这么低，人家听他们的吗？不是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吗？”高媛疑惑地问。

    柴文道解释道：“所以大学士们一般都是身兼数职，像吕相就兼着吏部尚书，正二品，这样就成了。”

    高媛懂了：“不是还有正一品吗？”

    “正一品只有太师、太傅、太保三公，也就是世人说的三师，只是个虚衔，大都给那些告老还乡的阁老，也不是每个阁老都能得上。”柴文道继续道。

    “从一品呢？”

    “从一品有六个职位，少师、少傅、少保三孤，也是虚衔。还有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这太子三师，还是虚衔。”

    “也就是说，最大的有实权的官儿，就是正二品了对吧？”

    “正是。”

    “那，伐北不是说你还当过什么帝师？那是什么官儿？”

    “就是三师之一了。”

    高媛笑道：“那也就是说，你都当了最大的官儿啦！真能干！”

    柴文道笑道：“那都是当年的事情了。”

    高媛点头：“对，对，不说那个。也就说，你们还没法子放松，还得准备庶吉士考试？”

    柴伐北笑嘻嘻地插嘴：“娘，不用啦。一甲的三个人不用考，直接进翰林院。叔父的官儿大，他是从六品的编撰，我是正七品的编修。”

    “那庶吉士呢？”

    “不入流。”

    “什么是不入流啊？”

    “就是没有等级，不算官，只能算个吏。但庶吉士和别的吏可不一样，等读完了三年，马上就能当官了。那些一般的吏可不怎么样，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就是个小吏。”

    高媛被他们俩灌了一脑子的官员等级，觉得有些糊涂：“算了，这些就够我琢磨一阵子的了，以后再慢慢说。”

    给两个已经是翰林的孩子盛粥喝：“那你们俩什么时候上班啊？翰林院远不远？要不要我送你们？”

    柴伐北急忙摆手：“娘啊，您可千万别，这可不是去书院读书。”

    高媛：“也是，当了官就算是大人了。可你们这么小，愁死我了，难道要走着去？”

    柴文道笑着道：“翰林院就在皇城，离咱们家很近的，走路也不过就是两刻钟的功夫。我们平常也不用上朝，点卯时到了就成了。”

    “什么时辰啊？”

    “卯正。”

    高媛算了算，那就是早上七点，够早的。

    “那什么时辰下班？”

    “一般是酉初。”

    那就是下午六点，够晚的。

    “那午饭呢？回家吃吗？”

    “不回家，早饭也不在家吃，翰林院管两顿饭。”柴伐北道，“娘，以后你不用早起给我们做饭的。就是您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闷？要不咱们买几个下人吧？”

    高媛点头：“的确该买，要不以后找个人传话什么的都不方便，你们俩还得一人跟一个常随呢。”

    “还得买个厨娘，对了，门房也得要。”

    “厨娘和门房暂不急，等吕家陪送吧。”

    啥？高媛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柴文道笑道：“还未叫嫂娘得知，我找到我家夫人了。”

    高媛又惊又喜：“找到了？在哪儿呢？赶紧领回来啊！”

    柴伐北“噗呲”一笑：“娘，那是我婶娘，是要八抬大轿娶进咱们家的。”

    高媛一拍脑门：“糊涂了，糊涂了。是哪一家？我赶紧提亲去。哎呀，提亲是不是有好多讲究啊？这个我不知道啊，怎么办？怎么办？”

    柴文道：“嫂娘莫急，我知道，我知道。”

    高媛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知道就好。你跟我说说，这第一步是做什么？要请媒人吗？对了，是哪家的闺女啊？”

    柴文道见嫂嫂已喜不自胜，自己心里也欢喜，便道：“是吕相的嫡长孙女，闺名叫吕开妍的。昨日琼林宴上，吕相亲口和我提的，我已经答应了。”

    想了想，又问：“嫂娘，您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高媛摆手：“怎么可能？不是说了吗？你的亲事自己做主。这个是不是就是你当年那个？”

    柴文道点头：“正是。”

    “那可要好好待人家，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通房啊妾室啊什么的让人家糟心。青楼也不要去，逢场作戏的也不成，人家好好的一个闺女嫁给你，大半辈子都指望你过日子呢，可不能让人家伤心。”高媛嘱咐。

    柴文道允诺道：“嫂娘放心，我这一世定不负她，绝不会像当年一样了。”

    柴伐北贼兮兮地问：“叔父，您舍得您那聪明儿子啊？”

    想当年叔父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庶子，一直很得他心的，后来那小子的官儿当得还不小呢，很给他叔父长脸。

    柴文道摇头道：“嫂娘说的对，知道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也未免太无趣了些。老沿着以前的路数走有什么意思？没有他也会有别人，该是我的便是我的。”

    柴伐北：“有理，服了你了。”

    转头向着高媛表功：“娘您不知道，昨天好几个当官的想把我抢回家当女婿，都让我装傻充愣给推了，我能干吧？”

    高媛点头：“能干。你怎么推的？”

    “我就说我的亲事娘做主，我还小呢，不考虑亲事。”柴伐北道，“娘您不知道可悬了，我爹一个人都挡不住，太没用。”

    “不许这么说你爹，他对你还是不错的。”高媛道。

    “嗯。”

    高媛再次强调：“我跟你们再说一遍，不用因为顾忌着我，就跟他划清界限。我是我，他是他，他是对不起我，可不算对不起你们，知道有你们之后，也在想方设法地补偿你们。我和他过不下去，不等于不让你们认他。”

    柴文道叔侄俩点头应了，话题重新转到柴文道的亲事上去。

    高媛想了想：“前头这五间房子，我想着就是给你成亲使的，有什么东西也可以放在这边的倒座房里，反正也住不了人。伐北，你还是跟着娘住后院？等你到了娶媳妇的时候，咱们再在附近买个宅子。要是买不到，就到别处去找两个挨着的。”

    柴文道紧张地道：“嫂娘，咱们不分家。”

    高媛：“不分家，咱们住在一块儿。就是说好了，以后你们自己挣的钱自己花，媳妇的嫁妆自然也是你们自家的。咱们家也没什么家底儿，也就刚够给你们俩成亲的。人呢，是要住在一块儿的，但这钱呢，却是要分开的。咱们就三口人的时候怎么着都成，娶了媳妇就得替人家想着。”

    柴文道皱眉：“阿妍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性子，嫂娘您多虑了。”

    高媛：“傻孩子，不能说人家不计较，你就一味的只让人家付出吧？不是这样的道理。这个你莫管，等到时候你媳妇进了门，同样的话我也会跟她说的。亲兄弟明算账，把这些事情掰扯清楚了，明面上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这日子才能过的长久，这关系才好相处。一家子情分到那儿了，有事情的时候还能不出力？这件事情你们得听我的，后院的事情你们当男人的不懂。”

    柴文道和柴伐北对视一眼，好吧，先听她的吧！反正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高媛一见他们俩这样子就知道这俩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这话我记得以前也跟你们俩说过，你们俩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是好的，可不能因此就要求你们俩的媳妇儿也必须情分好。情分是相处出来的，不是别人硬加上的。伐北还早着，先不说，文道你记着，你对人家越好，人家才能对你家人越好。我自认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自然会和你媳妇好好处，你只记着要对媳妇儿好就行了。若是以后家里有转不开的时候，需要你拿钱出来，也不许自作主张，须得跟媳妇儿商量了才成。你既然说人家通情达理，就要尊重人家，不能欺负人家的通情达理。这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道德绑架。”

    时间太久了，有些现代词汇都忘记了。

    好在这俩时常从她嘴里听些新鲜词，又是聪慧过人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转变了些许态度：“嫂娘您放心，我定会敬她爱她，不会负她骗她。”

    “这就对了。”高媛道，“你们俩啊，和柴文远一样，当个好儿子好爹都没问题，就是在做好丈夫上缺根弦儿。”

    饭还没吃完，被念叨的那个人就来了。

    柴文远来的时候很是忐忑，每次和高氏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也不知道今天她心情如何。

    高媛正和两个人一起搬家呢，柴文道的意见是他们俩暂时都先搬到第一进的院子里住去，第二进就空着，到时候给柴文道做新房。等他成了亲，就让柴伐北在第一进住着就是。

    高媛无可无不可，俩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官员了，再和娘住在一起的确是不太像话。

    他们搬家容易得很，主力是高媛，东西也不多，叔侄俩只负责出主意怎么摆。

    柴文远来的时候，刚布置完柴文道的屋子，柴伐北的还没开始呢。见他来了，正好歇一歇。高媛很客气地请他在堂屋的客厅坐了，柴伐北自去烧水泡茶。

    柴文远到底还是看不过去，道：“该买几个人在家里，要不要我从家……”

    高媛的眼刀就杀了过来，柴文远急忙改口：“我给你找个可靠的人牙子？”

    高媛道：“和张家有关系的一律不要，免得又招了杀手进来。你把你那夫人的事情办妥帖没有？她还会不会找我麻烦？”

    柴文远皱眉道：“怎么又说这个？”

    高媛怒道：“就因为你给我招的这些破事儿，我连铺子都不敢开，难不成坐吃山空不成？”

    柴文远愣了愣：“你还要开铺子？”

    “不开铺子，我们娘仨吃什么？”

    “我给你……”

    又一眼刀杀来，柴文远把话咽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道：“这个，文道娶亲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高媛见他如此小心，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把家里房子的安排和他讲了。柴文远听了，又问：“我是说，成亲是件大事，需要许多人手……”

    高媛：“停，你要是敢把你家里的人叫来，我见一个杀一个你信不信？总比等人家给我下毒杀了我好！”

    柴文远皱眉：“又说这个，这不是看你忙不过来吗？”

    “所以你就让人杀了我一了百了是吧？”高媛没好气地道。

    这就是个死结，偏偏柴文远理亏，只好让步：“好好，我不叫人，那你怎么办？”

    高媛冷笑一声：“怎么办？你以为我没办法啊？成亲嘛，不过就是招待人吃喝。家里又没什么亲戚——我警告你啊柴文远，你要是敢让张家的人到这里喝喜酒……”

    柴文远断然道：“不可能，张家的人我自会招待，我那些同僚也不到这里来，都在盛宁街招待。”

    “那就成了，干脆你把来贺喜的客人都弄到你那边去得了，我这边只管接了新娘子来拜天地，还清净呢。”

    柴文远：“竟胡说，成亲要的是个热闹，清净像什么话？”

    高媛叹气：“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我这不是害怕那边捣乱吗？”

    柴文远也跟着叹气：“是我不好，竟让你害怕至斯。”

    柴文道愧疚地道：“小弟让兄长嫂娘费心了。”

    柴文远：“你是我兄弟，本来就该我费这个心的。”

    高媛想了想，这事儿搁在现代就不是个事儿，往酒楼里一拉也就成了，偏偏在这里——等等，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她问柴文道：“有没有酒楼负责婚宴的？就是咱们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出银子，酒楼就把婚宴的事情全都包了？”

    柴文道眼睛一亮：“有的，这倒是个好主意。”

    柴文远也觉得不错：“这样好了，只请几人观礼即可，这地方也不大，怕也容不下许多客人。”

    高媛又问：“一般这事儿，要请谁啊？咱们家又没亲戚。”

    柴文道笑道：“家里只招待翰林院的同僚便罢了，其余的人怕都要去吕相府里。”

    吕相认识的人太多，还有许多他不认识人家、人家却认识他的，巴不得找机会上门呢。

    就是翰林院的人，也巴不得去吕相府里的。

    高媛一拍巴掌：“成，能拿钱解决的事儿都不是大事儿。宴席包给酒楼，只需要找几个人迎亲就成了。伐北算一个，别人，是不是要从你的好友里找？只是他们都在晋中呢，怕是不成。还有迎亲的仪仗呢？”

    柴文道笑道：“这个嫂娘不必担心，迎亲的仪仗也是有商家包了的，一体包给他们便是。”

    高媛笑道：“这个好，只需要花银子就是了，真是方便。不过下人还是要买的，你认识的人牙子，是个什么来路？安全吗？”

    柴文远见她不担心银子，只担心安全，心中又气又怜，道：“我给你找官牙，虽然贵了些，胜在可靠。来之前我再给你查一遍，务必不让人坑了你。你放心，我也不想有人混了进来。”

    高媛点头：“这个我倒是信的。唉，成亲是最后一步吧，第一步是什么？先解决第一步。”

    柴文远道：“本朝婚姻，只重三礼：纳采，纳征和亲迎。虽然两家已经说定，但纳采是免不了的，须得请个媒人来。”

    高媛就问柴文道：“这个媒人，不是媒婆吧？”

    柴文道笑着摇头：“不是，那是民间习俗，如今我已是官身，就连纳采礼都是规定好了的，嫂娘不必忧心，这里头都是有陈规的，按规行事便是。”

    “那就好。”高媛放心了，又问柴文远：“文道成亲是件大事，你当兄长的自然也绕不开，媒人你来挑吧。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挑个跟你不对付的，反而不美。”

    柴文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通情达理，这样的好运气必是要抓住的：“我想了想，我常来常往的人里头，勋贵更多些，怕不太合适。还是要找个读书人的好，你觉得华相如何？”

    “华相是谁？”高媛反问，她也不认识啊。

    “文华殿大学士，华正茂。”柴文远道，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端着茶壶进门的柴伐北听见了，插嘴道：“娘，这个华相好，爹要是能请动他做媒人，再合适不过了。”

    高媛看看柴文道，见他也点头，便道：“好，那就请华相做媒人，我要做些什么？”

    柴文远见她一副任由自己做主的样子，更觉惶恐，怎么也不太敢相信这好运道，便试探着问：“华相那边自然由我去招待，可好？”

    高媛点头：“成啊，你还没说我做什么呢？”

    柴文远还是不敢相信，试探道：“按照文道的品级，纳采礼要一只大雁，一只羔羊，酒一坛，黍稷稻米面各一斛。你，你……”

    高媛问：“大雁要活的？这个季节不太好找吧？大雁是候鸟吧？”她就记得一行大雁向南飞了。

    柴伐北道：“娘，可以弄只木头雁充数的。”

    高媛：“羔羊就买活的吧？那个好买。”

    柴文远实在忍不住道：“这些东西我庄子上都有。”

    高媛白了他一眼：“你不早说？还让我费劲！”

    柴文远都有些惊喜了，急忙道：“我亲自去办，到时候我和华相一起上门。”

    高媛：“啊？我呢？”

    柴文道笑道：“嫂娘，您得在家准备宴席，好招待华相的。”

    高媛急忙点头：“是了，不能让人家白跑，必须好好招待，这个我在行。”



187.兄弟情
    高媛一直认为，媒人只能女子担任，没想到男子也可以，有疑问就问是她的习惯，柴文远见她和叔侄俩说了几句话后恍然大悟，遇到她不明白的事情，她便由叔侄俩做主了。

    或许便是如此，才让两个少年如此精于世故的吧？柴文道参与自己的婚事，柴伐北这个当侄子的也在一边出主意，这事按说与礼不符，可见三个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便知道这才是他们三人的相处之道。

    什么事情都让孩子参与……

    难道这就是她的育儿之道？如今满京城的人家，哪个不想认识她？哪个不想从她这儿问些育儿之道？谁曾想，这妇人竟是任由两个孩子做主的！若真的这般说出来，怕是谁都不相信吧？

    柴文远见自家兄弟特别仔细地给她解释：“嫂娘，别人家要媒婆呢，是因为对彼此都不熟悉，只能靠媒婆一张嘴说合。咱们两家又不一样，吕相是我们的座师，便是他做主了我的婚事也是使得的，因此咱们两家的媒人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男女自然都无所谓。不过这事既然是吕相在皇上面前定的，自然找个男媒人更合适些。”

    高媛点头：“哦，那纳采的事情是不是就算商量好了？”

    柴文道点头：“对，嫂娘您别的都不用管，只管好酒好菜地招待华相便是。华相是蜀人，好吃辣的。”

    高媛笑：“那就更容易不过了，咱们家可不缺辣椒。”

    柴伐北道：“娘，接下来就该纳征啦，就是咱们要给吕家送聘礼。”

    高媛问：“这个聘礼有什么讲究？”

    柴伐北撇撇嘴：“一点儿都不讲究，叔父的品级在那儿了，一点儿都不敢逾矩的。娘您只管找俩五两的银元宝，拿红色涂了就成了。”

    “就成了？！”高媛简直不敢相信，“没有别的了？”

    柴伐北非常肯定：“没了。”

    “这，这也太寒酸了吧？”高媛道。

    柴文道笑道：“嫂娘，伐北逗您呢。”

    柴伐北便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个坏小子，又来逗我！”高媛轻轻地给了他后背一巴掌，“好好说。”

    柴伐北道：“其实也差不多，《大夏家礼》上就是这么规定的，不过大家也都觉得很寒酸，所以就不怎么听了而已。这个完全视女方的彩礼而定，吕相要想出五千两银子嫁孙女呢，咱们就准备两千五百两的东西就好了。”

    “对半？”

    “没错。”

    “东西呢？”

    “无外乎就是过日子要用到的东西呗，吃的喝的用的都成，娘您弄些瓜果桃李、买几盒好点心，准备些绸缎就成了。要是嫌麻烦，还可以直接给银子。这个好，娘，您就随便办几样礼，剩下的就抬银子好了。吕相家定然是把聘银直接抬回来的，到时候就给叔父啦。”

    高媛问柴文道：“这回他没蒙我吧？”

    柴文道笑道：“没有，这个主意挺好的。”

    高媛便点头：“好，那咱们要给多少银子啊？我算计着，家里还有两万两，应该够了吧？”

    柴文远差点儿被嘴里的茶呛死：“咳咳，你，咳咳，你说多少？”

    高媛看了他一眼：“两万两啊，不够啊？”

    “够，够，尽够了。”柴文远无力地道，回过神来，“你，你是怎么挣的？”

    这么多银子，她还要拉扯俩孩子，怎么挣的？

    “挣钱又不是多难的事儿，你只管说够不够吧？”高媛道。

    柴文远苦笑道：“用不了那么多，依吕相的家底，能拿出三千两来嫁孙女就不错了，他家人口多，你可千万别拿两万两的银子当聘礼，否则吕相家就该卖房子了。”

    高媛笑：“哎呀，一不小心就成了富翁的感觉真不错，成，到时候你问清楚了，然后给我个数就好。”

    柴文远继续苦笑：“我今天是带了银票来的。”

    本来是想着她怕是没钱娶兄弟媳妇，谁知人家居然是大手笔。

    高媛豪气冲天地一摆手：“不用啦，你负责跑腿就成了，银子我有！”

    柴伐北挪挪椅子，靠近他说悄悄话：“爹您不知道，我娘可会赚钱了。我从记事开始，家里就没为钱发过愁。”

    柴文远沉默片刻道：“你娘……”

    柴伐北立刻明白了他要说的话：“特能干是吧？就她那冬天能种菜的本事，可能赚钱了。我娘着急在京城开铺子也是为了这个，不过她说不卖菜了，怕对我们俩名声不好，要卖花，雅致。”

    柴文远点头：“好，你们如今中了进士，我又盯得紧，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你让你娘只管放心开，我让人盯着呢。”

    柴伐北继续跟他嘀咕：“爹您这样就对了，您发现没？只要您不提您家里的事儿，我娘态度就好。”

    柴文远懂了，立刻对着高媛道：“虽说你有钱，可他成亲，我当兄长的不能不出钱。这银票你还是收着吧，到时候给他添置些东西也好。”

    高媛看了看金额：五千两。

    “你拿这么多银子出来，没事儿吧？”

    柴文远立刻道：“自然无事。”

    高媛便拿了过来：“成，你自己的后院自己摆平去，等他成了亲，这银票我给兄弟媳妇，就当你给他们小两口过日子的贺礼。”

    这样也成，柴文远不在意。

    柴文道却道：“嫂娘，您留着给伐北吧。”

    没等高媛说什么，柴文远就道：“给伐北的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文道，你放心，这点儿钱，你兄长还没放在心上。”

    高媛想起来柴伐北说过的事情，赶紧问他：“我听伐北说，琼林宴上有人要抢他做女婿？”

    柴文远点头道：“好几家呢，不过你不是说要和你商量吗？我都没应，只说你做主。”

    高媛便满意地点点头：“对，就该如此。伐北还小些，等过两年再物色也不迟。等兄弟媳妇进了门，她认识的女孩子多，先挑孩子再挑大人，到时候你管挑大人，我来挑孩子。”

    柴文远见她果然如柴伐北所说，十分欢喜，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只有一样，不许跟那边有任何牵扯，七拐八绕的亲戚朋友同科同僚什么的都不成。”

    “好，不牵扯，我也不放心。”

    已经和离的夫妻俩在这一方面达成了共识，甚是满意。柴文远踏出院门的时候还不敢相信今天居然如此顺利，想想儿子的话，不觉大为后悔以前的举动来。

    这么贤良能干的女子，自然是不可能委身与他当个低人一等的妾室的。只怪自己眼界太窄，以为天底下的女子都一样柔弱无能，只能靠着男人过日子，对她失了尊重。

    他去找了华相，一说要请他做媒人，华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和那叔侄俩搞好关系很重要啊，他还打着柴伐北的主意呢。自家幼女今年十二，多合适！

    而且，他真的很想见见那位养出状元郎和探花郎的奇女子。他家夫人都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这位妇人下帖子才合适，找借口都不容易。

    这下好了，只要他当了这个媒人，自家夫人再出面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两个人便联袂去了吕家，东西都是柴文远预备的，华相看了之后直嘀咕，难不成这门亲事是真武侯后娶的那个操持的？千万别啊！

    亲事是两家都已经说定了的，吕相见柴文远居然请了华正茂当冰人，不觉大喜，亲自招待了二人在书房饮酒。

    先说正事，果然不出柴文远所料，吕相准备拿三千两银子嫁孙女，还怕对方拿不出那么多聘礼来，直说还可以往下减一减的。

    柴文远苦笑道：“不瞒吕相，我拿了五千两银票给我那前妻，她说用不上，倒是收了，只当给弟媳的贺礼便是。她不懂京中风俗，还担心聘礼给少了不好看，准备拿出一万两来娶亲。还是文道说这样与礼不符，她才歇了心思。说……唉，说起来都是我这个当兄长的无用。她说家里预备了一万两银子，不花在亲事上也无妨，总归都是他们小两口的，就按礼数来成亲便是，剩下多少就给弟媳多少，只当给他们小两口以后过日子的。”

    没敢说两万两，折了个中，怕把吕相吓着。即便如此，吕相也吃了一惊：“不是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俩孩子长大的吗？怎地如此多财？”

    柴文远叹气：“我那前妻是个有本事的，两个孩子是她养大的不假，银子是她挣的也不假。若不是文道和伐北都这么说，我也是不敢信的。”

    “真乃奇女子也！”两位阁老不约而同地叹道。

    华相更是旧事重提：“侯爷，你给我个准话，探花郎的亲事，真的要他娘做主？”

    柴文远点头：“我家里的事情也不瞒两位相爷，伐北是打死也不进我那家门的，文道也是。将来娶亲都是跟着她住，自然是她说了算。”

    “那，那你这兄弟、儿子都给人家了不成？”华相张口结舌地问道，这不白欢喜一场吗？

    柴文远摇头：“非也。我如今也是后悔莫及，当初不该轻看了她。高氏道这俩孩子自然还是我的兄弟骨肉，该姓什么还姓什么，对我也甚是恭敬。哎呀，今日回去之后，还要请华相到金堂巷坐坐的。”

    华相眼睛一亮：“好，我必去的。我家夫人还说要给高夫人下帖子的。”

    柴文远摇头：“怕她不肯去，她在这京城，一人都不认识的。听伐北说，在晋中的时候也是极少跟人交际，只管挣钱养家。”

    吕相道：“这个不急，慢慢来就是。等过两天，我让家里人布个小宴，就请高夫人一人，风华可请你家夫人作陪，这一来二去也便熟了。”

    华正茂点头：“就依建德兄，还是建德兄厉害，一下子就抢了个状元郎来。”

    吕相哈哈大笑，此乃他得意之事，被人提起来便心情大好。

    三人都是权倾四野的人物，说亲事不过几句，剩下的时间便都围绕着朝堂上的事情打转。两位阁老以前对柴文远不熟，通过此事倒觉得生了几分亲近。

    等聊得痛快了，二人告辞，直奔金堂巷，华相对将要见到的高夫人十分好奇，等叫开院门，见来开门的居然是柴伐北，不觉笑道：“怎么是探花郎来应门？”

    柴伐北一面引着客人往里走，一面笑道：“前些日子忙着备考，家里下人还没来得及买呢。”

    “竟简朴至斯。”华正茂感叹道，进了院落，只见状元郎陪着一位妇人迎了上来。

    华相见这位妇人打扮得极为简朴，头上只插了一根银钗，身上穿的也不过是细棉布，不觉叹了一句：“也不必这般小心。”

    大夏规定，非有品级之妇人不可佩戴金钗，可如今就连商户人家的女眷，头上也免不了插上七根八根的金钗玉钗，更何况她一个进士之母？

    柴伐北笑道：“也不是小心过甚，是娘嫌麻烦，说不如这样爽利。”

    高媛一眼就认出了华相，谁叫他是唯一的陌生人呢？她蹲了蹲身子道：“为了我家文道的事，让华相受累啦！”

    华相便不由暗赞了一句，真是个爽利的妇人。见她虽然布衣银钗，却一丝拘谨也无，又暗赞了一句有气节。

    他便回了一礼道：“高夫人客气了。”

    高媛便笑道：“家里简陋，也没来得及买下人，今日妇人我亲自下厨招待贵客。听说华相是蜀人，爱吃口辣的？可还有别的忌讳？”

    华相笑道：“确实如此，并无忌讳，辛苦高夫人了。”

    高媛道：“那就让他们爷仨陪着华相喝几杯，我先失陪了。”

    华相：“高夫人请便。”

    见高媛走远之后，转头问柴文远：“这，这是什么情况？你们果真和离了？”

    这是和离夫妻的相处模式吗？和离的夫妻，不应该恨不得对方出门就摔一跤、喝水也得呛几口吗？像这般和睦的样子，倒像是一对恩爱夫妻，难不成在他这个外人面前演戏？这倒有可能。

    柴文远叹道：“果真是和离了的，只是她为人极豁达，如今是当亲戚走动着，倒也不像以前那般疾言厉色。华兄请进，不瞒华兄说，若不是今日托你的福，我连口饭怕也吃不上。”

    柴文道笑道：“嫂娘为人极好，兄长也是多年未见嫂娘了，还不知如何相处。别的不说，但看嫂娘与兄长已和离，还操心我的婚事便知道了。”

    华相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可不，你们都和离了，按说这状元郎跟人家没关系了啊！”

    柴文远愣了愣：“我竟从未意识到，她待文道竟和以前一样毫无二致！”

    “果真奇女子也！”华相再次感叹道。

    高媛是拿着现代社会的观念来处理和柴文远的关系，却没想到自己这样的表现在如今这个时代看来极为怪异。哪一对和离的夫妻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才和离的？亲家从此变仇家，这才是和离夫妻的正常状态嘛！

    可这妇人，也太和常人不同了些。

    华相就对高媛刮目相看起来，忍不住四处打量一番，想从蛛丝马迹中对这妇人多了解一些，回家也好跟自家夫人多说一说，让她嘱咐幼女见了高夫人该如何表现。一见院子里的摆设先笑了：“怎么？状元郎还是个文武双全的？”

    柴文道笑道：“文武双全的人有，却不是下官，是伐北。”

    华相惊喜道：“探花郎竟有如此本事？！”

    柴伐北谦虚道：“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练练罢了，让华相见笑了。”

    华相对挂在墙上的飞镖盘极感兴趣：“这是何物？一圈套一圈的，怎么还分许多颜色？”

    柴伐北解释道：“是小时候娘想出来给我玩儿的，以前在晋中的时候，院子里人多些，也没这么大，这个是挂在屋里的。到了这儿之后，娘说和屋子里的摆设不搭，院子也大，就挂在了院子里。”

    柴文远也是头一次见，想来是刚挪出来的，好奇地问：“这个怎么玩儿？”

    柴伐北只好去屋子里取了飞镖，拿出一支来捏在手里，对着盘心掷过去，正中盘心。

    柴文远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也不怎么占地方。”却在盘算着是否要在锦衣卫中推广一二。

    华相道：“和投壶有异曲同工之妙。”

    柴文道点头：“正是。”

    等进了屋子，华相又被中堂悬挂的一副工笔芍药吸引住了目光，那芍药不是别的，正是金带围。再看落款，正是柴伐北所做。忍不住又问：“那金带围可在？”

    柴伐北回答：“在的，娘喜欢养花，都在后院里摆着呢。”

    华相不好意思张口到人家妇人居住的院子里去，只对着那副芍药图一个劲地瞧。柴伐北倒了茶，赔罪道：“娘一个人在后头怕忙不过来，下官去瞧瞧，华相请便。”

    华相便点头：“你且去，我跟你爹聊聊便是。”

    等柴伐北也走了，转头问柴文道：“探花郎还会下厨？”

    柴文道摇头：“这个真不会，我们俩顶多就是烧个火，帮着端个盘子洗个碗罢了。嫂娘听人说若是身有残疾，或长相不端就参加不了科举，生怕我们脸上被油溅上留了疤，就连火也不怎么让我们烧，只有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才容我们去帮忙。”

    华相笑：“这般小心？”

    柴文道：“我和伐北也跟嫂娘说过，脸上少许有块疤也无碍的，偏她不信。”

    “真是一番拳拳爱子之心。”华相感叹。



188.统筹学
    三人在中堂聊天，柴伐北却跑到厨房里找高媛报告了一个消息：“娘，我看您在中堂挂的那副画怕要不保了，华相一直瞅一直瞅。”

    高媛问：“就是你刚画的那副工笔芍药？红色的那个？”

    “嗯。”

    “他要是张口，就送他好了。人家为你叔父的亲事跑前跑后怪辛苦的。”

    柴伐北点头：“好，我再给娘画一幅。”

    “那个倒不着急，反正你这假期有一个月呢，先给我画些团扇来，就画工笔花鸟，不要别的。嗯，小狗小猫什么的也成，闺阁少女喜欢什么，你就画什么就成了。你不是得了块章料吗？刻出来吧，到时候盖上。”

    柴伐北：“就画团扇啊？怎么不画折扇？”

    高媛笑：“你现在是婚姻市场上的香饽饽，这女人的钱啊最好挣，娘得趁着你现在还有人抢着要，赶紧卖几柄扇子出去，这京城的东西太贵，咱得挣钱啦。”

    “娘您有功夫开铺子吗？不是还得给叔父娶媳妇吗？”

    “你爹那么喜欢操心，就让他操心去吧，我正好腾出功夫来开铺子。”

    高媛把厨房里的菜清点了一番，列出菜单子来：“肉菜是麻辣兔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清蒸鲈鱼、梅菜扣肉，素菜是虎皮尖椒、糖醋黄瓜条、麻婆豆腐，八个菜够不够？”

    柴伐北立刻点头：“足够了，娘，只是这宫保鸡丁和麻婆豆腐得换个名字，别人会问来历的。”

    高媛：“啊？对，的确是，那就改成葱炒鸡丁和肉沫豆腐好了。对了，素菜是不是少了点儿？要不要加个凉拌藕片，再来个干煸扁豆？”

    柴伐北：“娘，您忙得过来吗？”

    高媛笑：“怎么忙不过来，正好，教你算学中的一门统筹之术。”

    柴伐北就看着她忙活，先在锅里加了水，等待水温上来的同时，切尖椒、瓜条、藕片、扁豆、黄瓜、豆腐、梅菜、鸡丁、葱段、肉丝、葱丝、姜丝，手起刀落，极为麻利。等水烧开了，把藕片豆腐放进去过一遍水捞出来，肉丝和鸡丁也逐一放进去煮成八成熟，煮这些的时候切了五花肉、兔肉、收拾鱼，肉丝和鸡丁都捞出来之后，又放了五花肉进去煮，案板上剁了肉馅。

    柴伐北都快看傻了，见她手起刀落，放下刀就是笊篱，看着忙乱，却十分有序。等五花肉也好了，开水锅上放上笼屉，放进鲈鱼去蒸。

    又在另一个灶眼上架上油锅，等着油温上来的时候，把黄瓜条拿盐糖腌着，五花肉里拌了酱油，用过的案板洗干净了摆在一边晾水。然后就是炸花生、扁豆、兔肉、煮好了的五花肉片。

    中间她还拌了藕片放到了盘子里，这就算做完一道菜了。

    柴伐北也不过就是她忙油锅的时候，帮着切切菜也就罢了。

    等油锅里的东西炸完了，把油倒了不要，先下了调料炒五花肉，放入清水焖着。

    转头问他：“看懂了吗？”

    柴伐北想了想：“娘，这个统筹之术是不是就是把看着很麻烦费时的许多事，给它安排妥当，就可以省时省力的法子？”

    高媛想了想：“好像也差不多。”她也不是学数学的啊，只是当年稍微在中学的时候学过一些皮毛罢了，“娘会的也不多，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对。”

    指着锅道：“你可看明白了，为何这么多菜，我要先炒五花肉？”

    柴伐北：“可是一会儿要上锅蒸？这样就可以在鱼蒸好了之后直接上锅了。”

    高媛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省时间。”

    柴伐北略有所思，继续观察。见他娘把蒸好的鲈鱼取出来，去掉葱丝姜丝，却在煮五花肉的锅里取了半勺汤汁浇了上去，然后把鱼放在了托盘：“好了，连同刚才的藕片，送出去吧。”

    柴伐北便去送菜，柴文道见他来了，急忙收拾了桌子，又去烫了壶黄酒。

    等柴伐北回了厨房，只见他娘已经把五花肉盛在碗里，上面铺了梅菜，放到锅里去蒸了。

    这边炒锅洗干净放油，等油热了，加了干辣椒进去，又把腌好的黄瓜条控了水，倒进去只翻炒了两下便倒出来装盘，紧接着便是下一道菜。

    高媛一边忙活一边道：“剩下的就是按着顺序炒了，没有什么可说的啦。”

    柴伐北蹲下身子：“我还是帮着娘烧火吧，娘您再给我讲讲这统筹之术。”

    高媛笑道：“一边炒菜，一边讲统筹，这也叫统筹啊。”

    便将记忆中最深刻的一道统筹学例题讲了，例子极简单，就是烧水的时候同时清洗茶壶茶杯的事情，否则她也不会记这么多年。

    柴伐北总结道：“看着简单，其实大有学问，须得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步骤甚是清楚才是。若是不清楚怎么办呢？”

    高媛道：“那就提前做个预案，把要做的事情写下来，要做哪些准备也写下来，纸上谈兵之后再去实践。一次不成，就换个法子再试一次，总能找到最合适的。”

    柴伐北笑：“纸上谈兵还可以这般用，甚好。”

    娘俩说说笑笑，很快就整治出了一大桌子菜来，柴伐北来回几趟去送，最后一趟的时候扭头道：“娘，您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啊！”

    高媛却道：“你就在那儿陪客人好了，你和你叔父不一样，读书人的事情他是做熟了的，闭着眼睛也不会弄错。你却不行，好好看你叔父怎么和华相相处的，比较一下你爹怎么跟华相相处，你就知道勋贵之间和读书人之间有什么区别了。”

    柴伐北点头：“嗯，我听娘的。我娘真聪明！”

    高媛笑：“你个坏小子，就知道逗我。”

    真是个操心的命，这俩孩子哪一个不比她精明啊？她偏偏就是放不下心来，尤其是不放心这个儿子。

    文道是在读书人的圈子里混熟了的，伐北却不一样，他上辈子混的是勋贵圈，都是武人。就算是他现在是探花郎了，可骨子里头，还是带着许多勋贵行事的影子。

    也不知道他这个性子，对他的仕途有没有坏处。

    高媛哪里也不想去，就坐在厨房里休息。柴文远做事不靠谱，也没提前打声招呼，就这么把人给请了过来，也不知道去过了吕家没有，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这个时代男女不同席，人家一个阁老来了，她也不好进去问，也只好静等着他走了之后，找自家人问消息。

    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人家准备礼物，只置办一桌家常菜酒席，好像有些寒酸。她手艺有限，人家是阁老，锦衣玉食惯了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人家的口味。

    要不，再切个果盘端上去？还得准备几样主食才好。准备什么呢？像这样的酒席，好像要喝很久……

    高媛就干脆去和面，等面饧着的时候，切了韭菜，油锅里打了鸡蛋搅碎，做个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好了，正好可以打发时间。就算他们吃饱了不想再吃，这东西也可以先存着留着明天再下。

    饺子捏到一半，柴伐北又回来了，这回来是要拿热水的。

    铫子一直在灶上烧着水呢，高媛问他：“还要添些菜吗？”

    柴伐北想了想：“华相特别喜欢那道虎皮尖椒，一盘子几乎让他一个人吃光了，麻辣兔肉也喜欢。我看他倒不怎么吃肉，倒是喜欢夹菜吃。”

    高媛：“是不是如今这个季节，就算是华相那样的人家，吃青菜也不太容易啊？”

    柴伐北点头：“对哦，这些年吃惯了，竟忘了这个，果真如此。”

    高媛笑了：“这个容易，我一会儿再炒两盘青菜送过去，吃韭菜鸡蛋的饺子好不好？”

    柴伐北：“好，好极了。”

    高媛有些担心：“他们没在说朝堂上的事情吧？”

    柴伐北笑：“娘您只管去，没事儿的。我看华相那样子，好像还有些话想跟您说呢。”

    高媛便放下手里包的饺子，又去炒了一盘芹菜，拿糖拌了西红柿。想了想，又拿出几样水果来，西瓜、甜瓜、苹果、橘子什么的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凑了一个大果盘。拿食盒装了，自己提着去了前头。

    屋里的四人酒兴正酣，柴文远陪着华相喝黄酒，柴文道叔侄俩拿着米酒充数。华相看他们俩喝米酒就笑得不行，看来是想起了琼林宴。

    桌子上的菜也下去了不少，不过那些蔬菜几乎全都吃光了，只留下寥寥几根在盘子里。高媛知道此时的风俗，就算是再好的菜，也不能吃光了的，可见这蔬菜的确是受人欢迎。

    见她拎着食盒进来，叔侄俩急忙站起来，柴伐北离门口近，过来接食盒。柴文道则去搬了把椅子，还细心地铺了个棉垫子在上头，又重新拿了一副碗筷酒盅过来。

    华相暗暗点头，这俩少年郎是真孝顺。

    柴文远起身相迎，华相见他如此，自己暗笑了一声，也站了起来。

    高媛急忙笑道：“失礼了。他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仓促之下，也没什么好东西，委屈华相了。”

    华相急忙摆手：“哪里的话，高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些。”

    柴文道利落地把桌子上的几个空盘子撤了下去，摆上了高媛带来的新菜，还给高媛倒了一杯温热的黄酒。

    高媛也不坐，直接端了酒杯在手，对华相道：“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华相好了，只好敬华相一杯薄酒，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我干了，您随意。”

    一扬脖子，把杯中酒干了。

    华相：“多谢高夫人美意。”自己也把杯中酒干了。

    柴文远也陪了一杯，只有柴文道叔侄俩肃立一旁，见他们把酒喝尽，上前斟酒。到了高媛的时候却被她阻止了：“好了，我后头还忙着呢。”

    转头对华相继续客气：“您坐，您坐。让真武侯好好陪您喝几杯，我就失陪啦。”

    华相见她转身想走，怕人家再也不出来，急忙道：“高夫人留步，呵呵，这个……”

    抬手指了指堂上挂的画，不好意思说，但这画是真喜欢。刚才跟真武侯透过口风了，这家伙装没听出来，一看就知道做不了人家的主。

    高媛笑道：“不过是小儿画的一张画罢了，华相若是喜欢，只管拿去。就怕他胡乱画的，入不了华相的眼。”

    华相喜出望外：“高夫人太客气了，太客气了。不瞒高夫人说，家中幼女朝我要了好几天啦，非得让我找幅探花郎的亲笔画不可。偏偏探花郎就画了两幅，全都被皇上收入囊中了。”

    高媛奇怪地问柴伐北：“不是说就在琼林宴上画了一幅吗？什么时候还画了一幅啊？”

    柴伐北便笑道：“殿试的时候画的。”

    高媛唬了一跳：“你这孩子，殿试的时候你不好好写卷子，画什么画啊？”后怕地拍拍胸脯，幸好还是中了的。

    柴文道解围：“嫂娘，是他交了卷子之后，在偏殿画的，还是皇上命他画的呢，没耽误考试。”

    高媛懂了，对华相道：“见笑了。这俩孩子越大越有主意，好些事都不跟我说。这个大的还好，这个小的太淘气。”

    淘气的探花郎就端了一杯茶给她，高媛接过来喝了，这才告退走人。

    华相对着柴文远感叹：“真武侯，你亏大了。”

    这么贤良能干的妇人，愣生生让他给弄跑了，就连兄弟儿子，也都站在人家一边。瞧这三人相处的态度，果真是把小叔子当亲儿子养的，怪不得状元郎对这位嫂娘如此恭顺，这是完全当亲娘孝敬了。

    等到热腾腾的韭菜鸡蛋馅儿饺子上了桌，华相更觉得真武侯亏了，真是亏大发了。咦，莫非这就是他的报应？呃，不可说啊，不可说。

    连吃了两场酒席，华相回到家的时候就不免有些醉意。被家人前呼后拥地迎进了家门，先去书房把刚得的画挂上。怕下人们不小心给弄坏了，非得自己挂不可。

    把下人们吓坏了，老爷您还醉着哪，可千万别摔下来啊。

    提心吊胆地看着他挂好了，七手八脚地扶下来赶紧送到后院，还是让夫人头疼去吧，醉酒的老爷太不好伺候了。

    李夫人还没睡，正等着他呢，一见他醉醺醺地就没好气：“不是说早些回来吗？”

    华相笑道：“莫怪，我给你弄回好东西来了。”

    李夫人便问：“东西呢？”

    “呃，挂在书房了。”

    李夫人好气又好笑：“挂你书房了？那是给我的还是给你自己留着的？”

    华相有些晕乎：“我那书房，家里除了你，谁还去的？”

    这么说也对，李夫人对这一点还是满意的，虽然家里有几房姬妾，可都谨守着规矩，华相的书房在外院，家里除了她这个夫人，也就是几个儿子能去得。

    “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弄回来什么了？”

    “探花郎的画，工笔金带围，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的吗？”

    “哪是我想看啊？是你闺女要看。”

    李夫人嗔道，转头一看，华相已经歪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哎呦，脚还没洗呢！”

    李夫人气呼呼地吩咐丫头打水，卸了鞋袜给他洗脚。

    华相：呼呼呼……



189.夫人会
    到了第二天早上，华相就被迫不及待的李夫人叫起来了，她得去看看画，闺女想了好几天了。

    华相不想起床：“今日又没有朝会，我又不当值，你让我多睡儿。”

    李夫人：“哎呦，别睡了，一会儿莹姐儿该来了。”

    华相只好起床，昨日酒喝多了些，还有些晕乎呢。好在夫人虽然性子急，还是知道心疼他的，一杯温蜜水喝下去，顿时好受许多。

    刚洗漱完，小闺女就到了，这是李夫人年近四十才生的老来女，平时甚是珍爱，比侄儿还小一岁，在家得宠惯了。知道昨天自家爹爹去了探花郎家，偏偏回来的太晚没等到，今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华相只好把早饭都挪到了外头书房去吃，他那书房里涉及朝堂上的事情太多，再疼幼女，也不让她一个人去。就连李夫人，也不会轻易踏足的。

    结果那幅画在墙上才挂了一夜，就被他小闺女高高兴兴地摘下来抱着跑了，她娘都没来得及赏。

    华相很想把小闺女揪回来，虽然是打着你的旗号要的，可这画我也喜欢啊！

    罢了，还是想办法把画画的那个抢过来吧，到时候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他还可以满不在乎地跟别人道：“不过是小婿胡乱画的，你要是喜欢，拿走就是！”

    他便对李夫人道：“过几天吕相家要开个小宴，请高夫人去，说是想请你去作陪，你去不去？”

    李夫人就问：“哪个高夫人啊？”

    华相啧啧道：“探花郎他娘。”

    李夫人：“哦，哦，想起来了。咦，不就是那个……”

    华相点头：“可不就是。我跟你说啊，我昨天是真开了眼了。你别看那位活阎王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可在那位夫人面前，整个一鹌鹑。”

    “真的啊？”李夫人十分感兴趣。

    “那是。这男人啊，就是不能做亏心事，要不然啊，肠子都得悔青了，我看真武侯就是这样。”

    “他后悔了？后悔和离？”

    “嗯。”

    “你看准了？”

    华相就把真武侯在金堂巷的表现说了，末了又加了一句：“那高夫人抱怨他两句，他一句都没敢吭。我想要那画，话里话外地说了半天，他也不敢做主，还是高夫人一句话，我这才讨到手。哎呦，你可记得跟莹姐儿说清楚，可得好好存着。探花郎就画了三幅，两幅在皇上那里，这一幅就落到咱们家了。”

    李夫人敷衍道：“嗯，老爷真是厉害。放心，不用我嘱咐，她定然宝贝着呢。我看啊，没过几天，就该请她那些小姐妹来赏画了。”

    华相点头，提醒她：“去吕相府里的时候，带着她。”

    李夫人自然同意：“好，我去给她准备些衣服首饰去。”

    华相夫妻说着儿女经，吕相夫妻也是如此。吕相把男方的意思说了之后，把苏夫人吓了一跳。

    “一万两？！”

    太多了啊！

    吕相点头：“我跟风华说了，咱们就准备三千两的嫁妆，那边自然会准备一千五百两的聘礼。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给高夫人下个帖子的好，免得人家以为咱们家舍不得给孙女嫁妆，看轻了妍姐儿。”

    苏夫人点头：“正是如此。不过，那高夫人真的这么说的？她有这么多钱？不会是真武侯给的吧？”

    吕相道：“真不是。真武侯说他倒是准备了五千两，那高夫人也收了，说是将来给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使。那一万两银子也是这般处理，除了花在婚事上的，剩下的也都给他们小两口。”

    “这可，这可太大方了。”苏夫人叹道，“真得好好嘱咐妍姐儿，这样的长嫂，跟亲娘也没差了，一般的亲娘也做不到啊，他们家还有个探花郎呢。”

    “说起探花郎来，我看风华也一直惦记着。你下帖子的时候，别忘了给他夫人也下一张，他家没准儿还要带着自家闺女来的。”吕相嘱咐道。

    “好，别人呢？还请谁？”

    “谁也别请了，咱们既然多了这门亲，金堂巷那边和盛宁街也不对付，盛宁街这边还是少些往来吧。”

    苏夫人便明白了：“我跟几个儿媳妇孙女也都说一说，免得他们疏忽了。儿子孙子们呢？”

    吕相回答：“他们倒无妨，又不和内宅妇人打交道。真武侯还忙前忙后的呢，昨儿从咱们家出去，还陪着风华去了金堂巷。我今天去问问风华，看看那边的口风。你别忘了下帖子。”

    “知道啦，越老越啰嗦。定在你沐休那天吧？”

    吕相点头：“甚好！”

    于是，几天之后，高媛就接到了来自吕家的一张请帖，邀请她在三日后去吕家赏花。

    她还是头一回接到这种请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拿着请帖问自家俩孩子：“这个请帖该怎么回啊？”

    这几天叔侄俩在家休假，总算是把科举之路横蹚过来了，两人都有些懈怠。书本基本上没摸，柴伐北刻了两方名章，自己一个，给柴文道一个。柴文道则跟高媛商量了半天该怎么收拾家里的东西，重点是以后家里的人就多了，那个神秘之处能不动用，最好就不动用了。

    高媛很理解，这几天就跟他一起布置家了，把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摆在了明面上。不摆不知道，一摆才发现，原来自己存了许多东西。尤其是叔侄俩的书房，立刻就摆满了书。

    柴文道这几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整理那些书本。

    高媛还感叹了几句，因为她在整理东西的时候，还发现了一大堆东西，正是在北关破城的时候，从范俊丰的书房里拿的。

    对于这些东西，叔侄俩的意见都是暂时存着。

    高媛便不管它们了，只是不免提起范诚旭兄弟俩来，也不知道他们在不在京城。

    柴文道：“就是在京城，怕也不好相见的。”

    高媛点头：“我知道，就算是见了面，也只好装着不认识，那样对他们俩才好。”

    也不过说了这么一句，就被柴伐北转移了话题，说什么时候开始开铺子的事情了。

    一家三口正在努力适应不靠空间生活之时，吕家的请帖到了。

    柴伐北笑嘻嘻地道：“娘，您得去，不但去，还得带着叔父去。”

    高媛：“哦——这算是——相亲？”

    柴文道摇头：“都说定了，不是相亲。就是摆个态度，以后两家就是亲戚了。”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男女双方的家长第一次会面了，高媛一下子就重视了起来。

    登门做客，衣服总要得体吧？她翻了自己的衣箱，新衣服没找到，布料倒是不少。好在如今天气也暖和了，还有三天功夫，她直接做一件新的便是了。首饰？呃，她好像就一根银钗子，平常她也不戴首饰啊，就连耳洞都没有。

    叔侄俩见不得她忙碌，直接带着她上了街买东西去。京城繁华，什么东西没有卖的啊？他们去的还不是一般的地方，而是号称京城女子第一楼的四时楼。

    到了之后高媛就懂了，这四时楼居然有三层之多，第一层卖各种胭脂水粉这些往脸上抹的，第二层卖各种首饰这些往头上挂的，第三层则是各种布料成衣这些往身上穿的。

    各层都有专门的伙计，客人不少，男女都有，这样一来，叔侄俩就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居然还有人认出他们俩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认出来的，这个时空可没有状元游街的做派。

    胭脂水粉高媛不看，直接去了二楼。首饰她也不是很稀罕，但以后出门做客之类的事情怕也少不了，就捡着别致的去看。根本都不用她挑，柴伐北的眼光好得很，知道她不喜欢往头上插一堆东西，只略捡了两根玉钗，一根镂空的金簪，只有一个金镶碧玉的华丽璎珞是柴文道挑的。见高媛都没有意见，柴伐北又挑了一副玉镯，两个戒指，其余的他都没看上眼，嫌人家的样子太呆板。不过想想吕相家的那一大堆孙女，还是皱着眉头挑了十几对一模一样的耳坠子，到时候好让她娘赏人。

    “先凑合着这几样吧，等过些日子我画了样子，让人给娘打出几套来。”柴伐北道。

    “你还会弄这个啊？”高媛问，怎么以前从来没听他说过？

    柴伐北自信满满地道：“不会，想来也没什么难的。”

    高媛不管他了，反正都考完了，就让他玩儿吧。

    付了钱，柴文道捧着盒子，一家人又去三楼。高媛身材匀称，算是个标准体型，许多成衣都能穿得。柴伐北便以他书画家的独特眼光给她挑了几个花色样式，高媛只要穿着合身就行，其余的都由他做主。

    这样以来，购物的速度就比较快了。等有些人知道消息过来的时候，他们早就走了。

    慕名而来的几个少女忍不住跺脚，好不容易在大街上碰上个活的，还没捉到。

    却有那消息灵通的道：“不晚，不晚，我看状元郎和探花郎去那边的银楼了。”

    就有一群人呼啦一声跑去了银楼，去的时候很合适，正迎面碰上状元郎和探花郎一左一右陪着一位妇人出门，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少男少女们的目光都投向了中间这位妇人，尤其是那些少女们，这个妇人可不一般啊，探花郎要娶谁，她说了算。

    一看好失望，这么其貌不扬啊，旁边的状元郎和探花郎都挺俊俏的啊。哦，对了，状元郎不是他生的，探花郎说是像真武侯。咦，真武侯长这模样吗？

    看归看，也不太好意思上前搭话，只有其中一个少女胆子大得很，躲在人后头，把自己的荷包摘下来扔了出去。只见探花郎出手如电，一把就把那荷包抓住了。

    少女立刻忍不住尖叫一声，急忙把嘴捂上了，探花郎抓住她的荷包了，好兴奋，好幸福怎么办？

    柴伐北纯粹是条件反射，一抓到手就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是个女孩子用的荷包，粉红的，上面还绣着一朵大红色的牡丹花，最要命的是还散发着浓浓的香气，也不知道里头装了多少香粉。他皱着眉头犯了难，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想了想，干脆一把塞给了娘。

    高媛就笑了，拿着荷包扫了一眼对面的人群，那个扔荷包的少女快要吓死了，呜呜呜，让婆婆发现了。啊，不是，让探花郎的娘发现了，这可怎么办啊？她会不会认为自己不检点？

    捂着脸不敢看，过了好久也没动静，忍不住从手指头缝里看出去，咦，没人啦？

    同伴拉一拉她的袖子：“快走吧，听说吕相家请了高夫人赏花，你们家接到帖子没有？”

    少女沮丧地道：“没有，好像吕相家只给华相家下了帖子，别人谁都没请。”

    要是一般的人家，他们不请而至也就罢了，可那是吕相家，没人敢。真是的，吕相家怎么这般小气？又不是请不起客，多下几张帖子怎么了？

    这两日，不知多少闺阁少女埋怨吕相小气，您就是趁着过寿什么的请那位高夫人也行啊，这样大家不请而至还说得过去，这不年不节的，没借口啊！

    不过疼闺女的爹还是有的，尤其是吕相那天请客的时机不巧，是个沐休的时候，一百个官儿里倒有九十个是闲着的。

    于是，在吕相请客的这一天，还是有不速之客登门了，来的人还不少，品级也都不低，太低的人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不是？

    那些人的借口可不走心了，有说带着自家闺女出门遛弯儿，恰好想起来有件公事的；有说听说你们家开的花有特别稀罕的，我就带着闺女上门了，没想到赶上你在请客，要不我下回再来的；还有稍微靠谱些，拎了一坛子酒上门的，说是得了好酒迫不及待请他这个老友品尝的。

    吕相无语：谁家爹出门遛弯儿是带闺女的？你闺女头上插了十斤钗也不怕把她累死？你说下回再来，那你走啊，坐那么稳当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请我喝酒还带着你家花枝招展的闺女来干吗？

    最可恨的是，你们好歹把你们夫人也编到瞎话里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下人都跑来汇报了，说二门那边的马车都挤到一块儿了。

    你们这是来给我添麻烦的吧？一个个的比正主儿来的都早。

    数一数，内阁就差一个没到了，那个没有适龄的闺女。

    只有光明正大陪夫人孩子来的华相心里踏实，一见书房里简直就是内阁聚会，得，大家也别闲着了，咱们前一段说的事情议一议吧？

    其他几位顿时大悟，我们不是来抢女婿的，我们是来加班的！瞧，这是多么勤勉敬业的一届内阁啊！



190.一石激
    高媛也被这许多夫人姑娘吓了一跳，她没准备那么多礼物啊！

    吕相家送帖子的管事说的可清楚明白了，就请了她一个，外加华相的夫人。柴文道给她科普了吕相家的人口数，在银楼里换了“状元及第”的小元宝，按人头一人俩，还多出几个来备用。

    然后就只有给女孩子的两份礼物了，一份是那个特别华丽的璎珞，给吕开妍的，这是正主儿。还有一份是个玉镯子，给有可能去的华相家的小闺女的，这时候正在她手腕上呢。

    这一下子多冒出来的一二三四五个姑娘，就是把她头上的首饰都摘下来也不够啊，她就插了一根玉钗，一根金簪，呃，手上还戴了一个戒指，别的就没啦。她总不能全都给她们当见面礼吧？那不成披头散发的疯婆子了？那十几对一模一样的耳坠子，是数着吕相家的孙女人头买的，没有富裕的，这下也不好拿出来了。

    得，反正也是失礼了，那就失礼到底吧。

    高媛就挺不好意思地对给她行礼的某位姑娘道：“真是好孩子，只是我今天出来的匆忙，又是个山野村妇，实在是不知礼的很，也没给你预备下好东西，只好先欠着你的啦！”

    有本事你就到我家里去讨好了。

    苏夫人和金氏这对婆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这是她们做主人的不是，明明说了就请人家一个的，谁知道这些人这么不要脸皮，为了抢个女婿连礼节都顾不上了。

    好在金氏是个机灵的，立刻笑道：“咱们是一家子，你出我出有什么不一样的？这个见面礼啊，我替你出了。”

    她那贴身的丫鬟跟了她多年，极为伶俐能干，早在这么多夫人姑娘不请而至的时候，就准备了一大堆首饰，就是为了让她赏人的。这下成了，连高媛的份儿也有了。

    武英殿大学士常秋的夫人姓周，是个武将家出身的，性子极为爽利，笑着对高媛道：“高夫人，状元郎和探花郎没陪着你来啊？”

    高媛不记得这位夫人的姓氏，看到人家头上插着的一根箭头般的钗子想起来了：“来啦，在前头呢，说是找吕相说话去了。”

    不是说男女大防吗？他们俩不在这里才是正常的吧？

    没等周夫人说话呢，旁边的王夫人就插了嘴：“状元郎和探花郎才多大啊？很该出来转转才是，看苏姐姐家这满院子花，多好看啊！”

    高媛对这位王夫人记得牢一些，因为她带了一对双胞胎闺女，长得可好看了。还没等她回答，另一位夫人就说话了。

    “王夫人说的有道理，我家那俩丫头就喜欢养花弄草的，听说高夫人也好这个？”

    说这话的夫人姓杨，高媛记得她也带了俩闺女来，好像年纪差的不多，长的，呃，她没记住。

    苏夫人一看她们这架势，就知道今天这一关怕过不去，便对金氏道：“派个人到前头书房看看，把咱们家孩子们也叫出来见见人。”

    金氏直接站起来道：“怕前头下人们不好进去，我让孟达走一趟吧。”

    苏夫人知道她在这一堆阁老夫人堆里也说不上话：“成，你去吧。”使了个眼色给她。

    金氏就笑着给一堆夫人屈了屈膝，告退下去叫人了。这么多人一下子蜂拥而至，厨房、车马都得安排，她这个当家的夫人，实在是没法子躲清闲。

    一屋子的夫人们便心不在蔫起来，有的还冲着自己的丫头嘀咕几句，很快，那些被吕家姑娘们陪着在外头赏花的女孩子们都回来了，各自守着自己的娘坐着。

    天可怜见，高媛这才看到了柴文道的媳妇，哟，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高媛就笑眯了眼，一见苏夫人把吕开妍指到自己身边坐着，那孩子脸红害羞，对自己行了个晚辈礼，小声道：“开妍见过夫人。”

    高媛急忙握住了她的手：“好孩子，到我身边来坐着，我还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

    总算是把东西送出去一半，两个大盒子明晃晃地摆在旁边的几案上，不知道招惹了多少目光在上头转来转去。看来回去就得买下人了，要不然出门连个捧东西的都没有。

    高媛直接就把上面的那个扁平大盒子给了她：“这个可是文道挑的，我也不懂这些，回到家还说他怎么挑了这么个花里胡哨的，敢情那小子是给你挑的。”

    屋里的夫人们便都笑了起来，纷纷说状元郎疼媳妇儿。

    吕开妍的脸红得不行，高媛急忙道：“可别逗她了，看把孩子臊的。好孩子，你拿着。”

    周夫人便笑道：“打开，打开让我们看看状元郎的眼光怎么样。”

    旁的夫人也是这般催促，苏夫人就对吕开妍道：“打开吧，反正都不是外人。”

    吕开妍这才红着脸把盒子打开了，红色的底布衬得金碧两色格外华丽耀眼，引起众人一小片惊呼。

    “真是好看，状元郎的眼光不错。”

    “正配她今儿穿的这身衣裳。”

    “戴上，戴上瞧瞧。”

    高媛不忍吕开妍尴尬，急忙道：“咱才不戴呢，这么好看的孩子，我得抢回家自个儿慢慢看。”

    众人哄笑，吕开妍急忙把盒子扣上，转手给了自己的丫头，一颗心跳的如擂鼓一般。

    高媛低声问她：“这些夫人们你都认得吗？”

    吕开妍感激她解围，急忙道：“我都认得的。”

    高媛笑：“太好了，这一大群人，又是娘又是闺女又是什么大学士的，我都弄晕了。你今天就陪着我好了，免得我认错了人出丑。”

    吕开妍腼腆地道：“夫人才不会出丑呢，她们今天，今天是……”

    后面的话有些不好说，虽然大家的目的都明晃晃地顶在了头上，可人家都是找了借口的。

    高媛笑：“我知道，文道和伐北回家说了，伐北的亲事不着急，他才多大啊？这些女孩子们我都不熟，你帮我看着些。伐北性子活泼，你觉着活泼些的好，还是文静些的好？太文静了怕也不成，怕两个人说不到一起去。”

    吕开妍顿时觉得身上的责任重大起来，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屋子里坐着的这些女孩子们，只觉得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好，不知不觉把自己心头的那份害羞给丢掉了九霄云外去。

    苏夫人见高媛三言两语，就打消了自家孙女的尴尬，心里极为满意，看来这两个名为妯娌实为婆媳的两个人，将来相处起来必是和谐的了。

    杨夫人家的幼女今年才十岁，还带着些稚气，见吕开妍看女孩子们，便问道：“妍姐姐，你在看什么？”

    吕开妍便笑道：“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啊。”

    小姑娘也甜甜地笑：“我也喜欢妍姐姐。”

    在座的夫人们都是人精，顿时大悟，不觉对这位高夫人格外地钦佩起来，看人家这份决断，知道自己不熟悉了解这些女孩子们，直接就把未来的兄弟媳妇给派出来了。见吕开妍一反刚才的羞涩，更觉得这位高夫人极会揣摩人心。

    也不知道自家的傻丫头，刚才和这位未来的当家女主人相处的怎么样。

    外面响起来细碎的脚步声，想是他们要看的人到了。

    众位夫人们正襟危坐，还拿眼光扫过自家孩子，那些女孩子们脸红低头，眼光却不断地往门外瞄去。

    只见一群个头不一、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们簇拥着两位身穿进士常服的少年郎进来，顿时忍不住把吕相的孙子们忽略到底，直接看向了个子稍矮些的那个，个子高的是状元郎，已经有主了。

    吕相的孙子们太多，等他们给众位夫人们见过礼，占据了座位之便的女孩子们，已经把探花郎的眉毛有多少根都快数清楚了。

    柴文道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的夫人，上辈子陪了自己几十年，脑子里记得的是最后晚年的模样，如今猛地看到一个妙龄少女版的夫人，心里便是一荡，仿佛她那双小手伸进自己的胸口轻轻摸了一下一般，便不由自主地冲着她笑了起来。

    状元郎脸上拂过的微笑，如春风一般轻柔地吹进了吕开妍的心底，猝不及防地被他眉目传情，吕开妍的脸又红了起来，哪里还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多少年没见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了啊？柴文道很怀念。

    柴伐北小声地笑出了声：“叔父，你悠着点儿，别把婶娘吓着。”

    人家可不记得他。

    柴文道这才转过了眼睛，见嫂娘气定神闲的样子，知道她在此处待得自在，便放下心来。

    柴伐北对明里暗里射到自己身上的眼光混不在意，只看着自家亲娘，见高媛正笑眯眯地给吕相家的孙子们分荷包，便微微一笑。

    耳边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真是没见识，光知道看皮相。

    高媛一边分荷包，一边在脑子里对号入座。这两天叔侄俩给她科普了不少吕相家的事情，吕家的这些孙子们都很守规矩，按照家里的排行列的队。

    这个是老大，说是二十多了，去年刚中的举，名次不高，会试就没参加；

    这个是老二，也是二十出头，这个不如老大，连举人也不是；

    老三怎么小这么多？这个好像也是个秀才；

    老四跟老三差不多啊，这个是秀才吗？

    这是老几来着？

    吕相家怎么这么多孙子啊？

    嗯，好像孙女也不少。

    高媛知道科举难，见了吕相家这些孙子更是加剧了这一论断。据说吕相教子有方是出了名的，四个儿子都是进士，可了不起了。世人一提起一门五进士的吕相家来，谁不夸一句书香传世、家风严谨？就这样，这么一大堆孙子，还没一个中进士的呢。

    要不是沾了重生的光，人家吕相家的这些孙子们才是正常表现。

    因此，高媛对着人家的孩子，夸得可真诚了，她是真心的觉得人家的家风好，怪不得柴文道惦记着，这样人家养出来的女孩子，的确值得人惦记。

    面对着她的真诚夸赞，岁数小的还好，岁数大的几个就比较尴尬，最尴尬的就是吕孟达了，他今年二十三岁，才刚中了举人，未来的妹夫才十六，已经是状元郎了，还是个连中六元的。最要人命的是他侄子，才十四，就已经是探花郎了。刚才他们见面的时候，称呼上就犯了难。叫人家侄子吧？他没那个脸；叫贤弟吧，辈分又不对。后来还是柴文道说他们各自论各自的，这才按序齿称呼。就这样，叫人家一声贤弟他也叫不出口，干脆就称呼字了。

    等到他们见过了客人，自动就闪过了一旁，都知道今天别看是自己家的主场，可这主角绝对不是自家人。

    柴文道和柴伐北这才上前见礼，立刻收获无数赞美，那些夫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吕家的第三代就已经和叔侄俩很熟悉了，见他们俩拿不过来，几个小的还上去帮忙。

    毕竟还有许多女孩子在，男子们不好多留，见过礼之后就撤退了。吕孟达陪着叔侄俩回祖父的书房，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进去。如今的书房里头，可都是阁老。

    就连吕孟达，若不是托叔侄俩的福，也是进不去的。他爹和四叔在里头都是敬陪末座的份儿，这还是吕相提携儿子。看看，自己还是个勉强够格端茶倒水的，人家就已经有和阁老们对话的资格了。

    不仅如此，柴文道还在气氛正好的时候掏出一封奏章来，请吕相转交上奏。

    吕相有些奇怪：“这是什么折子？”

    柴文道恭敬地道：“是孙婿为母请封的折子，想请祖父指正。”

    为母请封？这个倒是符合朝廷礼法的事情。只是，柴文道你亲哥是真武侯啊，你娘早就被你哥请封了啊，超品的侯太夫人呢，比你如今能给的六品安人高多了。这个又不能累加，没用啊。

    别说吕相了，就连其余几个阁老也搞不明白，华正茂分管礼部，这正是他分内之事，便出声道：“司直，你大可不必如此啊，你母早已有诰命在身了。”

    柴文道向他郑重其事地施了一礼道：“是下官没说清楚，下官是要为养母请封。”

    “养母？你不是你嫂嫂养大的吗？”华正茂问。

    柴文道：“正是为嫂娘请封。”

    几个阁老面面相觑，这，这从来就没听说过啊，哪有小叔子为嫂子请封的？！

    吕相皱眉：“司直，你可能不清楚朝堂律法，按制，只有官员母亲和正妻方能得封。”

    柴文道耐心地道：“祖父，孙婿自幼被嫂娘养大，名为嫂叔，实为母子，只是囿于礼法所限，方以嫂娘称之。只是如今，我兄长已与嫂娘和离了。”



191.千层浪
    “嘶——”

    吕相书房中在座的众人齐齐一惊，可不，高氏已经和真武侯和离，这个就连皇上也是知道的。

    柴文道继续道：“嫂娘与兄长和离之后，在礼法上对我已无任何责任，却仍待我毫无二致，就连婚事也是由她老人家操持的。我心中一直视嫂为母，如今只是名正言顺了而已。”

    这么说，好像也对？

    “嫂娘是这天下极难得的贤良之人，当年孙婿年幼，村中疫病暴发，爹娘不幸丧命，是嫂娘连夜翻山越岭，将孙婿从家里抱了出来，又散尽钱财求医问药，这才将孙婿自鬼门关拉了回来。孙婿这条命，是嫂娘给的，可谓再造之恩。

    “孙婿三岁记事，只记得当年嫂娘每日起早贪黑，靠贩卖菜蔬为生，偶有一日拿回家一只整鸡，鸡腿鸡胸给了我和侄儿，自己只吃鸡首鸡肋鸡爪。我那时候只觉鸡腿好吃，便让与嫂娘，嫂娘却道自己不爱。如今想来，哪里是不爱，只是舍不得罢了。

    “再后来日子渐好，家中所食，无不是我和侄儿所爱之物。直至今日，我二人方知嫂娘所喜之物一二。嫂娘一番拳拳爱子之心，我从不曾少享了一丝，甚或幼时分肉，还因为我年龄大，还多分得一些。嫂娘待我，又何止养育之恩。

    “偏偏造化弄人，嫂娘省吃俭用、含辛茹苦方养育我二人成人，偶遇族兄，才知兄长竟然已高官得坐，另娶他人。当时孙婿心中颇为嫂娘不甘，嫂娘却道命数而已，仍悉心教导我二人学业，中举之后赴京赶考，虽手足骨肉相邻咫尺，也不敢到盛宁街真武侯府迈过一步，以避锋芒。

    “哪知嫂娘步步退让，对方却穷追不舍，若不是我三人命大，早已丧身在白梅山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得闭门不出。如今我叔侄二人侥幸高中，对方投鼠忌器，可嫂娘是人家肉中刺眼中钉，若无敕封在身，怕是无法保命。祖父，您便全了孙婿这一番孝心吧。”

    柴文道此番话，除了最初有关身世的之外，其余的在座众人从未听说过，如今见他娓娓道来，想起年前锦衣卫的举动，恍然大悟。

    怪不得真武侯大动干戈地发动锦衣卫满城找人，原来是知道了自己手足骨肉赴京的消息，见不到人影，又怎么可能甘心？

    怪不得会试出榜之后，报喜人找不到这二人，原来是不敢露面。

    怪不得二月里锦衣卫出动百人直奔白梅山，原来是这三人遇险。

    再想想此次殿试，真武侯恨不得把手下精锐尽数派出接送二人考试，原来是怕这二人再遭陷害。

    再想想琼林宴，二人只不过喝了几杯酒，真武侯也好，皇上也罢，竟那般精心细心操心，原来是有强敌在侧。

    想想真武侯家后娶的那个，再想想锦衣卫的人员变动，再想想最近真武侯对永安侯态度的变化，几位阁老都懂了。

    只是，这些话状元郎能说，他们也能信，就是没法子写在奏折里啊！

    吕相怕柴文道在奏折里也这般说，急忙打开手里的折子细细看来，一看只说了高氏如何贤良如何大度，关于张家的事情一字未提，这才放了心。

    只听的华正茂问：“若只为高夫人受封一事，澹华更名正言顺，由他请封不就行了？”

    柴文道却道：“此事唯有文道来做，方显朝廷教化。”

    “好！”

    几个阁老不约而同地赞了一声，果然如此！

    不由重新打量眼前肃立的少年郎来，如此年纪，竟有如此见识，真不愧是状元郎也。

    几位阁老心中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连中六元的十六岁状元郎，已经够在青史留一笔的了，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眼力。看看他这封奏章的时机，恰是刚中状元、圣眷正隆的时候，一句朝廷教化，皇上那一关便过了；

    对着吕相，句句以孙婿自称，以情动人，吕相这一关便过了；

    内阁一共六位阁老，屋内就坐着五个，其中四个还是不请自来惦记他侄儿的，他说出为嫂娘保命的话来，自然不好阻他，内阁这一关便也过了。

    竟是将天时、地利、人和尽数考虑了去，此等手笔，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竟像个浸淫官场多年的权臣！

    啧啧，吕相好快的手，好利的眼，竟把这样一位惊才绝艳之人抢到了手。

    再看看站在一边一直肃立不语的柴伐北，这位也不可小觑啊，进退之间竟把握得如此娴熟，状元郎说到动情之处，他虽跟着抹眼泪，却一声不吭；讲到白梅山之时，他面露怒色，仍一声不吭；就连华相提到他时，他也由状元郎去讲清缘由，竟是将今日的舞台，尽数交给了叔父。

    能让几位阁老同时静听，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可他偏偏就让了出来！

    几位阁老不由都想起状元郎口中的嫂娘来，是何等样的女子，能养出这般出色的两个孩儿，这两个孩儿之间，偏还如此和睦？

    华相是见过高媛的，他又执掌礼部，不由多问了一句：“只是，你们这辈分……”

    柴伐北这才上前一步道：“叔父自然还是伐北的叔父，只是叔父对娘的称呼变了而已。”

    “那你爹呢？”

    “爹也还是伐北的爹，娘和爹已然和离，如今他们之间，只当亲戚处着罢了。”

    “就怕你爹不答应吧？”

    柴伐北笑了笑：“爹对娘很是愧疚。”

    得，果然没错，这个也不是个一般的。连他爹的心事都算计了去，自己这几个被算计就被算计了吧，谁让他们想抢了他来当女婿呢？

    咦，这小子会不会存着坏心思，看谁阻挠，就把谁家闺女排除在外吧？

    果然连他们几个也算计了进去，偏偏他们还说不得，身为内阁重臣，朝廷教化之功，实在是太诱人了些，怕史书上也是要记上一笔的。已经位列重臣的人，谁不想青史留名啊？

    这女婿真是好，必须抢到手！

    吕相轻咳了一声道：“好，折子我替你递。春光正好，你们少年人也不必陪着我们几个老头子在这里枯坐。孟达，带你妹夫和澹华去园子里逛逛。”

    吕孟达起身，接受到了吕相的眼色暗示，恭敬应是，三位晚辈行礼告退。吕相转头又对陪坐的两个儿子道：“去跟你们媳妇说一声，必要以平辈之礼待高夫人，去吧。”

    两个儿子便也乖乖地退下，还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屏退了下人，一人进去传话，一人在书房外头三丈远站着，以免里头叫人无人应答。

    几位阁老面面相觑，武英殿大学士常秋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问吕相：“吕相可曾指点与他？”

    吕相摇头：“老夫也是初次听闻，竟不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文渊阁大学士文祥天摇头道：“张家不智。”

    建极殿大学士刘友德冷笑一声：“家奴一朝得登高位，难免跋扈。”

    永安侯张羊原本是正贞帝为皇子时的长史，刘相这般说，倒也不算冤枉了他。

    华正茂捋着胡子道：“司直此举，岂不正合吾等之意？”

    常相笑：“也不知真武侯知不知道他这个亲兄弟打的是这个主意。”

    吕相也笑：“不管他知不知道，澹华说的对，他对高氏深有愧疚之意，必不会阻挠的。”

    华相点头：“吕相这话极是，我看真武侯对高氏还有些惧怕之意。”

    在座的几位纷纷道：“是了，只有你见过他们相处，说说看。”

    华相就把去金堂巷的事情讲了，谁知众人的注意力竟转移到了那副金带围的画上：“早知如此，这个现成的冰人，我就该抢着做。”

    “以后若要求画，倒是要去找夫人们了。”

    “明日带去，带去。”

    “正是，皇上把那两幅画藏得深，竟再无缘得见。”

    与此同时，后院里正在花厅之中闲坐赏花的夫人们，聊的恰好也是金带围。

    杨夫人带了两个号称喜欢养花莳草的女儿，可能自己也是个喜欢花的，对着花厅外面的碧桃夸了半天，话题就转到了探花郎在琼林宴上摘的那朵金带围来。

    高媛摆手：“可别说这个了，我养的这俩孩儿，大的还好些，小的太淘气。那天心急火燎地跑回家，只说了他叔父中了状元，他中了探花，让我预备好赏钱，然后折了我的花就要跑。我那花养了好几年，今年才开了两朵，我也不懂啊，看他摘花，还以为中了进士的都要弄朵花戴呢。还追着他问，你怎么就摘一朵啊？”

    众位夫人已经笑得不行，见高媛暂停，催着问探花郎是怎么说的。

    高媛就道：“他就一边跑一边说，一朵就够啦。我还喊呢，你给你叔父摘一朵啊，要不你们都有花戴，就你叔父没有可怎么是好？”

    苏夫人抹去笑出来的泪，问：“然后呢？”

    高媛一摊手：“哪有什么然后啊？我这话还没喊完呢，他就跳上马跑了。搞得我这一颗心啊，一天下来都七上八下的，哪里还想起来高兴啊，就想着文道还缺了朵花戴呢。”

    夫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女孩子们也都捂着嘴偷笑。

    高媛又道：“还是等他们回来，我一看这头上也没有花啊，就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文道这才知道，敢情伐北这臭小子回来竟没跟我说这习俗。”

    李夫人笑道：“说起来这探花郎在琼林宴上寻花，也有些年头了，还是打前朝留下来的规矩呢。”

    高媛忙问：“李夫人您跟我说说，我当时气得光顾着揍那臭小子了，竟忘了让文道好好跟我说道说道。”

    李夫人便道：“也是进士们赴琼林宴的事情，原本这探花郎啊，指的是进士里头最小的那个，后来啊，又加上一条长得好，让这美少年去采花，图的是个喜庆。没想到今年倒名副其实了，咱们探花郎啊，可不是又年少又俊美。”

    高媛笑道：“还是您讲得明白，我就说嘛，哪有大男人戴花儿的。”

    王夫人捂着嘴笑：“高夫人你别不信。本朝自然没有，可前朝的那些进士们啊，还真的是戴花的。”

    高媛：“真的？这可有趣！”

    “可不就是。”

    正说着，外头两个丫头捧了两个托盘进来，上头摆满了各色碧桃，竟然是金氏特意让人挑了开得好的，摘了来给女孩子们戴的。

    众位夫人哈哈大笑，纷纷道应景，有的还怂恿高媛挑一朵戴上。

    高媛急忙摆手求饶；“可别难为我了，我这头还是特地找外头的梳头娘子给我梳的呢，这花啊朵啊的，从来不知道该往哪儿插。”

    杨夫人就道：“这里这么多人呢，哪里要你自己戴的？”

    高媛笑眯眯地挑了朵大红色的来：“我都这把年纪了，这花戴不戴的也无妨，她们小姑娘带着才好看呢。来，阿妍，我给你戴上。”

    吕开妍就真的半蹲在她面前，让她给插在了头上。

    其余人就觉得有些失望，也不知道这位高夫人是没有听出来他们的试探之意，还是听出来了却不想回应。

    高媛打量着吕开妍道：“我这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这活儿以后还是得找文道做，我那儿可养了不少花呢，保管你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花儿戴。”

    吕开妍还没来得及害羞，就被高媛赋予了重任：“你也陪我坐了这么久啦，也起来走走，去院子里逛逛吧。”

    她都坐够了，更何况这些活泼的妙龄少女们？

    有丫头在苏夫人耳朵边低语了几句，苏夫人笑道：“咱们也去，说状元郎他们在园子里吟诗作画呢，咱们也凑凑热闹去。”

    大家便都有了兴趣，纷纷起立，想去更衣的更衣，想出去转的早已出了门。

    转园子啊，无数网文告诉她，花园可是个多事之地。高媛就拉着吕开妍的手道：“正好，咱们一起走。”

    一群夫人姑娘们便浩浩荡荡地去了花园。吕相家的花园不小，正是碧桃盛开的时节，各色碧桃绽放，将花园装点得格外妖娆。高媛最喜其中一株高大的白色碧桃，见那花瓣晶莹粉嫩，欺霜赛雪，忍不住驻足观看。其余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找自己喜欢的花儿去看。

    高媛和吕开妍正讨论着花儿，只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嫂娘。”



192.清身侧
    高媛转身，只看到柴文道笑眯眯地独自站在一株粉色碧桃树下，眼睛却不住地往她身边瞟。

    “文道？你怎么在这里？伐北呢？”

    柴文道不紧不慢地道：“伐北和舅兄等人在听雨亭画画呢。我去更衣，回来看这边花儿开得好，便从这边绕回去。”

    吕开妍早在看到他时便红着脸低下了头，谁知道柴文道偏对着她道：“阿妍，为……我刚才从湖边绕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姑娘跳进湖里头去了，你要不要找人去看看？”

    高媛和吕开妍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高媛忙问：“哪个姑娘？现在呢？”

    柴文道漫不经心地道：“哦，好像是二姑娘，我看她甚喜欢在水里待着，就没管她。”

    “你这孩子！”高媛急了，“就算是她喜欢在……你刚才说什么？”

    柴文道笑道：“嫂娘，那姑娘是看见我有五丈远的时候，才跳进湖里的，想来是极为贞烈的女子，不小心见了外男，便以死明志，我自然不能污了人家的名节。”

    高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那也不能不管啊，水多凉啊！”

    柴文道扬了扬眉头：“无妨，水虽然凉，也不过就是膝盖深，淹不死人的。我看她在里面扑腾得甚是欢实，想来是高兴得很。”

    两个人都懂了，高媛习惯性地问他的意见：“阿妍去合适吗？”

    柴文道笑：“再合适不过。”

    吕开妍便急匆匆地告退，去找那个“以死明志”的二姑娘了。

    高媛小声问：“可是当年……”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般无情。

    柴文道小声道：“当年那位就是个心气高的，用这一招巴上了太子，后来还混上了贵妃之位，没事儿干就招阿妍进宫，也不过就是想看着嫡出的堂姐给她行礼罢了。阿妍每回进宫都不乐意，没想到今年她把这一招用在了我身上，干脆就绝了这个后患，免得阿妍将来不快。”

    “你就不怕阿妍嫌你无情？”

    “所以我才说的那么仔细啊，您没见阿妍也没生气吗？自然是懂我的意思了。嫂娘，你喜欢她吗？”

    “喜欢，特别好的一个姑娘，以后你要对人家好些，别再让人家伤心了。”高媛嘱咐。

    柴文道脸上的笑容便绽放开来：“嗯，再也不会了。”

    他就知道，嫂娘定是喜欢阿妍的。

    “你一会儿怎么走啊？这时候园子里都是女孩子。”高媛犯愁。

    柴文道笑：“我不走，在这儿陪一会儿嫂娘，他们见我迟迟不归，自然会派人来找我。”

    他说的没错，在树下陪高媛赏了没一会儿碧桃，就见两个五六岁的小儿郎在俩大丫头的陪伴下过来找人了。想的真是周到，这么大的孩子，是不用避嫌的。

    柴文道一手拉着一个走了，还把俩丫头留给了高媛。高媛想着吕开妍处理那位二姑娘的事情怕要一阵子，便自去自在赏花，谁知道没多久，就见吕开妍匆匆赶来，也不知道把那二姑娘送去了哪里。

    高媛便拉着她的手说悄悄话：“文道平日里不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说是看着那姑娘怕是故意的，这才有意避开的，怕你为难。”

    吕开妍强忍着尴尬道：“是我们家让夫人看笑话了。”

    高媛摇头：“这人啊，谁都替不了谁。十根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你们俩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她也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你推下去的，你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你也不用多操心，只管跟你祖母说清楚了原委就是。谁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她的命由她自己折腾，你不用管，也管不了。对了，差点儿忘了这个。”

    把一直挂在身上鼓鼓囊囊的荷包摘下来递给她：“给你妹妹们预备的见面礼，一下子多冒出那么多人来，我都没敢给。你回头替我分了吧，那个什么二姑娘就别给了，别难为自己。”

    吕开妍接过来道谢：“多谢夫人体谅。”

    高媛笑：“你才多大啊？有些事看不通透再正常不过。照我的意思，得等你再大两岁成亲才正好呢，那样对身子好。只是文道急得不行，非要把你早早地娶回家不可。这样也好，你早进门，也好跟我做个伴儿。文道的性子最是别扭，想要什么偏偏不说，只拐着弯儿地暗示你，非要你问了才说。好处是只要你问他，他倒不撒谎，遇上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啊，他就转移话题。心眼儿可多了，你怕是转不过他。若是他欺负了你，我给你做主。”

    能在成亲之前知道未来相公的脾气秉性，是很难得的事情。吕开妍极为感激地听着高媛把柴文道的性子一五一十地跟她细细地说清楚，连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书喜欢怎么摆放都事无巨细地讲了。

    不但如此，高媛还把将来的打算告诉了她。吕开妍听她让自己一进门就掌家极为不安，推辞不受。

    高媛笑：“你也看到了，我一个农妇出身的，对这官场上的事情实在看不明白，我也不喜欢跟这么多人精打交道。就算是进士再难考，也不是没有青年才俊的，他们闺女才多大啊？连伐北的脾气秉性都不知道，这就要想方设法地把闺女往我跟前推。怎么不想想，万一伐北是个花花肠子呢？只不过各自有各自的打算罢了。这些我都不喜欢，就喜欢过简单的日子。以前在晋中的时候，也有下人，文道和伐北都跟我说，不要把下人当自家孩子养，可我就改不了这毛病。这样不好，主不主仆不仆的，容易把家搞乱了。幸亏他们俩提醒着，家里下人又少，岁数也不大，这才没出乱子。可要是我管家啊，咱们家非乱套了不可。”

    吕开妍这才知道她不是客气，也不是试探，而是真心话，不觉大为感激，有哪家媳妇一进门就掌家的？

    高媛又道：“咱们家人口简单，如今连一个下人都还没买呢，这买下人的事情，怕也得他们俩插手。在这大宅子的后院里头，我是个糊涂的，让你们做主，我也能偷些懒。你只管跟你娘说我这些话，将来挑人跟着你的时候，挑些能干的。对了，通房不要准备，咱们家没有通房妾室那些事情，这个，文道也是这般说的。”

    吕开妍鼻头一酸，竟不知不觉掉下泪来，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有这样的好运气。祖父虽然说过状元郎的话，可她一直认为那不过是一时意气之语，谁知高夫人居然也是这般说。

    “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这世上女子太不易，我没碰上良人，总要养出两个良人来，也让人知道这世上的女子，也能过舒心的日子。”高媛给她擦眼泪，“以后等你进了门，把文道的俸禄抓在自己手里，男人没钱，就不会跑出去宿花眠柳了。”

    吕开妍破涕为笑，怎么也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高媛笑道：“就是嘛，女孩子还是笑着好看。我已经跟他们俩说清楚了，虽然他们都孝顺，说是不分家，不过这家里的钱，却是要分开的。我年轻力壮，又喜欢做个生意，不用你们养我。文道挣的，你自己的嫁妆挣的，都自己拿着，过自己的小日子，留着养孩子。伐北挣的也让他自己留着，将来娶媳妇的钱你们也不用管，我早就挣出来了，就连你们的那一份，我也准备好了。咱们家不缺钱，也都能挣钱。这些俗话说在前头，也免得将来为了身外之物坏了一家子的情谊。”

    吕开妍忙道：“以后自当我们养家的。”

    高媛笑：“你们挣钱的本事啊，我还瞧不上。你把家里的事情挑起来，再把这些人情世故担过去，就是帮了我的大忙啦！”

    吕开妍：“那是我应做的。”

    “这就对啦，以后咱们一家子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这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吕开妍重重地点点头，心中顿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有这样好的嫂娘，有那么厉害的夫君，她的日子怎么可能过不好？

    等送走了客人，吕开妍第二天便趁金氏不忙的时候，把高媛跟她说的事情讲了。

    金氏一拍脑门：“哎呦，差点儿忘了这事儿。妍姐儿啊，你记着，怕是以后你得管高夫人叫娘了。”

    吕开妍一愣，难道祖父把自己又许配给柴伐北了不成？不要啊！

    金氏没注意她的错愕，解释道：“昨天你爹回来跟我说了，状元郎要给高夫人请封，而且是以母亲的身份请封，你祖父已经答应替他上折子了，内阁也已经准了，此事差不多就这几天了。你，你怎么了？”

    吕开妍捂着胸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一个笑容来：“娘您也不说清楚，吓死我了。”

    金氏这才醒过味来，不由又捂了捂脸：“这都是让那浪蹄子给气的，我这两天脑子都是糊涂的。哎，不说那个，你昨天没失礼吧？”

    吕开妍细细地想了想，果断摇头：“没有，我一直记得娘的话，把高夫人当长辈待的。而且……”想起昨天和柴文道的短暂会面来，脸红红地道，“我看高夫人对状元郎，也是一口一个孩子的叫着，也怪不得状元郎把她当娘待的。”

    金氏叹道：“你没见昨天二门外头么？别人家的都在大门外头等着，只有状元郎和探花郎两个，一直在二门外头等着。见高夫人出来了，一边一个扶着，还问有没有喝酒，累不累什么的，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那高夫人也是如此，真是母慈子孝。”

    拉着女儿的手嘱咐：“你命好，你祖父疼你，给你找了这么好的一户人家。既然你婆婆都说了，让你进门就管家。这些日子你别的都别管，只管跟着我，我把这管家的事情好好再跟你说一说，你以前学的，有些东西怕是用不上了，可有些还是不足。你那夫家别看如今人口简单，以后免不了是一大家子。你祖父对司直赞不绝口，一个劲儿地说他非池中之物，你的好日子啊，在后头呢。”

    吕开妍点头：“娘，我好好学。高夫人说了，以后我们虽然不分家，可这钱财是要分得明明白白的，这样才不会弄坏了情分。”

    金氏唬了一跳：“你没傻乎乎地就答应了吧？”

    吕开妍急忙道：“没有，女儿怎么可能答应？我还说我们要养家的。”

    金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虽说婆婆明事理心疼你们，可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家里总共才几个人，能吃用多少？你婆婆辛苦半辈子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儿媳妇，想过轻松日子，再合理不过，大不了娘多给你些压箱钱，不会让你亏了的。”

    吕开妍笑：“高夫人说，她才看不上我们挣钱的本事呢，她会做生意。”

    金氏点头：“这话说得对，你不知道，别看你婆婆穿着打扮不起眼，那可是个能挣钱的，你祖父说了，人家本来是要拿出一万两银子来下聘的，一听说咱们家只能有三千两的嫁妆，这才改口的。可不管剩多少，都是给你们小两口过日子的。哎呦，越想我越高兴，你这命啊，实在是好。哈哈哈哈，怪不得那贱蹄子挖墙凿洞地想巴上去，定是听到什么口风了。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哎呦，你把状元郎说的话再跟我说说，我再乐呵乐呵。”

    吕开妍只好把柴文道昨天说的话又给她重复了一遍，把金氏笑得前仰后合，只觉得心头那股子闷气总算烟消云散了，这个女婿，真是讨人喜欢。

    吕开妍见娘终于气顺了，自己心里也高兴，抿着嘴笑道：“娘您别顾着笑了，下个月就是太后的寿辰了，高夫人若是有了敕封，怕是要进宫的。您还是想想，怎么跟她说备礼赴宴的事情吧，好多礼数呢，女儿我也不太清楚。”

    金氏这才止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头去戳了戳自家闺女的脑门儿：“你这丫头，如今是彻底有了婆婆忘了娘了。”

    吕开妍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金氏又笑了一场。

    想想闺女说的极有道理，如今两家关系正好着，这些事情是必须要提醒的。只是昨天刚刚请了人家来赴宴，还冒出来许多搅局的，再下帖子怕不太妥当。若是自家上门呢？可毕竟还没成亲，自己这边是女方，总要矜持一二才好。嗯，看来只能约在外头了。

    这个就要请示自家婆婆了，家务事儿一大堆，她作为管家的大儿媳妇，也不是说走就能走得开的。

    这个以后再说，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地教女儿管家才成，还得挑些能干忠心的下人陪送，好多事儿呢。



193.新生活
    高媛是个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的人，尤其是不会和那些人精打交道，而几位阁老家的夫人们，则是人精中的人精。

    一天客做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在家里好好地躲了两天清净，这才缓过来，决定以后等吕开妍进了门，打死不出去跟这些人打交道了，实在太累人累心。

    她还是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好了，想了许久的铺子还没着落呢。

    这几天一家人都在适应不用空间生活的模式，最初自然是不习惯的，不是忘了这个就是丢了那个，过了几天之后，就慢慢适应了。柴文道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去叫了一个官牙子进来，说是要买些下人。

    高媛不懂这个，坐在一边看他们俩挑人。

    官牙子带进来十几个下人，男女都有，应柴文道的要求，都是十二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这个年纪的下人最是合用，调教起来也方便。

    柴文道先挑了两个丫头给高媛，知道她心疼小的，直接挑了两个十四五岁的，免得她用起来舍不得。

    那俩被挑中的丫头面露惊喜，谁不知道今天的主人家是状元郎家，在这样的人家当下人，出门也会被人高看一眼的。

    柴伐北问了几句，知道这俩丫头都是从被罚没的官员家来的，问了问原本的主人家和原先的差事，放心了。

    柴文道又挑了一个看着朴实的当了门房，最后又和伐北一人挑了一个伶俐的当常随。

    五个下人花了五十两银子，一手交银一手交人，官牙子把五人的卖身契交付了，领着剩下那些失望透顶的人走了。

    高媛就问：“我记得你不是说，门房和厨娘让吕家陪送吗？”

    柴文道答道：“我跟舅兄说过了，让他们给阿妍找两个能干的管事，将来好帮着打理她的嫁妆，别的就不好再要了。”

    高媛点头：“嗯，家里的事儿以后你们做主，我也省心。”

    柴文道笑：“正该如此，嫂娘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高媛问了两个丫头的名字，一个桃红，一个柳绿，恰好是一对儿。

    桃红屈膝道：“禀告夫人，奴婢两个原本就是在一家当差的。”

    这下好了，连名字也不用改了。高媛让她们两个下厨做了顿饭，见厨艺还凑合，只需再教一教就成，便将厨房的事情都交给了她们俩，还加上洗洗涮涮的杂事。家里人口少，也不用特意分工，就暂时胡乱用着，准备等吕开妍进了门，再让她细细地分去。

    三个男性仆人，柴文道统一给起了名字，他自己的常随起名知仁，柴伐北的常随起名知义，还有剩下的那个门房，起了个知礼的名字。

    高媛听那名字就想笑，果然是个标准的封建士大夫，起个名字都是按照仁义礼智信来的。以后再有下人，连名字叫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柴伐北对常随的名字无所谓，把知义叫到自己身边来嘱咐了几句，把第一进正屋两边的角房安排给了两个常随，知义却没有专门的门房给他住，便把第一进的东厢房给了他一间。

    至于两个丫头，高媛说要她们俩跟着自己住后头，倒座房一溜儿五大间，除了两间存了准备开铺子的货物之外，其余三间都还空着。这样的倒座房一般都是给下人们住或者当库房的，吕开妍只有三千两银子的陪嫁，家具摆设什么的都算在内，想来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摆。就算是有，第二进的院子还有不少房间呢。

    高媛皱皱眉头，道：“咱们再去买个大宅子吧，如今还成，阿妍进了门就怕挤了些。”

    柴伐北却道：“也不用太着急，暂时一两年内是无妨的。娘不是要开铺子吗？趁着这个月我们俩无事，陪娘出去转转看看吧？”

    高媛：“不是应该找经纪的吗？”

    在晋中的时候，那个经纪纪三帮了他们多少忙啊，太方便了。

    柴伐北却摇头道：“娘不知道，真正好的房子铺子，经纪怕是拿不到的，还没到他们手里，就被人抢了。”

    高媛：“啊？被谁抢了啊？怎么抢的？”

    柴文道解释道：“好的房子铺子，大都在那些官员手里攥着呢，轻易不变卖的。伐北所说的那些，是那些犯了事儿的，家产尽数充公，这样的房子铺子地段好，便被其他有门道的官员早早地下手抢了。”

    明白了，这也算是内部资源了，凭借他们家如今的身份地位，怕是抢不到。

    柴伐北笑眯眯地道：“咱们家自然抢不到，不过有抢得到的。”冲着高媛眨眨眼睛。

    高媛明白了，皱着眉头道：“也别老去麻烦他，显得咱们没了他过不下日子去似的。”

    柴文道：“不是故意说的，是兄长知道咱们要开铺子，主动提及的。银子照付，一点儿也不比外头的便宜。”

    那就好，高媛也不是矫情的人，她和柴文远虽然已经和离，可中间有文道伐北这两个扯不断的纽带，以后打交道是避免不了的。既然已经决定了当亲戚处着，也就不必再计较这些了。

    至于叔侄俩什么时候又和柴文远见了面，见面之后又说些什么，她不想管，都是要当官的人了，不能再由她管手管脚的。外头的事情，这俩比她可清楚明白多了。

    高媛就高高兴兴地跟着他们俩出了门，赶车的是知义，居然还是一把好手。驽马连柴伐北的账都不买，被他在马脖子上摸了几下，就乖乖地听话了。

    柴伐北懒得坐马车，小红马如今也有一岁，正是要调教的时候，偶尔骑一骑也无妨，便骑了小红马在车外跟着。高媛见那小红马不是很吃力的样子，这才不管了。

    出了家门拐到成贤街上，沿街走了不过半里路，就到了秦淮河边。沿着河边的垂柳大道再走了不到一里路，马车就停了。

    这么近？！

    高媛从车上下来，四处看了看，秦淮河边的景致甚好，如今正是柳叶吐绿的时候，河边春风送暖，柳枝飘拂，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悦，还有性急的人坐了游船专门赏柳呢。

    对于秦淮河，高媛在前世的诗词中了解不少，印象最深的自然是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对这个秦淮河就有些不太好的看法，总感觉这里是个青楼楚馆的窝点，平常是从来不到这边来的。

    如今到了这里，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哪里是青楼楚馆聚集地啊，倒和晋中的晋水河边一样，是个热闹的商业街。

    真是经验主义害死人，早知道这样，她随便溜达着就能把生意做了。

    他们停留的地方，恰好是一处商铺。高媛看那商铺也不大，不过就是三间的开面。铺门倒是开着，但幌子匾额一律没有，甚是奇怪，也不知道到底是卖什么的。

    柴伐北指着铺子道：“娘，就是这家，咱们进去看看吧。”

    高媛便迈步进了商铺，开了窗，铺内倒是明亮，一眼就看到货架上摆的各色商品，除了最显眼的各色绢花之外，就是一些小瓶小罐，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香气，原来是家卖胭脂水粉绢花的铺子，专门为女子服务的。

    店内还有一对商户打扮的女子，看那年龄相貌，倒像是一对母女。那对母女一见有客人进门，急忙上前笑道：“不知客官要些什么，小店如今减价销售，最合算不过了。”

    柴伐北道：“我们是来看铺子的。”

    那对母女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忐忑地望着几个人。做生意的眼睛利，两双眼睛都落到了高媛身上。

    高媛打量了一番铺面：“倒不用太过收拾，这家的主人是你么？”

    那妇人急忙摆手摇头：“不是，不是，小妇人只不过是个小掌柜。啊，这是小女，叩见夫人。”

    高媛见她语无伦次，也不要她们拜见，只问：“你既然不是主人家，那主人家呢？”

    妇人苦着脸道：“原本的主人家犯了事，也不知道被流放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母女俩是原本主人家看我们可怜雇来的，不是他家奴仆，这才没被拉了去发卖。这店里还有些旧有的东西，也有几个老主顾时常光顾，便也没关张，只静等着新主家接手便是了。”

    看看高媛，急忙又道：“小妇人在这家铺子里干了十来年了，小女也是个能干的。夫人仁慈，还请给我们母女俩一口饭吃，来世做牛做马，也要还了夫人的恩情。”

    说着就要下跪磕头。

    高媛急忙拉起母女俩来：“起来，我最不习惯别人跪我。你们若真是能干的，留下也无妨。只是这家铺子我若买下来，这些胭脂水粉什么的是不会再卖的，你可会卖别的？”

    那妇人得了高媛这句话，欢欢喜喜地道：“做生意无非就是低买高卖，嘴巴甜一些，腿脚麻利些，看人眼色罢了，卖什么都无妨，大不了再学就是。小妇人做了十来年的生意，别看这铺子小，每年也能挣上几百两银子，原本的主人家从来只有夸的。”

    高媛见她能挣几百两银子便知足，不由笑道：“我的铺子，几百两可不够，一个月挣几百两还差不多。”

    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这……”

    高媛道：“进货的事情不用你管，每样货物我只给你个最低的价，高于这个价的部分，给你一成的抽成，没有底薪，可成？”

    妇人本来以为自己母女要被扫地出门，见高媛话锋一转，哪里还有不应的？立刻迭声道：“成，成，一切听夫人的吩咐。”

    高媛转头对着叔侄俩道：“我看这铺子还成，怎么买？”

    柴文道伸手：“嫂娘给我一千两银子就成，别的不用您管。”

    高媛这才意识到，原来银票在不使用空间的前提下，还是很有便利之处的。只是可惜，她手里全都是现银。

    她便叹了口气道：“得，让知仁知义辛苦些，回家搬银子去吧。”

    幸亏这些天为了适应没有空间存在的生活，她在自己住的五间正房里腾出了一间专门放银子的。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屋子，足有一万多两了，闹得她睡觉都不踏实。

    必须要买大宅子，要不然连银子都没地方放。

    母女俩见她如此决断，心里又欢喜不少。等高媛自我介绍之后，简直喜不自胜，做梦也没想到这新主人家，竟是誉满京城的状元郎探花郎家。

    高媛对柴伐北道：“给我写个匾额，就写‘数风流’。”

    柴伐北点头应了，笑嘻嘻地道：“要不要写落款儿？”

    高媛扬眉：“不仅要落款儿，把你那章也给我盖上。嗯，这些天别光顾着疯跑，踏踏实实地给我画些团扇出来。”

    柴伐北郁闷地应了。

    高媛点点他的额头：“放心，娘不要你白画，赚了钱给你留着娶媳妇。”

    柴伐北笑嘻嘻地讨价还价：“娘，我不着急娶媳妇，能少画几柄不？”

    高媛正色道：“不能。”

    母女俩捂嘴而笑，原来探花郎私底下竟是如此活泼。想一想以后自己就是探花郎家的下人了，简直欢喜得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高媛指着铺子里原本的货物对妇人道：“这些东西也不必降价卖，还是按原价卖。只是告诉你那些老主顾，这家铺子换了东家，以后不卖这些了。若是新铺子开张，这些东西还没卖完，到时候当添头就是，怎么添，你自己揣摩。哦，忘了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妇人急忙道：“是小的混糊涂给忘了，小的夫家姓曲，小女叫桂莲。”

    高媛点头：“好，曲娘子，你住处在何处？”

    曲娘子指着铺子后面道：“从铺子旁边的巷子进去，第三家冲西的门便是。那是我夫家的祖产，家里除了我们夫妻之外，还有两个小儿，一个十岁，一个八岁，也能帮着跑个腿儿了。我家男人叫曲有福，是秦淮河里给人家画舫撑船的，也能给店里介绍些生意。”

    高媛：“好，这几日你只管把铺子打扫干净就是，货架子和柜台保持原样，不必动了。等开张的时候，我自会派人把新货送来。”

    也不说以后要卖些什么，她得看看这曲娘子的本事，若是不济，趁着不熟刚好换人。

    曲娘子母女千恩万谢地送了几人出门，回来便拿着抹布把柜台货架擦得一尘不染，就连那犄角旮旯也被她们母女俩拿着笤帚扫了又扫，生怕落下一片灰尘，惹得新主家不喜，不再雇佣她们母女。

    解决了铺面的问题，回家就让知仁知义两人抬了一千两银子放上马车，柴文道自去处理买铺子的事情，很顺利地回转了来，把一应文书给了高媛。



194.受敕封
    大夏朝的官员不能经商，所以这铺子自然还是放在高媛名下。柴伐北铺开大纸，蹲着马步给她写了匾额，落了款，盖了章，拿去专门做匾额的铺子里去做，把老板高兴坏了，不但给用了最好的木料，就连价钱也比平常的便宜一半，只求柴伐北能同意让他说出这件事情去。其实他是连钱都不想收的，还是柴伐北怕人说道，非要付钱不可，他这才出了个成本价。

    柴伐北见他求得诚，便应了，不过是借个名头而已。娘说了，能给人方便的时候便给人方便，好事做多了，说不准哪一天就有福报了。

    这句话他信，叔父也信。

    匾额制作需要一些日子，正好可以预备着铺子开张的事情。柴文道把铺子的文书办下来之后就没他的事情了，柴伐北却被亲娘下了画团扇的任务，好在是亲娘，也不要他多画，十柄就够。只要交了任务，就再没有别的要他做的。柴伐北高高兴兴地画了三个半天画完了，然后就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做些什么。高媛问清楚了没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便不再多管他，只每天回家睡觉就行。

    柴文道却比较悲催，别看高媛没给他派活儿，他却十分忙碌。不是跟柴伐北出去跑，就是在家接待来自吕相家的同辈们，给他们当免费的先生。

    接待了两天，见高媛也跟着忙，干脆就把阵地放到了吕相家，有时候还拽着柴伐北一起去。柴伐北的学问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能被点成探花郎，自然也十分的扎实。他性子又活泼，吕相家那些小的就格外喜欢跟他在一块儿。排行靠前的跟着吕相读书，五经中专门研究《春秋》，只有这几个小的还没有开始考秀才，竟无一例外地选了《诗经》作为以后专攻的方向。

    叔侄俩每天忙碌，高媛自然也没闲着，除了安排家务活儿之外，就是琢磨开铺子的事情。她在来京的路上买了许多货物，其中大部分是扇子和紫砂壶，还有许多雅致的物品，不过她眼光比较挑剔，每种最多不过几十，有的甚至只有一个。团扇和折扇都是素扇，卖不出价去，要等着柴伐北写了字画了画之后才能当精品卖。只有那一百多柄檀香折扇可以卖，样子虽然简单，胜在材料好，打开便是一股檀香，经年不散。

    紫砂壶也有三百，当时买的时候专门捡了各种花朵造型的，又都只有巴掌大，看着就雅致。

    高媛就给门房知礼派了个任务，让他每天满京城逛铺子去，别的一律不看，只看紫砂壶和檀香扇的样式价格，悄悄地记着，回来跟她汇报。

    知礼记性不错，跑得也利落，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把这事弄明白了。高媛甚是满意，赏了他十个大钱，定下了价格。檀香扇一两银子一柄，紫砂壶却要十两银子一把。高媛一边定价一边感叹，怪不得大夏朝明明规定了官员不得做生意，可官员们却仍然钻了律法的空子，非得开铺子不可，这利润，也太高了。

    檀香扇当初买的时候，才十五文；紫砂壶贵些，也不过一百文罢了。

    等柴文道叔侄俩回来了，一家子一边吃饭一边闲聊，高媛就把自己的感叹说了。

    柴伐北道：“娘，那是您能干。我跟您说啊，别看他们的价格定的高，实际上也没有那般挣钱。别的不说，但说那紫砂壶，从盛锡运到京城来，哪怕走水路，怕也要颠碎三成。加上运费、出城进城的关费，又得加上三成。再加上人吃马嚼的，还得三成。越远的东西越贵，那檀香扇是姑胥的好，路远，自然也不便宜。”

    高媛懂了，还是因为她有空间利器在，所以无形之中省下大量成本。就连那些出城进城的关费，也因为自家这俩是赴京赶考的举人而免收了。算起来，自己只需要支付交通费用即可，可不就大大地节约了成本？

    真好，那她可就赚大便宜了，她如今定的价格，可是和其他商家差不多的。

    她并不想走薄利多销的路线，那样势必然当了别人家的财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随大流好了。

    柴文道知道她对许多常识性的东西缺乏了解，这几天就经常给她科普一些：“所以那些商人们最喜欢跟着官员走，只需要给官员送些东西，就能免了路上许多麻烦和费用。尤其是走水路，许多官员还会顺手带些货物，到时候在码头上直接卖出去，不但把盘缠卖出来了，还得赚上一些贴补家用。”

    高媛问：“朝廷允许这个是吗？”

    柴文道：“律法上没写罢了。”

    懂了，还是钻律法的空子。本朝官员的俸禄好像并不多来着，也能理解。

    说起这个，高媛想起来了一件事情：“你们中了进士之后，是不是多了些免税田？”

    柴文道点头：“每人五百亩。”

    高媛道：“你们自己做主吧，反正你们比我清楚该怎么做。咱家的铺子要不要交税？”

    柴伐北笑眯眯地道：“不用交。这些事情娘都不用管，您只管做喜欢的事情就好。”

    高媛点头：“那我就只管进货卖货了？”

    “自然。”叔侄俩异口同声。

    高媛就真的不管了，花了两天的时间出去逛街，把其他几样货物参考着定了价，自己记在了账本上。到挂匾额的那一天，把各种货物的定价给了曲娘子。

    高媛指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货品道：“如前所说，这些都是底价，多出来的部分我给你一成的抽成。只是你也是多年的老人了，里头的门道想来也知道，我也就不多费口舌。如何衡量这其中关系，单凭你自己的本事罢了。只是有一点，丑话我说在前头，你若卖了五百，却对我说卖了四百，只要让我发现一次，那咱们的关系也就到头了。”

    曲娘子急忙表忠心：“夫人放心，我是绝不敢干那欺上瞒下的丧良心事儿的，但凡有一丝对不住东家的，下辈子让我投胎当个王八。”

    高媛见她急赤白眼地表忠心，不由一笑，指着账本道：“看看，还有何要问的？”

    曲娘子低头见那账本上只有底价、数量，却无进价，便知道这是东家尚不相信自己，初次接触这也难免，心里倒也不十分低落，陪笑道：“我看夫人给的这些紫砂壶也好，檀香扇也好，其中都有些格外别致的。我想着是不是将这几个稍微提上一点儿价，明码标价，概不讲价比较好？”

    高媛点头：“除了这把团扇，其余的都可如此。明码标价最是好，也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童叟无欺，是真心实意的做买卖。”

    把团扇放在木盒中递了过去，曲娘子自然是认识字的，一看落款就惊呼了一声：“竟是探花郎的亲笔。”

    高媛指着道：“一旬最多一柄，底价二百两银子，能卖出去多少银子，怎么卖的让人家心甘情愿还不损探花郎的名声，你自己看着办。抽成一样。”

    曲娘子的眼睛亮的简直不敢让人直视，这要是卖出三百两，那她岂不就可以拿到十两银子的抽成？天哪，顶得上过去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东家给的条件看着挺苛刻，可做买卖的还怕那个吗？要想细水长流，可不就得这样？曲娘子捧头胎儿子一般捧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上，盒盖一会儿打开，一会儿盖上，竟有些手足无措。

    高媛见她如此上心，便知此行的目的达到了。告诉她有事去家里寻她，自己径自走了。

    虽说她喜欢自己做生意，可叔侄俩的身份摆在那里了，这守铺子的活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合适做的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不仅是因为叔侄俩的身份变了，她的身份也变了。

    她捧着自己的敕封文书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来传旨的是个颇有来头的，居然是皇帝身边的秦大监。叔侄俩见他前来并不觉得奇怪，脸上便十分平静。高媛不认识人家，对于宫中内侍们表示品级的服色更是不识，所以也不知道这位来头不小。她倒是非常吃惊，只是吃惊的不是来传旨的人，而是传旨的内容。

    她做梦一般看着柴伐北：“我刚好像没听清楚，那上头写了什么？”

    她平日有疑问，大都问柴文道，如今却觉得好像应该问伐北。

    柴伐北见她茫然，便轻声答道：“娘，叔父为您请了敕封，如今您也有了官职，是个六品的安人了。”

    高媛还是觉得有些不对，打开手里的圣旨看，明黄色太刺眼，但还是在其中找到了关键的四个字：为母请封。

    高媛指着母字道：“不对啊，这不对啊。”

    柴文道上前一步，跪在她面前，仰头道：“对的。您与兄长已和离，又把孩儿养大，待我视如己出，您就是我娘，我柴文道的亲娘。娘，孩儿给您磕头。”

    一股酸胀之意从胸口蓬勃而出，直冲鼻端，高媛眼睛模糊了，拿袖子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尽，还记得文道正跪着，抽噎道：“快起来，地上凉。”

    柴文道见她情绪难抑之时仍不忘关心自己，泪珠也忍不住滚滚垂下：“娘，以后我和伐北一起孝顺您。您不是说要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吗？我和伐北，一定要让您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柴伐北搀起柴文道，又扶高媛坐下，转头却对秦大监道：“大监莫怪，娘这是欢喜狠了。”

    秦大监眼睛也有些红：“两位这是没提前告诉贤良夫人？”

    贤良二字，正是高媛的封号。按理一个六品的安人还不足以获得朝廷的封号，就连那些超品的国公夫人，也是极难获得封号的。可柴文道托吕相递的那道折子，可谓字字含泪、句句泣血，把一个贤良的夫人说得地上难有，又把她的委屈写得天下无双。参加小朝会的众官无有不感叹的，就连正贞帝听了，也觉得只一个安人的封号实在是太委屈了她，便破例按照柴文道所请，给了她一个贤良的封号。

    秦大监当时在场，亲眼看到真武侯的脸都绿了。

    人家为什么这么贤良啊？人家的委屈是怎么来的啊？虽然奏章里没明说，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尤其是正贞帝还不小心地看了永安侯一眼，目光中还带着责怪。

    这下好了。有了皇家赐的这个封号，高夫人可就高枕无忧喽。

    杀一个命妇，可是直接按照杀害朝堂官员治罪的。抄家、杀头、全家流放，这些后果让永安侯再不敢有一丝动作。不但如此，怕他还要从此求神拜佛地让高媛平平安安地才好，否则不是他也是他了。真武侯暂且不论，就凭状元郎这根笔，就能把他永安侯死死钉在无耻之徒的名单上。

    柴伐北摇头：“怕娘不同意，我们就没提前跟她说。”

    秦大监看着正相拥而泣的贤良夫人和状元郎，心中暗暗叹了一句母慈子孝。

    以后这京城的夫人圈子里，又多了这么一位喽！

    也不知道盛宁街的那位真武侯夫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想想这家人的辈分，可真够乱的。两个儿子是叔侄俩，前妻成了兄弟的娘，要是以后状元郎家有了孩子，跟真武侯家的孩子怎么论呢？真武侯夫人见了贤良夫人，是该叫姐姐啊还是该叫婶子啊？总不能叫娘吧？

    对了，还有吕相家呢，吕相家的孙女可是要嫁给状元郎的。这以后吕相家的孙子们，该怎么和探花郎论辈分啊？

    不行，越想越乱，还是让他们自家人头疼吧。

    秦大监被叔侄俩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门，还被塞了一个大荷包。

    看在荷包的份儿上，秦大监提醒两位：下个月初六可是太后的寿诞，贤良夫人如今已是得了敕封的，需要进宫恭贺啦。趁着你们俩（到底该叫叔侄俩还是兄弟俩啊）在家，好好地教教贤良夫人进宫的礼节哈。嗯，那边，就是盛宁街那边的那位，人家也是要进宫的呢。而且那边的品级可比你们娘的品级高啊，是吧？你们肯定懂的对吧？

    叔侄俩自然是懂的，再次谢过秦大监之后，目送他骑上马，摇摇摆摆地回宫去了。

    正贞帝特意派了他来，看来也是想知道娘的表现的。

    叔侄俩相视而笑，最重要的一步棋已落定，从此娘这边，再无杀身之患了。

    至于朝堂上的拼杀，他们两个就足够了。张家、靳家、还有北关的那位，慢慢等着吧。



195.赴寿宴
    正贞帝是个孝顺的儿子，四月初六是太后的寿诞，他四月初五就把宫里有品级的妃嫔们全都叫上，再加上儿子闺女，浩浩荡荡地给亲娘磕头拜寿。到了第二天正日子的时候，则在御花园里头开了几十桌宴席，把京中的外命妇都喊了来，给他亲娘磕头拜寿。就这样还嫌不热闹，三品以上的宫妃也给派了出来，这些宫妃的娘家人大多是京中的，赶上这么个好日子，还能趁机跟自家闺女见上一面，算是沾了太后的光，对来给太后娘娘祝寿自是多了几分欢喜和真心。

    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御花园里遍植牡丹，姹紫嫣红衬着锦罗绸缎，无双天香搀了胭脂水粉，微风拂叶透过环佩叮当，把御花园里弄得格外热闹。

    太后坐着亭中四下张望：“皇上上个月办琼林宴的时候，也是在这里。那时候可没有如今的景致好，看这周围的牡丹花儿，开得多好看。”

    皇后凑趣道：“可不，那时候就开了几株碧桃，如今都长了小果子了。”

    太后摇头：“这桃树不好，只能看花儿，果子吃不得，长不大。”

    皇后早已习惯了太后的说话风格：“如今梅子倒是熟了，御膳房做了盐渍青梅，拿来醒酒最好。臣妾已让他们备下了，一会儿就呈上来。”

    太后点头：“这个好，酸得厉害，醒酒最好。我记得还有几棵杏树来着，过几天怕也能熟了。”

    几位品级高的妃子默默无语地对视了一眼，又转头跟自己的亲娘挤挤眼睛，嘴角挂上了苦笑，立刻便恢复如常。

    几位诰命夫人心里不住地叹气，要说自家女儿在宫里的日子如果有三分苦的话，陪太后说话绝对占据其中一分。

    这位太后吧，怎么说呢？此生所有的福气都花在了一件事情上，那就是生了当朝陛下。福气全都用在这一件事情了，其余的事情便没了福气加持，便格外地惨。入宫的时候是个宫女，然后便一直是宫女，还是宫女中最低等的那一种杂役。先皇有一天喝的有点儿多，好像还被哪一个争宠的给下了点儿药，实在饥不择食了些，恰好赶上这位杂役去给某位低等嫔妃送洗干净的衣服，就被经过的先皇随手扯了来。一次发泄之后，就有了身孕。

    先皇早就把她忘干净了，还是浣衣局的管事看到她肚子鼓起来之后才知道，敢情这位糊里糊涂地承了恩露，这才报了上去，也不过就是由当时的皇后随意指了个偏殿住着。没想到这位命大福大，生了一个三皇子出来，然后就在贵人的位子上一直坐到皇上登基。

    这样的一位太后，能有什么见识？她嘴里最常念叨的，也不过就是吃喝穿用四字罢了。不识字，不知书，和后宫琴棋书画精通的众位妃嫔们实在没有话说。

    皇后娘娘每次率众妃嫔拜见太后的时候，一众妃嫔都可守规矩了，从来不跟皇后娘娘抢着表现。跟这位太后聊天吧，太头疼。

    其实皇后娘娘也头疼，可没办法，她是后宫的老大，她不上，没人上。不但得陪着太后说话，你还得绞尽脑汁地想什么话她能听得懂，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太后娘娘说到了杏，皇后娘娘特别开心地往下接：“好像杏也能拿盐腌了吃是吧？”

    太后摇头：“说是这么说，可盐多贵啊，不值得。”

    好吧，您老人家说了算。

    皇后就冲着长公主恳求地看过去，麻烦您找个话题？

    长公主撇了撇嘴，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年的时候，这么个小小的贵人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如今倒好，人家坐的才是正座，胸无点墨也不怕，有的是人想办法让她说得开心。

    她实在懒得费脑筋，淡淡地道：“坐了这么久了，怪没意思的。我看那边的花儿开得好，过去转转。”

    惹不起我躲得起，才不想伺候她。

    皇后娘娘眼睛一亮，转头建议：“母后，咱们要不要也走走转转？”

    太后：“成啊，正好消消食。”

    宴会上都是好东西，她吃饱了。

    一大群人就只好站起来，陪着她老人家逛。看了这边的花还看不够，还要看那边的。太后娘娘出身贫寒，小时候下地干农活儿，把身板给练出来了。就算是后来当了贵人，也没几个宫女小黄门伺候，一直就没怎么闲着。

    别看人家岁数大，可论脚力，这些娇滴滴的后妃们都不是个儿。

    皇后娘娘的脚都酸了，见太后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再看其他的妃子们，也都个个咬牙坚挺，只好自力救济，终于见到有块宽敞的地方，布了不少桌案，见那围坐之人的服色，懂了。

    也顾不得这地方是给那些低等命妇预备的，只要能歇脚就成啊。

    “母后，这边的紫藤花开得多好，咱们在这儿坐会儿吧。”

    太后同意了：“好，这紫藤是真好。摘几朵挂了面糊，炸了吃。”

    皇后抽了抽嘴角，您老人家除了说吃的，就不会说别的了是吧？

    妃子们的娘家人是比较常见的，瞒也瞒不住。但眼前这些可都是低品级命妇啊，还是要讲究个皇家威严的。

    皇后扫过乱糟糟跪倒一地的官眷们，叫了起，然后在紫藤花架下头的长廊下坐了。这条长廊颇有来头，能追溯到本朝太祖时期，好像还是当年的无名军师建议盖的。两边种了不少紫藤，偶尔有几株死掉的，也要及时补种。如今正是紫藤盛开的时节，紫色的花串从木头搭的廊顶和两侧密密麻麻地垂下来，形成一条紫色的半圆通道，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悦。

    尚膳监很会因地制宜，直接就把桌案摆在了长廊里，这样就连座椅都省了。

    只是那靠背是木头的，放个胳膊看花也就罢了，背靠着却硬邦邦地不太舒服。皇后给身边的人使个眼色，很快就有不少小黄门飞奔而至，搬了几套桌椅过来，打横摆了，让太后、皇后、长公主安坐，剩下的就只能在长廊边上坐了。

    再弄些新做的酒菜来，就盼着能让太后多坐会儿。这么多人呢，总不至于让她再想话题了吧？那些低品级命妇怕是从来都没见到太后的面，还不上赶着来拜见？也不用多说，一个一个地请个安行个礼，就能耗不少功夫了。

    陪着太后过来的长公主一下子来了兴致，因为她看出来了，这边坐着的都是六七品的外命妇。六品啊，新被皇上敕封的那个贤良夫人可不就是六品的安人？长公主就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年纪太大太小的都舍弃，衣服太过陈旧的也都不是。咦，这个没戴耳坠子的新鲜面孔，其貌不扬，倒有可能是啊。

    她就幸灾乐祸地冲着丽妃看过去，果然见丽妃也好，丽妃她娘也好，脸色都不太好看。

    哦，对了，这个丽妃是永安侯家的，当年的永安侯张羊，可是三皇子的长史来着。有一个长得极好看的妹妹，为了表忠心，就把这妹妹给三皇子当了个庶妃。没成想这个张庶妃不但人长得好看，心眼儿也不少，嘴还会哄人，这么多年，也爬到了丽妃的位份上，还给当今皇上生了个儿子，可见也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

    永安侯太夫人轻轻地捏了捏丽妃的手，提醒她不要让人看出什么端倪来。谁都知道最近京城里出的一件新鲜事，那就是今科的状元郎请旨要以嫂为母，并为母请封。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永安侯府上上下下都认为这不可能成，与礼不符嘛，辈分上乱了啊！真武侯柴文远是不可能同意的。

    谁知柴文远偏偏没反对，只是在小朝会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于是，这份不可能被通过的折子，就这么被一致通过了。

    永安侯张羊在家里大发雷霆，可他当时就在场，一看内阁的态度就知道，他不能反对。不但不能反对，还得举双手赞成，说明自家的问心无愧。

    只是自家姑娘是以续弦的身份嫁的，当时觉得委屈了她，如今来看，还不如是个续弦。

    永安侯家吃了个哑巴亏，还得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前的事情做也就做了，反正死无对证，真武侯柴文远除了把张洪辉派到西南去之外，也拿他家没办法。

    谁成想在她们娘俩在皇宫里遇上了高媛，幸亏张氏没和她们在一处，否则见了面岂不更尴尬？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丽妃抿一抿鬓角，自得地笑了笑。她可是皇上的宠妃，在太后面前都是有个座位的，可不是那个只能跪在地上叩见太后的农妇。若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那农妇见了自己不也只能磕头拜见吗？真不知道兄长是怎么想的，对付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居然耗费如此多的心神，真是太不值得了。

    永安侯太夫人很满意女儿的态度，这就对了嘛，那样一个人，有什么好注意的？给个眼神都算是看得起她。

    母女俩就低声说笑起来，一言一行中透着股高高在上者的漫不经心。

    高媛混在一大群官眷之中随着大流，人家跪她也跪，人家说话她就对口形，人家起她也起。成了，剩下的就该是恭送太后了吧？

    咦？这些人怎么都坐下了？

    坐下就坐下吧，反正她的座位离得远，身边除了六品的安人就是七品的孺人，好像还有八品九品的，不过那些官眷品级太低，没资格进宫。

    瞧瞧，她这身份别看在外头好像还是那么回事儿，一进宫就发现了，还是个小透明。

    小透明好啊，安全，没人关注。

    高媛连头也不抬，只管在自己的位置静坐。低等命妇们没有资格享用独案，都是四个人一桌，长长的一张，恰好比一格长廊短一点，留出人走动的空隙。这桌子一定是特意可着长廊做的，这是高媛心里的判断。

    她这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安人，两个孺人。作为最新受封的安人，她算是个新面孔，位子也在六品安人之中排在了最后。

    别看她如今是状元郎的娘了，人家的相公也是当官的。不过要认真比起来，自己还是有些底气的。有个当官的儿子，总比有个当官的相公说起来更骄傲些，而且她还有俩。

    进宫之前，柴文道和柴伐北给她科普了不少赴宴常识，除了主要人物的衣服样式之外，还推演了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其中最危险的情况是她落了单，被人引着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虽然叔侄俩不是妇人，可也知道毁掉一个妇人最好的法子是什么，那就是毁了她的名声，尤其是在她刚刚被封为贤良夫人的时候。

    高媛反而不担心这个，她有空间在嘛，实在不行就往里一躲，琢磨着过了风头再出来就行了。只是这一招有些风险，她不好把握出来的时机，真要到了那一步，恐怕就要冒着风险，去找柴文远帮忙了。他们连借口都想好了，就说高媛曾经救过一个什么得道高僧从而得了人家的一个了不得的物件好了。

    高媛最担心的是被丽妃刁难，她哪知道永安侯家还有这么一个终极大老板在宫里虎视眈眈地等着她啊！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有没有？

    叔侄俩却安慰她，她说的那种被人家故意罚跪啊打板子啊之类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一来丽妃没有权力惩罚命妇，二来人家还要避嫌。

    那就成了，一家子定下了基调，只要不落单就好了，这个高媛完全能做到。至于其他的礼节琐事，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弄明白记牢了。

    高媛就一直秉持着不落单的原则，迄今为止十分成功，她跟同桌的那三位夫人聊得可开心了。听说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贤良夫人之后，那三个夫人一直围着她问怎么培养孩子爱读书的良好品质来着，就连周围的夫人们也都竖着耳朵静听。状元郎已经被吕相抢走了，能抢到探花郎的肯定也不会是一般人家，她们家相公官职低，就是有适龄的女儿也攀不上人家，可听听养儿经验也是很好的啊。

    大家就一直挺快乐的，有吃有喝，有花有景，这是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天啊！

    然后，半途之中杀出个太后来，这个太后还自带跟随技能，后面跟着几十口子人，啥样的都有。

    高媛想了想，那个丽妃应该不蠢吧？应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找自己麻烦吧？反正也不用给她磕头行礼，那她就当个木雕好了。这些人总不会一直在这儿坐着，长廊坐着可不太舒服。再说了，她们这些低等命妇们前头摆着吃的喝的一大堆，那些新来的可只有最尊贵的三个人有座位有酒宴，其他人的面前可是光秃秃的，与礼不合啊。

    赶紧走吧，赶紧走吧，刚才只顾着应付一堆人的问题了，她还没怎么吃呢。本来大老远的端上来就不怎么热，这会儿都该凉了，也就只剩下两盘凉菜勉强能吃了。

    这皇家的御宴，还真不如自己在家做的饭菜可口。



196.变戏法
    对于眼前的紫藤瀑布，太后只会说好看，如果再加上一个词儿的话，那就是好多。这样一个目不识丁脑子里只有吃喝的老太太，看了大半天的花儿了，也产生了审美疲劳。加上走了不少路，稍微就有些没精神。

    想想昨天皇帝儿子特意让人给她唱了戏，那才叫热闹呢，哪里像今天似的，满眼都是木头一般的官眷们。

    太后就打了个呵欠，对皇后道：“昨天的戏有意思，今儿还有吗？”

    今天进宫的人太多，排不开啊！

    皇后不敢这么说，只能解释道：“皇上怕母后累着，今儿就没排戏，明天是咱们自家的孙儿辈给母后祝寿，咱们再看戏好不好？”

    太后有些遗憾：“也成，想着叫他们唱几出热闹的，孩子们多，不爱看文戏。”

    皇后应了，有些犯愁。今儿可是正日子，不能让太后不满意，否则就是她这个当皇后的不称职了。

    丽妃捂着嘴笑道：“臣妾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道皇后娘娘允不允。”

    皇后便问：“你先说说看。”

    丽妃拿手指着长廊那头划了个小半圆，笑眯眯地道：“今儿来了这么多官眷给太后娘娘祝寿，总不能就让她们这么干看一眼就回去了，也沾不上太后娘娘的福气不是？不如就让她们每人给太后娘娘说个笑话也好，弹个曲子也好，哼个小曲儿也好，既能在太后娘娘面前露了脸沾沾太后娘娘的福气，也能让太后娘娘高兴高兴。皇后娘娘说臣妾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皇后还没开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长公主就一拍手：“听着倒是有趣。”

    皇后略觉不妥：“若是这些外命妇不会那些呢？”

    丽妃就道：“又不是让她们考秀才，就是不会琴棋书画，连个吉祥话也不会说不成？”

    皇后倒没觉得让外命妇们表演节目是看轻了她们，太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就连皇上昨天还给太后讲了个笑话逗她开心呢，更何况是这些低等命妇？

    离得近的外命妇们，也没觉得受了委屈，要是自己的本事让太后娘娘看在了眼里，对自家相公的官运，必然是个大大的助力。不过就是献个艺罢了，有些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挑了，是唱个祝酒词好呢？还是弹个琴好呢？是做首祝寿诗好呢？还是画个麻姑献寿图好呢？

    要不还是看看别人都做什么好了，然后捡着别人没做过的就成了。

    高媛坐在后面没听见，不过很快就有宫女过来传话，席间顿时躁动起来，还有觉得自己一个人撑不起场面，想跟别人合作的，特地问了宫女成不成？

    宫女请示了皇后之后，允了。不过却有一个条件，最多三人一组，而且有明确分工。

    高媛：好吧，这回不能滥竽充数了。

    然后就看到前头已经有人起立，站在太后跟前准备献艺了。高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前头二十几个人呢，这么多的时间足够她想的了。实在不行，她就唱个生日快乐歌好了，就是有些不伦不类。

    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她便低声问旁边的人：“云夫人，您认识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位娘娘吗？我看这献艺的事情倒像是她主持的。”

    云夫人探头看看：“哦，是丽妃娘娘，这主意好像就是她出的。”

    高媛心里咯噔了一声，难道对方认识自己？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今天这一关怕是不太好过了。

    她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排在她前头的人虽然多，但有不少很显然是平常就比较熟悉的，她们分了组……

    只是这些人怕是不太了解太后的喜好，因为第一组是有人吟诗、有人书写、有人绘画的组合，太后看后打了个哈欠，脸上一派茫然，她没看懂。

    第二组的一人说了个笑话，主角都是一个人，算是个连贯性的笑料百出的故事，只是那个主角是个读书人，出的笑话也都是读书人的。太后又打了个哈欠，她还是没听懂，倒是旁边许多人捂着嘴笑得开心。

    第三组的人好像临时调整了曲目，她们提前申请了乐器，十几样林林总总的乐器吹拉弹唱起来，又没有个指挥，那声音，唉，不提也罢。太后都把耳朵捂上了，嫌吵。

    高媛正感叹呢，突然发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呃，什么情况？

    丽妃捂着嘴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长公主问道：“这位夫人看着眼生，不知道如何称呼？”

    除了我，您看谁都不眼生是吧？高媛腹诽，怎么刚才没见您问别人姓名啊？

    不过，她还是面带笑容地站了起来：“臣妾姓高，前几日刚得了皇帝的敕封。”

    长公主又问：“你家老爷的官职是什么？”

    高媛笑道：“臣妾这封号，是儿子给请封的。”

    姐就是有这底气骄傲，怎么地吧？

    太后来了兴致：“哦，哀家知道了，你是状元郎他嫂子，不对，现在是他娘了，对吧？”

    高媛屈膝行礼：“回太后的话，正是。”

    “你上前来，上前来，让我好好看看。”太后招呼她。

    高媛只好迈步向前，离太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太后就道：“都说你是个会养孩子的，那你今天给哀家看些什么啊？先说好了啊，别做哪些诗啊干啊的，听不懂。”

    高媛：谢谢您了，我也不会。

    既然这位是个喜欢下里巴人的，冲着人家使劲的阳春白雪很显然不合时宜。高媛笑道：“臣妾其实是个粗人，吟诗作画、填词弄曲是一概不会的。不过前些年的时候，臣妾倒是有一个奇遇，学了一个也不知道灵不灵的本事，太后娘娘要是不嫌弃，臣妾就给演示演示。”

    太后欢喜地道：“你先别演示，先跟我说说奇遇的事情。”

    她喜欢听故事，这个能听懂来着。

    高媛就笑眯眯地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就是前些年吧，我在山里遇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和尚。那小和尚迷了路，还崴了脚，又累又饿又疼地坐在石头上哭。臣妾动了恻隐之心，就把自己的饭给他吃了，又把他背出了山。这小和尚说也没有什么能报答我的，说从他师父那里学了个法术，就是从来没试过，也不知道灵不灵，就教给了我。”

    这是和柴文道叔侄俩进宫之前编的说辞，其中小和尚这个角色是她友情提供的，原型参考那个把她弄到这个时空来的小和尚。柴文道叔侄俩当时愣了楞，立刻就说这个角色好。

    太后奇怪地问：“你就没试过？是什么法术？”

    高媛皱着眉头道：“小和尚说那法术是仙家的法术，他自己都还没学会呢。臣妾后来也好奇试过一两次，每回都不灵，时间长了，也就忘记了。今天是想着太后娘娘是个有福气的，没准儿老天爷看在臣妾是给太后看的份儿上，这回就灵了呢？”

    皇后娘娘暗中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个贤良夫人有些冒失。

    丽妃手帕下头的嘴角往上撇了撇，这可是高氏自己的主意，就是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太后迫不及待地催：“那你试试，哀家还从来没看过仙家的法术呢。”

    高媛却道：“仙家的法术，臣妾一个粗笨的凡人定是使不出来的，只能看太后的福气大不大，老天爷给不给面子。要是不灵，太后娘娘可别怪罪臣妾。”

    太后：“不怪罪，不怪罪。”

    高媛便笑道：“那就请太后娘娘借给臣妾个盛东西的物件吧，还得要块布略挡一挡。小和尚说了，这法术要是灵了的话，老天爷是会给东西的。要东西的人越有福气，老天爷给的就越好。”

    长公主捂着嘴笑道：“原来贤良夫人是要给太后娘娘变戏法。”

    高媛便故作沮丧：“哎呦，怎么让您给揭穿了啊？”

    长公主哈哈大笑，太后娘娘也颇喜欢：“变戏法好，这个哀家喜欢，你慢一些变，哀家得好好看看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东西都是现成的，一个宫女把水壶里的水倒掉，连壶盖一起给了高媛，连要遮挡的布都省了。

    高媛苦着脸看那水壶：“姑娘这肯定是故意难为我，这么小的壶嘴，也就勉强能塞个杏仁进去，我再快的手，也塞不进去啊。”

    太后哈哈大笑，得意地道：“哀家看你怎么变。”

    高媛故意叹了口气，掀开壶盖冲着大家展示：“虽然知道今儿定是演砸了的，可这该有的步骤还是要有的。”

    席间众人被她逗得直笑，纷纷道：“我们看清了，里头的确是没东西的。”

    高媛把壶盖扣上，刚做了一次朝天抓东西的动作，立刻就道：“哎呦，忘记了一件事情，人家为了表示本事，都是把袖子挽起来的。都怪我这本事不熟，竟忘记了，重来，重来。”

    太后呵呵笑着看她挽袖子，就算是变不出来也无妨，总比前头那些个有意思，这位贤良夫人说话真风趣。

    高媛把袖子挽了挽，露出手腕来，又把壶盖掀开了给众人看。

    众人：“看到了，看到了，不用再来一遍了。”

    高媛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小和尚他师父快显灵。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大师父您给太后娘娘准备了什么贺礼啊？”

    众人看她故弄玄虚地十指展开又合拢，一只手掀开壶盖，脸上大惊道：“哎呦，这回灵了！”

    一只手伸进壶里，拿出个水灵灵的桃子来！

    众人哗然！

    这，明明壶里头什么也没有啊？！那壶还是宫女现拿上来的呢，那壶盖还盖着呢。这桃子是怎么出现在壶里的？不对，如今这个季节，桃子还没熟呢。

    太后急忙伸手：“我看看，是真的不？”

    高媛笑眯眯地递过去：“太后娘娘小心些，这还没洗，上头还带着毛呢。”

    自然没洗，她昨天晚上刚摘的，还不止一个呢。要进宫的人，自然要多做些准备。看看，这就用上了吧？

    太后也不让别人动手，自己拿过来捏一捏，闻一闻：“是真的，还挺香的。”

    对宫女道：“去拿水来，我得洗洗再看。”

    宫女端了水来，太后把桃子洗干净了，只觉得手里的桃子又鲜又软，轻轻一揭，便揭下一层皮来，拿嘴一吸，一股甜香充斥口腔，果然是真桃子，还是水蜜桃！

    比贡品都好吃！

    太后有些舍不得放下，不过总还记得这是在自己的寿宴上，底下还有许多人看着，这么贪吃不合适。

    她便恋恋不舍地把吸了一口的桃子放在了盘子里，后悔刚才怎么没多吸些，还剩下一大半呢。

    丽妃捂着嘴笑：“原来贤良夫人还认识太后身边的人。”

    高媛心里大怒，这个丽妃果然不怀好意，这是在说她心怀不轨吗？

    她便故作委屈地道：“这位娘娘真是冤枉臣妾了，哪里是臣妾认识太后身边的人呢？这是太后娘娘有福气，老天爷才赐下的。娘娘要是不信太后娘娘有这福气，只管随便找个器物给臣妾，臣妾拼着惹老天爷烦，也得请他老人家再赐个东西下来不可。”

    就不信你敢说太后没福气。

    果然，太后脸色不善地瞪了丽妃一眼。丽妃不敢说话了，永安侯太夫人笑道：“夫人误会了，丽妃娘娘也是没见过夫人的本事不是？别说娘娘了，就连老身都不敢信呢，倒是想请夫人再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开开眼才好呢。”

    不就是找茬吗？姐还真不怕！

    高媛便昂首道：“那就请这位夫人给个物件吧。”

    永安侯太夫人在席间看了看，找了把细颈长把瓷酒壶来，那酒壶口小肚大，就是想塞个桃子进去，怕也是进不去的。

    高媛也不跟她废话，把酒壶兜底朝众人亮了亮，把壶盖扣上，又重新来了一遍。这回却是拿不出来了，只把酒壶献给了太后。

    “太后娘娘，老天爷有本事把桃儿放进去，臣妾可没本事拿出来，只好连着壶一块儿敬上啦。”

    太后往里一看，只见壶肚子里头，果然多了一个粉红鲜嫩的桃子，还带着一片绿叶，不由惊喜道：“果真有！”

    她老人家甚是干脆利落，从席间拿了个铜盘子，这就准备把壶砸开。

    皇后娘娘忙道：“母后且住，这种粗活儿，让奴才们做就是。”

    太后嘱咐道：“可得小心些，莫伤了里头的桃儿。”

    一个内侍接过酒壶，离太后远了些找了个桌案，免得碎瓷迸溅到太后身上，手执铜盘，猛地砸了下去。此人定是个砸东西的高手，那瓷酒壶裂成两段，下面那一段里头，正好卡着个鲜嫩嫩的桃子，桃柄上还挂着片绿叶。

    众人纷纷叫好，真难为他怎么砸的，竟是如此漂亮整齐，那桃儿竟没有受损半分。



197.下聘礼
    太后美滋滋地接过桃子来，对自己的贴身宫女嘱咐：“收好了，可别让人给抢了去。”

    大家便都当这是句俏皮话，配合地笑了起来。

    高媛觉得自己该到功成身退的时候了，笑着行礼道：“太后娘娘洪福齐天，老天爷这才让臣妾的戏法灵了一回。太后喜欢，就是臣妾的造化了，臣妾告退。”

    皇后见太后一颗心只在那两个桃子是怎么变出来上，见总算是让这老太太高兴了一回，心里喜欢，对高媛道：“贤良夫人倒是个能干的，赏。”

    周围的人艳羡地看着她，倒不在乎那点儿东西，纯粹是看中了那份体面。

    高媛却恰恰相反，她真的不在乎什么体面不体面，今天这事儿纯粹是机缘巧合之下，被丽妃顺手坑了一把。谁知道她有空间在呢？高媛决定，以后这个变戏法的节目就当成是保留节目好了，反正谁也不可能弄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再加上她想的玄而又玄的借口，够她应付几年的。

    她看中的是皇后赏下来的东西，后宫赏赐给命妇的，无非就是绸缎首饰之类的东西罢了，比外头买的还是要好上不少，贡品嘛！

    等散了宴席，大家准备出宫的时候，果然见一个小黄门捧着一盘子东西出现在她面前：两匹织有金闪闪花卉的布料，两件玉佩。

    高媛谢了小黄门，自己把东西抱在了怀里，怪沉的。

    好不容易挪到宫门口，就看到等候许久的柴文道和柴伐北。太后寿宴，他们俩如今的官职还没到能进宫领宴的资格。

    柴伐北快走几步，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柴文道掀开车帘，让他把东西放进去。

    两个人一边一个扶住了高媛，问她累不累。

    一同出门的那些六七品的命妇们，就更羡慕不已了。

    高媛笑道：“能累什么啊？我又不是走不动，没事儿。”

    对柴文道笑：“我还得了皇后娘娘的赏呢，我看那两匹布好看得很，正好可以给你媳妇当聘礼用。那俩玉佩也好看，你和伐北一人一个。”

    柴文道笑：“那叫缂丝，有一两缂丝一两金之说，非超品夫人不可穿着。还是娘厉害，一下子就得了两匹。也别全给她，娘留一匹做衣裳穿。”

    高媛：“哦，我听说过，怪不得金灿灿地，这就是缂丝啊？嗯，红的那匹给你媳妇，蓝的那匹我穿。”

    真是傻人有傻福，连缂丝都没见过的人，偏偏一下子得了两匹，还是皇后娘娘赏的。旁边的人腹诽着。

    看看人家两边的少年郎，心里又忍不住泛酸水。不认识缂丝又如何？人家的品级是当儿子的给请封的，这么年轻的状元郎和探花郎，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还不知道能给这位如今刚认识缂丝的六品安人封个什么品级呢？怕是那二品三品的诰命也是有可能的。

    真是同人不同命，想想自己，算了，还是回家督促儿子读书去吧。

    高媛哪里想到自己成了许多人心中念叨的对象，她一门心思地放在给柴文道娶媳妇的事情上呢。

    下聘礼需要挑个黄道吉日，柴文道对此事极为上心，翻着黄历挑了好几个日子，自个儿跑去吕相家问哪天合适，就连聘礼也是自己精挑细选的，高媛见他如此在意，心中欢喜得很，直接把柴文远给的那五千两银票给了他，让他拿着买东西方便。

    还特别言明，若是不够了，或者银票数额太大花着不方便，就直接从家里搬银子好了。反正她往外头拿了不少，随便他花。

    柴文道自从改了口之后，一反过去的别扭，极其自然地把自己当成了儿子，别说花钱了，就连吃饭也开始和伐北一样点起了菜。

    桃红柳绿有时候不会做，还得高媛亲自下厨，把两个丫头惭愧得不行，在一旁一边打下手一边学，厨艺突飞猛进。

    送聘礼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十，高媛把刚得的那匹缂丝放进了聘礼箱子，替换了一匹不太好的。聘礼单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绝大多数是柴文道选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在赴京的路上买的。高媛见那上头的布料都是适合女孩子的花样颜色，首饰也是六品安人能戴的那些，便知道他没少费心。

    送聘礼的人选却犯了难，按照柴文远的意思，是要派锦衣卫过来的，都是相貌端正的小伙子，穿上飞鱼服，肯定十分壮门面。

    这个建议被高媛等三人一致反对，尤其是柴文道反对得极其坚决，说是这样一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吕相犯了事，锦衣卫是去抄家的。

    柴文远说可以让他们换衣服，柴文道还是坚决不同意。换了衣服的锦衣卫还是锦衣卫，没听说黄酒换了个坛子就变成白酒的。

    他有办法，自己跑去喜铺雇了人，热热闹闹地把聘礼抬去了吕家。

    高媛感叹，原来在这个时空，就已经有专门的婚介公司了。

    下过聘礼之后，吕相家就派了人来量房子打家具，据说这样的大户人家，女孩子出嫁的木料都是一出生就开始踅摸的。吕开妍作为吕相的嫡长孙女，她的嫁妆如何，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妹妹们嫁妆的多寡程度，木料自然也是如此。高媛不懂得木料好坏，只是把人家领到了第二进的院落，说明整个这一进，都是他们小两口的。

    对了，我家还有些老松木，你们要不要？要不趁机也用了吧？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俩孩子都傻了，找个机会问她什么时候弄的老松木。

    高媛想了想：“还是在北关的时候弄的，我那时候不是老出去砍柴吗？要是遇上特别好的松树，我就留下来了。一直堆在那里，要不是看他们打家具，我都忘干净了。”

    好吧，娘您可真会存东西。不过咱们家就这么大的地方，别人要是问起来，您怎么说啊？

    高媛得意一笑：“不是还有青龙湖那边的宅子吗？”

    说起来就做，她第二天就去了青龙湖一趟，不但放了十几根粗壮的老松木，还放了几只鸡在后头院子里，因为她发现好像那树上长虫子了。

    就算是捉不到虫子吃，地上长的草也够它们啄的了。

    当然，高媛不是那么残忍的人，还是找了个浅盘，坛子里装满了小麦，倒扣在了盘子里，还在坛子沿下头放了块小石头顶着，弄了个简易的自动喂食器。

    至于清水，就更好办了，水井里有现成的，打出一桶来再找个水盆倒上就成。

    嗯，还得放个鸡窝，免得它们到处下蛋不好找。

    好了，过几天过来看看就成了。

    孩子们说的对，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将来势必然还会更多，空间能不用还是不要用了。

    只是眼下怕还得用空间一次，数风流的生意不错，她得去进货。

    高媛本来是打算自己走的，可是叔侄俩打死也不同意，若不是马上他们的假期就要结束没法子陪她，怕是也要跟着去的。

    柴文道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带着知义去，知义会赶车。把进货的这一套教给他之后，就可以把这件事情交给他了。

    柴伐北觉得这主意很好，还说要把桃红带上，这样路上伺候的人也有了。

    只是这样一来，回来的时候务必就要携带许多货物。高媛决定还是走水路，虽然时间多花一倍，可胜在平稳。

    而且走水路的话，沿途还是有几个地方可以逛逛，再另寻些货源的。

    叔侄俩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的，这一来一回怕要一个多月，算着如今正是不凉不热的时候，若是再拖下去，怕就要到了大暑天，那是绝对不能让她出去的，路上太遭罪。

    到了叔侄俩正式上班的前一天，高媛去数风流的时候，顺便去了码头一趟。运气特别好，遇到了熟人，就是他们从晋中包船过来的那一家人。

    船主也好，船娘也好，见来包船的人是她，也格外地惊喜，还特地打听了一下柴文道叔侄俩中了没有。

    高媛笑呵呵地道：“中啦，大的中了状元，小的中了探花。”

    “哎呦！”船娘一拍巴掌，“真是天大的喜事！夫人您好大的造化！”

    船主也喜不自胜：“以后别人再包我家的船，小人就可以跟他们说，连状元郎和探花郎都坐过我家的船啦！”

    高媛问：“你家的船一直在京城吗？”

    船娘笑道：“昨儿刚到的呢，我们一直就在晋中和京城之间走，就是在什么地方折返不好说。”

    高媛：“这可真是巧了。我过几天要去一趟盛锡城，然后再回来，你们家船可有功夫？”

    “自然是有的，真是太好了，我就说怎么今天一大早就看到喜鹊冲着我一个劲儿叫，原来真是遇到贵人啦！”船娘欢喜地道。

    说定了时间和价钱，高媛回家一说，柴文道叔侄俩也觉得满意。就在他们正式上班后的第二天，高媛带着知义和桃红坐船走了。

    谁知道她前脚刚走，柴文远后脚就得了消息，皱着眉头地跑去翰林院找叔侄俩。

    嫌在翰林院说话不方便，还把他们俩拽到外头的酒楼吃午饭，一边吃一边说。

    柴伐北安慰他道：“爹，娘不是跟我们生气，也不是回老家再也不回来，她是去给铺子进货去了，带着人呢。”

    柴文远有些生气：“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这么跑出去像什么样子？！”

    柴文道提醒他：“兄长，她不用相夫教子的。”碍于他的面子，没直接喊娘。

    柴文远卡了壳，可不，她的丈夫是自己，已经和离了；她的儿子是眼前这俩，已经当官了。

    “那也不像话，好歹也是有朝廷敕封的人了，怎么就好这么抛头露面的？！”

    柴文道叹气：“兄长，我们一直是这么过日子的。”

    不抛头露面挣钱，吃什么喝什么？

    柴文远又愣了愣，反问道：“你们俩的俸禄还没领吗？”

    柴伐北道：“就是领了也没多少啊，爹您又不是不知道，六七品的俸禄有多低。”

    柴文道转移话题：“其实也并不完全是银钱的问题。娘回家跟我们说了参加太后寿宴的事情，我们觉得还是让娘避一避的好。”

    “什么意思？！”柴文远警惕地问，“张氏回家什么也没说，难不成她给高氏找麻烦了？！”

    柴文道摇头：“不是她，是丽妃和永安侯太夫人。”

    柴文远倒吸一口凉气：“发生了什么事？”

    柴文道就把高媛回家说的事情讲了，还适当地加了些自己的分析。

    “娘这些年疲于奔命，哪里有时间去学琴棋书画这些雅致的东西？就算是知道几个笑话，怕也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张家看来就是如此想的，虽不致命，却让人恶心。积毁销骨，此招实在是下贱之极。若不是娘恰好有个粗浅本事，还恰好投了太后娘娘的心意，此关怕是难过。我和伐北原本想着，娘有了敕封，张家便会心存忌惮不好下手，可实在没想到这女子之间的斗争，表面上看着轻风细雨，谁知也步步暗藏杀机。”

    柴文远眉头皱得死紧，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柴伐北见他大怒，便道：“娘说了，这些人天天闲得没事儿干，一颗心老琢磨着怎么算计人，可他们可以这样，我们却不能这样过日子。娘说人被狗咬了一口，总不能再咬回去。我们的日子过得顺心，实在没必要跟这些人纠缠。山高水阔，外头有的是好山好水好风景，她只管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潇洒日子，让那些人眼馋得不行，才是最好的反击。”

    柴文远：“她倒是豁达。”

    叔侄俩齐齐点头：“正是。”

    柴文道补充道：“兄长不知道，娘是个极其豁达的人，看问题也极通透。她临走的时候跟我们说，若是遇见了您，想着提醒您，赶紧把世子定下来。只要世子名分一定，张家便消停不少。兄长，您还是赶紧把直哥儿立了世子吧，省得张家老不放心，各种绊子层出不穷。”

    柴文远楞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柴伐北，柴伐北立刻道：“爹，我也是这么想的。您那个真武侯的爵位，还是传给直哥儿的好。”

    柴文远：“可，可是，你，你才是我的长子。”

    眼圈儿竟然有些红：“这些年，我也……没管你。”

    柴伐北抱住了他的胳膊：“爹，您那不是不知道吗？就连娘都说，您是个好爹，好兄长。”

    直接把合格二字换成了好字，反正娘也不知道，就这样吧。

    柴文远居然有些激动：“你娘，她真是这么说的？”

    柴伐北重重地点头：“真是这么说的。”

    柴文远叹口气：“当年我和她成亲不到一年就离开了家，竟没想到再见已如隔世。她竟有如此心胸，如此见识，是我看轻了她。”

    挺了挺胸膛又道：“我也不能让她看轻了我，总不能连妻儿也护不住。你们只管放心，那家，也没几天能折腾的了。”

    柴文道压低了声音道：“兄长，若张家厦倾，不知兄长将何去何从？”

    柴文远：“嗯？”他没想过啊，张家倒台，跟他有什么关系？

    柴文道继续低声道：“跟着当今的旧臣剩下也没几个了，兄长是皇上心腹，可有没有想过为何深受皇恩吗？”

    柴文远自然知道，那是他拿命换来的忠心。

    柴文道继续道：“兄长在朝中不群不党，眼睛里只有皇上，就连族人也没有一个，只有一个张家算是妻族，偏偏张家也是潜邸旧臣，皇上自然会放心地用。可如今呢？”

    柴文远细思极恐，如今啊，如今他和张家面和心不和，他有了一个状元郎的亲兄弟，还有了一个探花郎的长子，偏偏他对这失而复得的叔侄俩极为愧疚，总想着补偿一二。文武联手，一向是掌权者的大忌。

    柴文道叹气：“这也是我要上折以嫂为母的原因之一，这样一来，外人就会觉得咱们兄弟不和。若兄长在这个时候立了直哥儿为世子，伐北又一直不踏入盛宁街半步，那这父子不和的样子便也有了。兄长仍旧是孤家寡人，可以被当今放心使唤的臣子。”

    柴文远闭了闭眼，叹气道：“文道，你看的极准，说的极是。”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以后怕要见面也无法如此随意了。

    柴文道轻轻地道：“兄长只有身居高位，才能护得住我们。”

    柴伐北道：“不管外人眼睛里是什么，爹您永远是我爹。”

    柴文远摸一摸儿子的肩膀：“你们俩前途正好，爹不但要护着你们，总还得给你们斩些路上的荆棘才好。”

    转头对着兄弟道：“你说的有道理，既然你们走了读书人的路子，跟我这拿命拼的路子还是远些的好。我回头便上折子，立直哥儿当世子。你娘那边，以后还是少出去的好。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如今你们也大了，莫要让她如此操劳。”

    柴文道：“兄长放心，跟着去的是个机灵的，娘这回去也是要教教他，以后这种事情便由他接手了。娘其实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不愿意和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也是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柴文远便稍微放了心，又细细嘱咐了几句，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走了。

    叔侄俩等他走了好大一会儿，这才也沉着脸回了翰林院。同僚见他们叔侄俩这副模样，便觉得自己弄懂了些什么，互相挤眉弄眼了许久。



198.定风波
    等从礼部传来真武侯立了次子当世子的消息之后，翰林院的官员们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天见那叔侄俩都没什么好脸色。这煮熟了的鸭子都能拍拍翅膀自个儿飞走了的倒霉事情，怎么就让他们给赶上了呢？这个真武侯，偏心的没边儿了。

    吕相还特地找个沐休的日子，把叔侄俩叫到家里来安慰了一二，重点是安慰柴伐北，让他万万不可起了不满之心，把一个超品的侯爵贬的一无是处，仿佛只有读书科举才是天下唯一正统一般。

    柴伐北乖乖地受教，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没有不满之意，顺便鄙视了一下那些只知道拼爹的纨绔。

    吕相甚是欣慰，又嘱咐他们俩要回家好好劝劝高媛，莫要让她心生芥蒂。

    柴文道笑道：“祖父放心，娘是个极豁达的人，早就跟我们说了，自己的前途要自己挣。”

    吕相继续欣慰：“贤良夫人说的极是。”

    想起来外面的传闻，问：“真不是心生不满才走的？”

    柴文道：“真不是，铺子里的生意太好，娘说怕以后忙了走不开，干脆就趁着如今还闲着，带着人走一趟，以后就把这些事情交给下人了，也免得她四处奔波太过辛苦。”

    吕相想起来前几日柴文道送来的木材，便问道：“木材的事？”

    柴文道回答：“娘是知道的，若不是她说，我们都疏忽了。”

    吕相叹气：“其实给妍姐儿的本是足够了的，谁知道，呃，事情都赶到一处了，这才紧巴了些。祖父定不会让你们小两口吃了亏。”

    吕家的二姑娘前些日子定了人，出嫁的日子和吕开妍就隔了没几天。给二姑娘准备嫁妆的是她亲爹，如今在外地呢，银子好说，这木头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运不过来。松木打家具自然也是不错的，不过京城嫁女，大多喜欢用檀香木，自带香气，可以防虫。

    金氏只有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这些年攒了不少檀香木，让她让出来是万万不合适的，说到底，妍姐儿也是个受害者。

    柴家送来的松木就便宜了二姑娘，十几根大木头呢，足够打出一整套家具来了。再说吕家嫡庶分明，庶女的嫁妆，一千两银子也就到头了。

    不过，吕开妍还是说服了金氏，挪出一根檀香木的木料来给二姑娘打了两个箱子，自己的箱子便用了松木。

    金氏心里就有些不满，柴家一个院子十几间房子呢，就算是只打五间正房的家具，也要用不少木材。柴家又是刚到京城的，许多东西置办的不整齐。家具和别的又不一样，就是想买也不好买的。

    再说，一整套的檀香木家具中间，多出来俩松木的箱子，看着也不像样啊！

    吕开妍却安慰她：“不过就是俩箱子罢了，她不就是看着我要嫁的人眼馋吗？我给她俩箱子，让她眼馋去。”

    金氏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继续琢磨女儿的嫁妆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不冷不热的时候，看着好像还有好几个月，可一旦忙起来，才觉得日子不够用。

    偏偏儿媳妇还有孕在身，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不求人专门看着她就不错了。

    金氏就忙得不可开交，可再忙也没有让闺女忙自己嫁妆的道理，干脆就把家务事放了许多给吕开妍，自己在旁边看着些，就算是她有些不周到的地方，自己提点着些，这掌家的事情慢慢也就熟了。

    柴文道叔侄俩来拜访吕相的时候，吕开妍就第一时间知道了。如今他们俩入了翰林，再不像以前一样来得勤快，只有在沐休的时候才得空，他们家里也有一堆的事情，又不好每个沐休的日子都跑吕家，让人看着也不像样。

    她想着以前高媛说的话，特地选了柴文道爱吃的糕点，让人送到了祖父的书房去，又亲自去了厨房，捡着柴文道爱吃的菜做了几样。

    柴文道在柴伐北戏谑的目光下，坦然地下着筷子，享受着来自未来夫人的美意。吕相人老成精，一看桌上的菜色和两人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继续若无其事地道：“贤良夫人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柴文道放下筷子道：“走的时候说少则一月，多则俩月，如今才走了半个多月，怕是刚到盛锡。”

    柴文道猜想的没错，高媛的确刚到盛锡。她打算从盛锡慢慢地一路买回去，免得船上装了太多货物影响速度。不过，订单却是来的时候就下了的，这样也给那些卖家留下充足的准备货物的时间。

    知义非常好学，高媛也尽心教他，要进什么样的货物，怎么付定金，怎么打听对方的信誉等等尽数倾囊相授。有的是她这些年自己积攒出来的经验，有的却是后世通过多个渠道学到的东西了。

    别说知义了，就连跟着伺候的桃红都觉得受益匪浅。

    而且最令知义感到佩服的是，高媛在订货的时候，要求对方打上“数风流”的商号。那字是柴伐北特意给她刻的章，高媛直接给人家摁在了包装纸上，章是绝对不留下的。

    知义觉得奇怪：“夫人，那个一般的店也就算了，为什么那些老店也要印咱们的商号呢？”

    数风流的商号，名头可远远不如人家的。

    高媛解释道：“咱们现在的名头虽然小，可不会永远都小。如果我们卖东西的时候，说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老字号的东西，别人记住的是人家的名号，可不是咱们的。你记着，这是咱们店进货的规矩，要是有那不同意的，再好的东西也不要。咱们不能白白地替别人打响名头，要打也要打咱们自己的。以后人们一提起好东西来，想的是咱们的数风流才行。”

    知义懂了，一步不离地跟着高媛，看她如何跟人订货。见她并不一味只挑贵的，只捡那奇巧雅致的入手，便知道这是自家商号的风格了。

    到了盛锡的时候，却得需要盘桓几天，因为不管是朱家的紫砂壶也好，还是别家的紫砂盘也罢，都是已经烧制好了的，盖戳不易，得需要趁着泥还软着的时候印上才好。

    高媛就把知义留在了朱家，专门负责印戳。她要的数量多，朱家特地将三十几个熟手集中起来，全都给她做。饶是如此，也花了大半个月。

    朱家那边有知义盯着，高媛就雇了辆车，带着桃红在盛锡城周围逛了个遍，随行的还有船娘和她的女儿。船主见自家闲在了码头，高媛还照付银子，觉得不好意思，主动地跟知义做了伴帮忙。遇到搬运货物的时候，也都招呼自己船上的那些水手。

    盛锡是个大城，下辖好几个县城。高媛问了当地人，找了两个比较有特色的县城去逛了逛，顺便又买了不少看得上的东西。有的可以拿来贩卖，有的则纯粹是自家人把玩，还有的是可以拿来走礼的。

    比如说盛锡出产的大头泥娃娃就是拿来送人的，吕相家一大堆孙子孙女呢，其中着实有几个比较小的，正是玩儿泥娃娃的时候。高媛还发现了一套特别有趣的，主角是一对男女，从青梅竹马到白首，年龄跨越了几十年，在不同的年龄段，还分别增加了小儿女等不同的角色。一整套下来，大大小小的足有一百多个。

    她毫不犹豫地买了两套，准备回去一个儿子送一套。多好的讨媳妇欢心的礼物啊，那俩臭小子肯定不懂，她得帮他们想着。

    她还在当地发现了特别漂亮的青瓷，颜色如雨过天晴一般，不用再另外着色，也不用看器型，但看颜色就格外地素雅。她一口气买了许多，怕被桃红她们发现，特地把她们支到别处去，自己去买的。

    她尤其喜欢其中的青瓷瓶，拿来盛酒的话，差不多也就是一斤的量。这样的瓶子装上酒，还没喝怕就要醉了。

    只是青瓷不好打印记，颇让高媛觉得遗憾。不过这样的青瓷，京城别的铺子卖的时候定然也不便宜，此地距离水路太远，这一路颠簸怕就要损耗不少，哪里像她这样有空间的方便？

    她一个人开始了扫货过程，在原产地按出厂价购买，简直就跟白捡的一样，买的不要太痛快。

    桃红她们几个见她独自出去转了一天，回来一副捡了大便宜一般开心，也跟着高兴，把从农家买回来的百合给她看。此地的百合也极为有名，高媛就是把她们派去买这个了。这种东西不必太多，只要给她几个种球，她能给养出许多来。去年的几根甘菊苗，如今在空间里就已经长到一大片了。

    桃红她们转了好几个农家，每家都挑了最好的，一共买了几百个种球，一两银子都不到。

    她们以为高媛是买来送人或者自家吃的，纷纷说农家很实诚，她们都是一家一家尝过来的，买的肯定是最好吃的。

    不但买了百合，她们还发现了几户茶农，买了几十斤今年的春茶回来。高媛一共给她们二十两银子，还剩下五六两没花出去。

    高媛便狠狠地夸奖了她们一番，附近的特产买了也有不少，便赶着车回盛锡。路上发现有新鲜的杨梅上市，还买了不少尝鲜。高媛觉得此地的杨梅甚好，个大味甜，便把种子扔进了空间种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到了盛锡收了朱家的紫砂壶，一路顺流而下，只在其中的几个大城停靠了收原本定好的货物，也不多耽搁，直接回京城。

    她也不让知义跑回家送信，船主把自家的水手尽数派出去帮她搬运，又在码头上找了些苦力，把让知义和桃红看着卸货，自己慢悠悠地回了家。到家的时候柴文道叔侄俩还没下衙，她把看门的知礼也派出去帮忙，自己换了衣服，好好地睡了个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叔侄俩已经回来把货物都归置好了，倒座房里放不下，第一进的两侧厢房里也放了不少。

    睡了一觉精神奕奕的高媛笑道：“还是家里好啊。”

    柴文道就劝她：“娘既然觉得家里好，以后还是别出去了。这一去就是近两个月，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柴伐北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问过知义了，那小子机灵着呢，说是都学会了。”

    两个孩子都这么说，高媛自然不再坚持固执：“不出去了，就算他一时学不会，慢慢的也能琢磨透了。我呀，把这事情推出去，能消停好几年。嗯，要不要再给你找个常随？知义怕以后就要常往外头跑了。”

    柴伐北道：“也不用着急，我和叔父天天在一处，一个知仁就足够使了，知义就跟着娘学着做生意好了。”

    高媛一摆手：“平常我也用不到他，也就是出去进货的时候用他，暂时就让他这么两边跑着吧。”

    正说着呢，知义就进了门：“夫人，小的把新到的紫砂壶搬了五十把给铺子。曲娘子问夫人，什么时候把二公子的团扇再送一柄去？”

    高媛笑道：“倒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你歇着去吧，我明天总是要去铺子里的。”

    第一柄团扇被曲娘子卖出了三百二十两的价格，一直心心念念着第二柄。结果高媛觉得刚开始倒不必这么着急推出第二柄去，接着一走又是近两个月，也怪不得曲娘子着急了。

    着急找高媛的不仅是曲娘子，还有太后娘娘。

    高媛听柴文道说的时候都傻了：“太后娘娘找我干嘛啊？”

    她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让那位老太太给惦记上了呢？

    柴文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后寿宴的时候不是吃了娘给的桃儿吗？最近南边早熟的白桃贡上去了，太后娘娘说不如娘变出来的好吃，想请娘再给她变一回。”

    高媛简直无语了，怎么大吃货帝国的风格连时空都可以跨越么？

    柴伐北担心地问：“娘，您还能变出来吗？要不就说不灵了吧？否则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高媛摇头：“不过就是几个桃儿，没问题的，什么时候都能有。这回我换个果子，就说变什么自己也说了不算，太后就不至于老想着桃儿了。”

    柴伐北撇嘴：“娘弄的瓜果比别处的香甜，她要是再想着别的怎么办？”

    高媛笑：“不过就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能吃多少？又不能天天召我进宫。”

    安慰仍不放心的叔侄俩道：“咱们自家也是要吃的，我那里各种瓜果常年不断，根本就不费事的。放心好了，反正进宫都是要提前打招呼的，我随便哪个时候预备下就成了，方便得很。”

    叔侄俩觉得这样也不保险，总得遮掩一二才成。

    高媛和两个人商量了一番，到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只给太后弄出些个头小的、能藏在身上的水果，西瓜之类的大个头就算了，免得露了马脚不好交代。



199.忘年交
    第二天恰巧是沐休，高媛把给吕家的礼物整理出来，特别指明那一小箱子里头的一套泥娃娃是给吕开妍的。柴文道好奇地打开一看，自己先笑了出来：“阿妍定是喜欢的。”

    “喜欢就好。你在外头遇上什么有趣的，也不妨买了送去。反正你们是未婚的夫妻，别人见了也不好说什么的。”高媛指点他。

    柴文道点头：“嗯，我听娘的。”

    想起自己在吕相家吃过的饭菜来，特意去外头酒楼里又买了几盒吕开妍爱吃的点心，一起送去了吕家。

    吕开妍看到那一百多个泥娃娃，脸都羞红了。

    给她的礼物是送到金氏这边来的，金氏见她脸红，笑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这是你婆婆特意从盛锡买来的呢，可见是真把你放在心上的。就是这点心有趣，司直是怎么知道你爱这几样的？”

    吕开妍羞红了脸道：“他老和哥哥弟弟们在一处，从他们那儿听到的也未可知。”

    金氏就笑，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不信。自家的子侄自家知道，和状元郎在一起只会议论文章，怎么可能说自家姐妹的私事？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状元郎是从哪里打听到的，特地买了送来。公爹为女儿抢的这门亲事，果真不错。原本她还担心婆婆不好相处，如今一看，就是比亲娘也不差了，连出去办正事也没忘记给未过门的儿媳妇选礼物。

    再想想柴家还有一个满京城的老丈人都虎视眈眈盯着的探花郎，不觉动了心思，自家女儿嫁了状元郎，吕家是不可能再嫁一个女儿过去的，那自己娘家呢？那几个娘家侄女里头，也是有几个不错的。就是辈分上不好说，据说探花郎对状元郎的称呼可一直没变过……

    高媛浑然不知未来的亲家正在琢磨自家复杂的辈分问题，她得先应付宫里说风就是雨的太后。

    柴伐北特地帮她跑了一趟，跟人家说她已经回来了，太后娘娘您上回没找到我娘实在对不住，您还找她不？

    俩孩子都不在家，她也歇了过来，去了一趟铺子看了情况，又给出去一柄团扇。秦淮河边风景不错，正是消暑的好地方，不觉又想起了青龙湖那边的宅子，也不知道那几只鸡饿死没有。

    她便又赶去了青龙湖，万幸那几只鸡活得还挺好，原先打的水虽然没有了，可这里时常下雨，倒也没渴着它们。就是那些麦子，因为潮湿发了芽，有的都长到了半尺来高，细细的茎秆倒还坚强地挺着。

    这样的麦苗是长不出麦子来的，高媛把发了芽的麦子收进空间的沤肥池里去，又重新装了干燥的麦子，总结教训，在自动喂食器上头搭了块油布，免得雨水把麦子淋湿了。

    水盆也清洗干净，重新换上井水，然后再去找她原先放的鸡窝。

    谁知道那鸡窝上头趴着一只老母鸡，冲着她颇凶地叽叽咕咕，这是怎么了？

    高媛奇怪地看了又看，见那老母鸡偶尔还挪动一下身子，露出身下的鸡蛋来。

    哦，懂了。

    这是人家要当妈了，正在孵小鸡呢。

    可不，她都近两个月没来了，就算是这几只鸡营养不够，下的蛋不多，也够这只鸡孵的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高媛以前养的鸡都是从鸡贩子那里买的小鸡，公鸡长足了个头就吃了，母鸡一般也就多养两年，下蛋不多了之后也拿来炖汤。空间她常去看，鸡窝里从来不留鸡蛋，也就没发现有母鸡趴窝的情况。没想到原来母鸡孵小鸡是这个样子的，就是不知道所有的母鸡都这样，还是她空间里的母鸡发生了变异。

    可就是再变异的母鸡，要想孵出小鸡来，也得要种蛋才成吧？她当时随手放了几只鸡，有公鸡没？

    她便把剩下的鸡好好地找了找，石头上头发现一只，喂食器旁边发现了两只，最后一只，呃，居然跑到树上去了。这倒是只公鸡，只是你怎么爬上头去的？爬那么高不怕摔死你么？

    人家才不会呢，见食槽那边有了新饲料，拍拍翅膀，居然飞了下来，落地时身子小小地歪了一下，却又迅速调整了姿势，冲向食槽。

    高媛服了，这就是公鸡中的战斗鸡啊！

    也不知道那母鸡孵了多久小鸡了，高媛决定以后还是常来看看。这边不是避暑的好地方吗？偶尔过来住一住也挺好的，还能痛痛快快地用空间。

    还得多买一辆车来，京城春夏多雨，他们俩点卯散衙的，还是坐马车比较方便。要不把空间里那匹一直吃闲饭的公马放出来？回家问问伐北看成不成。

    柴伐北早已在家等着她了，见她问公马的事情，遗憾地摇头，这个真不成。不过他骑的那匹小红马真不错，倒是可以考虑让母马再生一匹。他会看马，最近母马正是适合要宝宝的时候。

    高媛就趁着天黑大家都睡了的时候，偷偷地把母马收进了空间，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再偷偷地放回去。在自己家里都跟做贼似的，真是不方便之极。

    如是过了两天之后，柴伐北说可以了，娘您不用做贼了，还是准备好进宫的事情吧，早就说好了，今天宫里派车来接。

    高媛就把才穿了一回的那些行头重新穿在了身上，衣服还好，就是头顶上带着的冠太沉，十分不习惯。还有，那套衣服有两三层，好热。不行，实在坚持不住，她全都给换了。

    就这样吧，要是宫里的人认为她不知礼，再也不宣她进去，那才好呢。

    谁知来接人的内侍根本就没说什么，由着她一身轻便家常服的进了宫，到了慈宁宫一看太后的穿着打扮，她就懂了。敢情这位老太太也是一身的轻便，就连头上的钗子也不过就是一两根。宫中房屋宽大，次间里有一个大大的冰山，有宫女在旁边轻轻地摇扇子，把凉气扇到别处去。

    太后在东次间临窗的塌上接见她，等她磕完头之后让人把她扶起来，还给她搬了个凳子坐。

    高媛很满意这个凳子的位置，恰好在冰山和太后之间，凉快！

    太后先寒暄了一二，这是宫女遵照皇后娘娘的嘱咐特意提醒她的，不能一下子就让人家变东西，显得不尊重官眷，咱得先说两句闲话，这样显得亲切。

    谁知道这闲话一说就说了大半天，从开始到最后，全都被这两人扯闲篇了。

    先是太后客气地问了一句前几天你做什么去了啊？

    高媛没受过在太后皇后这样的高贵女子面前回话的专业训练，就当太后在宫里闷了，要找个外头的人听听外头的新鲜事情，就把自己去盛锡路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了，就是没有新鲜事情，也能编出一两段来说说不是？

    等实在不放心的皇后娘娘抽空过来看看的时候，正赶上高媛正眉飞色舞地对太后描述她唯一的一次钓鱼经历。

    “我那俩孩子还说呢，肯定钓不上来。那船还开着呢，我又是头一回，离水面还有一间房子那么高，就算是鱼咬了钩，我也看不见不是？谁知道我那运气特别好，他们话音还没落呢，我就觉得手里的竿子一沉，想都没想就把竿子抬起来了。哎呦，一条大鱼就在那鱼钩上扑腾着呢，怕得有两三斤！”

    太后听得十分投入，一拍巴掌：“你这运气好！”

    高媛得意地道：“可不就是运气好，就钓上那么一回，以后就再也没钓上来过。不过那鱼果真鲜美，船娘的手艺也好，就着那条烤鱼，我还多吃了半碗饭。”

    太后回忆以前的日子：“我老家村子口也有条小河，里头也有些鱼虾，只是那河里淹死过人，家里大人看的紧，是不让到河边去的。我记得有一年大旱，河里的水都干的差不多了，我哥哥带着我在那河里抓鱼，也抓不到大的，倒也熬了锅鱼汤喝，味儿好得很。”

    高媛就接着道：“小鱼啊，我都是拿来做鱼干的。收拾干净了，就这个天最好，拿盐腌了，在石板上晒，晒干透了，直接在油锅里炸，炸得酥酥的，下酒也好，当零嘴儿也好，都不错。”

    太后立刻欢喜道：“你这法子好，去，让御膳房按照阿媛的法子做出来去。”

    宫女无奈地去了，在屋檐下迎面碰上了皇后，苦笑着行礼，低声把屋里人的身份说了。

    皇后也苦笑着点点头，听听里头这俩人吧，什么规矩礼节都不顾了，都一口一个我啊我的，连称呼都如此亲密。

    皇后觉得有些头疼，这位太后娘娘，就连皇上都是不放心让她跟官眷私下接触的，怕她不会说话惹恼了人家，影响君臣关系。这回倒是不必担心了，这位贤良夫人居然能跟太后说的这般投机。

    她要不要进去呢？

    皇后还在犹豫，就听里头的二人的说话主题又变了，也不知道怎么转过去的。

    问题是你好歹也是朝廷敕封的六品安人了，怎么会拿一只会飞的公鸡当话题的？

    太后娘娘投入地听着高媛描绘那只飞到树上又飞落地下的公鸡，叹道：“我从来没见过公鸡会飞呢。”

    高媛道：“我也头一回见，怪不得人都说鸡是鸟变的呢，果然是。”

    太后头一回听说这种论断：“真的？谁说的？”

    高媛立刻就懂了，这是不知不觉中又把现代的知识拿出来了，不过她也不慌，反正她对付这种事情很有经验：“忘了从哪本书里看到的了。说以前的人啊，捉到了野鸡吃不完就养起来，捉到了野猪吃不完也养起来，慢慢地就成了咱们现在吃的鸡和猪。那野鸡被关在笼子里久了，大鸡飞不起来，小鸡就学不会，一代传一代的，这就都不会了。不过我想着，这鸡祖宗毕竟是个会飞的，这么多年，这么多只，偶尔有几只跟鸡祖宗一样会飞的，应该也不奇怪。”

    太后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在野鸡是不是鸟的问题上，有些疑惑。

    高媛也不太懂，两个门外汉就对着野鸡是不是鸟这个问题讨论了半天，到最后高媛毕竟还是见识多一些，觉得野鸡是不是鸟，取决于它有没有翅膀，很显然它是有翅膀的，所以它肯定是鸟。

    太后仍然觉得，是不是鸟，应该取决于它会不会飞到天上，她也有充分的例证，她廊下就挂着好几个鸟笼子呢，为什么不敢开笼门啊，还不是怕它们飞了？

    高媛举出反例，不是说会飞的就一定是鸟，蝙蝠就会飞，可它不是鸟，是兽。还有啊，不是说是鸟就一定会飞，鸵鸟就不会飞。

    太后就问鸵鸟是什么鸟？

    高媛就说忘记从哪本书里看来的了。

    皇后在外头听着两人一言一语地胡说八道，不觉头更疼了。不行，不能再让贤良夫人这般口无遮拦地说下去了，要是太后让满宫的宫女内侍去捉蝙蝠来看看怎么办？那可是福兽，能随便抓的吗？

    还有，明明知道太后娘娘不识字，你扯什么书啊？还忘记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书？！

    皇后娘娘就进了屋子，一进东次间就叹了口气，地上还摆着只空凳子呢，结果这地位、年龄悬殊的两个人在塌上相对而坐，两个人的胳膊都放在塌桌上，身子往前探着，脸都快凑到一起去了。

    看来这个贤良夫人也是个没规矩的，怪不得和太后娘娘能说到一起去。

    屋里还有几个伺候的宫女，一个个地恨不得把头藏到胸口里头去，看那样子，除了自己的鞋尖儿，怕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皇后进来也没让人通报，还是太后正冲着她，眼角看到一个明晃晃的人影进来，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一看到是她，立刻伸手招呼：“皇后快过来坐。”

    她往哪儿坐啊？！

    好在这个贤良夫人还不是特别的没规矩，知道站起来行礼，也知道躲到一边儿去，把座位让给她。

    皇后便矜持地坐在了太后娘娘的对面，温声道：“母后今天倒是有兴致。”说了这么久了，口干了吧？

    太后喜笑颜开地道：“可不，阿媛说话可有意思了，我多少年都没这么痛痛快快地说过话了。”



200.农家乐
    皇后十分无奈，想当年为了让太后学会“哀家”这个自称，提醒了多久啊？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又回到当太后前了。

    太后没在意皇后的表情，如今的她早就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了，转头对高媛道：“阿媛快坐下，你站着做什么？别坐那么远！”

    宫女急忙上前挪凳子，揣摩着太后的心思，把那凳子挪得极近，高媛要是坐下去，真成了和太后促膝而谈了。这样的距离，只有皇上、皇后和太子享受过。

    高媛也不懂这些规矩，直接便坐了，笑眯眯地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您喝口茶，会不会凉了？”

    太后不在意地喝了一口：“不凉，正好。你也喝。”

    皇后不想说话，可不得不说话：“母后和贤良夫人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看这两人，若刨去年龄地位因素，说是手帕交也没什么错了。

    太后：“啊？好像也没说什么。”

    扯闲篇而已，谁知道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皇后把目光投向了高媛，高媛实话实话：“太后跟臣妾说小时候的事儿呢。”

    皇后十分满意这个回答，可不，这个话题可比什么公鸡的祖宗是不是鸟强多了，这是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放心早了。太后刚才被皇后进门一打岔而断掉的思路重新续上了：“你读书多，刚才阿媛说书里有种什么鸟不会飞，你记得是什么书不？”

    皇后顿了顿，道：“从不曾读过这样的书，贤良夫人是什么时候看的书？那书里是怎么写的？”

    她看的是动物百科全书……

    高媛把以前骗孩子的借口继续拿出来用：“小时候认字不多，也不记得从什么地方见到了，缺字少页的，连个封皮都没有。内容倒是还记得一二，说是从外邦人口里听到的，写书的人也没见过，只知道那鸟叫鸵鸟，长得特别高大，比成年男子还要高些，一双腿甚是粗壮有力，跑起来快得很，要是训练有素的，小孩子还能骑一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臣妾当时年纪小，就想着这样的鸟下的蛋，定也十分地大，炒一个怕就要一大盘子吧？”

    太后哈哈大笑：“定是，定是。不过我跟你说，那鸵鸟，是叫鸵鸟吧？嗯，那鸵鸟蛋定是不好吃的。”

    高媛吃惊地问：“太后娘娘怎么知道的？”

    太后十分得意地道：“但凡是蛋，是越大的越不好吃，越小的越好吃。你看鸽子蛋、鹌鹑蛋就比鸡蛋好吃，鸭蛋就只能腌着吃，鹅蛋宫里就不吃了，太腥。”

    高媛点头：“正是，正是，太后娘娘说的有道理。臣妾就吃过鹌鹑蛋、鸡蛋和鸭蛋，果然是鹌鹑蛋最好吃。鸡蛋炒着、炖着、煮着都行，鸭蛋还真是只吃过腌了的，不过鸡蛋腌了也好吃。”

    太后就指点她：“鸭蛋也能炒，不过不如鸡蛋的味儿好。但这腌了的，还是鸭蛋好。鸭蛋腌出来有油，蛋黄软软的，鸡蛋可不行。”

    高媛笑道：“臣妾腌的鸡蛋可是有油的。”

    太后大感兴趣：“你还自己腌鸡蛋呢？”

    高媛便道：“养了几只鸡，夏天怕鸡蛋放不住，就给腌了。腌好了煮熟，继续拿盐水泡着。我家那俩孩子小时候长身子的时候老喊饿，我那时候怕做饭来不及，就用这个法子。夏天呢馒头不怕凉，冬天呢，就在火上烤一烤，直接把腌鸡蛋捞出来就吃，甚是方便。”

    太后同意：“你这是个好法子。我那时候就是家里太穷，就是有几个鸡蛋也是舍不得给我们吃的，都拿了去换油盐了。”

    高媛深有同感：“可不，我公公婆婆活着的时候，也是这般，家里养的几只鸡看的跟命根子似的。我那时候看着文道实在馋得不行，伐北也小，就把自己养的那几只鸡下的蛋全都蒸了蛋羹给他们俩吃了。这小孩子，小时候可不能缺了嘴，要不长不好。”

    太后点头：“就是，就是。”她就是小时候没啥好吃的，所以才长成了个矮子。

    高媛又道：“其实咱们乡下比城里好，就算是家里没有鸡蛋，河里也能捞些鱼虾。我家那时候挨着大山，偶尔还能捉只野兔子呢。对了，我还捉到过一窝呢，养了好多年，兔子特别能生，一窝一窝地没完没了，又好养活，从那之后俩孩子就没断过肉。”

    太后：“哎呦，你可真能干。不是说野兔子养不活吗？”

    高媛：“那是小的，还吃奶呢，自然养不活。我捉到的那一窝，都长成半大兔子了，就好养活了。”

    皇后见她二人视自己于无物，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这山野话题，偏偏没有个统一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瞎聊，两人还聊得十分欢快，不觉为自己的学富五车感到不值。早知道这样就能讨好太后，她还费力地找什么话题啊？

    可这养兔子捉鱼虾的事情，她也没干过啊。

    好在贤良夫人还是关注她的，把话题往她能听懂的地方扯。

    “臣妾听说小孩子养个小猫小狗的好，这小兔子也是能养的，皇后娘娘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养过小兔子没有？”

    皇后下意识地摇头：“兔子没养过，只是养了几只鸟，也养过几尾金鱼。”

    高媛笑：“养了鸟和鱼，可就不好养猫了，要不定让猫给叼了去。”

    太后赞同：“对，前些日子我这儿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猫，对着那些鸟看了半天，若不是他们看得紧，还不知道被它祸害几只去呢。”

    皇后见她们的话题大有绵延不绝之意，便冲着太后道：“母后也坐了这大半天了，要不起来散散吧？”

    高媛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站起来：“可不，竟是过了这许多时辰了，都怪臣妾嘴上没把门的，见太后亲切，就啰里啰嗦说了这许多，臣妾也该告退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也该歇歇。”

    太后看看皇后，再看看高媛，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话说得好好的，高媛就要告退。不过今天的确是有些晚了，便道：“那你下回什么时候来？你不是说家里的母鸡正孵小鸡么？等孵出小鸡来，带几只给我，我也养几只。”

    不要啊，皇后娘娘脸都绿了，急忙冲着高媛使眼色，这个坚决不能同意。

    高媛接收到了信号：“还不知道能不能孵出来呢，那鸡蛋是它自己下在窝里的，臣妾听说得需要种蛋才能孵出来呢，我又不会看，也不知道成不成。”

    太后得意极了：“我会看，你下回来的时候带鸡蛋来，我教你！”

    皇后娘娘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高媛送走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下一回她进宫时，就要拎着一篮子鸡蛋了。而且那鸡蛋不但会拎进来，恐怕还要原封不动地拎回去。想想早过些日子，一进慈宁宫怕就要踩到鸡粪，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错了，她原来以为一个只知道关注各种吃食的太后难伺候，原来一个要在慈宁宫里养鸡的太后会更难伺候。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傍晚，正贞帝来的时候，皇后娘娘还在那儿犯愁，想用个什么样的借口不让太后娘娘在慈宁宫里养鸡呢。

    正贞帝是特地来问太后今天有没有得罪人的。他这个亲娘，唉，就连他这个亲儿子，有时候也受不了她那说话的风格。他记得最清楚的是第一年的冬至，宫中惯例要宴请外命妇的，他那时候忙着前朝的事情，也不太了解自家亲娘说话的杀伤力，想着她苦熬多年终于扬眉吐气，正是得意的时候，便由着那些诰命夫人们去拜见太后。结果呢，某位阁老的夫人聊起来自家得了某种稀罕的梅花，培育多年终于开了一树好花，客气地说了一句哪天有时间请太后去赏，太后来了一句没功夫。

    把人家闹得尴尬无比，太后还没觉得，又加了一句梅花有什么好的？结出来的果子太酸，真是嫌钱太多没地方花，才养那东西。

    那位阁老的夫人只好跪下请罪，太后还奇怪呢，说我也没说什么啊，不过就是句大实话，你跪什么啊？

    您都说人家钱太多了，人家能不请罪吗？

    正贞帝其实知道，他亲娘真的是认为梅子酸，梅花没用，一点儿恶意都没有。可本朝讲究的为官之道是清廉啊，您这么说，跟说人家受贿有什么区别？搞得他到了第二天，还专门把那位阁老留下来说了几句好话，这才把这事勉强圆过去。

    就为了这个，他再也不敢让重臣的夫人们去拜见太后，不管是太后的寿辰还是大节气宫里赐宴，要么是皇后接待，要么就是太子妃接待。太后，还是跟那几个宫妃的娘家人见见面就成了，反正她们也都知道太后的脾气秉性，早就跟家里人交代清楚了，也不能老不让她见官眷不是？

    谁知道他亲娘居然把人家贤良夫人给叫到宫里来了，要变戏法给她看。我的亲娘哎，那是官眷，不是江湖耍把式的下九流，您让人家给您变戏法看，这不成侮辱人了吗？这种事情，寿宴上人家自己说表演可以，您把人叫进来表演就不合适了啊。而且，那不是一般的官眷，是真武侯的前妻，养出来两个少年一甲进士的女人，是朝廷刚敕封不久的贤良夫人！

    正贞帝今天在前头批折子的时候老觉得心神不宁，想了半天不知所以然，还是问了秦大监才想起来，今天他亲娘把贤良夫人请进宫了。不是说没在京吗？哦，回来了啊？那桃儿得有多好吃啊？让她老人家过了这么久还记得。

    正贞帝就有些坐不住了，状元郎和探花郎年纪都不大，他可是想着好好磨练几年，到时候留给太子使的。这俩多孝顺啊，可别因为此事心生芥蒂，那可就不美了。

    好不容易批完了折子，也快到吃晚饭的点儿了，正贞帝抬腿就往坤宁宫里来了，不行，他得问问皇后。问太后没用，她连自己有没有得罪人都不知道。

    皇后见他一脸的急切，就苦笑着道：“皇上放心，今儿母后跟那贤良夫人聊得可好了。”

    正贞帝不敢相信地朝着外头瞧瞧，太阳是打西边落下去的没错。

    皇后接着道：“真挺好的，还约了三天后再来呢。”

    正贞帝有些相信了，还能约下一次呢，看来他亲娘就算是得罪人也没得罪狠了。

    “她们聊什么了？”

    皇后嘴角抽了抽：“嗯，我去的晚，只听到一部分，聊了钓鱼、会飞的公鸡、鸡祖宗是不是鸟、蝙蝠是不是鸟……哦，对了，还有养兔子、孵小鸡！”

    正贞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皇后：也不能光我一个人头疼吧？你可是亲儿子，那是你亲娘！

    顺便补刀：“母后说要教贤良夫人怎么孵小鸡，约好了三天后带一篮子鸡蛋进宫。”

    正贞帝扶着额头坐下来，信息太多，他得缓缓。

    皇后继续补刀：“母后还说了，等贤良夫人家的老母鸡把小鸡孵出来，要讨几只在宫里养。”

    正贞帝：求求你别说了。

    皇后补刀补得十分欢快：“贤良夫人还跟母后说了怎么做鱼干儿，母后立刻就让御膳房去做。御膳房里没有那么小的鱼，特地去外头买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今天就做出来了。母后吃得好，特地让人送了一盘子来给我，我觉得你怕也是想吃的，特意给你留着呢。”

    冲着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大宫女就端了一盘子小鱼干儿上来。

    正贞帝扫了一眼：这么小？！

    皇后解释：“贤良夫人说了，做鱼干儿就得是这种小鱼。皇上尝尝吧，母后喜欢得很，说了以后要常做。”

    正贞帝要去找筷子，皇后笑呵呵地道：“不用筷子，母后说这种鱼干儿就是拿手捏着吃才香甜呢。”

    正贞帝瞪了她一眼，两根手指头捏着鱼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条小鱼塞进了皇后的嘴里。

    底下伺候的人一见，急忙低着头退了出去，还十分好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皇后又羞又气地看着正贞帝，正贞帝笑道：“叫你笑话我！”

    皇后：哼，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太后老我啊我啊的了，她儿子也是这个德行！



201.无意柳
    没了下人在，正贞帝也放松了许多，歪在塌上翘起脚来，拿了根鱼干儿放在嘴里慢慢地嚼了两口：“唔，果真不错。”

    皇后瞪了他一眼，也慢慢地嚼，骨头都炸酥了，越嚼越香。

    正贞帝一边嚼一边问：“母后真没得罪人？”

    皇后摇头：“真没有，两个人聊得可高兴了，我要是不去，贤良夫人都想不起来出宫。都聊了一个多时辰了，母后还觉得意犹未尽呢，说是好多年都没这么痛痛快快地跟人说过话了。”

    正贞帝奇怪地道：“她们俩怎么聊到一起的？”

    皇后：“怎么聊不到一块儿？不是聊吃的就是聊鸡啊鸭啊的，母后熟得很。”

    正贞帝点头：“嗯，那位贤良夫人原本也是个农妇，怪不得。”

    皇后往他跟前凑了凑：“我跟你说，今儿我才知道，为什么状元郎要认嫂为母了。原来他们家以前穷得很，连口鸡蛋都吃不上。贤良夫人养了几只鸡，下的鸡蛋都给他们俩分着吃了。你以前回来跟我说，贤良夫人待状元郎如亲子，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正贞帝来了兴致：“真的？她还说什么了？”

    皇后想了想：“还说了养兔子，说自从养了兔子，俩孩子就不缺肉吃了，别的再也没有了。”

    正贞帝就道：“下回她再来的时候，你也过去听听，套些话。”

    皇后：“好，说他们家以前的事情？”

    正贞帝：“最重要的是看她如今对真武侯是什么态度。不是说那俩人对她十分孝顺吗？她对真武侯是什么态度，也就知道那俩人的态度了。”

    皇后和正贞帝是少年夫妻，多年相依相伴走下来不容易，夫妻俩私下里相处随意不说，就连朝堂上的事情，正贞帝有时候也会跟她唠叨几句，皇后自然懂他的意思。真武侯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了，这个位置十分敏感，只能是忠臣孤臣方能做的，若是锦衣卫指挥使和文臣相交甚密，甚至有一个在读书人之间颇有声誉的至亲，那对于帝王来说，绝对不是件好事。而且，他还不止有一个状元郎的亲兄弟，还有一个探花郎的亲儿子呢。

    皇后就点头：“嗯，你放心，我定好好问问。”

    于是到了高媛再次进宫的那一天，在慈宁宫不仅见到了太后，还见到了专门来套话的皇后。

    皇后见她还真的拎了两篮子鸡蛋进来，嘴角不由抽了抽。

    太后倒十分喜欢：“这鸡蛋都是你自己下的？”

    听听，什么话？！

    皇后十分担心地看了高媛一眼，不会生气吧？

    谁知道高媛就跟没听懂一样，笑眯眯地道：“好吧？可大了！”

    太后点头：“就是！”

    高媛指着左边的那篮子道：“这是臣妾腌的咸鸡蛋，还没煮呢，不过算着日子倒是正好。”

    太后就吩咐人：“去，都煮了去！”

    皇后赶紧道：“母后想着给臣妾留几个，上回的鱼干儿全让皇上吃了，臣妾都没吃几个。”

    太后特别大方地道：“我又让他们做了，这回做得多，一会儿你多带些回去，鸡蛋也带着。”

    高媛也大方：“臣妾家里养的鸡可能下蛋了，这蛋煮着吃最好。”

    皇后想起来皇上的吩咐，便问道：“你家那俩孩儿养的好，每天都吃煮鸡蛋？”

    高媛就摇头：“那俩都不怎么爱吃煮的，嫌没味儿。要么给他们炒了吃，要么煮茶叶蛋，那还能吃几个。”

    太后好奇地问：“什么是茶叶蛋？”

    高媛一愣：“怎么太后不知道茶叶蛋么？”

    太后摇头：“从来没听过啊。”转头问皇后，“你听过没？”

    皇后也摇头：“可是民间的小食？”

    高媛突然想起来现代听到的一个梗，说某地方的人可穷了，穷得连茶叶蛋都吃不起，不觉笑道：“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煮鸡蛋的时候放些茶叶和盐。等鸡蛋快煮熟的时候，把壳敲破了再小火煮上一刻钟。若是冬天，就这么搁着就成，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捞出来再热热。要是夏天，就不成了，怕时间长了坏了，到第二天就得吃完。”

    太后有主意：“放冰窖里不就行了？”

    高媛一拍巴掌：“对，太后娘娘这一招真好。可我家没冰窖啊，就少煮几个，到第二天早上吃就得了，反正也不麻烦。”

    太后就找宫女问：“今年的明前茶放在哪儿来着？”

    高媛急忙拦着：“哎呦我的太后娘娘啊，哪有用明前茶煮茶叶蛋的？太浪费了！陈茶就成！”

    太后点头：“你说得对，是不能浪费。”

    高媛指着自己带来的新鲜鸡蛋道：“就用这鸡蛋煮，这几天刚下的，新鲜。”

    太后一拍巴掌：“忘了这事儿！来，我告诉你啊，这种蛋好认得很，就是我教你认这个，你得拿东西换。”

    高媛：“没问题啊，您教我认种蛋，等小鸡孵出来，咱一人一半。剩下的鸡蛋我也送您。”

    这生意能做，太后很满意。

    皇后见自己刚把话题转到正路上，就被太后打岔到天边去，只好无奈地先看太后教高媛怎么看种蛋。

    太后两根手指头一上一下地捏着一个鸡蛋，一边对着外头的光看一边道：“这个看种蛋啊，最简单了，对着大日头看，看到中间那个小黑点了没？有就是，没有就不是。”

    “这么简单啊？”高媛不敢相信地问，自己也拿了一个对着太阳光看，“这个没有黑点，太后娘娘您看看对不对？”

    太后拿过来转了转：“这不有吗？你不能只看一面，转着看。”

    高媛懂了，又拿了一个：“这个也有。”

    太后拿来验证：“没错。”

    两个人就把一篮子鸡蛋看完了，是种蛋的放在一边，不是的放在另外一边，倒是种蛋多一些。

    高媛就一五一十地数着数，把种蛋又重新放回了篮子：“二十五个。”

    太后摇头：“一只鸡最多孵二十个，还不见得全都孵出来，这得找两只鸡才行。你家里还有要抱窝的母鸡不？”

    高媛想想：“这个还没注意，等我回家看看去。”

    皇后好不容易等她们俩把这件头等大事做完，还十分认真地说好了小鸡孵出来怎么分配，不觉牙酸，看来这慈宁宫里以后走路要小心了。

    高媛还十分热心地问：“您这里有麦麸没？要不要我给您带些来？”

    太后点头：“好，你带小鸡来的时候，给我点儿进来。也不用太多，等长大一点儿，就能吃小米了。”

    高媛道：“我还捉了虫子给鸡吃呢，下蛋多，还大。”

    太后继续点头：“这个虫子好找，御花园里应该有。也不用人去捉，让它们自己找去。”

    皇后：以后去御花园也得小心走路了。

    高媛却笑道：“哎呦，我的太后娘娘啊，您不是想把鸡养在御花园里头吧？”

    太后摆手道：“放心，御花园里有人看着，不会让野猫给叼了去的。”

    高媛捂着嘴：“臣妾不是说这个。太后娘娘您想啊，您养十几只鸡在御花园里到处溜达，那些逛园子的，啊，可都穿着漂亮的绣花鞋呢，这一脚……再赶上万一有几只特别能蹦跶的，从石头上跳到花丛里头，从花丛里头再跳到树上，那石头子儿啊、花叶子啊、鸡毛啊啥的这么一飞，那些赏花的，啊，身上可穿着漂亮衣裳呢，头上可插着漂亮首饰呢，哎呦，这画面太美……”

    她这边比划着一描绘，太后就懂了，想想她说的那些娇滴滴的妃嫔们踩了鸡粪的样子，被飞来飞去的鸡在头上抓乱了头发的样子，不觉哈哈大笑起来。越想越好笑，拿手指着高媛笑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皇后都撑不住笑得不行，她把那些人的脸自动代入了丽妃、贤妃、德妃……

    哎呦，是够美的！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皇后趁机道：“那这么一说，这慈宁宫里怕也不成，妃嫔们可要时不时来给母后请安的。”

    太后点头：“是不成，那要不养在笼子里？”

    高媛出主意：“养在笼子里，味道也不好闻。您干脆找个没人住的地方养得了，皇宫这么大，还找不到一两处闲着没人住的？”

    太后得意地一笑：“怎么没有？有的是！”

    嘱咐她：“你也别等着这些鸡孵出来再送了，回家看看你那只抱窝的鸡孵出小鸡来没有，先送进来我养着，我都想好地方了，再合适不过。”

    高媛好奇地问：“您打算养在哪儿啊？”

    太后笑眯眯：“咸福宫。”

    皇后抽了抽嘴角，咸福宫里如今住着几个太妃，当初都是连正眼都不看太后一眼的。如今倒好，和太后养的鸡成了邻居。不过这几个太妃都是没孩子的，太后这么做，倒是没有后顾之忧。

    高媛只听着名字耳熟，托上辈子看过的网文的福，尤其是被穿成筛子的清穿文，对不少宫殿的名称一直到现在还记得呢。

    不过可惜，这个时空除了皇宫的宫殿名字和她知道的一样之外，别的都不一样。

    她也不管那些，想着上回来的时辰比较长，还是皇后隐晦地提出要自己走人，这回就有了眼力见儿，准备告退。

    谁知道皇后却接着问她：“你不是冬天就到京城了么？怎么没想着存冰？可是宅子太小了？”

    高媛：“哦，那时候不知道京城夏天这么热啊，那宅子臣妾也不熟，着实不知道有没有冰窖什么的，等我回家好好翻翻，应该是在地底下吧？”

    皇后笑：“是在地下没错，不过不用翻，一眼就能看到了，外头还有门呢，不像北方的菜窖似的。”

    高媛想了想：“那是没有。不过我听伐北说，外头有卖冰的，若是热得受不了，今年先买几块冰凑合着。到了秋天，我在青龙湖那边还有个小院子呢，倒是可以挖一个，这东西好挖吧？”

    皇后就道：“好挖得很，让真武侯给你找人，他那儿有的是人。”

    高媛摆手：“好挖就成了，我不用他。”

    太后好奇地问道：“我听说你跟真武侯和离了？真的假的？”

    高媛点头：“真的。”

    皇后满意极了，瞧老太太这话接的，简直天衣无缝。

    太后叹息道：“怎么这么傻啊？偌大的家业，全便宜别人了！”

    高媛：“说起这个，我还真有点儿不明白。他那个侯爷，很值钱么？”

    太后：“哎呀，你莫非被他诳了？这个真武侯，真不像话！”

    皇后解释：“真武侯的爵位，是可以传三代的，也就是说到了他孙子那一辈，还是真武侯，重孙子就不是了。”

    高媛就奇怪地问：“不过就是个能传三代的爵位，怎么就值钱了？”

    太后急忙道：“怎么不值钱？你想想，要是你儿子孙子都是真武侯，那你就是真武侯太夫人，超品的呢。”

    高媛问：“那重孙子呢？不就什么都不是了？”

    太后：“呀，你倒想得长远！”

    高媛道：“我听说过一句话，叫忠孝传家远，诗书继世长。这要想儿孙有出息，不是应该教他们忠心朝廷、孝顺父母、努力读书么？有个爵位有什么？不过就是些银钱罢了，哪里如忠孝诗书好？那银钱我又不是挣不来！”

    皇后赞道：“忠孝传家远，诗书继世长。这句话极好，倒是可以当成家训的。”

    这句话在这个时空也没有么？一不小心又剽窃了他人智力成果的高媛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打岔：“所以啊，那个什么爵位，我还真没放在心上。再说了，要不是有那个没用的爵位，我们娘仨也不至于在白梅山遇险。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把心性都弄坏了，不值得。”

    太后瞪圆了眼睛：“什么？！”她不知道这个。

    皇后也没听说过，急急地问：“你说白梅山怎么了？”

    高媛就把白梅山遇到的事情细细地给她们讲了，最后还补充道：“也不止这一件事，我们在晋中的时候就不消停，我那俩孩儿好几回不是被街上乱跑的疯马差点儿撞上，就是被送了毒饭菜，若不是恰巧洒了喂了狗，人都要没命了。我那俩孩儿命大，还担心我害怕，死瞒着不说。可这种事情哪里能瞒得住？我也只不过是装着不知道罢了。”

    想想就心酸，又有些生气：“我们到了京城之后，我就想着赶紧跟那边扯清了吧，到了人家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太后气急地道：“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出气！”

    皇后也摇头：“这个也太恶了些。”

    高媛摆手道：“太后您别生气，那不是没证据吗？好在如今我那俩孩儿也进翰林院了，那边的世子也立了，这才算是消停了。”

    太后对皇后嘱咐：“以后别让丽妃伺候皇上了，这家人心术不正。”

    皇后点头：“是，听母后的。如今想想，怪不得母后寿宴的时候，丽妃话里话外地让外命妇献艺，永安侯太夫人也不太像样子。”劲敌倒霉，皇后趁机落水下石。

    太后也想：“嗯，就是。以后也别让那一家子进宫了，看着膈应。”

    高媛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话居然收到了这样的效果，急忙道：“也不至于，都是我瞎想的，万一冤枉了人家呢？”

    太后说她：“你这性子不好，太软！这不擎等着人家欺负吗？这种事情还用证据啊？这不明摆着吗？”

    您一个久居深宫的老太太，是怎么看出来的？



202.柳成荫
    谁都没想到，高媛竟成了慈宁宫里的常客。太后娘娘多年小透明的时候没人搭理她，当了太后之后儿子不敢让她搭理别人，这么多年下来，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跟她合拍的聊天对象，简直一天不见都不成。若不是皇后劝着这样不合宫规，怕是要天天叫她进宫也说不定。

    三五天进宫一回，每次还都要待上一两个时辰，这分恩宠足够让京城的官夫人们侧目了。

    就连柴文道叔侄俩都觉得奇怪，这位太后的经历决定了她的谈吐，娘是怎么跟人家聊得这么投机的？

    高媛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太后娘娘只不过就是情商低了些，说话有时候不怎么过脑子，别的都很好啊，总起来说是个不错的老太太。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实在不好说，叔侄俩只好默认了她突然多出来一个大靠山的事实，这个靠山还不用担心别人抢去，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人能跟太后扯上关系就很能说明白了：跟太后娘娘打交道，是件极其考验人的综合能力的一件事情。

    也许也只有高媛这样的人，才能和太后如此说的来吧？可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她罢了。

    高媛做人十分讲信用，等青龙湖那边的小鸡孵出来了，数了数居然有十几只之多，就捡着欢实的，带了八只小鸡给太后，还说过一阵子等别的小鸡孵出来了，继续送。

    太后欢欢喜喜地让人弄了个大笸箩来，里头铺了白棉布，放了食盘，食盘里是高媛带来的麦麸，拿水拌匀了喂鸡。

    两个人就头碰头地看着八只小鸡啄食吃，还讨论着哪一只更欢实些。

    基本上只要高媛进宫就来陪聊的皇后听着一群小鸡叽叽喳喳就头疼：“母后，晚上您怎么睡啊？这不吵坏了？”

    太后一挥手：“不怕，晚上送到咸福宫去。”

    您可真是我亲婆婆，皇后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咸福宫离慈宁宫那么远，这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送过去，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把小鸡养在咸福宫了是吧？

    还有，您老人家怕是忘了，您可是答应了给寿康两只的，难道她那两只也要送到咸福宫去？

    高媛还是头一回听到皇后说起寿康来，刚开始还以为是个宫殿名儿呢，后来才听出来，敢情这个寿康是个公主，还是皇后生的呢。

    太后这才想起来，她一时口快，把养小鸡这件事情跟孙女说了。

    “哎呦，是呢，晚上她怎么睡觉啊？这小鸡这么吵，她本来就容易睡不安稳。”

    高媛想了想：“离远些呢？就两只，应该也不算太吵。”

    小孩子喜欢个小动物，多正常啊，还有利于培养孩子的爱心呢，据说还能建立什么免疫系统之类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皇后叹气：“也只能离远些放着了，她听说今儿阿媛进宫，早就盼着呢。”

    如今连皇后都不称呼她贤良夫人了，可见聊天这件事情，的确能够加速女人们之间的友情。

    高媛继续出主意：“小鸡是有些吵，要不换成小兔子？我家里还养着兔子呢，什么颜色的都有。”

    皇后：“啊？兔子不是白色的吗？”

    太后就笑：“一看就知道是个没下过地的，野兔子可是黄灰色的。”

    高媛就给皇后科普：“白色的兔子好看，大家都喜欢，养的人就多。除了白色的，还有黑色的、黄色的、灰色的，还有黑白花的呢。”

    皇后想了想：“等我问问太医，看寿康能不能养兔子再说。”

    怎么还要问太医？！

    见高媛不解，皇后请教她：“你是个会养孩子的，可知道这孩子若是先天不足，该怎么样比较好？”

    先天不足啊？高媛只知道一个吃母乳。

    皇后摇头叹息：“早知道这个法子就好了，可她今年都九岁了。”

    高媛没法子了，人家守着整个太医院呢，一大堆专业人士，总比她这个半吊子强好多。

    皇后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来，果真去问了太医，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派人跟高媛说了一声。到了下次进宫的时候，高媛就带了一笼子小兔子，什么颜色的都有。

    寿康公主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坐在皇后身边，见高媛带来的小兔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还不忘细声细气地先跟高媛道谢。

    高媛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同时也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连养个兔子，皇后都要先问过太医了。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弱了些。

    她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来经典的林黛玉形象来，真是在她面前就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生怕喘气大了就把她吹倒。

    寿康公主开心地去摸小兔子，这些都是高媛空间里养的，从来没见过生人，自然也就不怕人，见她伸手摸也不躲，还转过头来嗅一嗅她的小手指头。

    寿康公主就咯咯地笑了起来，仰头问高媛：“贤良夫人，小兔子吃什么啊？”

    高媛耐心地回答：“青菜啊，青草啊，胡萝卜啊，都吃。公主可别把它们放到御花园里，它们会把花全给吃了的。”

    寿康公主笑得更开心了：“嗯，不放，不会让那些，啊，踩到的。”

    太后立刻就笑了起来：“哟，你还记得呢？”

    皇后也笑：“该记得的你不记得，这个记得倒清楚。”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寿康公主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高媛当天说的，也不知道是谁学给她听的。

    皇后当初怀寿康公主的时候，恰好是正贞帝最艰难的时候，皇后跟着殚思竭虑、四下联络，后来又赶上惊心动魄的登基事件，孩子一直在娘的肚子里安安稳稳的，帝后就都觉得这孩子命大。谁知道一切尘埃落定，孩子也出世了才发现，这孩子的确是活了下来，可这身子实在是让人担忧无比，都满月了，那哭声也跟只小猫崽儿似的微弱。太医怕担责任，直接实话实话，这孩子就算是十万分的精心养护，怕也活不到成年。

    正贞帝富有四海，却拿小女儿的命数没办法，只好给她封了个寿康的封号，盼着她能多活些日子。皇后对女儿心怀愧疚，也不让她住到公主所里去，一直就在坤宁宫里养着。读书识字的也不勉强她，只要十天之内没生病，就得念阿弥陀佛。

    就连太子，也没享受过帝后如此照拂。

    寿康这几日有了两只小鸡，心情大好，连带着身上也有了些力气，这才能让皇后放到步辇上带着来了慈宁宫小坐。

    如今见了一笼子各色的小兔子，心里欢喜得很。宫女早就预备好了好几个笼子，她也不要人帮忙，自己一只一只地给挪过去，拿了青菜喂小兔子。

    大人们看着她玩耍，心里也欢喜，低声说自己的话。

    有个孩子在跟前，话题免不了围着孩子转。柴文道的亲事已定，高媛从来没办过成亲的大事，虽然有柴文道叔侄俩提点着，仍然害怕有遗漏。

    这上头太后也没经验，倒是皇后娘娘略懂一些，问清楚了成亲的日子，便笑道：“这个日子选的好，不冷不热的。”

    高媛就道：“我听说儿媳妇进门，婆婆是要给见面礼的，这见面礼应该给什么样的好啊？”

    皇后答道：“这个容易得很，我那儿有的是首饰，一会儿给你两件带出去，到时候给了不就成了？”

    高媛笑：“倒成了打秋风了，那我也得拿着。”

    太后哈哈大笑：“不用去皇后那儿拿，还得跑回去，我这里也有。好多鲜亮的首饰我也不戴，给你儿媳妇去！”

    宫女就领命去搬了许多首饰盒子来，一屋子的人兴冲冲地挑首饰。除了给高媛拿来当见面礼的，还有给皇后的，给寿康的，给宫女们的。

    太后娘娘散财散得开心，见一根珍珠步摇十分小巧精致，拿起来看：“这个倒是给寿康戴着比较合适。”

    寿康就走过来坐下，太后把步摇往她头上插，满屋子的人都说好看，就摘下来放到给她的那一盒里去。

    寿康公主干脆也不走了，直接坐在那里抱着只小兔子，一边喂食一边听大人讲话，听高媛说某个牡丹花簪子适合皇后，就抬起头来问：“贤良夫人，你真的种出金带围了吗？好看吗？”

    高媛笑答：“种出来啦，大红色的，中间围了一圈黄蕊，他们都说好看。我分了好几盆呢，下回给公主带一盆来，明年就能看到花啦！”

    寿康公主失望地道：“要到明年才能看到啊。”明年这个时候，她还能不能看到花呢？

    高媛不忍她失望，便又出了个主意：“这样，我让伐北给公主画一朵金带围，画在扇子上好不好？这样就能天天看到了。他原本画了一幅三尺的，我挂在家里，被华相看中要走了。”

    寿康公主高兴了：“好，要画两朵，一朵开的，一朵花骨朵。”

    高媛点头：“这个容易。公主想画在团扇上还是折扇上？”

    寿康公主有些为难，女子用的应该是团扇，可会不会容易落灰？

    高媛替她做了主：“还是画在折扇上吧，好拿。伐北画的团扇被我在铺子里卖出去了几柄，虽然没有画金带围的，可别人已经有了，咱们寿康公主有的得是独一无二的，别人都没有。”

    寿康公主高兴地点头：“好，画在折扇上。”

    高媛回去就抓了柴伐北的差，拿了一柄折扇出来让他画花。柴伐北一边画一边问：“娘，您铺子里卖的不都是团扇吗？折扇一般都是读书人用，喜欢竹子啊、兰草啊什么的。这个怕是不好卖呢。”

    高媛把卖团扇的银子单独给他弄了个箱子存着，说是给他留着娶媳妇的，柴伐北觉得这个买卖十分合算，反正他平日里也是要画画保持手感的，能换银子，谁不乐意啊？

    高媛叹道：“这是给寿康公主的，那孩子，呃，对了，那孩子你们知道不？”

    三口人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是不让下人在一旁伺候的。饶是如此，柴文道还是站起来去看了看，回来重新坐下低声道：“没活过十岁。”

    寿康公主今年已经九岁了。

    高媛鼻头一酸，眼圈儿红了。那么可爱知礼的一个小姑娘，太可怜了。

    不就是一盆花吗？她空间里的金带围正开得好呢，大不了就说是自己想的主意，让它延后开放就是了。

    于是，再次进宫的时候，高媛不但带了折扇，还带了一盆盛开的金带围。已是流火七月，宫中御花园里只见荷花和紫薇，哪里还有别的花卉？见了这盆初夏才开的芍药，就连太后也啧啧称叹。

    寿康公主的小脸笑得比花都好看：“这就是金带围啊？果然十分好看。”

    打开折扇对着花再看：“探花郎画的花真好看，跟真花一模一样。”

    随后又担心地问：“小鸡会不会把这花给啄了啊？”

    高媛笑道：“不会的，公主把花放在架子上就行啦，小鸡可跳不了那么高。”

    想起答应太后的事情来，转头道：“家里那两只老母鸡把小鸡孵出来啦，二十五只一只也不少。今儿带花进来，没顾得上它们，下回我给带来啊！”

    太后笑眯眯地摆手：“我先不要啦，你替我养着吧。”就那六只鸡，已经把咸福宫的那些太妃们折腾得不轻了，再加上十几只，怕都要跑去哭皇陵了。

    高媛无可无不可：“成，那我先替太后养着，等长大了下了蛋，给您送进来。”

    又说起刚过去的乞巧节来，太后得意地道寿康公主的喜蛛结了密密实实的网，还问高媛的喜蛛怎么样。

    高媛：“啊？还有这个说法啊？我说怎么家里那俩丫头神神秘秘地到处找东西呢，敢情是找蜘蛛啊。”

    太后笑道：“你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连这么大的节气都不知道。”

    皇后给她解围：“怕是光忙着儿子了，把女儿家的节气就给忽略了。”

    高媛笑：“还真是，我就从来没过过这个乞巧节，若是跟端午节似的吃个粽子，跟中秋节似的吃个月饼，怕是就能想着了。”

    太后哈哈大笑：“怎么没有？你没吃巧果子吗？”

    高媛：“啊？真的有啊？巧果子是什么样的？”

    太后摆手：“都让她们分着吃光了，今年是不得见了，明年吧。明年家里有了儿媳妇，可得想着过乞巧节。”



203.苦命人
    对于将来的事情，高媛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笑眯眯地道：“等儿媳妇进了门，我就把家给她当，什么也不操心了，定然按着节气过日子。”

    皇后都有些奇怪：“进门就当家啊？”

    高媛点头：“外面的事情我都不懂，还不如给她当。娘娘您不知道，我就去过吕相家一回，说是就两家人凑在一起简简单单地说个话就得了，谁知道去了之后一看，好嘛，多出来一二三个夫人，一二三四五个闺女，我准备的见面礼都不够，干脆谁都没给，抽个机会偷偷地给了阿妍，让她回头给自家姐妹们分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皇后笑道：“这是看你家儿子眼馋呢。”

    高媛叹气：“就是再眼馋，也没有那样的。我跟阿妍说了，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让她处理吧，跟那些夫人们打交道，可累坏我了。”

    太后立刻表示同意：“可不，也不知道一颗心是怎么长的，好好的一句话硬是能听出七八个意思来。话也不好好说，非要拐上七八个弯儿，谁耐烦跟她们说话！”

    高媛立刻点头：“就是，就是，猜来猜去的，也不怕猜错了。”

    太后贡献出来自己的一个经历：“我以前也见过几个诰命，说起什么花好来，就说了一句梅花没用处，钱多的人家才去买它，那位就不高兴了，下跪请罪。把我给纳闷的啊，这有什么好请罪的？”

    高媛也奇怪：“对啊，这有什么啊？”

    皇后无语，只好再解释第一百八十一遍：“母后，咱们大夏朝的官员以清廉立身，您说家里钱多的人家才去养梅花，就是说人家钱多。”

    高媛愣：“钱多还不好？”

    太后立刻道：“就是，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皇后大感头痛，怪不得这两位能说到一起去呢，只好耐着性子继续道：“您说人家钱多，不就是暗示人家受贿么？”

    太后转头对高媛道：“瞧瞧，这些人就是这么爱胡乱牵扯。”

    高媛点头：“嗯，太多心了。”

    好吧，皇后放弃了。阿媛你做得对，等你儿媳妇进了门，你还是让儿媳妇出来应酬吧。

    太后仍然对那位早已跟随告老还乡的老爷回老家的诰命耿耿于怀：“你说，钱多怎么就不好了？我又没说她偷的抢的。”

    高媛附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是凭自己本事挣的，有什么不可说的？”

    “对，对，你这句话说的太对了！”太后一拍巴掌，“就是这个理儿！”

    高媛指着那盆金带围道：“瞧瞧这花儿，是我凭本事养出来的，到了冬天还能养出别的花儿来，到时候我就往我那铺子里一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光明正大！”

    太后眼睛一亮：“对哦，你还有这大本事呢。不是说去外头进货了吗？遇到什么新鲜的东西没有？”

    皇后又想扶额叹息了，那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您才想起来？

    高媛就细细地跟她讲自己买了什么，还说了自己为什么那么久才回来，为难道：“就是那青瓷瓶子罐子的不好弄，那紫砂壶还能趁着泥胎软的时候盖上戳儿，可这青瓷的都已经烧好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那时候见好看，还买了许多呢。就这么卖出去吧，不甘心。不卖吧，自家也用不了啊。”

    皇后无奈地笑：“这有什么难的？没准儿你家探花郎就知道该怎么弄。”

    高媛：“真的？！他们俩如今早出晚归的，好不容易有个沐休，也大都跑到吕相家去了，我都不好找他们。”

    皇后道：“你在那上头盖戳儿也好，直接写字也好，弄完了再烧一回也就成了，容易得很。”

    高媛懊悔道：“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跟人家说了，人家那边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得，这回的我自家用，下回我再去的时候，让他们给我盖上戳儿好了。”

    太后：“你还去啊？”

    高媛苦着脸：“怕是去不成了，我家那俩孩子如今看我看得可紧了，生怕我跑出去不回来似的。家里有下人跟着去的，我告诉他也就得了。”

    太后点头表示同意：“就是呢，你如今也不用再跟以前似的为了口吃的搏命，这些事情很该让下人们去做。对了，我还有事儿让你帮忙呢。”

    高媛问：“什么事儿啊？”

    太后却转头对皇后道：“我看寿康也玩儿了不少功夫了，这天还长着，也该去睡个午觉才好。”

    皇后赞同道：“可不，这几天身子刚好了些，可不敢大意。那儿媳就带她回去了，早点儿用了膳好歇一会儿。”

    等皇后带着寿康走了，太后才叹息道：“寿康的身子骨你也看到了，他们夫妻俩看眼珠子似的养到了这么大，如今却是越来越弱。这几天还好些，前些日子竟是连床都下不来。嗯，说起来，还真就是从你给她小兔子那天，慢慢缓过来的。我想着你和我一样，上半辈子是个苦命的，却有后福，就想着让你帮我去一趟相国寺，给这孩子点一盏长明灯。”

    高媛急忙应了：“这个容易，我去，我也给她点一盏，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太后：“可不就是。我这些孙子孙女，也就是她常让我操心。打一生下来，太医就说这孩子体弱，怕是活不到成年。可这是个孩子，又是皇后生的，总不能就这么扔了去不管。精心养这么大，也不敢让她累着饿着冷着热着，如今还是这个风一吹就倒的身子，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我出去一趟兴师动众的不容易，他们两口子要是知道是给她一个小人儿点长明灯，也不会同意我出去。咱们京城里香火最灵的就是相国寺，你去帮我跑一趟。神不知鬼不觉的，也算是我当祖母的，对孩子尽的一份心意。”

    高媛：“嗯，这个是应当的。”

    太后就让人端出一百两金子来：“我也不敢多点，怕她小人儿福气薄担不住，就这些了，多少是个心意。”

    高媛郑重地接过来：“太后放心，我回家沐浴更衣，斋戒三天之后就去。”

    太后点头：“好，这样更虔诚些。我给你一个慈宁宫的牌子，省得每回你进来还得派人去接，这样你就可以随意进出了，也不用递折子，免得让他们夫妻俩知道了。”

    高媛双手接过印着慈宁宫字样的金牌：“太后放心，我定会妥善保管，不会丢了的。”

    太后笑：“就算是丢了又有什么？谁不知道我这里是个冷灶？就是去找太子妃说话聊天，也比在我这里得的好处多。也就是你傻乎乎的，就知道天天跟我说些鸡啊兔子啊什么的，怎么从来不说几句你那俩儿子的好话，让我给皇上说说，给他们升个官？”

    高媛傻了：“啊？还能这样啊？”

    太后哈哈大笑：“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不过你这性子也好，要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咱俩也说不到一起去。”

    高媛失笑：“也是，他们俩自从当了秀才，外头的事情就想方设法地瞒着我，我都让他们俩给瞒成傻子了，就只看到眼皮子底下这一点儿事儿。怕是改不了了，就这样吧。”

    “对，对，就这样。这么些年，我就找到你这么一个投脾气的，你可千万别改，改了我就不跟你好了！”太后继续笑。

    “嗯，不改！”高媛斩钉截铁地道。有什么好改的？她也学不会那些弯弯绕啊！

    高媛就果真如自己所说的，回家之后便开始斋戒，每日沐浴更衣。叔侄俩见她如此，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听她说要替太后去相国寺给寿康公主点长明灯时，纷纷叹了口气，由着她去了。

    说也奇怪，自从高媛决定要去相国寺以后，就老觉得耳朵边有隐约的钟鼓之声传来，尤其是早晚两回更是清晰，问起别人来，都说没听见，搞得一家子都紧张不已，生怕她耳朵出了什么毛病，要请个大夫回家来看看。

    高媛拒绝：“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请什么大夫？等我从相国寺回来再说，这定然是我老想着去寺里，这才幻听了。就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个道理，无妨的。等我从相国寺回来，了了这桩心事，也就没事儿了。”

    一家子她最大，找的借口又让人无法辩驳，也只好担着心随她去。不过见她除了偶尔幻听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异常，才略略放了心。

    不过等她去相国寺那天，叔侄俩纷纷请假，说要陪着她一起去。

    高媛吓了一跳：“你们还能请假么？为了我去上个香就请假，上官不会骂你们吗？”

    柴文道安慰她：“娘，没事儿的。翰林院里是给每个人派活儿的，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把手边的活儿干完了就成，我和伐北都快，就是三天不去也没问题的。”

    高媛奇怪地问：“那你们干嘛不快些，好挪出时间来歇着？”

    柴伐北嘻嘻地笑：“那可不成，到了下回分任务的时候，岂不就得多干些了？”

    这才上班几天啊，就学会偷懒了。

    高媛摇头，指着他们俩道：“可别太过火啊！”

    “放心，放心。”

    “我们也不好太拔尖儿不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

    也对，当官的事情她不懂，不管了。

    叔侄俩就开开心心地陪着她一起去相国寺。相国寺高媛早闻其名，就是从来没去过。在它的山门前面，居然还有一个和这个时代的建筑特色明显不符的小广场，那小广场正中间，是更为不符时代色彩的一座铜像。

    高媛见到那铜像的时候都傻了，赶紧叫停了车子，下车细细地看。

    铜像底座上，正面刻着六个大字：无名军师之像。

    背面刻着一阙《沁园春》，一看内容，她那个时代的太祖的！

    高媛抬头，看着那穿着现代军装的铜像泪流满面：老乡，你好！

    叔侄俩都吓傻了，一个劲儿地安慰她。

    “娘，您怎么了？”

    “可是眼睛进了沙子？”

    高媛擦擦眼泪：“没事儿，就是突然觉得心里酸得慌。”

    那铜像正是一个低头的坐姿，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般，高媛深吸一口气，从那脸上看出了深深的孤寂。

    你在找什么呢？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寻找同样来自遥远地方的老乡？就算是地位不同、年龄不同，凑在一起说两句现代网络用语也是好的啊！

    可是我们之间隔了三百多年。三百多年后的今天，我还可以看着你的铜像安慰自己，你那时候可有东西寄托对故乡的思念？

    你留下了许多故事，我能留下什么？

    高媛茫然地环顾四周，在铜像正对着的一座大门上，看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四个大字：牧灵军校。

    这，这是什么？！

    她指着那四个大字，颤抖地问：“这，这……”怎么会叫这么一个名字？！

    柴文道仿佛想到了什么，立刻扶住她问：“娘，您可是觉得这名字熟？”

    高媛苦笑，是啊，何止熟？身为现代人，谁不知道军校是怎么一回事？可这明明不该出现的名字，怎么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个时空？

    柴伐北道：“娘，这个军校是无名军师留下来的，专门为部队里培养武官。有些普通人家的子弟，便是从这里学到的统兵之术，成为一代名将的。如今，这里还有人在学习呢。”

    高媛点头，虚弱地道：“咱们走吧。”

    就是知道了这些又如何？他们之间，隔了三百多年！

    “娘您真的没事儿？要不咱们回家吧？”

    “不用，我就是看着这个觉得好奇罢了，还是去相国寺吧。”

    “娘，相国寺就在对面，咱们不用上马车了。”

    高媛抬头：“啊？”

    这是什么操作？为什么在一座佛寺对面，是一处军校？这两处的风格，未免也太不搭了吧？

    知义去停靠马车，高媛还对这两座建筑对面而居有些不解：“这么不搭的两处，怎么就在一块儿了呢？”

    叔侄俩见她恢复正常，都松了口气，柴文道便解释道：“据说此处是无名军师选的，说是大军虽然以杀戮为手段，行的却是保护之责。佛家劝人向善，也是保护众人。所以就在相国寺对面建了牧灵军校。”

    “怎么起这么个名字？”高媛不理解。军校也就罢了，牧灵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位无名军师，还是个喜欢看西方玄幻风网文的？

    “这个，就没人知道了。”叔侄俩都摇头。

    柴伐北补充道：“除了牧灵军校叫这个名字之外，这条街也叫牧灵街，广场也叫牧灵广场。”

    没人知道就没人知道吧，都三百多年了也没改名，看来不是这位无名军师在大夏朝享有盛誉，就是世人已经习惯了这些。对于她来说，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个隔了三百多年的老乡罢了。



204.小和尚
    相国寺在京城颇有盛名，香火极其旺盛。高媛一见如织的香客便懂了，若是太后前来，必是要封寺清场的，怪不得太后说会兴师动众。若是封了寺，光看这相国寺的占地的面积，就知道光警戒的人手怕也要上千人。

    如今她和两个孩子前来，自然就无妨了。她对巍峨的牌楼视而不见，直直地迈进了相国寺的大门。上辈子学宗教学，她的结课论文可就是研究佛教寺院特色的，早就对各种寺院的建筑风格免疫了。也就是碰上比较精美的壁画，才会驻足欣赏一二。

    上香也好，点长明灯也好，自然是要去大雄宝殿。高媛不想张扬，去问了知客僧如何点长明灯，知客僧听闻她要点一百两金子的，吓了一跳。连声念着阿弥陀佛，派个跑得快的师弟，去把方丈请了来。

    方丈来得挺快，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丝毫不为这一百两金子心动的样子。高媛一边感叹这才是出家人的模样，一边把自己要点的长明灯是何目的讲了。

    方丈沉吟片刻，叹口气道：“阿弥陀佛，此女乃观音菩萨座下龙女转世历劫来的，怕是不会常在尘世间逗留啊！”

    高媛叹服，这才叫高情商呢！瞧瞧人家多会说话！

    “不过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罢了，这菩萨家的事情，咱们当凡人的说了也不算啊。”高媛回道，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也勉强算得上是有水平了。

    当然了，不能跟人家方丈比，一比就成了情商渣渣。

    方丈就亲自主持着，让高媛给点了一盏祈福用的长明灯。点完了之后见她又以自己的名义点了一盏二十两银子的，也丝毫不见愠色。果然是得道高僧，丝毫不受外物所扰。

    方丈还想请她在寺里吃斋饭呢，被高媛客气地拒绝了。已经吃了三天素了，她还是回家去吃吧。

    方丈也不多留，亲自送她出门，结果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对方丈道：“方丈，小大师有请这位女施主。”

    方丈大惊：“怎么把小大师给惊动了？”

    高媛暗笑：小大师，这是什么称呼？

    叔侄俩却惊喜不已，这个小大师，上辈子的时候就十分有名气啊！只是当年他们俩年纪小无缘得见，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有幸遇上。

    柴伐北就趴在高媛耳朵边低语：“娘，答应他，这可是大机缘。”

    好吧，那就去吧！

    跟着带路的小沙弥走啊走啊，高媛都不记得跨过多少门，拐了多少个弯儿了，只觉得脚底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到最后干脆就成了山间小路。这小大师到底住在什么犄角旮旯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这位小沙弥不会是对头派来要害她的吧？

    高媛冲着自家那俩看去，只见这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得，看来是走对了。还是跟着吧。

    能让这俩都兴奋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没准儿还真有什么大机缘也说不定。其实吧，高媛对于僧人这种职业呢，虽然说没有偏见，可也的确没是什么好感，谁让把她坑到这个地方来的人，就是个不靠谱的小和尚呢？

    小沙弥终于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精舍外停住了脚步，躬身行礼道：“三位施主稍候，待小僧前去通报一声。”

    高媛笑眯眯地道：“有劳小师父了。”

    柴文道和柴伐北四处张望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激动，就跟白捡了一大块金子似的，不对，这俩连金子也是没放在眼里的，比连中六元的激动还要激动，这位小大师就这么牛？

    高媛忍不住问：“这位小大师是什么来头？”

    柴文道低声道：“回家再说。娘，一会儿我们俩跟进去成不成？”

    “这有什么不成的？不是他叫咱们来的吗？”高媛道。

    柴伐北搓搓手掌，难掩兴奋：“娘，这位小大师不太好见，除了他想见的人，别人就是再怎么求，也见不到的。”

    高媛：“那……”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小沙弥就出来了，果然说只让高媛一个人进去，至于叔侄俩，在外头乖乖等着就好。

    叔侄俩十分失望，高媛却对小沙弥道：“麻烦小师父进去跟大师说一声，这俩是我孩儿，我一个妇道人家孤身前去不方便，问问能不能让他们俩也进去？我保证他俩不捣乱。”

    叔侄俩无语向天，保证我俩不捣乱是什么话？果然不能让她老跟太后在一处。

    小沙弥为难道：“不是小僧不通融，实在是没有过的。”

    高媛继续笑眯眯：“没关系，就劳烦小师父再跑这一趟，若是大师真的不见，那就不见了。”

    小沙弥无奈地去了，嘴里还嘟囔着小大师肯定不会见的话。那精舍显然不大，过一会儿就出来了，脸上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小大师请三位施主进去。”说完了就闭紧了嘴巴，仿佛连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一般。

    叔侄俩兴奋莫名，互相打量着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重新整理了衣冠，这才跟着高媛在小沙弥的带领下踏进了精舍。

    却是并不进入屋内，而是绕过房舍，通过一道小门，进了精舍后面的一处院落。那院落在外头看着不大，一进去才觉得内有乾坤。竟是假山奇石嶙峋、奇花异草遍布，哪里像个出家人的精舍？倒像是谁家大户千金的专属花园。

    假山奇石也就罢了，那花草竟全然是高媛未曾见过的，能让她这个两世为人的感到稀罕，可见其珍惜难得。

    至于叔侄俩，早就被震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四处打量不已。

    “阿弥陀佛。”一声稚嫩的嗓音在某花树下传来，高媛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循声望去，不觉瞪大了眼睛：“是你！”

    此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她刚刚想到的那位坑了她的罪魁祸首！

    高媛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其速度之快，把在场的几人都吓了一跳，小沙弥跳了起来，猛地窜到小和尚面前，伸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冲着高媛怒道：“你做什么？！”

    叔侄俩也反应过来，急忙一人一个拉住了高媛，娘啊，这可不是我爹，真打起来，您真打不过啊！

    小和尚面有愧色地道：“无妨，这位女施主，是小僧的故人。”

    “故人？！”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正是这对故人之外的三人。

    小和尚叹道：“小僧在这里苦等多年，等的就是这位故人。清明，你去门外守着，一会儿有什么动静也不用怕，更不要进来。若是方丈问起，便说小僧云游去了。”

    清明小沙弥很听话地走了。

    柴文道叔侄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小和尚，再看看高媛，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两位居然是什么故人关系。

    小和尚对高媛道：“坐吧，我这里的茶你喝不了，就不请你喝了。”

    高媛被几个人一阻拦，又听小和尚说一直在等自己，心里的那股火儿也消了不少，叹口气坐下道：“罢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说那些也没什么意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娘！”叔侄俩惊恐万分，她要到哪里去？！

    高媛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俩老鬼陪着呢，安慰道：“我就是问问，还不知道成不成呢。”

    “不必担心，她暂时回不去的。”小和尚道，“两位也坐吧。”

    冲着高媛讪讪地道：“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可我也没想到出了茬子，要不我再想法子给你换回去？”

    高媛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吧？我这么多年的苦吃下来，才过到如今的日子，你还想让我重新来一遍？”

    小和尚忙不迭地改口：“是，是，你说的对。这些年你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也有回报啊是不是？你，你把我的元袋，都折腾成你的了。”

    话说到后来，都带了哭音。

    高媛知道他说的元袋便是自己用的空间，成自己的了？这个好！看在这个份儿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嗯，你还没告诉我，找我有什么事情？”高媛决定转移话题。

    “哦，是了。”小和尚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是这样，你和我有些联系，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见高媛点头，又道：“按规定呢，你这一辈子，我只能见你一面，解决你的一个有关生死的大麻烦。别的我就不能管了，我在这儿等你，就是为了这个。”

    高媛想了想，提出来几个疑问：“我前些年也遇到过几次有关生死的大麻烦，你怎么不出现？再说你能到这儿来等我，怎么就不到晋中啊北关啊去找我呢？”

    小和尚竖着手指头逐一给她解释：“第一件事情，你以前遇到的麻烦靠元袋就能解决，再说你身边这俩魂儿都是重生的，他们俩的力量就足够你应付了，用不到我，我要解决的大麻烦，是你和他俩的力量都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不过我只能出手一次，以后再遇到麻烦，我也不能出手了。不过你放心，到时候真要是你死了，我会来接你的魂儿的。

    “第二件事情，我到这里来是有限制的，看到我这院子没有？这是我的随身居所，只有在这个院子里，才不会被别人发现，所以我是不能出这个院子的。我当时送你来的时候出了点儿问题，又碰上一个罪仙动了大宙，这才把他们俩的魂儿重新给送回来。”

    “为什么是他们俩？除了他们俩还有旁人么？”

    “他们俩和你牵扯最深，别人和你没那么大的牵扯，自然也就没有了。”

    高媛又想了想，问：“你说送我来的时候出了问题，出了什么问题？”

    小和尚有些尴尬地挠挠光头：“嗯，当时有人在外头敲门叫我，我一不小心碰到了方位坐标，这才弄错了方向的。不过那个人因此也和你有了些许缘法，没准儿以后还能见到也说不定。”

    高媛叹气：“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和尚小声道：“就是你那时候说的，父母慈爱，家境小康，有一对疼爱小妹的兄姐……”

    高媛又叹气，那才是她想要的人生呢，哪里像她刚来的时候似的？简直不能更惨！

    突然想起来自己最在意的事情：“对了，我那空间为什么不能再扩大了？是跟救人有关系吗？”

    小和尚苦着脸道：“你还说呢，那么好的元袋，满九重天也没几个，就这么被你占去了，你还不满足？这辈子就只能那么大了。你要是不喜欢，还我！”

    高媛：“不给！”

    “哼！”

    “嘿嘿！”

    两个人幼稚地瞪来瞪去，到最后同时熄火。算了，反正就这样了，还是说些别的吧。

    叔侄俩都已经不会思考了，这俩人说的都是些什么？！

    高媛转着脖子四处看：“你这地方真不错，这些花草都叫什么名字？能繁殖不？”

    小和尚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别打它们的主意，这个世界种不活的。”

    高媛可惜地看了又看：“小和尚，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小气了，好歹拿些我能用的东西来啊，你不是说我有大麻烦么？等等，你说的大麻烦，不会又跟时家村和北关似的，一死一大片吧？我说你给我安排的这是什么命格啊？怎么我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一堆人？！”

    小和尚愤愤地道：“你别冤枉人，你那天煞孤星命，可不是我安排的，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

    “什么？！”叔侄俩找到了自己的思想，天煞孤星命，很吓人的好不好？！

    高媛也大约听过这个命格，不由有些傻眼，第一个反应是：“他们俩不会被我克死吧？！”

    小和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谁说天煞孤星命会克死人的？”

    高媛举例：“那怎么时家村和北关死那么多人？跟我没关系？文道说北关的乱子比上一辈子提前了一年，果真跟我没关系对吧？”

    小和尚又开始掰手指头：“你就不能一件一件地问吗？”

    饶是如此，还是开始举着手指头给她答疑：“第一件事情，天煞孤星命不是说会克死周围的人，而是这样的命格特别容易遇到这种事情。凡人无知，以为是天煞孤星命克的，其实并不是；第二件事情，北关的乱子提前了一年，的确跟你有点儿关系，你不是抓了一个鞑子吗？就是那件事情促使北关乱子提前一年的。不过此事跟你是不是天煞孤星命没有关系。”



205.大动静
    高媛还是觉得，这个天煞孤星命不太美妙，天生容易遇到倒霉事儿，跟是她克的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小和尚跟她讲不清楚，不耐烦地道：“反正你知道这俩不会被你克死就成了，他们俩因你而重生，这辈子的命都跟你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跟你是什么命没关系。还有，这个天煞孤星命也不是不能改善，你只要想着做善事就行了，善事做的越多，遇到倒霉事的可能性就越小。”

    高媛：“哦，我懂了，我在晋中收留了好几个乞丐，这就算是做善事了对吧？所以到京城之后，运气就还算不错，连太后都觉得我是个好人。”

    小和尚又愤愤地道：“那不是你做善事的因果，是因为我在这里，我的气运会影响你的，所以你才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高媛很懂礼貌：“谢谢你啊，小和尚。”

    小和尚没想到她突然这么懂礼，也有些不好意思：“算了，总起来说，还是我对不住你多些，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些许气运罢了。若没有我，你总做善事的话，气运也会慢慢变好的。”

    叔侄俩有些缓过味儿来，见两个人聊来聊去，尽在这些小事上打转，有些着急，娘您倒是问问那个大麻烦是什么麻烦啊？

    高媛倒也想到了这个，只是还是有些不想面对，总觉得不说出来，就不会遇到似的。这点儿逃避心理只能拖延一时，却不能解决问题，只好不情愿地问：“好了，你说吧。”

    小和尚有些为难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情还没发生呢。不过我就只能见你一次，若是如今不告诉你，怕以后你自己解决不了。嗯，是这样，有人要害你。”

    高媛点头：“我知道，是那个永安侯张家。诶，我说你不能直接把他们一家子弄没吗？省得他们老找我麻烦，你随便找个世界把他们放进去不就行了？”

    小和尚嘟起了嘴：“你觉得那么容易呢？那是违规的，我要真敢这么做了，还不知道会染上多少因果呢，不成的。”

    高媛叹气：“好吧，那你能做什么？”

    小和尚想了想，指着柴伐北道：“你要遇到的大麻烦，跟他有关系。”

    高媛吃惊地问：“伐北？”

    柴伐北吓了一跳：“我惹祸了？！”

    小和尚摇头：“也不是，我如今不能说，反正跟他的选择有关系。若是选错了，就是家破人亡的大祸事。你没办法，他俩也没办法，谁都没办法。”

    “什么选择？”柴伐北急忙问。

    “不能说。”小和尚继续摇头，“我若是说了，就会有更大的麻烦来找你们，那时候我可不在这里了，你们怎么办？”

    柴伐北急忙摆手：“那我不问，不问了，您千万别说。”

    高媛纳闷：“那既然你不能说，还怎么替我们解决？”

    小和尚郁闷地把手上戴着的一串手串褪下来，不舍地摩挲了几下，还是毅然决然地递给了高媛：“拿去！”

    高媛伸手接了过来：“这个就成了？看着很普通啊！”

    小和尚不服气地道：“怎么普通了？这可是在药师菩萨的佛光里长出来的花籽，还是我拜师的时候，大师兄给我的呢。我戴在身上一百多年了，从来就没生过病。你一个凡人戴上，保管你一辈子身强体健、无病无灾的！”

    高媛笑道：“这么好啊！谢谢你啊，小和尚。嗯，这个有这么多珠子呢，可不可以拆了给我俩孩子戴啊？”

    小和尚瞪大了眼睛：“你们凡人怎么都这么贪心啊？这个才十八籽，不能再拆了。别人也戴不了，没那福分，担不起。若不是你和我有关系，你也是戴不了的。”

    高媛点头：“成，那我不拆，不拆。可是你给我这个，和那件大麻烦有什么关系啊？”

    小和尚指着手串道：“这个东西虽然不能拆，可是和你亲近之人也可以沾光的。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身体就越好，寿命也就越长。像他们俩这样的，没准儿都能长命百岁了。哎，对了，你可别自己想不开自杀了啊，只要你能坚持一百年，我就能送你回源星了！”

    “真的？！”高媛惊喜地问。

    小和尚点头：“一百年啊，一天都不能少的。”

    高媛点头：“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活上一百年！”

    “是到这里的一百年，不是这身子的一百年。你可别搞错了。”小和尚不放心地嘱咐。

    高媛：“好，我懂了。我尽量啊，只要这身子没问题，我肯定没问题。”

    “有这串珠子戴着，你这副身子活三百年都没问题。”小和尚信心满满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嗯，既然这样，你还有别的吗？你不是大师吗？肯定有的吧？”高媛想起了今天到相国寺的目的。

    小和尚怒道：“不要贪心，不要贪心，贪心没有好下场的你懂不懂？”

    高媛赔笑：“我不贪心，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别人。喏，为了特别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今年才九岁。从小身子就弱，她一家子都愁死了。你给一两个护身符啥的就行，就当安慰人家了成不成？”

    小和尚叹气，从怀里又掏出来一把符来：“算了，反正我要走了，留着这些也没用处。这个就是体健符，对凡人来说，能起个强身健体的作用，也不大，也就是一年的时间。这个是我自己学着画的，给了你也没什么因果。你可别乱给人，从到你手上开始算，就只能管一年。你跟人家说清楚，别到时候还找你要，那你可就没有了。”

    高媛数了数自家人头：“没问题，我不给别人，就给亲近的几个，也会跟人家说清楚的。”

    小和尚掰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要交代了：“那好吧，你们走吧，我也该走了。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会被人发现的。”

    高媛再次确认了一下：“只要有这个手串，就能解决我那大麻烦是吧？”

    小和尚肯定地点点头：“那是自然，只要解决了那个大麻烦，你的好日子有的是。不过还是跟他的选择有关系啊，他要是选错了，这手串就没用了。它只能改气运，改不了命的。”

    高媛纳闷：“那我怎么知道他选的是对还是错呢？”

    小和尚挠挠头：“嗯，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很容易判断的。我不能再说了，再说就泄露天机了。”

    好吧，高媛只好不问了，转头问自家俩孩子：“你们俩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叔侄俩僵硬地摇摇头，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今天听到的话就够惊世骇俗的了。

    “成，那我们走啦，小和尚你保重。”高媛跟小和尚告别。

    小和尚摆手：“你也好好活着啊，活一百年！”

    “一百年！”

    高媛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带着俩快成木偶的叔侄俩出了精舍。

    刚出大门，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嗡嗡声，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只见那整个精舍拔地而起，越缩越小，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小沙弥都傻了，大师呢？房子呢？

    高媛抬头，看到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彩云，那彩云居然和彩虹一般是七色的，旋转着形成一个气旋，在气旋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小点儿。

    一道光在黑点上闪耀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七色彩云慢慢消散，颜色也淡了下去。

    高媛看得痴迷，相国寺的香客僧人们也纷纷抬头，整个京城的人都发现了天空中出现的异常，昂头伸手指指点点地议论。

    “咱们走吧。”高媛叹了口气，小和尚这回是真走了。原先没见到他的时候偶尔想起来，还对他有些气。如今知道他在这里藏在院子里不出门，只是为了等自己，给自己解决一个大麻烦，那些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你们不能走！”小沙弥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柴文道，带着哭音道，“你们跟我说清楚，为什么大师会不见的？”

    高媛好心地提醒他：“小和尚，你得自称小僧。定是跟那个小和尚待久了，所以才学了他一着急就忘记自称的毛病。”

    “那是大师，不是小和尚。”小沙弥急道。

    高媛：“啊？哦，好吧。”

    不就是个称呼，就不跟这小沙弥一般见识了，他也怪不容易的。

    这个小和尚，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啊，你悄没声地走也成啊，或者等他们走了几天之后再走也成啊，真是个小和尚，办事太不老到。

    大动静的后遗症还不止小沙弥这一个，很快那几个老和尚就到了，高媛数了数，好嘛，比刚才她那一百两金子引出来的人还多呢，光穿着亮闪闪袈裟的就有三个，其他的穿不闪光袈裟的、不穿袈裟的还有十几个呢。

    这小和尚到底做什么了，这么受人重视？！

    “清明，小大师呢？”方丈问，脸上难得地露了怒色。

    小沙弥还抓着柴文道的袖子呢：“弟子也不知道啊，小大师见了这几位施主之后，就不见了，精舍也不见了。”

    方丈立刻冲着高媛：“阿弥陀佛，还请施主为我等解惑。”

    柴文道叹口气：“小师父，你想一想刚才小大师怎么给你说的？”

    小沙弥努力地想：“让我出来等着。”

    “还有呢？”

    “嗯，还有，还有就是，嗯，就是要是方丈问起，便说他云游去了。”小沙弥又想起来一句。

    柴伐北都替他急得慌，直接面对相国寺方丈道：“那位大师说在此处苦等多年，等的便是家母这位故人。命小师父在门外守着，若是有什么动静也不用怕，更不要进门。若是方丈问起他，便说他云游去了。”

    小沙弥叫道：“没错，没错，小大师就是这么说的。”

    方丈愣了：“故人？”

    “对，正是家母。”

    方丈不敢相信地打量了高媛一番，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啊！

    高媛叹气，就知道小和尚是个不靠谱的，他说走就走了，自己却还得留下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方丈，我和小和尚，啊，不是，小大师多年前有一面之缘，小大师在此处落脚，也是知道我将要来此处。如今心愿得偿，自然便是离去了。”

    方丈沉吟道：“不知小大师可留下什么东西给本寺？”

    高媛：啊？没有啊，他就给自己留下一把符，如今还在自己手里攥着呢。

    方丈也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双手合十道：“小大师在本寺多年，总有善众慕名而来，为的是求小大师所绘的平安符。如今善众已捐了善款，那平安符却没有了着落，传言出去，对本寺名声有碍，还请施主将此符归还本寺，老衲在此替那些善众多谢施主的善心了。”

    高媛瞪大了眼睛：“不对，这符是小和尚留给我的，他说反正他要走了，这符对他也没用了，就全都给我了，可没说是给你们的。”

    方丈为难道：“可是，那些善众怎么办？本寺可都答应了人家了，只是小大师的规矩，一年就给三个符，这才拖延至今。施主拿了这许多，也没有用处不是？这样好了，施主挪本寺几个，也算是结了善缘，给自己也积些福气。”

    高媛：这个老和尚太能说了啊，对了，我还有个手串呢。

    她把手伸到背后去，悄无声息地把手串收进了空间，这个才是好东西，还不能拆呢，必须留下来。

    想想这符自己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处，也不过就是管一年的，对方人多势众，若是不交出去几个，怕今天的事情难了，便不情不愿地道：“可这符，小和尚就是给我的啊！”

    方丈也不好强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施主给出三张符去，就是救了三条性命。本寺名声得以挽回，也不好白要施主的。这样，本寺后院有些名种的牡丹，是当年不远千里从西京引来的名种，这京城之中再无第二处有的。本寺愿以一株牡丹为价，换女施主的符如何？”

    高媛眼睛一亮，这个可以。不过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个讨价还价。

    “这个行，不过我要两株不同品种的，两株换一张符。”

    方丈有些头疼：“女施主，本寺只有九种名贵牡丹。”

    “我也没全要啊。要么六种牡丹换三张符，要么就算了。反正善众的香油钱是给了你们相国寺，不是给了我。这符也是我的，不是你们的。我自家人多，一人一个还分不过来呢！”

    “罢了，罢了，就依女施主。”方丈叹口气，对小沙弥道，“去带女施主去牡丹园，让女施主自己挑罢了。”

    干脆好人做到底，高媛便也痛快地数出三张符来：“方丈痛快，我也不拿捏，这三张符就先给你好了！”

    “阿弥陀佛！”各自欢喜。



206.生意经
    柴文道叔侄俩见高媛跟相国寺方丈都能谈生意，心中不由百感交集。等她跟着小沙弥去牡丹园的时候，见她除了挖了六株牡丹苗之外，还采集了些种子，不由更是感叹她的生意经。

    小沙弥见方丈不曾责怪自己，心里多了些欢喜，见她收集种子，还好心提醒她：“种子长不出小苗来的，本寺从来不曾用种子种出牡丹来过。”

    高媛自信地道：“你们种不出，可不等于我种不出。小师父，你给我挖的是不同的品种吧？”

    小沙弥瞪眼：“自然，我们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的，说是不同的品种，就是不同的品种！”

    “好，好，你们这习惯好！”高媛敷衍道，继续在牡丹丛中寻觅种子，这牡丹花的种子怎么这么少啊？果然越名贵的花越不好种。

    小沙弥挖六株牡丹苗的功夫，她才找到了十来粒，还是在叔侄俩的帮助下才收集到的。

    等把六株小苗小心翼翼地一人一手拿了，高媛三人这才离开相国寺，一出门上了马车，高媛立刻就把六株小苗送到了空间里，催着知义赶紧回家。

    到了家就进了屋子，柴文道叔侄俩知道她定然是着急种那几株牡丹花去了，便吩咐了下人几句，把门关上，坐等她出来。

    等高媛再次出来的时候，手上果然还沾着泥土，柴伐北给她打了水洗手，高媛洗完了手，把从相国寺里得来的手串和剩下的体健符拿出来。

    “这个相国寺的方丈太精明了，定是数着咱们的符要的，瞧瞧，就剩下三个了。你们俩一人一个，还有一个等沐休的时候，文道你送给阿妍去。这手串既然不能拆，也给不了别人，那就只好我戴着了。嗯，以后咱们家还是要凑在一起吃饭才成，这样才对大家好。小和尚这本事不成啊，画个符才能管一年。”

    高媛一边唠叨，一边把符给了叔侄俩：“成了，放荷包里挂着吧。别摘啊，一年就一年吧，好歹能管些用。”

    柴文道犹豫地道：“娘您不给寿康公主留一个吗？”

    高媛答道：“就管一年，有什么用啊？寿康公主那病是胎里带出来的，要是小和尚一直在这儿还成，大不了一年求一个去。再说，没准儿这符对寿康公主没用呢？他都在这里……等会儿，他在相国寺多久了？”

    柴文道回忆道：“若是和当年一样的话，大约是二十年。”

    “这么久？！”高媛算了算，不对啊，自己来这里也不到二十年，是不是他说的那个……什么来着？也出了问题，这才早来了这么久？

    柴文道继续道：“当年这位小大师享誉京城，每年开坛说法三天，只说一部心经，每次只说一个字。”

    高媛：“啊？二十年就只说了二十个字？这还叫大师？他不会就只懂这一部心经吧？”

    柴伐北摇头：“娘啊，您想想，一个字他能说三天，可见佛法之高深。”

    好吧，这个高媛信，二十年，呃，二十年还保持着七八岁孩子的模样，还有这么高深的佛法，再加上这体健符，怪不得被人称作大师。也怪不得见他离开，小沙弥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了。

    “那咱们今天可真够幸运的，相国寺的那些人竟然也没找咱们麻烦。”高媛庆幸道。

    “还是因为小大师说娘是他故人的缘故。娘，您和他真的是故人啊？那个一百年是怎么回事？怎么是来到这个世上一百年，而不是这副身子的一百年？”柴伐北提出来盘桓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高媛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大雷没处理，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决定在这俩老狐狸面前，还是实话实说的好。若他们俩心生芥蒂，大不了自己离开此处，随便找个地方从头再来好了。虽然有些舍不得，可这世上众人，本来就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的。

    她想了想，破釜沉舟地道：“我今天看到那个无名军师的铜像，心里难受，是因为我和他本来是一个地方的！”

    叔侄俩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只听高媛又道：“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他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又是怎么离开的。他和我本来是同一时期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比我早来了三百多年。”

    柴伐北一把抓住了高媛的手：“娘，您不会，不会也只能在这里三十年吧？”

    高媛见他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知道他关心则乱，心里暖暖地道：“不会，你没听小和尚说吗？我要在这儿一百年，一百年之后，他才来接我呢。”

    柴文道又追问：“那他说的不是身子的一百年是怎么回事？”

    高媛深吸一口气，道：“我以前有些事情没告诉你们，实际上我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文道你那时候已经有一岁了，走路还不太稳当。伐北那时候，只有三天大。”

    叔侄俩呆立当场，这是什么情况？

    高媛继续道：“也就是说，我来的时候，文道你原本的嫂子，伐北你原本的娘，已经死了。我本来也不是要变成她的，小和尚给我找了个好人家投胎，谁知道半路上出了茬子，我就这么变成了伐北的娘。”

    她顿了顿，给两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良久之后，高媛只见两个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颤抖着唇发出了声音，居然还是异口同声：“也就是说，您其实跟我们是没半点儿关系的？”

    高媛想了想：“好像也能这么说。可我既然占了这个人的身子，总要替她做些事情。那时候家里穷得很，连生火的柴都没有。我若是掉头就走了，伐北岂不是要冻死饿死？”

    “那后来呢？”柴文道继续问，“伐北长大了，娘您为什么不走？”

    高媛叹道：“那么一大家子，公婆也没有挣钱养家的本事，我若是走了，他们俩怎么把你们俩养大？”

    柴文道颤抖着声音问：“可是，兄长他，他也不是你的丈夫。”

    “是啊，所以你们总该懂了吧？我对柴文远是真的没感情，对我来说，那就是个陌生人。”

    “可您还是养着我们，一直带着我们。若没有我们，娘您的日子定会轻松许多。”柴伐北低声道。

    高媛：“你们那时候小嘛，后来公婆又都没了，我不管你们，谁来管？”

    柴伐北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在高媛面前跪了下去，慢慢地把头伏在她的腿上，低声叫道：“娘。”

    “哎。”

    柴文道也和他同样的动作，低声唤道：“娘。”

    高媛：“哎。”

    眼中泪水滚滚而下，知道这两声娘唤出来，从此便真的是一家人了。

    腿上传来湿热，是两个孩子的泪水，不觉摸着他们的头道：“你们也别觉得我多辛苦，若是没有你们，我这日子过得也没什么趣味。这样多好啊，有了你们俩，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文道马上就要娶媳妇了，等娶了媳妇进门，再生孙子孙女，娘这一辈子啊，就圆满啦！”

    这算是什么圆满？！没有丈夫，没有亲生的孩子，还要承担本不该她来承担的风险。叔侄俩一下子就懂了，为何上辈子她那么义无反顾地离开他们了，对于她来说，把他们送到亲生兄长和亲爹面前，就算是尽到责任了吧？可即便如此，她还偷偷地关注着他们，尽她所能为他们俩排忧解难。

    他们何德何能，居然能有这样一个娘？！

    她的贤良，又何止世人能够看到的这些？！

    叔侄俩两世为人，早就把一颗心锤炼得硬如坚石，对这世上之事，心中不知盘算得多清楚明白，无外乎就是一个利字罢了。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傻的人，一颗心尽数放在毫无相关的人身上，就算是被刺杀，被辜负，仍然不悔不怨。

    想想那位青史留名的无名军师，也是这般将全部精力放在大夏朝中，没有娶妻生子，家财也尽数放在了牧灵军校之上，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出来的人都是这般地傻？

    可这份傻气，竟让人如此动容，如此眷恋。生怕自己哪一点做的不好，眼前的人就决然而去，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叔侄俩再次无比庆幸，真好，幸好这一世选择了她，否则定会失去这世上最难得的真情。

    只是……

    “娘，您好亏啊！”

    高媛摸着柴伐北的头顶：“不亏。”

    “就是亏了，亏太多了。”

    高媛摸一摸柴文道：“是你们会做生意还是我会做生意？我说不亏就不亏。”

    “嗯，我们不会让娘亏了的。”

    高媛含着泪花欣慰而笑：“有你们在，我就永远都不亏。”

    经此一番推心置腹地交流，一家三口觉得比以前更亲密了。

    就算是内里换了一个人又如何？他们熟悉的，只是这一个。

    再残忍些想，若是内里一直是原本的那个，他们如今，怕也早就成了一抔黄土了。

    高媛带着他们俩，夜里布置了香案，点燃了三炷香，也没安放牌位，只是让柴伐北沉默地磕了三个头，算是对过去那位的告别。

    三个人没用下人帮忙，自己动手布置了香案，自己动手收拾了。到要睡觉的时候，叔侄俩同时向高媛伸出手去：“娘。”

    高媛失笑：“这都多久了，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柴文道：“外头太热了啊！”

    柴伐北挤眉弄眼：“而且叔父快要成亲了啊，以后就没机会了。”

    高媛忍不住去拭泪：“你们不用这样的，娘知道你们的心思。”

    叔侄俩便一边一个抱住了她的胳膊：“娘。”

    居然还撒娇耍赖皮，你们俩的节操呢？

    高媛没办法，只好把他们俩收进空间里去睡觉。

    哎呦，忘记问小和尚，这空间除了扩大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功能了。失策，失策。不过就算是问了，小和尚怕也不会告诉她的吧？他不是说这空间已经归自己了吗？

    真好，她居然能从一个神仙手里成功地抢了东西，这东西还是他自己也舍不得的。

    高媛莫名觉得兴奋和激动，自己也收拾收拾睡了，明天早晨还得早起呢，别耽误了俩孩子上班。对了，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太后说。去了一趟相国寺，就把人家的大师给弄走了什么的，实在是太抱歉了。

    胡思乱想之中，高媛沉沉睡去。

    空间里睡眠质量好，高媛向来醒的比家里任何一个人早。只是以前她会继续在床上躺一会儿，听到外头下人们起床的动静之后才会起来。今天却不成，她还得到前头把俩人放出来呢。

    刚从空间里放回到他们自己床上，两个人就醒了，只觉得神清气爽，脑子格外地清明。

    柴文道感叹：“果然还是娘那里好。”

    柴伐北伸着懒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先抱了抱高媛，这才对着还在床上的柴文道笑：“以后叔父可以带着婶娘一起去啊！”

    “你个坏小子！”高媛轻轻地打了他一巴掌，“下人们都还没起呢，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葱花炒鸡蛋！”柴伐北道。

    “糖醋腌萝卜。”柴文道说。

    都是以前经常吃的东西，准备起来很方便。高媛就去了厨房，一会儿就整治出来了，叔侄俩就在家吃了一顿久违了的早饭，不急不慌地走路上班去。今天时辰早，高媛还要进宫，就把马车留在了家。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得再去买匹马，母马有了身孕，不好再继续拉车了；还得再买辆车，家里一辆马车不够用；晚上吃饺子，下人们调的馅儿总不是那个味儿，还是得娘来。

    聊得起劲，经过午门的时候还在争论到底是韭菜馅儿的还是芹菜馅儿的饺子好吃。柴文远昨天晚上当值没回家，一大早就在午门那儿值勤，见这俩为了口腹之欲毫无顾忌地争来争去，不由哼了一声。

    叔侄俩这才注意到已经到了此处，看见柴文远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娘不喜欢的陌生人。

    晃过神来才醒悟过来，这人是自己的亲哥（爹）。

    叔侄俩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话也不说就走了。落到旁人眼里，就觉得真武侯家的这俩少年郎，对他这个亲哥（爹）怕是不太喜欢。

    再看看真武侯面如锅底的脸色，嗯，果真是不太喜欢。



207.可怜娃
    高媛再次进宫的时候，没有见到寿康公主。问过了太后才知道，那可怜孩子又生病了。

    高媛还是没忍住，问：“我去相国寺的时候，听方丈说小大师有什么体健符，可以保身体健康的……”

    要真是有用，大不了她跟叔侄俩商量商量，挪一个给寿康公主用用，反正就管一年。叔侄俩和阿妍本来就身体健康，有没有那符也没有多大影响。

    太后摇头：“早就用过了，小时候多亏了这个，要不真是熬不过来。不过小大师也说了，此符对人用处有限，一个人最多只能用三张，再多也没用。他们两口子不信，又用了两年，一看果真没用了，这才死了心。唉，不说这个了，你昨天去相国寺可顺利不？对了，你看到天上的云彩了没有？我活了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云彩呢。”

    高媛觉得自己怕也要掰手指头回答问题了：“去相国寺挺顺利的，云彩也看到了，是挺好看的，我数了数，有七种颜色呢，跟彩虹一样，可比彩虹好看。”

    太后点头：“就是。不过那个黑点儿让人心里不舒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媛知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反正这事儿也瞒不住，还不如提前说了，免得别人以为她心虚隐瞒。

    她就把昨天见到小和尚的事情，裁枝去叶地讲了。太后听她说昨天那大动静是小和尚离开闹出来的，不由惋惜不已。

    “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到小大师，真是大福气！”太后觉得更惋惜了，她都没见到过，“你跟我说说，小大师长什么模样？”

    高媛想了想：“也没什么特殊的，就跟一般人家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就是个小沙弥的样子。他真的在相国寺二十年了啊？模样真的没变过吗？”

    太后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可不就是！皇上还没登基之前就见过，跟小大师聊得不错，每年都去的。登基之后也去过，本来还想招来当个国师什么的呢，那小大师说他是在等一个故人，不能出院子，这才罢了。”

    得了，高媛万分庆幸自己刚才提到了这一话题，便期期艾艾地道：“那个小大师，等的就是我！”

    “什么？！”太后吓了一跳。

    高媛抱歉地看了她一眼：“是真的，昨天见到我之后，他就走了，连自己的那个院子都带走了。”

    “不是，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太后脑子转得飞快，高媛担心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这位老太太会想出什么来。

    良久之后，太后一拍巴掌：“想起来了，你那时候说有一个小和尚教了你法术，是不是就是小大师？”

    高媛：“啊？对，可不就是。我说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小大师眼熟呢，若不是太后提醒，我都忘记了。哎呦，果真是，真是他！”

    太后如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激动：“定是你那时候救了他一命，他觉得教给你的那个法术怕是没办法报恩，这才在京城等你的。哎，你跟我说说，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遇到他的？他不是不能离开那院子吗？”

    果然是不能说谎话，否则就得用好几个谎话来圆谎。高媛想了想，决定换个保险一些的说法：“我还真不记得什么时候遇到他的了，好像我那时候也不是很大，背着他的时候也怪吃力的。就在我老家附近的山里，可我老家在河东啊，离京城老远呢。他不是不能离开院子吗？怎么就到那儿去了呢？”

    皱着眉头把问题抛出来，太后您也跟着帮忙圆圆谎？

    太后也皱着眉头想：“你那时候也不是很大，你今年多大？”

    高媛：“二十九了。”

    太后一拍桌子：“知道了，这日子就对上了。”

    呃，您对上什么了？

    太后给她解释：“没准儿就是那回他自己偷跑出去玩儿，这才遇上了倒霉事，他师父才不让他离开院子的。你今年二十九，遇到他的时候也不是很大，应该就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小大师到相国寺，也不过就是二十年。”

    高媛恍然大悟：“可不就是，还是太后您说得对，我就说嘛，这怎么也对不上啊。这么一说，就对上了！”

    太后得意地道：“你呀，就是太年轻，有好些事情没往一处想。这么一想，不就清楚了？”

    高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是没想到嘛，谁知道他这么多年都不长个儿的啊，也没变样子。我都不知道京城还有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太后您还知道什么，跟我说说。”

    今天的会面就在太后宣扬小大师的神迹之中度过，什么一张符救了身怀六甲的孕妇、母子均得以活命啦，什么他那院子不一般就连相国寺的僧人们每年也只能进去三天听他讲经啊，什么讲经的时候成千上万只鸟围着相国寺转圈儿地飞啊，说了许多还意犹未尽。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高媛小时候救过他一命，这福报定然不小，要不她如今怎么就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呢？

    高媛大为受教，觉得自己在信仰方面还有不少研究进步的空间。

    而且，因为寿康公主又生病了的缘故，皇后也没有来。没有皇后在旁边及时刹车，宫女内侍们也不敢阻扰太后娘娘说话的兴致，两个人破天荒地一起吃了午饭，品鉴了一番御膳房大厨师的手艺，到最后居然得出结论说还是家常小菜好吃。

    传膳的内侍黄门都快哭了，您两位拿着小鱼干、糖醋腌萝卜来跟江南百花鸡、桂花扎来比，那天底下的大厨还有活路没？

    好在这俩也不是太不讲理，高媛就说这些菜偶尔吃一回解馋就算了，天天吃就太麻烦，也浪费。

    太后觉得极为有道理，还提出自己的口味做例子，说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菜，刚开始吃的时候觉得可好吃了，如今吃惯了，也不觉得怎么样。倒是一碗大米粥、一碟酱萝卜百吃不腻。

    太后还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说晚饭中有一道蟹酿橙也好吃，高媛定是没吃过。

    高媛遗憾地推辞，说家里孩子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说了，晚上要吃饺子，下人们还没调教出来，调不出好味道来，调馅儿这活儿，得她回去干。

    太后极为遗憾地放她走了，约好了下回来的日子，说好了要请她吃蟹酿橙。今年刚贡上来的橙子，市面上还买不到呢。

    等她走了，太后才想起来，居然忘记问她小大师走的时候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东西了，要是有什么可以强身健体的，就算是借来用用也好啊，寿康那个可怜的孩子，这回病得有些重呢。

    寿康公主的这次生病，比太后感觉的还要重一些。正贞帝连小朝会都停了，就是担心孩子万一什么时候没了，当爹的没在身边。

    皇后眼圈儿红红的握着寿康的小手，看着她就算是睡着了也皱着眉头，睡得极是不安稳，心里酸涩不已，却毫无办法。

    就这短暂的睡眠，还是太医扎了针的缘故，还不敢扎狠了，怕她的小身子受不住。至于汤药，都不知道喝了多少，肚子里被药灌满了，连饭也吃不下去。这孩子懂事，害怕爹娘难过，还硬撑着吃了两口，转头就熬不住吐了出来。

    皇后实在不忍心看下去，掩面在别的屋子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这才强忍着回来陪孩子。

    正贞帝觉得再这样下去，怕是连皇后也要撑不下去了，就强压着她去榻上躺下，自己坐在一边守着。两个人都不敢离开，坐在塌上看着床上的女儿。

    皇后垂泪道：“也不知道她这回能不能熬过去。”

    “会的，会的，咱们的女儿吉人天相，有福气有寿数，一定能熬过去的。”正贞帝安慰她，说出来的话却是连自己也不相信的。

    “我也知道，这个孩子是咱们强留下的，若是生在别人家，早就没了。”皇后叹了口气，“我只是难过，这么小的孩子没了，连祖地也是不能进的，只能另找个地方。咱们活着的时候还好，还能给她送些银钱，可等咱们没了呢？”

    正贞帝也不觉得说这样的话不吉利，女儿能活到这么大都是从老天爷手里抢来的：“太子是她亲兄长，自然也不会落下她。”

    皇后啜泣一声：“再以后呢，别人都能享受到子孙的香火，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当个孤魂野鬼……”

    话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是个难以逾越的坎儿，正贞帝抬头看看，把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皇后如今一门心思地在这上头，得找个法子安慰她，否则这定会成为她的一块心病。

    “要不，给她找一个？”

    皇后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成吗？”

    正贞帝这主意本来就是临时想出来的，一边想一边道：“在功勋人家中找那些幼子，反正他们也不能承继家业，一个驸马的身份，还是能吸引些人的。只是寿康的年龄不大，只怕不能找适龄的。”

    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可行。

    皇后也补充道：“虽然说驸马不能再为官掌权，可寿康这身子，咱也不委屈了人家，只把正妻这位子给她留着，能让她入家庙，得享后世子孙的供奉就好。”

    “找个好的过继到她名下，咱们也拿来当亲外孙待，不过就是安排个职位罢了，容易得很。”正贞帝补充。

    皇后点头：“对，就是这样。这样一来，也免得人家心生怨怼，反而不美。”

    皇帝家的闺女其实最愁嫁，谁让老祖宗定下个驸马不能为官掌权的规矩呢？但凡是有些志向的，也不愿意娶个公主混吃等死。

    而且寿康公主这样的身体状况，没准儿前脚娶了公主，后脚就当了鳏夫，顶了个驸马的称号，一辈子就没有了出头之日，日后连个续弦也不能娶，怎么想怎么坑，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了。

    这样的人家不好找，须得找忠心的、知根知底的。正贞帝开始盘算朝中勋贵们的子弟，旧臣就算了，圆滑得很，怕是还没等到他开口，就有一大堆理由等着他。新贵们呢？皇亲们呢？

    皇后也在琢磨人选，头一个想到的，是各位长公主家的孩子，辈份合适，还是亲戚好说话。

    正贞帝也有此意，夫妻俩一拍即合，当下便找了几个人选，先让人把口风透出去，免得直接被人当面拒绝不好看。

    谁知道不到三天，所有长公主家的男孩子们，不论大小就都定了亲。不但长公主家的，就连其他勋贵家的，包括世子在内，也都无一例外地定了亲，就连皇后的娘家也不例外。

    皇后气得浑身颤抖，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她那嫂子还特地进宫来，说是要跟她讨几尊福禄寿三翁，好到时候给人家姑娘下聘礼，面子上好看一些。

    皇后一点儿脸面都没给她留，让人把她轰走了，还放下话去，夺了娘家几位嫂子弟媳的坤宁宫出入牌子。

    正贞帝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给注定夭折的女儿找个身后可以寄身之所，就受到如此大规模的反击，一时之间心灰意冷、怒气填胸、羞愧难当……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只觉得心中堵了一块坚硬大石，连喘气都得沿着大石边慢慢地来，稍微快一些，就要被死死地堵住去路。

    寿康公主的病还没有起色，京中却多了许多成亲的人家，有的新郎官才十一二岁，新娘子也差不多，也不知道着的哪门子急。让这股邪风一吹，京中喜铺的生意都好了许多，许多东西也都涨了价。

    高媛一边骂着那些人跟风，一边庆幸自家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柴文道成亲的物品。她还特地跑了一趟吕家问了问，搞清楚吕开妍的嫁妆没怎么受影响之后略微放了心，还是跟金氏好好地说了一番：那些珠宝首饰不用准备那么多，她从太后那里弄了不少，都是适合小姑娘戴的，都给她留着呢。不但有珠宝首饰，连绫罗绸缎、家里摆设什么的也是足够的。咱不在这时候花冤枉钱，还不如把钱留着给他们小两口过日子。



208.正面谋
    金氏正在为各种飞涨的嫁娶之物犯愁呢，别的都早准备了，只有首饰这种东西，是一定要戴时兴的才好，就没怎么准备，谁知道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嫁娶的人家，硬生生把首饰的价格给抬上去了呢？

    这些嫁娶的人家都集中在勋贵皇亲之中，跟他们读书人家没关系。谁都知道本朝的驸马就是个坑人的身份，历代皇帝找女婿，也很知机地不在读书人家中找，怕人家拿圣贤书里的话给撅回来，君臣面子上都不好看。

    他们这些读书人家，只管站在岸上看热闹就是了。

    高媛来了之后这么一说，金氏就格外地感激，拉着她的手道：“妹妹可真是我的知心人，我家妍姐儿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好婆婆。”

    高媛谦虚地道：“我是个没见识的，只知道这小两口能不能过顺遂日子，就看他们之间有没有情谊，跟什么陪嫁啊、首饰啊这些身外之物可没有多大关系。”

    金氏一个劲儿地点头：“可不正是这个理儿？可笑世人如今也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给子孙留下大把钱财，也不多多教导，养出许多纨绔来。就算是万贯家财，又怎么能守得住？”

    高媛道：“我好像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说子孙若是有出息，留钱财无用；子孙若是没出息，留钱财也会败光，还是无用。差不多就是这样意思，我觉得很有道理。教养子孙啊，还是要教本事，育人品。”

    “正是，正是。以后妍姐儿他们的孩儿，还得妹妹你盯着教导，他们小年轻的，怕是不懂得这些呢！”金氏特别同意高媛的话。

    两个人说得正投机，只听得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虽轻却急，仿佛主人遇到了什么急事，非得如此不可。

    金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守着客人还这般无礼，显得她治家不严。下一刻见门帘忽地被掀起，进来的却是吕开妍时，脸上就更挂不住了。闺女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她婆婆在这儿吗？

    高媛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凝视着紧走几步、面色苍白的吕开妍。

    吕开妍连礼都顾不得行，张口便道：“夫人，祖父刚命常随传来消息，今天大朝会上，皇上让人传看了一封折子。真武侯夫人张氏，上折子为家中长子请婚寿康公主！”

    金氏失口道：“长子？！”

    高媛眯起了眼睛：“她说的长子，是谁？”

    吕开妍不忍地道：“探花郎柴伐北。”

    金氏破口大骂：“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高媛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十几道墙，一直烧到街对面的张家和柴家去！她捏紧了拳头：“这个张氏，竟敢如此！”

    吕开妍急道：“夫人，咱们怎么办？”

    谁不知道大夏朝的驸马当不得？张氏这道折子一上，柴伐北以一介一甲进士探花郎的身份请婚寿康公主，光读书人的嘲笑鄙夷就够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更何况这事如果真的成了，他一辈子的前程可就毁了！

    高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着急可没用。

    “妍姐儿，你坐下，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

    吕开妍急忙道：“夫人请问。”

    “第一个问题，张氏有没有权利这样做？”

    吕开妍怒道：“她是朝廷封的真武侯夫人，澹华是真武侯的长子，礼法上虽然有权，可夫人已和真武侯和离，任哪个稍微懂点儿礼的，也不会这般做。”

    高媛点头：“明白了。第二个问题，她当时进门的时候，我可还没死，也没和真武侯和离，那她的身份怎么算？”

    金氏眼睛一亮：“没错，真武侯这叫停妻另娶，按说该不算数的。”

    吕开妍道：“若是夫人追究起来，说她是个妾室也是说得过去的。”

    高媛冷冷一笑：“这就好。”

    吕开妍又道：“只是她毕竟受了朝廷的册封，是超品的诰命夫人。夫人若真拿她当妾室对待，必须是当家主母才成。”

    高媛：“不过是要找个骂名罢了，无碍。第三个问题，吕相现在送信回来，我若是马上就骂上门去，会不会对吕相不利？”

    金氏和吕开妍：“啊？”

    您要骂上门去？！

    高媛见她们娘俩均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嘴角一翘，对着吕开妍道：“孩子，你记着。咱们家从来不惹事，可也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最后四个字冷冷地吐出来，把吕开妍看的简直不敢相信，只觉得眼前这位夫人和那位亲亲热热牵着她的手嘱咐柴文道喜好的人大相径庭。

    高媛又道：“有些事情啊，你们知书达理的大户千金不好做，还是我这个农妇的身份方便。罢了，今天也来不及了，我总要做些准备才好。明天早上，你若是想看热闹，只管去看。藏好了，别让人瞧见。”

    起身对着二人道：“他们俩怕也得到消息了，我这就回去。别慌，也别急，事情既然已经出了，水来土掩便是。”

    金氏母女提心吊胆地把她送走，回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位被惹急了的夫人到底要干什么啊啊啊？可千万别闹出人命来啊啊啊！

    高媛做了些什么呢？也不过就是和叔侄俩坐在一起商量了一番罢了。

    柴文道早在大朝会刚散的时候就接到了吕相传去的消息，和柴伐北已经商量了许久，却还要装着不知道的样子。还是上官觉得这事儿不好，特地让他们俩早些回来了。偏偏这事儿还不好放在明面上说，干脆就放了整个翰林院的假，提前了一个时辰散衙。

    经过午门时，对于柴文远欲言又止的表情，两个人装没看见。

    柴文远正当值，也不好拽着俩人说些什么，张氏递折子的时候可没跟他商量，她那折子是直接递到坤宁宫的。

    柴文道本来还担心不知道怎么跟高媛说这件事，见她已经知道了，倒是松了一口气。两世为官，多少大风大浪没见过？兵来将挡就是了。

    他沉吟道：“小大师说的大麻烦，看来就是这件事情了。”

    柴伐北点头道：“怪不得说应在我身上，说到时候就知道怎么选择了。此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

    高媛一惊：“那你的前途呢？”

    柴伐北冷眼摇头：“娘，对方这是阳谋，明摆着咱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纯粹就是恶心咱们来的。我若是答应了，还有条命在。我若是不答应，前程自然也没有了，还要牵连叔父和娘，我们如今羽翼未丰，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让咱们一家子都死无葬身之地。”

    高媛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怒火强忍下去。

    张氏这么做，对她其实并没有半分好处，柴伐北说的对，这纯粹就是恶心他们的。

    柴文道怜悯地看着柴伐北，柴伐北坦然一笑：“叔父也别觉得我受多大委屈。当年我就是个权贵，如今不过又重新走了一遍权贵的路子罢了，和当年一样，不，比当年还贵些，看来此路是我命中注定的路子，改不了的。”

    高媛抹泪：“可你当年的路，是自己靠本事挣的，不是被人逼着选的。”

    柴伐北安慰她：“娘，其实我也不喜欢读书的，四书五经多无聊啊。若不是没了法子，我才不会科举。如今也不过就是个芝麻绿豆官儿，若是娶了公主，立刻就是超品的驸马，怎么着也是赚了。我这一辈子，怕是进不了内阁的，可当了驸马，就是阁老见了我，也是要行礼的。”

    高媛抱着他不做声，知道他在找借口安慰自己，实在不忍他这般自苦。

    柴伐北喃喃地道：“娘，我不委屈，谁能多活一辈子重新来过的？做什么事情不要付出代价？就当这是为我们俩重生付出的代价罢了，我一个人换两个人，还是咱们赚了。”

    柴文道转过头去，擦了擦眼睛，又转过来道：“只是就怕你娶了公主，寿康公主的身子也支撑不了多久，别忘了她可是……等等，娘，您那手串！”

    高媛恍然大悟，忍不住把手串从腕上褪下，拿在手里细细摩挲：“小和尚给我这个手串，其实就是救寿康公主的命吧？”

    柴文道眼睛闪烁：“若是寿康公主进了门没多久就没了，我们家就得承受帝王之怒。就算是皇帝大度，可伐北从此也无法为官，无法续娶，再也没有嫡生子女。有没有庶出子女，还要看上头的脸色。这一招甚毒，不管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都只有一条死路可走。可若是寿康公主一直活着，甚至还恢复健康呢？”

    柴伐北兴奋地道：“若是寿康公主一直活着，身体还变好了，那么帝后就会觉得对不住我，对不住咱们家，那叔父的前程可期，咱们家的孩子也会有个好前程。”

    “不止如此，若寿康公主能恢复健康，她可是也能为你生孩子的。”柴文道提醒。

    柴伐北点头：“寿康的孩子，必然会被帝后疼在骨子里，太子为嫡长子……”

    柴文道立刻对高媛道：“娘，您明天就……不，不行。”

    柴伐北笑道：“的确不行，咱们现在可不是权臣，不知道消息很正常不是？皇上毕竟只是在大朝会上说了折子，可还没找咱们呢。”

    高媛见他们叔侄俩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这事定了下来，心中稍微安定的同时，还是觉得不忍，这些听着很美好的前程，可都是拿柴伐北的牺牲换来的。

    柴伐北见她仍有不忍，笑道：“娘，成大事者，哪有不付出的。如今这个局面，已经是最好的了！再说您不是说我性子太跳脱，怕我耐不住吗？这下可好了，我想骑马就骑马，想打猎就打猎，想习武就习武了。娘，我真不难过，这样的日子，才是我喜欢的。”

    高媛摸摸他的脸：“好，不管什么样的日子，总有娘陪着你呢。不当官就不当官了，你还可以读书画画，还可以策马天下，还可以游山玩水，还可以著书立说，可以做的事情多得很呢。”

    总有一种生活能够体现你的人生价值，你若是找不到，我帮你一起找。

    柴伐北补充：“还可以吃遍天下美食，还可以跟娘一起做生意赚大钱，对了，我还一直想跟娘学算学呢，上回您给我说的统筹学，我还没琢磨透呢。”

    柴文道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这些话大家都知道，不过是自我安慰之语罢了，重新再来一遍，谁不想挥斥方遒指点天下，成就一番轰轰烈烈？可正如柴伐北所说，谁能重活一生而不付出些代价呢？也许这就是他们叔侄俩要付出的代价吧？和已经得到的一切相比，还是他们赚了。

    柴伐北轻松地道：“以后振兴家业的事情，可就靠叔父啦。”

    柴文道点头：“你放心，我必然把你那份也挣出来！”

    柴伐北不服气地道：“没准儿我比你挣的还多呢，娘说我那扇子都卖到五百两一把了。对了，娘，您也不用为我攒钱娶媳妇了，宅子的事情也不用操心了，这个朝廷全给包了。”

    当驸马的唯一福利就是有花不完的银子，要不然就连纨绔也找不到了不是？

    可这福利，怎么让人这么堵心呢？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坑人的，让她暗中得意去。

    柴伐北见她愤愤不平地骂人，眉毛高高地抬起：“的确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娘您想做什么出气？”

    高媛怒道：“我想给她家门口泼大粪！”

    叔侄俩哈哈大笑：“不成，不成，会恶心到咱们自个儿的。”

    高媛得意一笑：“谁说的？套车！看我怎么让他们恶心，还恶心不到咱们自己！”

    一家三口就真的去套了马车，也不用下人，柴伐北一不做二不休，让高媛把空间里闲置许久的公马弄出来了。既然已经撕破脸到这一份儿上了，那就干脆撕到底好了。

    公马甚是神俊，几年不曾出得那处小地方，如今能出来撒欢儿，快要欢喜疯了。也不在乎赶车的是谁，更不在乎已经天黑，撒开四蹄一阵疾跑。

    经过盛宁街真武侯府的大门时，一个粗坛子从马车里扔了出来，直直地掉在大门口摔个粉碎，一股不可名状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透过紧闭的大门缝隙，越过高高的围墙，占领了大门附近区域。

    不止如此，整条盛宁街上的张家和柴家所有的大门偏门侧门，都被扔了许多粗坛子，就连隔壁的靳家也遭了殃，谁让他们家的大门也冲着盛宁街开的来着？

    好歹高媛记得亲家和张家是邻居，虽然没开大门，可味道也能传过去，就没在张家这边扔许多，只每个门口扔了一个意思意思也就完了。



209.臭热闹
    柴伐北赶着车绕着盛宁街飞驰了一圈儿，通体舒泰地回了家。路上远离盛宁街之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娘，您扔的是什么？”

    高媛解了气，心中也舒坦了许多：“淘米水！”

    “怎地这么臭？”柴伐北奇怪地问。

    高媛：“发酵了好几天了，我是拿来当肥料浇花的。若不是怕臭到自己，整个泼出去才过瘾。”

    柴伐北笑得更开心了：“不就是几个粗坛子吗？不值钱，娘咱们再去买些，多准备些淘米水。哪天不高兴了，咱再来一回！”

    高媛立刻表示同意：“对，天亮了就去买，这东西便宜，一两银子能买许多。”

    柴文道嗅嗅自己的双手，很好，一点儿都没溅上，全都便宜张家和柴家了。

    虽说幼稚了些，可真的很解气啊！

    第二天，叔侄俩跟没事儿人似的照常去了翰林院，对于同僚们私下的眼光打量视而不见，搞得大家都以为他们还不知道那个惊天的消息呢。

    没到吃午饭的时辰，整个翰林院，不，所有官衙都知道了，永安侯张家和真武侯柴家的所有大门小门，都被人泼了粪水。

    也不知道是什么粪水，那叫一个臭啊！臭的连两家下人出去买菜，菜贩子都忍不住捂鼻子。

    就连从来不迟到的真武侯，都破天荒地让副手顶了一会儿班，好像是回屋重新拿了一套衣服带着，到了值房之后才换上的。

    一时之间，京城之人纷纷猜测，是谁跟这两家有深仇大恨，大晚上的不睡觉，往人家大门小门外头扔粪水，整整熏了人家一晚上。

    吕开妍听到外头下人的回报时，趴在桌子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怪不得高夫人说有些事情她这样的大户千金做起来不方便，不如她那个农妇的身份方便，原来是应在了此处。这种法子，的确也只有她那个农妇才能想的出来。

    她强忍着笑吩咐下人。今天买菜的时候绕绕路吧，别从那边儿走了。

    下人们也都强忍着笑，纷纷点头表示无妨，他们还是宁愿忍着些，去看看热闹的。而且也不知道谁那么会扔，那些粪水基本上都集中在前头的柴家了，张家这边比较少，基本上影响不到自家。

    吕开妍点头，等下人们走了，又趴在桌子上笑了一阵子，这才去找金氏说话去了。泼粪水这件事情虽然过瘾解气，可毕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

    金氏叹道：“我一大早就派人去了，说是进宫去了。”

    进宫了啊？母女俩又有些担忧，也不知道高夫人进宫之后，会说些什么。

    能说些什么呢？高媛觉得这很容易，昨儿晚上一家三口凑在一起，早就商量好了。

    皇后还是不在，只有太后对着她犹豫来犹豫去，一副有什么话不好启齿的样子。

    高媛就奇怪地问道：“太后您怎么了？是不是嫌我最近来的少了？”

    太后支支吾吾地道：“不是，是有件事儿，皇后不好意思跟你说。”

    高媛就大气地道：“有什么不好说的？皇后娘娘不好意思说，太后您跟我说说呗。我什么脾气性子，太后您又不是不知道。”

    太后立刻道：“那是自然，阿媛你可是个大大的好人。只是，这件事儿吧，唉，真是不好开口，怪对不住你的。”

    高媛：“您能有什么事儿对不住我啊？您最对得住我了。”

    太后摆手：“不是那个，唉，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寿康，她不是最近病得厉害吗？”

    高媛点头：“对啊，太医怎么说？”

    太后这回没被她带跑话题：“嗯，怕是不好，挺不过去。她爹娘心里难受得很，怕这孩子没了之后也没个着落，就想着给她找户人家嫁了。”

    高媛瞪大了眼睛：“这也行？公主才几岁啊？能嫁人吗？”

    太后叹口气：“就是个虚名罢了，也免得等我们这些老的都去了，她在地下也没人给供口饭吃，太可怜了。”

    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

    高媛也受到了感染，喃喃道：“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呢？前些日子看着还好好的啊。”

    既然已经开了口，太后也不为难了，继续道：“他们两口子本来是想着按照惯例，在功勋世家中的幼子里头找个合适的，谁知道那些没良心的，拿着朝廷的钱不干人事儿，一个个都说自家儿子早就定了亲，连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

    高媛恍然大悟：“哦，我说呢，我说怎么这一段京城里这么热闹呢，我还以为京城风俗不一样，这八月是个格外好的日子，大家都集中在这个月成亲呢。不瞒太后说，我还怕给自家文道定错日子了呢。”

    太后恨恨地道：“什么热闹，一群人臭热闹罢了，这是都怕寿康落到他们家里，忙不迭地给自家儿子娶媳妇儿呢。”

    高媛摇头叹息：“何至于此，太过了！”

    太后就拉着她的手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明白她爹娘的一番苦心。别看他们两口子如今是皇上皇后，可天底下爱儿女的心，都是一样的。”

    高媛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太后又道：“不瞒你说，前两日皇后那边接到了一个折子，是，唉，是那个真武侯的夫人张氏上的，说是要为帝后分忧，让自家长子娶了寿康。”

    高媛继续装：“她啊？她那长子今年也不大吧？好像比寿康还小一岁？”

    太后为难地道：“她说的长子，是你生的那个。”

    “什么？！”高媛几乎要跳了起来，“她是个什么玩意儿？敢把我生的当她儿子？！她有那个脸吗？”

    太后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愣了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为探花郎要娶寿康生气？”

    高媛奇怪地问：“那有什么好生气的？”

    太后喜不自胜地笑：“我就知道，就知道，你是个好的，是个好的。”

    高媛心里暗自舒了口气，知道装不知道，还得配合着演戏，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太后您是知道我的，我就是见识浅，好多事情都不知道。若是知道有这么个法子，能让那孩子不至于没有着落，自然会说的。那个张氏怎么这么不要脸，说句僭越的话，凭咱们的交情，不过是提一句的事儿，用得着她来横插一杠子吗？真是不要脸！”

    太后点头：“没错，是够不要脸的！”

    高媛又道：“您也是，怎么不早跟我说？难不成以为我会不同意不成？”

    太后赔笑道：“是我错啦。这不是驸马从来不在进士们中间选吗？我就以为你会不同意。”

    高媛见好就收：“以后若是遇到难处，我是个没见识的想不到，您要是想到了，可得跟我说。也省得您为难不是？小大师说我是个有福气的呢。”

    太后点头：“嗯，一定说，一定说。小大师说你有福气，你一定有福气。”

    转头对着宫女道：“去跟皇后说一声，就说阿媛同意啦，也省得她不好意思来见人。”

    高媛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皇后不来，我去不就行了？正好也看看那孩子。”

    太后就顺着她改了主意：“对，对，咱们去，我也去。”

    当下便传了步辇来，太后要拉着高媛一起坐，高媛拒绝了。

    “就这么几步路，他们走的还没我走得快呢。您快坐吧，一会儿就到了。”

    太后也就不再跟她客气，却对她道：“下回我让他们给你预备一个。要不是怕那些言官们多管闲事，我的你也大可坐得。”

    高媛摇头：“可别给您添麻烦，我听我家那俩孩子说了，言官的嘴可厉害了。骂人都不吐脏字的，还以为人家夸自个儿呢。”

    太后哈哈大笑道：“没错，没错。”

    慈宁宫离坤宁宫不远，很快就到。皇后接到通报，急忙迎了出来，上前走两步扶着太后下步辇。

    太后拍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眼色。心有默契的皇后便知道高媛答应了，心里真是百味杂陈。

    见高媛也来了，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屏退了一群侍从，皇后拉着高媛的手，喃喃地道：“阿媛，我，我实在是没脸见你。”

    高媛叹了口气道：“我也是今儿听太后说起才知道，敢情这些日子京城里多了那么多成亲的，是因为寿康的缘故。您怎么不早跟我说？把自己为难成那样？难不成您不当我是朋友，完全当成臣子了不成？那以后……”

    皇后急忙道：“不是，不是。阿媛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别看咱们认识的时候短，可我也知道你是一片真心待我，从来是把我当至交好友的。我也不瞒你，自从我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被人当成个摆设敬着供着，也就是在你这里，还能尝一尝至交好友的滋味儿。不信你问母后，她定然和我是一样的心。”

    太后急忙点头：“就是，就是。”

    高媛道：“那是别人眼瞎，不知道您和太后是难得的率真之人。我没见识没规矩不假，可我这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咱们不论别的，只论交情。您遇到这么天大的难处，我又不是帮不了，怎么可能袖手看着？”

    太后在旁边敲边鼓：“我就说你们多想了，阿媛是个好的。”

    高媛继续道：“我还跟太后说呢，小大师说我是个有福气的。老话不是说吗？一人有福，带动满屋。我若是个有福气的，我那儿媳妇总不会是个夭折的命。您让我去看看寿康成不成？”

    “怎么不成？怎么不成？”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希望，如今的皇后也是会牢牢抓住不放的，更何况高媛说的如此斩钉截铁，哪里还有不肯？

    高媛就跟着去了寿康公主所在的偏殿，一看躺在床上的小人儿，眼圈儿就不由自主地红了。小小的一个孩子无声地平躺在那里，小脸煞白。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说是个死人也不为过了。

    高媛轻轻地走上前去，握住了寿康公主的小手，心中祈求着小和尚给的手串管用。不是说在药师菩萨那里得来的吗？菩萨的东西，一定会管用的吧？

    她把手串往下褪了褪，让它碰到了寿康的皮肤，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太后和皇后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见她竟然如此做，不由惊呆地互相看了看。这串手串，难不成有什么玄机不成？

    小和尚这回总算是靠谱了一回，他说的话是真的。

    原本还昏迷不醒的寿康眼珠子在眼皮下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皇后激动极了，她都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啊，再这样睡下去，饿也要饿坏了。

    太后急忙指挥人该去请太医的请太医，该去找皇帝报信的报信。

    高媛见那手串果真有效，心中大定，继续握着她的小手不放。只见寿康一双眼睛慢慢地有了光彩，见到她之后还笑了笑：“贤良夫人，果真是你啊。”

    皇后心中一动：“寿康，你刚才看到贤良夫人了？”

    寿康微弱地道：“我刚才在一处地方，到处都是大雾，也找不到路，然后就看到贤良夫人朝我招手，我就朝着她那儿走，然后就醒了。”

    皇后见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没停顿，没咳嗽，不觉激动不已：“你个傻孩子，可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吓死母后了。”

    寿康笑了笑：“母后，我好饿。”

    皇后惊喜不已：“快，快去把鸡汤粥端来，公主饿了。”

    殿里的气氛为之一松，公主醒了，不用担心帝后大怒了，真好！

    太医就在外面侧殿里一直候着，进来之后把了脉，连声感叹这是老天爷开了眼，细细地看过了鸡汤粥之后，只让喝了半碗稀米汤，下去斟酌方子去了。

    皇后看寿康还想吃的样子，温言劝她：“一会儿再喝啊，乖。你饿得久啦，不能一下子吃很多。”

    寿康就恋恋不舍地看着人把剩下的半碗粥端走了，觉得身上有了点儿力气，又想下地。

    皇后急忙拦着，先让人扶她慢慢地坐正了，过了一阵子见她不累，才又让人扶着她站了一小会儿，立刻就让她躺下了。

    “慢慢来啊，乖，你都躺了大半个月了。不能一下子下地，总归是熬过去了，今天站上一会儿，明天再多站上一会儿，过几天就完全好啦。”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贞帝到了。

    高媛在太后皇后面前可以稍微放纵一二，在这个帝王面前可不敢，赶紧躲到一边儿去跪着，膝盖还没等落地，太后就让人把她拦了。

    “你可是寿康的救命恩人，不必跪的。”太后道。

    高媛连声称不敢，这可不是她的功劳，是人家小和尚的。



210.手串威
    正贞帝先看了醒过来的女儿，见她精神头还好，心里便是一咯噔，莫非是回光返照？见太后皇后都是一脸的高兴，便把心中的担忧给压了下去，只是再也不敢走，坐在女儿的床头陪她。

    寿康见父皇母后床头一个，床尾一个陪她，心里格外欢喜，笑眯眯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对着太后和高媛甜甜地笑。

    大人们看她一个小人儿如此容易便满足，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皇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虚弱地对着高媛道谢：“阿媛，多谢你。”

    高媛急忙摆手：“臣妾又没做什么，当不得皇后娘娘这句谢。”

    太后笑道：“不必拘谨，以前怎么样，还怎么样就是。咱们娘几个说话，自在就好。”

    正贞帝知道自己在这里，高媛觉得别扭，但实在是不敢离开，只好没话找话：“朕听母后说，贤良夫人正是小大师要等的故人？”

    高媛恭敬地道：“是，臣妾幼时无意中帮过小大师一个忙，小大师便一直记着，真是令人惭愧。”

    正贞帝见她说话倒也知道点儿规矩，便笑道：“怎么皇后要多谢夫人？”

    皇后急忙问：“对啊，阿媛，你这手串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高媛没想到她居然发现了自己的细小动作，想了想便实话实说：“这串手串，是小大师临别之时相赠的，说是戴着可以强身健体，无病无灾。臣妾也问过小大师可不可以拆做几份，能不能送人。小大师说不成，这手串不是凡物，一般人担不住。臣妾是因为和他有些牵扯，他好像也念了什么经文给臣妾，这才可以戴着的。臣妾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敢给公主戴，但小大师说若是和臣妾多接触的人，也是能沾些光的。臣妾就大胆试了试，让公主碰了碰，万幸公主福大命大，方才无事。说起来还是臣妾孟浪了，请皇上赐罪。”

    正贞帝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不由大感兴趣：“说起来，是得谢谢夫人，哪里来的罪过？只是这手串真的这么神奇？别人戴不得？”

    高媛犹豫道：“臣妾自得到这手串之后，只让公主略碰了碰，别人从来没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不找个人来试试？若是别人戴了无碍，公主戴了岂不是好？”

    大夏朝身份最高贵的三个人自然没有不敢做的事情，正贞帝直接指了离高媛最近的一位宫女道：“你，戴上试试。”

    宫女朝前走了几步，高媛把手串摘下来递给她，谁知手串一离了高媛的手，那宫女立刻叫了一声，身子软了下去。

    满殿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那宫女还清醒着，急忙趴在地上请罪。

    正贞帝沉声道；“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那宫女颤抖着道：“不是奴婢抗旨，实在是没有力气起来了。刚才只觉得满身的力气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一下子就站不住了。”

    高媛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手串：“不会吧？”

    自己上前捡起来：“我这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正贞帝想了想：“麻烦夫人戴着手串，握住她的手。”

    高媛就果真去握那宫女，那宫女惊喜地道：“回来了，回来了，奴婢的力气回来了。”

    这么诡异？高媛敬畏地看了那手串一眼，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感觉跟个手串版的吸星大法似的呢？

    正贞帝很显然也不太相信，又重新指了一个看着强壮些的小黄门来试。小黄门战战兢兢地双手举着，高媛不忍见他如此，低声道：“放心啊，若真的是她说的那样，我一会儿就替你治。”

    小黄门感激涕零地看了她一眼。

    高媛就把把手串放进了他的手心里，结果这位更夸张一些，倒是没叫出来，直接瘫在地上了。这回高媛有了心理准备，把那半空中的手串一把捞了起来，再一看那小黄门，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是吓的吧？

    高媛赶紧握住他的手，好在手串疗效不错，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正贞帝疑惑地看了看，屋子里奴婢们都是坤宁宫的，贤良夫人可是第一次来，总不会碰巧两个都是她收买了的，她的手也没这么长吧？

    偏偏这个手串，需要进行肢体接触，对方又是个官眷，那就不好找侍卫来了。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便问道：“夫人可能容真武侯一试？”

    也就是柴文远合适了，虽然和离了，毕竟以前是夫妻，略微碰一下应该也无碍的。

    高媛倒不在乎这个，立刻同意了。

    一头雾水的柴文远来了，这还是他头一回到坤宁宫里来呢。

    一进门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不由瞪大了眼睛，莫非是这位闯祸了？定然是，对了，他家门口的东西，没准儿就是她干的。皇上这是准备为他出气？那自己要不要推托一二再原谅她呢？

    正贞帝不等他行礼便道：“爱卿去拿一下贤良夫人手里的东西试试看。”

    柴文远不解地看着高媛，只见她笑眯眯地捏着串手串冲着他晃了晃，道：“伸手接着。”

    柴文远就没多想，一手接了过来。下一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飞速地往手中的手串流过去，不由大惊：“这是何物？！”

    满屋子人惊奇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话来。

    不过也就是说一句话的功夫罢了，下一刻他就支撑不住，单腿跪地，还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知道这诡异之事和手中物事有关，急忙把手串放在了地上。只不过短短一小会儿，已是浑身酸软、满头大汗。

    正贞帝见他一双手臂不住地颤抖，知道他难受得很，急忙对高媛道：“还请夫人援手。”

    高媛不甘心地问：“皇上，您不试试看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皇后捂嘴偷笑。

    正贞帝有些尴尬地道：“不了。”

    高媛这才不甘心地戴上手串，伸手去戳柴文远：“便宜你了。”

    正贞帝无奈地转头不看，怕心腹面上无光。

    好在拿手指头戳着也管用，柴文远只觉得一股子温热从那手指尖传到自己身上，慢慢地有了些力气，还没等恢复如初，高媛就把手指头收回去了。

    柴文远便忍不住道：“再等会儿。”

    高媛哼了一声：“凭什么啊？”

    柴文远气道：“你今天干的好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高媛还嘴：“我今天是做了好事，不过跟你没关系。”

    柴文远实在不想在帝后面前跟她吵嘴，忍了。

    那三人也是头一回见这一对前夫妻的相处模式，不觉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好笑。

    正贞帝只好继续打圆场：“爱卿快坐，实在是贤良夫人这里有一遭奇遇，需要有人试一试。因为有些不妥当，便只好请你来了。你如今可还有不适？”

    柴文远道：“臣还有些无力。”说完还瞪了高媛一眼。

    怕你啊？高媛原封不动地瞪回去，不就是比谁眼珠子大么？

    正贞帝只好冲着高媛道：“呃，这个，贤良夫人，真武侯守护着午门，实在不敢大意。”

    好吧，高媛只好不情不愿地继续戳着柴文远，时不时地还问一句：“好了没有？”

    不耐烦之色溢于言表。

    柴文远故意气她，只回两个字：“没有。”

    然后他就突然瞪大了眼睛，明明他说没有的啊，明明这人的手指头还在他身上啊，怎么就没有感觉了呢？

    高媛还有什么不懂的，立刻美滋滋地收回了手指头：“哈哈，这个真好。我要是不愿意，休想沾我一点儿便宜。”

    柴文远拿这个妇人没办法，只好眼不见心不烦，问清正贞帝没别的事情之后，脚底抹油，溜了。

    高媛见他落荒而逃，心情更好。见寿康公主一直笑嘻嘻地看着，便高高兴兴地道：“我再和寿康待一会儿，看看有没有效果。”

    这是正事，正贞帝便挪开了去，见高媛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头，握住了女儿的小手，还笑眯眯地问：“现在好受点儿了没有？”

    寿康就一个劲儿地点头：“我好像多了好多力气，贤良夫人，我能走走路吗？”

    高媛可不敢做主，直接问皇后：“要不让寿康试试？咱们这么多人看着呢，摔不了她。”

    皇后也想知道效果，便点了点头。

    高媛就半扶半抱地把寿康弄了起来，还有几个宫女一直持随时待命状态，看那样子，若是寿康公主真要摔倒了，也能立刻多几个人肉垫子。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寿康，见她小心翼翼地在高媛的扶持下慢慢地迈开了一条腿，虽然只是一小步，也足以让人振奋了。

    就是好好的一个人，躺在床上大半个月也会没力气走路，更何况她是个大病初愈的体弱孩子。

    寿康越走越顺，越走越高兴，开心地咯咯笑了出来，对着大家扬起小脸儿来：“我会走啦，我能走啦！”

    大家也都开心不已，等她走了小半个殿的距离之后，劝着她去床上躺了。寿康又喊饿，在太医的主张下，好歹多喝了几口粥。

    这么一折腾，都过了午膳的时间。太后和皇后都不放心，非要让高媛留下，高媛也只好留下来。正贞帝见女儿无碍，便也放心地回前朝去处理公务，剩下三个女人一处用膳。

    等寿康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精神十足，太后和皇后才放心地放高媛离开，还让她明天接着来。

    高媛自然答应了，不管柴伐北是不是驸马，她既然能挽救一个女孩子的性命，自然也是毫无二话的。不但是因为自己的良心，她还牢牢地记着小和尚的话，要多做善事。

    多做善事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坏。

    虽然是出入宫禁惯了的，可这次回去又有不同，因为正贞帝很大手笔地给了她不少赏赐，她一个人自然是拿不了的，皇后给她派了四个小黄门，才算是把东西搬到了东华门口。

    她的马车就在东华门外头等着呢，拉车的马就是那匹公马，赶车的人是知义。

    知义十分有眼力，见高媛后头跟着一溜儿捧着各色赏赐的小黄门，急忙上前迎接。把东西放进马车之后，还给人家几个小黄门塞了几两碎银子。

    看看天色，对高媛道：“夫人，该到接两位公子爷的时候了。”

    高媛道：“那就绕到正阳门吧，咱们在那儿等着没问题吧？”

    知义点头道：“没问题的，别人家的马车也都在那里等。”

    高媛就坐车绕到了正阳门，见那正阳门高高耸立，感觉跟现代的前门楼子颇为相似。一时之间倒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这正阳门是不是那位无名军师主持修建的，再想想皇宫里熟悉的宫殿名，不会也是那位无名军师的手笔吧？

    自从看到无名军师的铜像之后，高媛就总感觉生活中简直处处都是那人的影子。她觉得这恐怕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多想无益，便按住了思绪，静等自家俩孩子的到来。

    车外虽然人多，大家却都恪守着规矩，不敢多发一言，高媛知道这才是对待皇权的正确态度，却不想难为自己去这么做。

    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三观早已形成巩固，人人平等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处于封建社会，也一直积极努力，最终成功地让自己一家成为上层人物，不过她还是有一些东西不想妥协。

    尤其是在和太后、皇后亲密接触之后，就更是加剧了她的这种想法。

    这种想法其实很危险，高媛很清楚，却又舍不得那份可以与人畅谈的感觉。这个时代能够把规矩踩在脚底下的人，必然不是一般的人物。这也就决定了，能和她在观念上平等交流的，必然也不会是一般的人物。

    幸亏她运气好，或者如小和尚所说，因为有他的因素，有多做善事的因素，所以她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够和一个国家中地位最高的女性成为知心朋友。

    她真的好幸运！

    高媛的目光从车厢里的各种赏赐上掠过，经过今天的事情，她的社会地位是不是又上升了一步？

    这般小心翼翼，这般步步为营，还要装得云淡风轻，装得自然率真，高媛觉得心好累。

    她倚着车厢，闭上了眼睛。好累，她还是休息一会儿好了。



211.人将至
    等高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叔侄俩关切地看着她。

    高媛笑道：“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睡着了。”

    柴文道摸摸她的手：“娘您累了。”

    柴伐北敲了敲车壁，马车缓缓前行。高媛感觉着外面的光线：“都这么晚了？”

    柴伐北道：“也没多晚，还不到一刻钟呢。咱们是沿着墙根儿走呢，这才显得暗了些。”

    “那就好。”高媛叹道，“外面总是不如家里踏实。你们俩今天过得如何？”

    “挺好的，无风无波。”柴文道回答，“娘今天在宫里待了一天？”

    高媛嗯了一声：“差不多，还在坤宁宫见到了皇上。”

    叔侄俩一惊：“发生了什么？”

    高媛就低声说起自己所戴手串的奇异来，叔侄俩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敬畏地看着高媛手腕上平淡无奇的手串来。

    柴伐北好奇地摸了一下：“也没什么感觉啊。”

    高媛道：“只要是我戴着，外人就会觉得舒服。若是离了我的手，别人就会觉得没了力气。哎呦，你们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反正是在马车里，就是没力气也摔不着。

    叔侄俩就挨个儿地试了一下，然后就再也不想碰了。

    “这东西感觉有些奇怪。”柴伐北道，“娘您还记得小大师说什么了吗？”

    高媛愣了一下：“你不记得了？”

    柴伐北也愣了：“不记得什么？”

    “等会儿！”高媛觉得有些不对，转头问柴文道，“文道，你记得吗？”

    柴文道不解地问：“记得什么？”

    高媛急道：“就是你们俩还记得小大师说什么了吗？”

    叔侄俩奇怪地问：“当时不是娘您自己进去院子的吗？”

    高媛呻吟了一声，倒头躺倒。

    叔侄俩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身体出现了问题。

    高媛摆手：“我没事，有事的是你们。不对，也不是你们，这极有可能是小和尚捣的鬼。”

    “小和尚？那个小沙弥？他也有本事？”柴文道问。

    高媛叹气：“不是他。算了，仙家的手段，不是咱们凡人能理解的。”

    叔侄俩的记忆诡异地发生了变化，怪不得当初小和尚毫不在意地守着他们俩讨论问题，原来早就知道这俩人记不住他。

    那以后的记忆呢？

    高媛问柴文道：“你还记得回来之后，我在家和你们说了什么吗？”

    柴文道点头：“记得，娘您说和无名军师来自一个地方，还说您要在这里呆够一百年。”

    高媛明白了，看来他们失去的记忆，只是在小和尚院子里的那一小部分。

    叔侄俩都感觉到了不对：“娘，发生了什么？我们忘了什么吗？”

    高媛摇头道：“莫问，莫问。你们的确是忘了点儿事，不过无关紧要，和仙家的手段有关。咱们凡人，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免得惹祸上身。”

    再次打量着腕上的手串，看着并不起眼的普通珠子串成的手串居然有如此功能，那小和尚换掉叔侄俩记忆的手段也就不难理解了。也不知道是这几天慢慢忘掉的，还是有个时限。高媛记得那天从相国寺回到家的时候，他们俩的记忆还没有异常呢。

    她头一次对仙家的手段感到敬畏，想想自己以前对小和尚竟然那般不客气，心里便有些不安。下次再见到小和尚的时候，一定得想着对他客气些。不过下次再见他，应该就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吧？

    对了，要好好地活着，满了一百年，她就可以回去了。现代的地球啊，太令人怀念来了。

    高媛还是觉得累，重新闭上了眼睛养神。叔侄俩见她满脸疲倦，也不敢扰她，只是到了家之后，才轻声地唤醒了她。

    高媛只觉得比没睡之前还要累，心里觉得这不正常，怕是用手串用的过度了。

    就算是有小和尚做保证，这手串也不是凡人能够掌控的东西。

    她连晚饭也没吃，草草洗漱之后，就关了屋门，进空间睡觉去了。

    柴文道叔侄俩知道她今天没精神处理那些琐事，就让桃红柳绿两个去把两人的被褥抱了进来，在高媛卧室的榻上睡了。

    桃红柳绿两个人回屋之后，还夸了他们两个许久，见娘身体不适便衣不解带伺候什么的，实在是太感人了。

    叔侄俩忐忑不安地过了一夜，觉也没怎么睡，稍有动静就坐起来看看，见不是高媛出现，才又重新躺下睡。

    好在第二天是沐休日，这才没有耽误事儿。

    高媛在空间里酣睡一宿，到了第二天早上，重新精神奕奕。见两个孩子不断地打着哈欠，极为心疼，赶他们俩上床睡觉，自己却简单用过早饭进了宫。

    寿康的病情有些反复，在高媛近身之后又有好转。这样就连正贞帝也不得不承认，柴伐北这个探花郎，寿康怕是要嫁定了。

    公主下嫁，朝廷自有一整套固有的程序。别说高媛了，就连柴伐北也没什么可操心的，只当个提线木偶由着礼部、宗人府操持就是了。

    只是柴文道的婚期定在了九月，柴伐北的婚期就必须往后延。正贞帝和皇后拿本黄历翻了又翻，早了舍不得闺女，晚了又怕闺女身子有碍，实在是操碎了心。

    到最后还是皇后一咬牙，定下了十月初十的日子。再晚就到十一月了，天气阴冷，一整套繁琐的礼仪下来，别把孩子累着。

    公主府也是现成的，把原本某个闲置的王府换块牌子就是。这处闲宅比正式的公主府略大一些，那就不要建驸马府了。反正寿康公主的情况特殊，她和别的公主不一样，她嫁的其实是婆婆。

    钦天监早就拿了柴伐北和寿康公主的八字去测，自然是测了个上上签。满朝上下都知道这场婚事特殊，就连爱挑刺的言官都闭了嘴不言，一个才九岁的公主，不过就是为了百年之后有个可以祭祀的人罢了，谁都不忍心在这事上刁难。

    不知多少读书人明里暗里把真武侯夫人张氏骂了个半死，好好的探花郎，大好的前程，就这么让她给坑了！是谁往他家泼的粪水啊？太大快人心了！约好了，咱们同去看热闹啊。

    很多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探花郎真正的娘身上，就连顺天府也这么认为的，她最有动机啊。

    顺天府尹愁得头发掉了一大把，真武侯家还好说话些，永安侯家可一直催他抓罪魁祸首呢。可这事儿明摆着是你家女儿先恶心人家，那还不许人家恶心回去？

    这话只能私下里发发牢骚，是不能摊在明面儿上讲的。到最后顺天府尹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跑进宫找正贞帝诉苦，这案子没法儿破啊！

    正贞帝这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他也不好直接去问高媛，就把这个事情托付给了太后。

    现在高媛基本上天天进宫，太后干脆就把寿康挪到自己的慈宁宫来住着，免得高媛要跑两个地方。那个还倒是小事，主要是坤宁宫太过敏感，正贞帝常在那里待着。

    太后神秘兮兮地问高媛：“阿媛，往真武侯门口泼粪水的是不是你啊？”

    高媛瞪大了眼睛：“什么？他家门口被人泼粪水了？”

    皇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你的表情，还是太后比较厚道一点儿，脸上是你干这事儿怎么不叫我去瞧瞧热闹的样子。

    高媛哈哈大笑：“老天爷啊，这是哪位仙女替我出的这口恶气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主意太好了啊！不成，下回我也去泼，多泼些。等他家大门洗干净了，我就去！”

    皇后无语极了，回去跟正贞帝说，这回应该不是她泼的，但下回就是她泼的了。

    正贞帝疑惑地问：“怎么还下回？”

    皇后确认道：“嗯。阿媛说，这主意好，太解气了，等真武侯家大门洗干净了，她就也去泼一回！”

    见正贞帝一脸你在骗我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她还说要多泼些呢，还问母后要不要跟着去看热闹。”

    正贞帝继续维持着你在撒谎的表情，皇后笑倒在榻上，越想越觉得好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她连，路线，都想好了，东西也，都找好了，说那东西，太恶心，她去弄，淘米水，容易得。只要，放在罐子里，几天就，有臭味，你瞧着吧，没准儿，他们家下人，明天就上街，买罐子去了。”

    正贞帝半晌才回过神来，见皇后笑得不行，给她顺气：“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跟她说得来了，她在你面前，竟是如此直白。”

    想想也觉得好笑，嘱咐她道：“你可跟母后说好了，这热闹万万不能去瞧的。”

    皇后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自然说的，放心好了。”想想又要笑。

    第二天就派人去打听，果然见高媛家的下人拉了两大车的粗坛子罐子什么的回去，无一例外都是有盖的，还买了封口的油布和草绳。

    皇后躲在寝殿里又好好地笑了一场，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婆婆，自家闺女将来的日子定然不会无聊。

    谁知道她等啊等啊，也没等到盛宁街那边传来消息，还以为自己多虑了。结果就在柴文道迎亲的当天，消息到了。这一回好像门外头没有了，也不知道是谁，把那些坛子罐子都扔进真武侯家里去了。扔进去的地方还特别巧，全都是后院，还是围着一家主母居住的地方扔的。多亏打听消息的是一位老手好手，连人家锦衣卫指挥使家里后宅的事情，都打听出来了。

    也对，吕相家离真武侯家多近啊，扔在大门外头，熏到客人怎么办？

    只是怎么就扔那么准呢？皇后心里痒痒极了，恨不得立刻见到高媛问个清楚才好。

    高媛如今是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是没有办法进宫的。寿康公主在她前一段日子天天进宫滋养下，气色好了许多，她几天不进宫应该也无大碍。

    嫁妆是提前一天到的，吕开妍的大嫂如今已是大腹便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生了，自然不敢让她来铺床。这时候就看出吕相家人多的好处来了，大嫂来不了还有二嫂，是个颇爽利的人，见了高媛也一口一个婶娘地叫着，极为亲密。

    高媛待人家也客气，双方客客气气地走了过场，吕开妍陪嫁的几个人中，除了一个贴身的丫头要到第二天和吕开妍一起过来之外，其余的也都到了。

    高媛得给这些人安排住处。陪嫁的人选是早就定好的，男仆有两人，是负责给她打理外面的生意的。金氏大手笔地给闺女私下贴补了一个铺子，据说是她自己的嫁妆。

    这俩男仆不用住在家里，这让高媛松了一口气。剩下的三位女仆之中，其中一位是会做苏菜的厨娘，这是柴文道私底下告诉吕开妍高媛爱吃苏菜之后，吕开妍特地跟苏夫人要的。这位厨娘和其中一个男仆是一对夫妻，家里需要给她安排个落脚的地方，最好还得是单间，要不然人家男人来了，都没个地方说话。

    除了这位厨娘，还有两个女孩子，一个擅长刺绣裁衣，一个擅长归置整理，也都是从小伺候吕开妍的。若再加上还没跟来的那个，还有放在家里没带来的，光吕开妍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怕就要七八个人伺候着。

    高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完了就鄙视自己最近简直智商欠费，都是跟小和尚学的臭毛病，掰什么手指头？十以内的加法还要掰手指头？！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排，干脆就把这三个一起扔进了倒座房住着，把原本的货物搬到了自己屋。她一个人住五间呢，其中一间是专门放银子的！够豪吧？

    管家这种事情太磨炼人的耐性了，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高媛不耐烦这个。还是等明天新娘子进了门，让她自己安排去吧。

    人家跟她这个土老帽可不一样，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处理这种家务事简直是手到拈来，轻松得很。

    高媛家在京城没有什么亲戚，唯二谈得来的朋友还都在皇宫里出不来。到了迎亲这一天，柴家就不怎么热闹，人少嘛。

    高媛不在乎这个，就怕对方不满意。成亲这种事情，男方总是要做出个求的态度来才好。谁知道等柴文道把新娘子接回来之后，高媛才发现哪里是不怎么热闹，而是热闹过了火。



212.新人到
    迎亲的那些花轿啊、乐队啊都是从外头雇的，一起陪着柴文道去引客的三个人都是他在翰林院的同僚。从外头雇的那些人没进院子，直接在门外头铺陈开来，也没吹唢呐啥的，高媛就没留意，只是知礼在外头招呼着。那三个引客高媛倒是见到了，都是年轻人，见了她的面特别有礼貌地管她叫婶娘。这三个只跟叔侄俩厮混在一处，到了时辰就和柴文道一起去了。

    柴伐北要在家帮忙待客，因为很快就登门了一大堆人，不是翰林院的同僚就是尚在京城的同科。敢情这帮人是特意挑的这个时辰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叔侄俩的主意。

    全都是男客，一个女客也没有。

    看来的确是他们俩的主意。

    高媛把自家下人全都指使到前头帮忙去了，想凑热闹就到前头去，想清静就回自己的院子。

    拜堂的地方放在了第一进的中堂，好方便客人们观礼。宴席是直接包给附近的酒楼的，就连桌椅板凳都是人家的，也已经在院子里安放了一部分，剩下的则要等新娘子进门之后再摆，要不然连个走路的地方也没有了。

    柴文道成亲的新房是第二进的五间正房，如今是一片红彤彤，他们小两口住自然是够的，只是还要加上伺候的下人们，就有些紧巴。吕开妍的嫁妆大多是家具摆设、衣料和首饰，还有一些她日常用惯了的东西，将五间房子都摆好了，西厢房被他们暂时拿来当库房，如今只有几个箱子。

    高媛看着这院子就犯愁，地方还是小了些，要不把东厢房的厨房挪个地方？

    算了，还是等吕开妍自己布置吧。

    第二进的院子里没有客人，只有下人在厨房忙活着烧水准备沏茶什么的。外头酒宴的饭菜不在家里动火，酒楼离得太近，没走几步路就到了，直接拿食盒端过来就是，连盘子都不用他们家刷。

    高媛见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忙活，再看看吕开妍的那俩贴身丫鬟一人守着正屋，一人守着西厢房，就更是下定了明天就把家务事交给吕开妍的决心。

    第三进是她的院子，如今更是空无一人。到了这里，前头传来的声音就小了很多，只偶尔传来一阵大笑声，也不知是谁说了什么笑话。

    高媛坐在了长廊上看着满院子的碧绿，心生感慨。从今天开始，家里又多了一个女主人，她也可以把肩上的担子再交出去一部分了。

    今日不可能让她偷闲太久，不过是坐着歇了一会儿，就听到外头的声音逐渐加大，唢呐独有的悠扬声传来，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她得到前头去坐着，等着新人向她行礼。

    她从空间里请出来两个牌位，是柴伐北书写的柴公柴婆的牌位。柴公的牌位上还有个名字，到了柴婆这里，就只有一个姓氏了。

    这两个牌位名义上是在她的屋子里摆着，高媛不喜欢外人进她的卧室，家里的下人都知道这一点，除了叔侄俩之外，再没旁人进去。

    高媛将两个牌位放在托盘上，双手捧了，缓步去了前院。在桌上把公婆的牌位摆了，自己先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才整理衣冠，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桃红搬了两个蒙了红布的蒲团过来，整齐地摆放在桌前。

    高媛微笑着看着外面的院子，挡住视线的身影越来越少，终于看到了穿着红色官衣的柴文道，手里牵着一根红绸引着同样穿了一身红衣的吕开妍缓步走进了院子。

    吕开妍的脸被盖头挡得严严实实，身边有一个搀扶的丫头，高媛见过，正是她的心腹碧荷。

    在司仪响亮的声音中，高媛看着一对新人拜天拜地拜父母，最后一拜之后，本该起身的柴文道偏了偏身子，就连顶着盖头的吕开妍也偏了偏身子，两个人正对着她又拜了下去。

    高媛眼睛立刻湿润了，急忙道：“好孩子，快起来。”

    柴文道这才起身，还扶了吕开妍一把。

    宾客中便响起打趣的笑声。

    没有女客最大的好处便是入了洞房之后，吕开妍可以放松休息了。柴文道这个新郎官却是不可能偷闲的，洞房里的一套程序走过，他得赶紧出去招呼客人。

    前来观礼的不少是年轻人，对着新娘子却不好打趣，只好对着柴文道下功夫。高媛见他们互相打趣着回了前院，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外头的酒楼负责，有柴伐北在旁边看着，自己也能放心，便安心地坐在了原处。

    吕开妍要坐床，不能下地，见了高媛之后，脸红得不成。

    高媛笑：“傻孩子，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对着进屋伺候的碧荷道：“厨房就在东厢房，里头烧着热水呢，打水来给阿妍洗把脸，头上的那一大堆也都去了，顶着怪沉的。”

    又对另一个水芝道：“她在家定然也没好好吃饭，你去让厨娘给她预备些可口的，文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最后一个叫水芸的她没给安排活儿，让她守着吕开妍说话好了。

    安排了这些，高媛就走了，好让吕开妍自在一会儿。

    没有人需要她招呼，她乐得清静，回了自己的院子，先躺下歇了一会儿。等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到前院去送客。

    这些人明天还要点卯，也不敢闹得太晚。只是柴文道被他们摁住结结实实地灌了几杯，都知道他酒量浅，也不敢狠灌。只那几杯，柴文道就已经醉眼迷离了。

    大家哄笑着放过了这个没酒量的，另外一个陪客的柴伐北更没酒量，同僚们互相都熟，同科们也都认识，自己喝了个尽兴走了。

    不等客人散尽，柴文道就溜回了屋。吕开妍看他醉得不行正着急，只见他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里哪有半分迷糊？

    吕开妍愣了愣：“你装的？”

    柴文道笑：“不装量浅，岂不还脱不了身？”

    吕开妍回忆了一番他到自家来的表现，又想了想祖父说的他在琼林宴上的表现，一个念头浮上脑海：“那你以前也是装的？”

    柴文道一边脱外头的大衣裳一边道：“这叫策略。”

    吕开妍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鬼啊！”

    两个人在成亲前也不知有意无意地见过多少次面，少了许多新婚夫妇的拘谨。再加上柴文道是个老鬼，对这个夫人了解得不是一般的多，如今终于娶进门来，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就抬了头，在她面前格外地自在随意。

    “今儿也没顾得上你，晚饭吃了什么？”柴文道问。

    吕开妍见他把大衣裳就随便往椅子上一扔，嗔了她一眼，自己拿去挂了，这才转身对他道：“随意吃了几口小菜罢了，倒是有一道醉蟹很好，说是娘吩咐的。”

    柴文道见她改口时还带着些羞涩，便只跟她说正事：“那是我们从晋中来京城的时候，娘跟人家船娘学的，就连腌蟹的黄酒也都是那时候买的。娘存了不少名品，回门的时候想着带给祖父尝尝。”

    吕开妍应了，见他也不叫下人进来，自己打水洗手洗脸，便上去帮忙。

    柴文道又道：“明儿也不用早起，咱们家没亲戚，也就是伐北你不太熟，吃早饭的时候见见也就罢了。这几日我不用去翰林院，伐北也不去了，都在家里住着，慢慢也就熟了。”

    吕开妍有些为难地道：“那也不能太晚吧？”

    柴文道想了想：“你原先在家习惯什么时候起？”

    吕开妍：“卯初。”

    柴文道点头：“差不多，那就还卯初。”

    吕开妍又问：“我还得去做饭呢。”新妇进门第一回做饭很重要的好不好？

    柴文道摇头：“那个不用你，端个盘子也就罢了。请下人是做什么的？”

    “那不一样啊。”

    “不过就是个虚礼，咱们家人都不在乎的。不信你等着瞧，没准儿娘还得骂我不知道心疼你呢。”

    “啊？”这是什么情况？再好的婆婆，也不会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含糊过去吧？

    事实证明，柴文道说的非常正确。

    第二天吕开妍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起床进厨房的时候，高媛正嘱咐厨娘做几个吕开妍爱吃的小菜呢，见她进来还埋怨她：“你个傻孩子，起这么早做什么？文道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人，回去歇着去。今儿他们都不去点卯，不用着急吃早饭，卯正吃饭就成了。”

    吕开妍都快哭了，她居然比婆婆起得都晚，没脸见人了。

    高媛见她满脸通红，还以为说起柴文道来她害羞，直接吩咐跟在后面的碧荷：“扶阿妍回去歇着，吃完饭我还有事儿交代呢。”

    吕开妍作为新妇的第一次做饭，以在厨房门口站了站为结束，就这么被婆婆赶走了。

    高媛也不在厨房里多待，吕开妍带了几个下人来，说好了吃过早饭要见见的。正好趁着那俩男仆在，让他们帮忙抬个箱子。

    吃早饭的时候，吕开妍的观念再次受到了冲击。她本来是要按着当下的规矩，立在婆婆后头伺候她用膳的，谁知道高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坐下吃饭啊？立着做什么？”

    吕开妍只好忍着羞涩道：“娘，儿媳要伺候您用饭的。”

    高媛摆摆手：“吃个饭还要人伺候干嘛啊？乖孩子听话，坐下吃饭。”

    吕开妍求救地看着柴文道，婆婆不按套路出牌，她有些受宠若惊啊。

    柴文道就笑着把她牵到自己身边坐下，一张八仙桌坐了四个人，还空着一面没人坐。

    柴伐北笑嘻嘻地冲着吕开妍叫了声婶娘，把吕开妍叫了个大红脸。

    高媛就指着他教训：“不许逗你婶娘，你个坏小子。”

    若不是隔着桌子不方便，怕就要来一巴掌。

    吕开妍作为新妇的第一次用饭，以全程坐着用饭结束。不但没伺候婆婆，她婆婆还指挥相公伺候她，稍微慢了还嫌不会心疼媳妇。

    这家是什么规矩啊？怎么跟别人家完全反过来呢？难道她成了一个假亲？

    柴文道也不恼，笑眯眯地给她夹菜，太熟悉媳妇儿的口味了，夹的都是她喜欢的。吕开妍光顾着尴尬害羞了，竟没注意这些，只有在旁边伺候的碧荷几个，欣喜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家还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一家子一边吃一边聊。吕开妍作为新妇，竖着耳朵仔细听，争取快速融入进去。

    高媛问的是柴伐北还要不要去翰林院。

    柴伐北摇头：“不去啦，以后都不用去啦。娘您要养着我，我没俸禄了。”

    用的是撒娇的语气，看来对当这个驸马也没有很大怨气。吕开妍想。

    高媛就道：“不用去了真好，正好给我多画几柄扇子。我那里一堆的活儿等着你呢。”

    柴文道拆台：“娘您别听他的，朝廷给驸马的俸禄可高了，养活咱们一家子都够。”

    柴伐北反驳：“还没给呢，得等到公主进门了才给。”

    柴文道继续拆：“下个月就进门了，而且驸马的俸禄是按年给的，你今年别看就当了两个月的驸马，领的可是一年的俸禄。到了年下，还有许多例行的赏赐。”

    高媛：“哦，有钱也得给我画扇子。如今天气凉了，团扇不要画了，画折扇好了。我看大街上有好多傻子，大冬天的也拿把折扇扇风耍帅，人傻钱多，不赚他们的钱太亏。”

    吕开妍想到了自家哥哥弟弟们也有许多这样的傻子，不觉想笑。对了，耍帅是什么意思？

    柴伐北立刻讨价还价：“那我写字成不成？那些傻子比较喜欢字。”

    高媛同意：“成啊，反正好几百把呢，你慢慢写。”

    柴伐北还有条件：“那我写完了扇子，娘您接着给我讲二元一次方程。”

    什么东西？吕开妍完全听不懂了。

    高媛点头：“成啊，那个简单，好做。”

    柴文道举手：“娘，我也要听。”

    高媛：“啊？你不陪阿妍吗？”

    吕开妍抬头，这里头还有她的事儿？

    柴文道笑：“反正她也没别的事儿干，也让她跟您学不就行了？她还没入门呢，光那十个数字就够她学一天的。”

    高媛想了想：“那没问题，等你们上班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吕开妍懂了，她婆婆会些比较奇怪的东西，连身为状元和探花的叔侄俩，也得跟她学。想到自己也可以学，心里立刻兴奋起来。



213.移家权
    吕开妍的兴奋很快就变成了惊吓。按照时下的风俗，就算是柴家人少，还坐在一起吃了早饭，但认亲这件事情还是要做的。

    柴文道和吕开妍对着高媛磕了个头，吕开妍端了茶给高媛。高媛先让他们起来，这才喝了一口。

    然后就是给见面礼，别人家的婆婆给见面礼，最多拿个匣子装。高媛给见面礼，是按箱子来的，还不是一箱，是很多箱。

    吕开妍都快被她吓死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高媛也觉得这么多箱子她没法子抬，在吕开妍给了柴伐北这个当侄子的一方端砚之后，拉着吕开妍去看箱子。

    箱子太多太重，没放在堂屋里，还都在高媛的库房里存着呢。

    柴文道对着吕开妍笑：“托你的福，我还是头一回看娘的家底儿呢。”

    柴伐北也兴冲冲地跟进来凑热闹。高媛把整个西里间都当成库房了，除了数风流的货物之外，全都是最近她从皇宫里赚回来的。

    打开第一个，是各种内造的首饰，金灿灿地晃人眼。高媛指着这些首饰道：“这些都是适合你戴的，搬你屋里去。”

    第二个，是各种贡品绸缎。高媛道：“这些也都是你这个年纪穿的，我也不认得，反正都是宫里陆陆续续赏的，你自己看着怎么裁好了。”

    又一口气打开十几口木头箱子，里头白花花的都是现银：“一口箱子里头是五百两，这些都是给你们俩过日子的，全都抬走，免得占我的地方。”

    拍拍手想起来了，她还有瓷器呢。

    于是又打开一个箱子：“这里头也是宫里赏的，这瓶那瓶的，名字太长太绕口，我也没记住。你都拿走，留着慢慢摆。”

    想了想又道：“家里人少，我也没弄什么账本钥匙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弄，想怎么弄都成。还有那些下人们的住处，你看着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对了，还有厨房，放在你那个院子里好像有些吵，你看看挪到哪里去合适。好了，就这些了。”

    吕开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婆婆您能缓缓不？一下子这么多信息，我有些接受不了啊。

    好在她有人帮忙，柴文道插嘴：“这些都不着急，倒是先把家里住处安排了是正经，那么多下人都挤在娘这里不合适。”

    柴伐北点头：“还有那些铺子里的货，老放在娘这里也不合适。”

    柴文道继续道：“如今我也搬到后头来了，前头伐北自己一个人住着，也能空出两间来，把货搬到前面去吧。”

    自从两个人中了进士之后，就挪到了前头第一进去住着，也免得家里来人看到他们还和娘一起住着不像样。

    这么多事情啊，那就干脆一件一件地来吧。

    四个人坐在一处开始商量，高媛还让柴伐北做笔录，说这样看着一目了然。

    吕开妍就看着柴伐北执笔，大家说一句他往纸上记一笔，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就他那笔字，搁在铺子里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先列出家里最重要的事情来，柴文道说需要一个祠堂。

    “祠堂？那个怎么弄？”高媛完全不懂啊。

    柴文道对她解释，新妇进门，不是说拜了天地就算成了的，还需要去拜祠堂，把名字写在家谱上。这两样东西，他们家目前都没有。

    高媛点头：“那是得有一个，总不能大老远的跑晋中上坟去。”

    吕开妍一句话也不说，只听她那好相公忽悠婆婆：“正是，所以有个祠堂是极方便的，逢年过节在家里祭拜就行，不必再往老家跑。”

    高媛：“那是要重新盖座房子好？还是布置一间出来就好？”

    柴伐北提了一个建议：“也不见得非要在自己家里，只要是自己家的宅子就成。”

    高媛有了主意：“那青龙湖那边的宅子成吗？小小的就三间，咱们也不去住，白放着怪可惜的。”

    叔侄俩立刻道：“好主意。”

    高媛问：“还要做什么啊？我是完全不懂。”

    柴文道安慰她：“我和伐北都懂，这建祠堂的事情主要就是男人的事儿。咱们家有现成的房子，一切都方便得很。就是需要请僧道做场法事，也不过就是花些银子罢了。娘您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到最后去磕个头就行。”

    高媛回答：“银子咱家有，反正你们当家，随意花就是。”

    柴伐北就在祠堂两个字后头写上青龙湖三个字，这件事情就算解决了。

    第二件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安排下人的住处以及数风流的库房。

    柴伐北道：“男仆都住到第一进去，女仆住第二进，娘这边的倒座房就当家里的库房好了。”

    吕开妍忍不住插一句嘴：“那娘岂不自己住在后头？”

    柴文道对她解释道：“娘喜欢清净。”

    高媛却问：“住得下吗？”

    柴文道点头：“住得下的。他们三个如今的住处都不用动，把厨房挪到西厢房去就成。”

    柴伐北道：“把数风流的货物都搬到西里间去，那儿如今只有张床，给下人们就是了。”

    柴文道继续安排：“我们院子里，东西厢房都可以住人，她们六个正好三个一间。这个让阿媛安排就好。”

    吕开妍急忙表态：“碧荷一间、水芝水芸一间，她们三个住东厢房；厨娘、桃红柳绿住西厢房。这样厨娘去厨房也方便，只走西角门就成了。”

    柴文道点头：“很是妥当。厨娘住一间，桃红柳绿住一间便是。”

    柴伐北问高媛：“娘，您还要什么？”

    高媛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家里大事安排得妥当，自然摇头：“没有了。不对，把那些东西给文道搬过去，要放在哪里？”

    柴文道跟吕开妍商量：“要不咱们把西里间也拿来当库房好不好？”

    吕开妍自然点头同意：“那里头不过就是几样摆设，随意放在哪里都好。”

    高媛又问：“东厢房原本是当厨房的，搬走之后是不是要刷刷墙什么的？”

    “先搬了再看。”叔侄俩异口同声。

    好了，安排妥当了，那就搬家吧。

    家里下人多，搬运东西方便，就是搬厨房费劲了些，也不到半个时辰就弄利落了。只是东厢房毕竟当过厨房，墙上免不了沾了些油烟。再找人刷墙也没必要，高媛决定糊墙纸，这可是现代社会遮挡脏污的好办法。

    纸家里是现成的，捡那些质量一般的，熬了浆糊就开始糊。人多力量大，半个时辰也弄好了。

    简单的家具搬过去，各人收拾各人的随身物品，齐活！

    男仆接着干活儿，女仆去做饭。吕开妍不好意思指使桃红柳绿，高媛却把她们俩的卖身契直接塞给了她。

    “我也不喜欢人伺候，她们俩倒是在厨房里待的时间多，就去给厨娘打个下手好了。”

    吕开妍推托：“娘身边总该有下人伺候的。”

    高媛摇头：“只有个人给我扫院子就是，别的一概不用她们管。”

    吕开妍不敢多让，只好听令从事，把桃红柳绿派到厨房去了。

    五个男仆一起过来搬箱子，柴文道在一旁看着指挥。吕开妍回自己的屋子安排库房，柴伐北则去了前头点数。

    高媛乐呵呵地坐在西次间的椅子上，看一个又一个的箱子搬出去，只觉得身上的担子越来越轻，别提多开心了。

    先搬给吕开妍的二十来个，再搬数风流的十几个，到最后还剩下十几个藏在下头的。柴文道问高媛：“娘，这里头是什么？”

    高媛想了想：“嗯，我也忘了，打开看看。”

    打开一个是银子，打开一个还是银子。

    高媛想起来了：“以前预备着给你娶媳妇用的，谁知道还剩下这么多。家里东西一多，把它们都给忘了，都搬你屋里去，这间屋子我要腾出来养花。”

    柴文道却道：“还是搬倒座房里去吧。娘您一下子给了阿妍那么多东西，我看她都要吓坏了。再加上几千两银子，她晚上该睡不着了。”

    高媛笑：“好，依你。”

    把剩下的箱子搬倒座房去了。

    高媛提醒柴文道：“跟阿妍说一声，这些银子也是归她管的，我可不管啦。”

    柴文道点头：“好。”

    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偌大一个院子，终于完完全全地归娘一个人用了。

    “娘，我会嘱咐阿妍，让她约束好下人，不让他们随意进出。这里您就可以自在些了。”

    高媛欣慰地道：“我知道。文道，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柴文道郑重点头：“嗯，娘您放心。”

    高媛这边当撒手掌柜，刚上任的当家主母吕开妍却心惊肉跳的。婆婆给她看见面礼的时候她就觉得太多，等搬过来之后发现比她认为的还要多。

    她是受过专业的管家培训的，拿到手里的东西一定要先记账，以免时间一长给遗漏了。

    她坐在西次间的书桌旁执笔，碧荷打开一个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捧出来让她过目，她都记录在账本上之后，再装回去。若是遇到特别喜欢的，就暂时放在外面的妆奁里日常佩戴。

    碧荷先打开的，是那个存放首饰的箱子。女孩子对首饰没有免疫力，那些首饰又都是内造的，每一件都精美异常，用的还都是真材实料。饶是碧荷是跟着她见过不少首饰的，也时不时地惊呼一声。

    比如一支步摇，看着样式简单，那步摇上头镶的珍珠却足有龙眼大，极为圆润，在日光下都透着银白色的光晕。那流苏用的是细金链子，下头又坠着一颗珍珠，只比上头的那一颗略小些罢了。

    碧荷都不敢下手去摸，光这两颗珍珠，怕就要上万两银子了吧？

    吕开妍想了想：“怪不得人家说皇家学会了养珍珠的法子呢，竟然是真的。要不这么好的珍珠，怕也不会随便拿出来赏人。”

    碧荷不敢相信地问：“姑娘，哦，少夫人，真的啊？珍珠也能养出来啊？”

    吕开妍道：“据说是发现了开朝时无名军师留下的一本笔记，那里面的字缺笔少画的不好认，后人研究了许久才琢磨出一二来，其中就有这养珍珠的法子。刚开始养的时候也老养死，过了好多年才略有收成。真正收获颇丰，也就是这些年的事情。不过这样大的珍珠也不常见，四时楼都没有卖的。”

    碧荷高高兴兴地建议：“少夫人，等回门的时候，您就戴它吧，多漂亮啊。”

    吕开妍点头：“好，先放在一边吧。”

    碧荷就扣上装步摇的长条匣子，小心地把匣子放在了桌子上，又打开了一个方形的盒子，忍不住又惊呼了一声。

    这一回却是个赤金的簪子，金丝缠绕成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图案，花心是用长条的黄玉做的，还有几片碧玉磨成的叶子。

    吕开妍记录下来：“收起来吧，这个太沉了。”

    碧荷却道：“一点儿也不沉呢，不信少夫人掂掂。”

    吕开妍将信将疑地伸手拿起来，果然并不沉，原来那金丝比头发丝还细，花瓣均是金丝织成，又有镂空，看着大，用料却着实不多。

    这么精巧的工艺，也就是宫里才能有的了。

    这个也放在了外面。

    一箱子首饰看着多，却因为每个首饰都是装在盒子里的，全都摆出来也不过就是二三十件，却是件件精美。吕开妍见这样下去太过耗时，干脆就先把首饰放在一边，先点银子。

    这个就快多了，就是数着数目，越来越让人心惊。一个箱子里装的是五百两，一共十六个箱子，那就是八千两……

    吕开妍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八千两银子，婆婆眼皮子都不眨地就给自己了啊。

    可想想那一箱子价值不菲的首饰，这八千两银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还没等她整理完，柴文道就过来喊人了，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一进门看见屋子里到处都是东西，便笑道：“还没弄完？”

    吕开妍虚弱地道：“相公，娘给的银子太多了，有八千两呢。”

    柴文道不以为然：“哦，当时娘拿了两万两银子出来给咱们成亲使，后来听说京城风俗，说下聘礼不能给很多，就说等办完了亲事，剩多剩少都给咱们过日子用。这些还不是所有的，还有十几口银箱子，我说没地方搁，放在倒座房了。娘说倒座房也归你管，一会儿吃完了饭，先去把那边的银子点了吧。这些反正在咱们屋里，我这两天无事，陪你慢慢理就是。”

    吕开妍呆愣许久，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祖母明明跟我说，娘预备了一万两银子，不是两万两。”

    柴文道笑：“哦，那是真武侯觉得娘准备的银子太多，直接给少说了一半。”

    吕开妍：“……”

    柴文道看着她笑眯眯地又道：“不过娘说了，管真武侯说成多少呢，这两万两银子，都是咱们的了。”

    吕开妍控诉地看着他，故意逗我你很开心吗？

    柴文道哈哈大笑，就是很开心啊！为了两万两银子就失态的夫人，多少年没见过了啊！



214.土豪风
    午饭还是凑在一起吃，地点仍然是高媛的中堂，下人们端上饭菜之后就被挥退了，四口人自在用饭，顺便商量家事。

    好吧，所有的一切都和吕开妍在娘家的时候不一样，她要努力适应。

    柴文道这回学乖了，不等高媛吩咐，就开始给自家夫人夹菜，果然赢得高媛赞许的目光。

    柴伐北一边吃饭一边问：“娘，我看您那里头怎么还有那么多青瓷啊？”

    高媛：“别提了，我见那青瓷漂亮，本来是想着拿到铺子里卖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印上咱们铺子里的章，就随意放在那儿了。搬到你那里去了啊？也别白搁着，看哪个好看你就拿出来摆了吧。”

    柴伐北建议：“其实也可以拿到铺子里卖的，先看看大家喜不喜欢，若是喜欢再去定制就是了。”

    高媛同意：“成，那你看着办吧。对了，驸马能做生意吧？”

    柴伐北道：“能的，长公主的驸马就特别喜欢做生意，四时楼就是他们家开的。”

    高媛笑：“不是长公主的？是驸马的？”

    柴伐北：“是长公主的，不过是驸马管的。一个大男人，去做女人的生意，啧啧啧。”摇头不已。

    “那又怎么了？女人的钱才好赚呢，你那团扇，可都是小姑娘家买的。”高媛笑道。

    柴伐北不说话了，闷头吃饭。

    柴文道笑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高媛道：“娘，您放在倒座房里的银子有多少啊？”

    吕开妍瞪他一眼，哼。

    高媛想了想：“多少箱子来着？十几个吧？一会儿吃完饭你们俩数去吧，我不管了。”

    柴文道夹了一块兔肉给吕开妍：“尝尝，这是辣味的，看你吃得惯不，不是很辣的。”算是个赔礼道歉。

    吕开妍把兔肉吃了，点头道：“好吃。”

    高媛道：“他们俩都吃不了太辣，也就是稍微借个辣味罢了。东西整理完了没有？要是没整理完，让文道帮着你理，他这两天闲着没事儿。”

    吕开妍放下筷子，垂手道：“是，相公刚才这般说的。”

    高媛笑着对她道：“不必这么拘谨，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是个最没规矩的，他们俩让我带的也没规矩。现在也就罢了，等以后有了孩子，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柴文道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酥鲫鱼。

    柴伐北缓过来了，又问：“娘，您那库房都空了吧？”

    高媛满意地道：“空了，正好给我腾出地方来养花。我那梅花可养出好几盆来了，今年定能开的。你想着给起个好听的名字。”

    柴伐北：“梅花是要卖的，京城风俗，过年时要摆鲜花装点屋子的。城外花棚子的花农专门养些杜鹃啊、金橘啊之类的喜庆花卉，光年下的生意就够一家子吃喝的了。”

    高媛：“好，过几天我就看看去。”

    柴伐北自告奋勇：“我陪娘一起去。”

    柴文道：“花棚子先不着急，娘，明天我陪阿媛回门，后天就得去点卯了。祠堂的事情让伐北先看着，等我回来再商量，您不用管。”

    高媛：“你这婚假也太短了，才三天啊。”

    柴文道：“无妨，上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稍微早些回来也是无碍的。”

    高媛道：“外头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不用为了家里特意请假什么的，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柴文道应了，一家子吃完了午饭各回各处。然后吕开妍就发现，敢情这家人和自己娘家还有一处不一样的地方，这家人都不睡午觉的。

    柴伐北说要接着去整理东西，柴文道带她去倒座房数银子，高媛更绝，溜达着出门了，连个人都没带。

    吕开妍不安地问柴文道：“不用人跟着娘吗？”

    柴文道回答：“娘是去铺子里转转，就在秦淮河边上，走路一小会儿就到。娘是当饭后消食才去的，平日里都是早晚各去一次。因为咱们成亲，这两天没去，所以娘才中午去一趟的。”

    又嘱咐她道：“娘平日里喜欢清静，就是进宫也只是让知义驾车送到宫门口便罢了，也是不带丫鬟的。若是不进宫，她就自己散步去趟铺子，有时候也让知义赶车去趟青龙湖的宅子。在家的时候反而少，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吕开妍点点头表示明白，自己这位婆婆倒是男子一般的行事风格，怪不得不耐烦管家。

    数银子数得吕开妍头晕眼花，回了自己屋之后强撑着记录下来，再也没有了精神。

    柴文道这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她多年的午憩习惯，急忙吩咐人给她卸了首饰，去了大衣裳，强压着她上床躺了。

    吕开妍还挣扎：“你们都不歇着，光我自己歇着多不好。”

    柴文道亲了亲她的额头：“乖，听话，你昨儿晚上就没睡好。”

    吕开妍的脸立刻红成了灯笼，翻身向里不看他了。

    柴文道笑着给她盖上被子，自己拿起笔，去西次间帮她盘点东西去了。一边盘点一边感叹，怪不得娘喜欢往宫里跑，瞧这些东西，足有几千两了吧？

    吕开妍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一个午觉睡得就长了些，等她醒来，柴文道都把东西整理完了。

    吕开妍看看他：“什么时辰了？”

    柴文道看看外面的香钟道：“刚入申时。”

    吕开妍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叫我？！”她居然睡了整整一个时辰！今天可是她嫁进门的第二天啊啊啊啊，没脸活了。

    柴文道看着她抓狂的样子就想笑：“放心，娘没找你。”

    见她仍然是一副天要塌了的样子，好笑道：“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咱们又是新婚，无妨的。”

    就因为是新婚，才不能这样啊。吕开妍欲哭无泪，急急忙忙地下床穿衣穿鞋。

    柴文道见劝不动她，一边笑一边帮她递东西：“真不用着急，刚刚我看伐北去后院了，应该是缠着娘去学算学了，你要不要去？”

    “跟娘学算学？！”吕开妍本来以为今天受到的冲击就够多的了，谁知永远有更有冲击力的消息在后面等着她。

    柴文道把碧荷招呼进来给她梳头，自己在一边坐着，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支桃花簪来，正是高媛所给的那一箱首饰中的一件。

    柴文道亲手把那支桃花簪给妻子插在头上，笑着道：“好看。”

    吕开妍的脸又红了红，碧荷偷偷地笑着，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

    柴文道领着吕开妍往外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娘精通西洋算学，我和伐北的算学都是她教的，在晋中的时候还收了几个学生。不过我们俩一直忙于科举，也没学多少。你若是喜欢，也让娘教你便是。”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后院。沿着梅树间的小径走到门口，中堂里却没有人，也没有下人候着。柴文道在门外喊了一声娘，高媛在屋里应道：“书房呢。”

    小两口就进了西次间，一见两人面前摊的东西，果然是在研究算学。

    柴文道就指着桌上的一根炭条道：“算学计算量大，用毛笔不方便，我们便用炭条，外头裹了布来用。”

    高媛招呼吕开妍坐下：“阿妍要是想学，娘就教你。不是什么难学的东西，我刚开始给他们说的时候，是二元一次方程组，如今还是二元一次方程组。”

    吕开妍已经是茫然状态了，完全听不懂啊。

    高媛就笑道：“只不过是西洋算学里的叫法罢了，鸡兔同笼你听说过吗？”

    吕开妍点头：“这个我听说过，好像很难的。”

    高媛道：“用二元一次方程组来算，就很简单了。他们俩学的也不多，这东西学得快，也就是个算账方便，实际上用处不是特别大。”

    算账方便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啊，吕开妍十分感兴趣。

    然后高媛就从阿拉伯数字开始教起，连脑子都也不用费，真好。

    吕开妍就一二三四五地记阿拉伯数字，拿了炭条在纸上描，果然比毛笔好用。

    高媛十分想念铅笔，至于圆珠笔和钢笔就别想了，技术含量太高，这个时代玩不转。

    铅笔的构成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石墨加黏土吧？文科生的理科知识实在令人伤心，她也就模模糊糊地记着这么一点儿东西了。

    光知道原材料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要想做出铅笔来，需要进行大量的试验，高媛没那功夫。

    她还是继续用炭条吧，这个简便易得。

    埋头苦算的柴伐北发出一声欢呼，他做出来了。

    高媛伸头去看：“不错，算对了。”

    柴伐北得意地道：“娘，您说要教我新的来着。”

    高媛老神在在：“放心，说教新的就教新的。我想想啊，已经教了你什么了。”

    柴伐北一个一个数给她听：“整数的加减乘除，一元一次方程，二元一次方程组，就这么多。”

    高媛愣了：“才这么点儿啊？”

    柴伐北委屈地看着她，高媛急忙安慰：“乖，娘教你别的啊，还有好多呢，慢慢学。嗯，也别光学整数了，还有小数、分数、百分数呢，要不学这个？”

    柴文道来了兴致：“娘，您跟我们说说，算学还有什么？”

    高媛一边想一边回答：“这可多了去了，太高深的娘也不会，有的也忘了，就教你们简单的吧。整数、自然数、小数、分数、百分数、有理数、正负数、无理数……这些数之间关系比较复杂，你们才刚学了整数。无理数我忘得差不多了，目前也用不上，就不用管了。这只是算术部分，还有几何部分。对了，几何部分比较实用，像丈量个土地面积啊，算个工程土方啊什么的，常用到。”

    “这个您也会啊？”柴文道叹道。

    “会些简单的。说吧，你们想先学什么？”高媛豪气冲天地道。

    “几何！”异口同声，甚至包括刚认识阿拉伯数字的吕开妍。

    “那就先讲几何。”高媛道，“阿妍你还不成，先学加减乘除才能学几何呢，几何最重要的就是乘除法。咱们一边讲一边学，里头会用到分数、小数和百分数什么的，什么时候用到什么时候讲好不好？”

    三个少年都乖乖点头，吕开妍低头继续跟十个阿拉伯数字死磕去了。

    好在她有一个可以随时给补课的相公在，柴文道还给她讲了会试的时候，高媛给他们做的考试百分餐。

    吕开妍捂着嘴笑：“果然管用啊！”

    柴文道摇头笑：“娘听了那些送考夫人们的话，要去相国寺拜菩萨。那时候我们俩怕张家背地里下手，不想让她去。伐北就骗她说会试的时候，主考官要在试卷上画圈圈，谁的圈圈多，谁就能被取中。”

    吕开妍瞪大了眼睛：“那不是殿试的时候吗？”

    柴文道笑：“娘不知道啊，以为他说的是真的，那几天就一直做各种圈圈状的吃的，一直吃到会试结束。后来有一回伐北不小心说漏了嘴，娘才知道敢情他是在糊弄她，逮住他一顿好揍。”

    吕开妍笑得不行：“怪不得娘总说澹华淘气。”

    柴文道：“哦，那娘怎么跟你说我的？”

    吕开妍小脸一仰：“才不告诉你。”

    柴文道便去挠她痒，小两口嘻嘻哈哈地闹成了一团。

    到了第二日，吕开妍吸取前一天起床太晚的教训，早早地让水芸把她叫起来，去厨房安排了早饭，亲手做了一道小菜，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结果在看到高媛为他们准备的回门礼时，她又没办法踏实了。高媛继续发挥土豪风，给他们装了满满一车的礼物。

    吕开妍吃惊地道：“这，这也太多啦。”

    高媛：“不多，你们家不是人多么？大都是我在路上顺手买的，你要是嫌麻烦，就直接给你娘，让她帮你分去。”

    礼多人不怪，自家别的没有，钱还是有些的。

    吕开妍就只好带着一车礼物回了家，东西太多，她和柴文道得挤在一处，才能勉强坐下。

    两个人一路上没干别的，全都开盒子看礼物商量怎么分了。一直到家也没看完，吕开妍就道：“算了，还是按娘说的好了，让我娘看着分去。”

    柴文道点头：“没错，为夫的眼都花了，娘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

    吕开妍指着一个盒子笑，那里头是一大堆的泥娃娃。

    柴文道也笑：“这还真是一起买的。娘买了两套呢，略有不同。一套给了你，另一套看来只能给寿康公主了。”

    吕开妍想起那一整套的泥娃娃来，脸又有些红。

    柴文道却逗她：“你没带来？不喜欢？”

    吕开妍推开他：“哼。”

    柴文道笑，就喜欢逗夫人脸红怎么办？



215.马匹说
    母马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就被高媛吩咐知义好好地养了起来，再也没用过。柴伐北在一怒之下把公马从高媛那儿讨来之后，简直就跟要讨债一般，只要是用到马的活儿，都用它。这公马刚得到的时候毛色发暗，在高媛的空间里养了两年多，长得膘肥体壮，毛色鲜亮，格外地神俊。

    高媛进宫坐的马车是它拉的，柴伐北偶尔骑马出去跑跑也是它，今天柴文道陪着吕开妍回门用的还是它。

    公马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它还兴奋着呢。终于可以和自家媳妇儿耳鬓厮磨，日日一处；终于可以撒欢儿奔跑，不受空间所困。就算是今天身上的负担重了不少，也不觉得如何，照样一路小跑着到了吕府，比母马都不知道快了多少。

    到了侧门要下车的时候，它还不安分，搬动着四蹄甩着尾巴，恨不能再跑上几个来回才过瘾。

    一直在门口守候的下人们纷纷见礼，一拥而上地帮着搬东西，没法子，人少了搬不过来。一边搬一边使眼色，这是往家带了多少回门礼啊？自家大姑娘真会贴补娘家。过几天二姑娘也要嫁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如何。

    只有一个男仆不动手，见到柴文道之后立刻上前：“大姑爷，太爷有请。”

    柴文道看看天色，奇怪地道：“怎么祖父还没走吗？”

    这个点儿已经有些晚了啊，果然还是首辅好，迟到也没人管。

    男仆答道：“太爷是特地等着大姑爷的，让大姑爷一来就赶紧去书房。”

    柴文道对吕开妍说了一声，跟着男仆快步走了。路走到一半，就见吕相大踏步地迎面走来，想来是有腿快的小厮去报了信。

    吕相面无表情地对柴文道讲：“边走边说。”

    柴文道便落后一步跟着他往外走。吕相低声道：“昨天督察院呈上来一份奏章，参澹华公器私用，以军中马匹为自家驾车，可有此事？”

    柴文道露出笑容来：“祖父放心，我们知道该如何应付。”

    吕相皱了皱眉头：“你跟老夫说实话，可真有此事？”

    柴文道回答：“有的。那马就在侧门外，祖父可要瞧一瞧？”

    吕相心中疑惑，等见到拉车的公马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可如此大胆，这马分明是中军的马，你怎么拿来拉车？！这不明摆着授人以柄吗？”

    柴文道躬身道：“祖父只当不知此事，那奏章可曾转呈皇上了？”

    吕相叹道：“昨日是老夫当值，便扣下了，只是今天怕再难拖延。”

    柴文道：“多谢祖父维护，还要借个心腹一用。”

    吕相便一指刚才的男仆道：“这是我常随，尽可对他说。”

    柴文道便客气地对那男仆道：“辛苦大叔去我家中一趟，只跟澹华说拉车的马即可。”

    男仆看了一眼吕相，见他点头，转身便去了。

    吕相见男仆走远，转头问柴文道：“无碍？”

    “无碍。”

    “好，老夫便当不知此事。”吕相满意地乘车走了。

    柴文道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那匹还在躁动的公马，看来最近用不了几天了，还是得去买一匹马啊。

    柴文道跟没事儿人一般，径自去了后院，耽误的时间不多，在二门外头就追上了吕开妍。吕开妍担忧地问他何事，他也随口含糊过去，一脸轻松地陪着新婚妻子尽情享受回门女婿的礼遇去了。

    柴伐北接到消息之后，跟吕相常随道了谢，也一脸轻松地去了后院找高媛去了。

    高媛见他来找自己，笑问：“今天想跟我一起去铺子里啊？”

    柴伐北拉着高媛坐下：“娘，去铺子的事情不着急。来，我给您讲个故事啊！”

    高媛目瞪口呆地听他讲完了一大篇故事，总结如下：“也就是说，如果宫里问起来，我就只说在暖坡谷的事情和小大师的事情，对吧？”

    柴伐北点头道：“说些别的也无妨，全篇讲了也无妨，细节上稍有出入也无妨。”

    高媛被他一连三个无妨给弄得有些糊涂：“为什么啊？”

    柴伐北道：“咱们是一家子，我们做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了娘的。细节嘛，这不是时间久了么？偶有记错遗漏也是有的。”

    高媛懂了：“成，要是宫里问起来，我便这样说。不过我琢磨着问我的也就是太后皇后，那俩人是当故事听的。”

    柴伐北伸手：“娘，把东西给我吧。”

    高媛为难：“我也不知道哪种是啊。”

    这个容易，娘俩把门一关，进了空空荡荡的西里间。高媛一挥手，地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箱子，里头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箭羽。这些箭羽大都是在北关由叔侄俩收集的，高媛也分不清哪种是大夏的，哪种是鞑子的，就一股脑儿放在了一起，柴伐北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拿给他。

    柴伐北蹲下身子，一支一支地细细挑选，到最后终于挑出三支合适的来。让高媛找了个长条盒子放进去了。

    “娘，这盒子别收，放在您屋里。”

    高媛便将盒子放在了东次间的架子上，东次间下人们从来都没进去过，谁都不知道这里头原本放的是什么。

    柴伐北又问了一句：“娘，刚才的话您都记得吧？”

    高媛便给他重复了一遍，还增加了一些细节。

    柴伐北冲着高媛竖起了大拇指：“我娘就是聪明。”

    高媛不放心地问：“这一回能一劳永逸了不？”

    柴伐北苦着脸摇摇头：“不好说。”

    真没意思，不过能扳回一局来，总也是好的。

    “那咱们就在家里等着？”

    “不成，会连累吕相的，咱们去铺子里吧。”柴伐北道。

    娘俩就散步去了铺子，柴伐北还细细地盘点了一番货物，跟曲娘子说明以后这铺子就归他打理了，有事儿找他。

    曲娘子自然是知道他即将成为驸马的事情，又羡慕又自豪又心酸地应了。

    娘俩又慢慢悠悠地走回家，一起去了柴伐北的书房。

    柴伐北画画练字，高媛也练字，写完了自己的看儿子画的画，越看越喜欢，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来：“以前刚到晋中的时候啊，我还收集过人家的花样子呢。想着以后可以描了花样子去卖钱，一张好的花样子，能卖五文呢。”

    柴伐北想了想：“我怎么不记得？”

    高媛笑了：“那时候你才两岁，一周岁多些，才会说几个字呢。”

    柴伐北知道了，那是高媛给范家在晋中打短工的时候，叔父那时候还没回来呢，自己更是，自然不记得。

    不想回忆这些事情让高媛伤心，突发奇想地道：“娘，我教您画画吧。”

    高媛笑了：“可不，怎么这么傻？守着你这么个大宝贝，竟忘了要学画画，只想着练字了。”

    艺多不压身啊，她可是要回现代社会的人，光会写大字可不行，还得会画画，跟着伐北学就等于跟着超级大师学啊，赚翻了。

    高媛立刻兴致勃勃地拿了笔：“怎么画？”

    柴伐北笑道：“娘，画画的笔和您平常练字的笔可不一样，来，我慢慢教您啊。”

    母子俩一个学，一个教，其乐融融。

    秦大监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大笑声。

    驸马爷带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娘，您这画的是树枝吗？”

    贤良夫人的声音里也透着笑：“我这头一回画，就是像条蚯蚓又怎么样？天底下的树枝那么多，没准儿就有长得像蚯蚓的。”

    然后又是一阵笑。

    秦大监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一会儿这娘俩还笑不笑的出来，大祸临头了啊，您二位知不知道啊？

    可即便人家马上就要锒铛入狱，人家也是明旨宣告了的驸马爷，寿康公主虽然还没过门，这驸马的位子人家也是已经坐上了的。他就不好这么闯进去，只在院子里恭敬地站了，由着柴家的下人进去禀报。

    贤良夫人就和驸马爷一起出来了，见了他还笑着打招呼：“秦公公来了啊？进屋坐，喝杯茶歇歇。”

    瞧这客气话说的，别的不论，但看人家不管见了哪位内侍都客气地称呼一声公公，这就太抬举他们了。就为了这个，宫里好多娘娘都开始改口了，这称呼太吸引人了，这可是太监才能享受到的称呼呢。

    秦大监就特别客气地道：“不敢当贤良夫人的称呼，奴婢是奉旨请驸马爷进宫的。”

    高媛也不问，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就对柴伐北道：“那你怎么去啊？车让你叔父用了。”

    柴伐北道：“我骑小红云就行了。”

    高媛嘱咐：“小红云还小着呢，你别快跑。”

    柴伐北点头：“好啊，娘，您给我留着饭啊。”

    高媛：“我让他们给你炖只鸡，那个越炖越好吃，你就是回来稍微晚些也不怕。再发上面，给你烙饼成不成？”

    柴伐北还提条件：“放些葱花。”

    “成，娘给你烙。”

    秦大监看这娘俩还有心思谈论吃喝，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人家说这话也没毛病，这都半上午了，回来赶不上饭点儿也是正常的。

    柴伐北就骑着那匹小红马跟着秦大监一起，在一众锦衣卫的护送下进了宫。路上还有心思跟秦大监说闲话：“秦公公，您说这马的名字是不是不好听？非得叫什么小红云，搞得跟个姑娘家似的。”

    秦大监陪着笑道：“不是驸马爷起的名字啊？”

    柴伐北苦着脸道：“哪是我啊，是我娘给起的。我说这名字跟个姑娘家似的，我娘还说呢，人家就是个小姑娘，起个小姑娘名字不正合适吗？这马也邪门儿，就认这名字了，我重新唤什么都不搭理。您说我天天骑着小红云跑来跑去，听着多容易让人误会？”

    马上的众人纷纷喷笑，这个驸马爷，总算是开窍了啊。

    锦衣卫都是认识柴伐北的，虽然他至今不踏入盛宁街柴家半步，跟柴文远关系貌似也有些尴尬，可毕竟是亲儿子，锦衣卫见了他也觉得亲切。就有性子活泼些的建议：“驸马爷换匹马骑不就成了？”

    柴伐北叹口气：“家里就三匹马，一匹拉车，一匹有了身孕，就只剩下它了。你们帮我想想，等家里小马驹生下来，我得先起个好听的名字叫上，免得又让我娘给起个小姑娘的名字。”

    众人就七嘴八舌地帮他想马的名字，还没起几个就到了午门。

    众人下了马，小红云沾了主人的光，被锦衣卫牵走喂马料去了。

    柴伐北就跟着秦大监一路前行，一直到了乾清宫才停住了脚步，秦大监进去禀报，柴伐北在外面等着。

    乾清宫敬天法祖的匾额下，是空荡荡的御座，还有几个低垂着手半低着头的小黄门，见秦大监进来，纷纷无声地行礼。秦大监挥了挥手，早有小黄门打开门帘，让他进了东次间，正贞帝平日里办公均在此处，如今正稳坐在南边的榻上，地下的几个锦凳上，坐着几个官员，吕相和真武侯均在其中。

    秦大监低声禀报：“皇上，驸马爷到了。”

    正贞帝问：“你去的时候，驸马在做什么？”

    秦大监也不敢看吕相，仍旧低声道：“奴婢去的时候，听那声音是驸马爷在教贤良夫人画树枝呢。”

    正贞帝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看了他一眼。

    秦大监继续道：“奴婢说皇上宣驸马爷进宫，驸马爷也没问，只是跟贤良夫人说要给他留着饭，贤良夫人说给他炖只鸡，发了面烙饼吃。”

    坐着的重臣听这位大监絮絮叨叨说些鸡毛蒜皮，也不烦不恼，面上无波地听着。

    正贞帝便点了点头，吩咐秦大监把人带进来。

    柴伐北目不斜视地进来，离了三步远就要拜见。

    正贞帝温声道：“免礼，澹华到父皇这边来坐着。”

    小黄门就搬了一张锦凳，放到了正贞帝旁边。

    柴伐北笑嘻嘻地坐了，抬头看着正贞帝等着他问话。

    正贞帝嗔道：“怎么也不见过你父？”

    驸马爷不用拜见百官，对亲爹还是要恭敬一二的。柴伐北就又重新站起来，对着柴文远施了一礼，叫了一声爹，然后又坐下了。

    其他官员也在他进来的时候起身，等他再次落座之后，才又重新坐下。正贞帝态度中的偏袒之意不要太明显，大家也都把柴伐北当成个正儿八经的驸马来看。



216.挖坑人
    正贞帝问柴伐北：“在家做什么呢？”

    柴伐北如实回答：“儿臣在家教我娘画画呢。”

    正贞帝脸上的和煦表情一点儿都没变：“怎么是你教你娘？”

    柴伐北道：“今儿娘看我画画，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说还跟人家淘换过花样子，一张好的花样子能卖五文钱呢。儿臣怕娘把我练笔的画五文钱一张卖出去，就想着干脆教她画得了。”

    正贞帝被他逗笑了：“是了，你那团扇据说都卖到五百两银子一柄了。”

    柴伐北小声道：“儿臣如今不画团扇了，改写折扇了。娘说……”转头看了看屋里的人，贴近正贞帝小声道，“娘说大街上一堆大傻子，大冬天的还拿把折扇装风流公子，就让儿臣写折扇卖。父皇您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儿臣的扇子就卖不出去了。”

    正贞帝哈哈大笑，看了看正拿把折扇敲手心的两位大臣，对柴伐北耳语道：“对，这事儿是不能说。一会儿你写一柄折扇给父皇，别人买的就更多了。”

    对着秦大监道：“把夏天江南进上来的泥金素折扇搬一箱子来给驸马，再拿朕的松烟墨来，先让他给朕写把扇子。”

    秦大监亲自去了。

    正贞帝又问：“今天叫你来有些急了，没顾得上看时辰，怕是误了午膳，就在宫里用吧？”

    柴伐北：“啊？好啊。不过父皇您叫个人回家跟我娘说一声吧，别让她给我留饭了。”

    正贞帝：“好。对了，你今天还是骑马来的？冷不冷？”

    柴伐北：“不冷，儿臣的那匹马还小，跑不快。对了，父皇，我那匹马是匹母马，让我娘给起了个小红云的姑娘名字，您要是听别人说，可别误会儿臣干坏事儿去了。”

    柴文远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柴伐北缩缩脖子，把身子也往正贞帝身后躲了躲。

    正贞帝就对着柴文远道：“他才多大？刚刚开了点儿窍而已，莫要如此苛责。”

    柴文远只好领命。正贞帝又问柴伐北：“怎么不骑匹大的？莫不是家里马不够？”

    柴伐北嘟嘴道：“家里马倒是还有两匹，不过一匹是母马，怀了马驹不能骑。还有一匹拉车呢，今天让叔父和婶娘用了，去回门了。父皇，您给儿臣匹马吧，要公的。”

    在座重臣听正贞帝一句一坑，把这不谙世事的少年郎往坑里带，仍旧不吭声。

    柴文远心里着急，却再不敢出声提醒。只有吕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却不住赞叹这位少年驸马爷的心术。

    瞧瞧，把一个有孺慕之思的少年郎演得多好！

    正贞帝顺水推舟：“不过是匹马，一会儿让人带着你自己去御马监挑，只是不好再用军中的马拉车了，那是律令不许的。”

    柴伐北天真地道：“父皇，儿臣没用军中的马，我在军中没有认识的人。”

    正贞帝看了左都御史一眼，看看，就知道自己看中的驸马不是那等违法乱纪的，连军中的马都不认识，怎么可能公器私用。

    左都御史忍不住了，直接发难：“驸马家中拉车的马可是一匹红色大宛马？”

    柴伐北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左都御史怒道：“那是匹军马！”

    柴伐北不信：“不是，我听人家说，大军骑的马都是母马或者骟过的公马，我家那匹是没骟过的公马，怎么可能是军里的？你说是就是啊，你不讲理。”

    转头对着正贞帝立刻告状：“父皇，他不讲理！”

    这状告的太光明正大，正贞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安慰道：“莫急，听宋爱卿说。”

    左都御史宋大人快被他气死了，急道：“军中马匹神俊者，均被当做种马，你家那匹拉车的，就是匹神俊种马！”

    柴伐北瞪大了眼睛：“哦——那我误会你了，你别生气啊，宋大人，我给你赔不是。”

    吕相有些想笑，见左都御史一口气被他这句话猛地堵在了胸口，咳个不停，还好心地帮他顺了顺背。

    宋大人谢过吕相，见那少年郎一脸惭愧地看着自己，气势顿减，他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明明有大才，却被人坑了做无权的驸马，一生前途尽毁，偏还年少无知，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替他开脱了一二，想来是不认识军马，被人坑了买的也说不定。

    他便道：“驸马可还记得从哪里买的？这马不能私下买卖，是违律的。”

    柴伐北摇头：“不是买的，是捡的。”

    “捡的？在哪儿捡的？”领兵部尚书的阁老常秋坐不住了，军马走失可是大事，尤其是神骏种马走失，怎么没人报上来？

    柴伐北想了想，脸上神色慢慢地变了。众人见他变了脸色，还以为他意识到自己被坑，正准备想两句话安慰一二，谁知他一张口，居然是问左都御史：“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家那匹马是军中的种马的？”

    宋大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好心地回答他：“军中马匹均有记号，像这种名贵的种马更是如此，每一匹都有自己的记号，军中是要记录在案的。”

    常秋点头：“正是。你家马匹身上可有记号？”

    柴伐北想想：“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记号，只是它左边屁股上有一小块没毛倒是真的，那就是记号吗？不像个字啊。”

    常秋问：“驸马可记得那是个什么样子的记号？”

    柴伐北就拿手指头比划出一个奇怪的记号来，众人见他的手指头在空中长长的横画了一道，往右下方斜着滑下去，然后又是长长的一道横画。又在那道横画上头来了两笔竖道，忍不住也跟着描了一遍，皱起眉头来，这是什么？

    常秋道：“写下来。”

    正贞帝点头同意，柴伐北就借了桌上的纸笔，把家中公马身上的记号写了下来。常秋这回看懂了：“中军一队一号，没错，就是军中种马。”

    柴伐北看着那个“Z”，看不懂，再看横道上的“11”，这个他就认识了。

    “这不是十一么？原来也能当一队一号用啊。”

    常秋警惕地问：“驸马认识此符？”

    柴伐北道：“前头的这个不认得，后头的那两道竖的我认识，不过我以为是十一呢。”

    常秋道：“十一也是这种写法，没想到驸马倒是识得我军中字符。”

    转头看看柴文远，以为是他教的。

    柴伐北道：“原来这个是军中字符啊，我认得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正贞帝敏感地问，军中有一套独有的字符，还是当年无名军师传下来的，只有出身牧灵军校的高级武官才认识，这也形成了大夏朝的一个独有系统，非牧灵军校出身的人，无法做到兵部高官。

    柴伐北老实回答：“娘在家教过儿臣西洋算学，这字符便是从西洋算学里学来的。”

    “什么？！”众人大惊。

    许多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向了真武侯柴文远，见他也一脸的大惊失色，便又重新看回那个茫然的少年驸马。

    正贞帝顿时感觉到此事的非同小可，立刻屏退了下人，吩咐道：“你从一写到二十，用你说的西洋算学的字符写。”

    柴伐北就拿着毛笔写阿拉伯数字，虽有些别扭歪斜，但和军中所用字符一字不差。

    “这个字呢？”常秋指着“Z”问。

    柴伐北摇头：“不认识。”

    正贞帝吩咐他：“除你之外，还有谁识得这字符？”

    柴伐北便数着手指头道：“儿臣一个，叔父一个，婶娘昨天刚跟着学的。除了我们家里的三个人，娘在晋中还教了三个人，如今都是秀才。”

    正贞帝立刻道：“将那三人的姓名、籍贯、住址写下，交给常相。”

    柴伐北吓了一跳：“父皇，您不会要治他们三个的罪吧？他们都是好人，就是喜欢算学而已。”

    正贞帝摇头：“怎么会？只是他们既然学了这字符，就不能再当一般的秀才了，须送到牧灵军校去学习才成。此等字符非同小可，回去跟你娘说，再也不要教给别人了。你们叔侄，嗯，加上你婶娘，也不要再将此字符显露于人前。懂了吗？”

    柴伐北立刻点头：“懂了，这东西这么要紧啊？我看娘也不知道。”

    正贞帝皱眉：“你娘怎么会这个？”

    柴伐北道：“娘说小时候见过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看着有趣便自己学的。后来家里缺引火的东西，那书她也看懂了，破破烂烂的也没什么用，就给引火烧了。我们当时听了还特别惋惜来着，现在想想，得亏烧了。”

    看他娘多会编故事？以前不懂，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也是最近才知道，敢情这种东西在她的来处，是个人就会。

    正贞帝点头，见他写了三个人的名字等信息在一张纸上，待墨干了递给常秋。常秋立刻出门安排人手去了，这事拖延不得。

    正贞帝吩咐柴伐北：“让秦会点根蜡烛，你亲自拿来，莫要让人进来。”

    柴伐北便出了门，拿了根点燃的蜡烛进来，正贞帝亲手将写满了字符的纸在蜡烛上引燃，看着它烧成了灰，抖落在笔洗之中，又拿了杯茶泼在上头，彻底泯灭了痕迹才罢休。

    吕相暗自松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贤良夫人还有这等本事，偏偏还教了自家孙女，不由问道：“贤良夫人可曾说过从何处得来的书？”

    柴伐北摇头：“娘没说。”

    吕相便对正贞帝建议：“怕就怕是以前流出去的，臣建议整顿兵部官员和牧灵军校师生。”

    正贞帝点头：“内阁出个方案，务必保证军中机密。”

    柴伐北不解地问：“既然是无名军师传下来的，怕要三百多年了吧？这么久居然都没被人发现吗？”

    吕相解释道：“此乃最低一等字符。”多了就不说了。

    柴伐北也不问，他还惦记着自家的事情呢：“宋大人，你说这字符是军中的，那我家那匹捡来的马，也必然是军中的了。只是你能说一说，这马是哪个中军的种马不？”

    宋大人为难地摇头：“臣也不识得军中记号，只知道是军中的印记罢了。”

    柴文远沉声道：“承天门外，五军都督府的中军。”

    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懂了。

    只有柴伐北还是一脸的茫然，问：“爹，这个中军，这个中军跟我们也没关系啊。”

    柴文远反问他：“在哪里捡的马？”

    柴伐北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爹，这个中军，莫非是永安侯家的中军？”

    柴文远喝道：“胡说八道，那是皇上的中军。”

    柴伐北：“哎呀，您懂我的意思啦，我是说……”

    “没错，永安侯张羊正是中军左都督。”吕相道。

    柴伐北立刻咬牙切齿：“原来真是这老匹夫，又是这个老匹夫，我，我非……”

    “澹华！”吕相立刻大声喝道，“君前不可无礼。”

    柴伐北一双眼睛都憋红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去，带着哭音对正贞帝道：“父皇，那老家伙想杀我，就是他要杀我，我叔父，还有我娘。就是他，呜呜呜，就是他。”

    哪里顾得上失礼不失礼，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自然是先哭痛快了再说。

    柴文远脸上有些挂不住：“哭什么？！”

    柴伐北立刻调转枪头：“我小时候，被胡同里的熊孩子骂没爹的孩子，我，我回家找娘哭。娘，娘说他们胡说八道，说，说我爹就算是没有音讯，可那也是为国尽忠去了，就算万一战死沙场，也是个，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狠狠地抹掉眼泪，大声控诉道：“娘说错了，你不是大英雄。你有了小的，就不要我这个大的了。任凭人家三番五次地欺负我们，你只当没看见！我们说是他们家，你就说没证据！你偏心眼儿，偏得没边儿了。”

    毕竟是少年人，说起这大大的伤心事来，忍不住又掉眼泪，还强撑着面子，一个劲儿地擦，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头顶，看外头，就是不看他亲爹。

    柴文远尴尬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叹气。

    孩子态度虽然不好，可说的都是实话。

    吕相忍不住摇头：“真武侯啊，不是老夫说你，这件事儿，你得听孩子说完。哪能上来就训呢？不能这么管孩子，毕竟这么多年你也没管过他，他又是吃过大苦头的，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不能光用严父那一套。”

    就连以告状为己任的左都御史宋大人都点头附和：“正是，正是。别看如今是有出息了，可毕竟还小呢。”

    这个真武侯啊，除了忠心这一条可取之外，其余的一塌糊涂。看看，就连亲生儿子都让他逼成这样了，真是的，得引以为戒，引以为戒啊。



217.请进坑
    一对亲生父子在御前闹了别扭，旁观的众人没有一个是站在当爹的这一边的，这就着实令人尴尬了。这可是个父为子纲的时代，可见柴文远的人缘着实不怎么样。

    正贞帝不忍心腹尴尬，便安慰还在生闷气的女婿：“澹华啊，你跟父皇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柴伐北就又擦了擦眼泪，一边回忆一边道：“儿臣记得，那年是正贞……我得想想，那是正贞几年来着。”

    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地算年头：“九年中进士，八年中举人，七年没考试，六年中秀才。嗯，是正贞七年的事情。”

    他这一算，别人心里就发酸。瞧瞧人家的孩子，逢考必过，名次还高，想想家里的败家子儿，心里更酸了。

    柴伐北还在那儿跟正贞帝解释：“正贞六年八月的时候，我们中了秀才，按律可以有二十亩的免税田。儿臣跟叔父商量了，娘老赶车到晋水河边的夜市上卖东西太辛苦，不如买个铺子，这样娘就能轻松一点儿。”

    正贞帝点头道：“这样极好。”

    柴伐北继续道：“没想到买铺子的时候遇到一个人，也是要买铺子的。我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娘，说自己是时家村的，是我大爷，也姓柴，叫柴文柱。”

    众人还是头一次听真武侯家的这段秘辛，纷纷竖着耳朵听得仔细。

    只听柴伐北接着道：“我娘也认出了他，还问他怎么没死。”顿了顿，对着正贞帝道：“儿臣听我娘说，小时候我们村子发了时疫，全村的人都死光了。就是我娘和我当时没在村子里，这才躲过一劫。我娘带着我回家，听说村子让封了，就偷偷地回去，我爷爷奶奶都没能救了，但是我叔父还有一口气，我娘就把他抱出来。我叔父命大，得的不是时疫，吃了药就好了。”

    正贞帝点头：“你叔父在折子上说过，只是没有你说的这么详细。”

    柴伐北：“嗯，就是那样。反正很多人都觉得，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我娘就以为我那个大爷也死了。谁知道那个大爷说，他在大山里头打猎来着，就没事儿。哎呀，反正就是他还好好的，见了我之后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来，见我叔父还活着，把他还吓了一跳。

    “然后他就跟我们说，我爹还活着，在京城做了大官。我们听了十分高兴，就想到京城来找爹。可是他说，我爹已经又娶了一个，还生了儿子，那儿子都老大了。我娘算了算日子，就说我爹不好。我那时候又为有了爹高兴，又为娘不值而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大爷说要给我爹写信告诉他我们还活着的事情，我就一直盼啊盼啊，盼着有一天我爹骑着高头大马来接我们，说我大爷弄错了，他没娶妻，也没有儿子。

    “可是我们始终没等到他来，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我大爷，还有朱掌柜，哦，就是我爹在晋中有一家谷丰粮店，那个店里的掌柜，他们俩一起突然死了。叔父就说，这里头一定有事，咱们要小心。

    “我们俩那时候在府学读书，到了正贞七年二月里开了学之后不久，府学里头的杂役送来饭菜，说是家里送来的。我娘从来不派人送吃的给我们，怕路上凉了，吃了肚子疼。我们俩就觉得不对，装作失手打翻了饭菜，给杂役养的狗吃了。那狗吃了没一会儿，就死了。我们万般庆幸，原来那饭菜里真的有毒。”

    在座重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还拿谴责的目光朝着柴文远看去。

    “我和叔父也不敢跟娘说，怕她担心，又怕她也让人家害，就嘱咐了家里的下人好好看着。府学离家也不远，我们就从此回家吃午饭。如此过了好像有一个月，什么事儿也没有，我们就以为没事儿了。三月三的时候，就出门去看花。晋中城外头有一个暖坡谷，比别的地方暖和一些，谷里头有好多山杏花，就是路有些难走。我那时候正练飞镖玩儿，想着找个人少的地方扔一扔，就说去那里，娘就让家里的下人套了车，我们一家子去了暖坡谷。

    “谁知道家里那个小丫鬟晕车，好不容易熬到谷外头，一看她难受得厉害，娘就让她哥陪着她在后头慢慢地走，她自己赶车，拉着我们进了谷。谷外头有几辆车，有人冲着我们喊里头路不好走，车进不去，得走路进去。娘怕我们累着，就说遇到路不好走的时候再下车也不迟，就赶车进去了。”

    柴伐北说得极为仔细，众人听了，仿佛那一幕幕正在眼前上演一般，只听那少年继续说。

    “谁知道往前走了好长一条路，也没看到路被堵，我和叔父就觉得不对劲，再想想那人的口音，倒像是外地人一般，心里就起了疑。再往里走，突然就听到一阵破风之声，一根利箭冲着马就去了。幸亏娘赶了多年的马车，那老马也有些本事，使劲往前一窜躲过了，那箭就扎在了车上。我娘还以为遇到了山贼，让我们抓好了，调转车头往外走。那路不太宽，费了些功夫，就又有好几支箭射下来，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扎在车上。

    “等调转了车头，我娘就使劲儿地打马往外跑，我就听到后头有马蹄声，越来越近，还有箭扎在后车厢上。我那时候胆子大，从后面窗缝里看出去，就看到一个人骑着匹马在后面跟着，还拿了弓箭射杀我们。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出手去拔了一根箭下来，死命地扔了出去。”

    正贞帝紧张地问：“中了？”

    柴伐北沮丧地摇头：“没有，离得老远就掉地上了。那人越来越近，我和叔父急得不行。叔父突然喊飞镖，我这才想起来，我腰上还挂着一大荷包飞镖呢。这个飞镖我在家扔着玩儿，还是比较有准头的，而且还轻，我就把飞镖摘下来，对着那人扔。都快扔光了，终于扔中了一个，那人惨叫了一声，从马上摔下去了。”

    众人纷纷出了一口气：“真好，真好。”

    柴伐北接着道：“我们也不敢停下来看那人到底怎么样，还是死命地往前跑，一直跑到谷口见了自家下人才停下，后面那人没追上来，那匹马却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就把还扎在车厢上的箭拔下来收着，想着看能不能从箭上寻出些线索来。怕我娘害怕，还蒙她说这是山贼常用的箭，今天是我们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落单的山贼。可能是看我们家有马车，是个有钱的，就想杀人劫财。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送了匹马给我们。”

    宋大人摇头：“你们小孩子家的，哪里能看出箭羽的来历？那匹马有如此明显的印记，你们尚且不识。”

    柴伐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人这话说的极是。我们俩那时候刚中了秀才没多久，叔父还是个小三元，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想想，极为冒失，还是太年轻了。”

    众人喷笑，搞得他现在不年轻了一般。

    吕相问：“那马就是如今那匹？”

    柴伐北点头道：“正是。我和叔父看到了那个印记之后，有些犯嘀咕，还以为是车马行的马。牵了回家之后，还去车马行里看了看，和人家的马印记却不一样。我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用，就藏在了家里，只私下里打听哪里丢了马，却毫无结果。”

    宋大人忍不住问：“怎么不报官？”

    柴伐北看了他爹一眼：“我们当时有个不孝的猜测，就没敢报官。后来又接二连三地遇到意外，我和叔父就想着，或许我爹不知道我们也说不定。虎毒不食子，我爹就是再不待见我们，也不至于三番五次地非要我们的命不可。我们就推测那封信，或许我爹没接到。想到大爷说爹做了锦衣卫指挥使，就写了封信，写了衙门的地址，我爹派了属下去见我们，我们这才知道，爹的确是没接到那封信。那些派去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也就清楚明白了。”

    又看了他爹一眼道：“后来我们中了举人，要来京城考试。我娘厉害着呢，我们俩遇到的那些刺杀，想了好多法子瞒着她，也被她知道了，就说我们到了京城，这是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别的都好说，万一会试的时候让人给我们使个绊子，一辈子的前程就毁了。我们就小心着，没敢去找我爹，也没敢在河东会馆里住。在外面买了一处宅子，不过还是让我爹给找到了。”

    挺起胸膛来，甚是埋怨地看了他爹一眼：“谁知道他这么偏心眼儿……”

    眼圈儿又红了。

    宋大人看得心都酸了，急忙转移话题：“那马就是你们那时候带来的？怎么想起带着马来了？”

    柴伐北擦擦眼睛，吸了吸鼻子道：“没带来，我们是和同科们包船来的，带着马不方便。这马来到京城，是小大师的功劳。”

    转头对着正贞帝道：“父皇，那个小大师一定是个神仙，可有本事了。”

    正贞帝：“哦？”

    柴伐北比比划划地道：“我娘带我们去相国寺，我们俩在外头等着娘，娘明明是一个人进去的，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偶尔去了一趟青龙湖那边的宅子，却发现那匹原本在晋中的马，好好地在院子里头吃树叶呢。要不是我娘去了，它能把满院子的桂花树都给啃了，把我娘心疼坏了。

    “我们就想，这事儿除了小大师，别人没这本事。小大师既然把这马送到京城来，这马的着落也许就在京城也说不定。不过我爹一直说我们没凭没据的，人家又是个大官，我们也不好就指着人家的鼻子说人家是凶手不是？也是我们没经验，要是早知道那老家伙是军里的人就好了。

    “我和叔父就想了个法子，京城里能人多，我们不认识，不等于别人不认识，我们就把马套了车用，果然就有人认出来了。大人，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认出来，我们还找不到证据呢。”

    宋大人尴尬地摆摆手：“不是臣认出来的，是尹御史认出来的，奏章也是他写的。”

    柴伐北就问：“那你知道他家住哪里不？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得备了礼去谢谢人家，对吧？”

    宋大人更尴尬了：“不用，不用，此乃我督察院职责，万万不可。”

    参了人家，人家还要上门送礼感谢，这事儿闹的，必然会成为京城的笑话。

    “真不用吗？我娘说受人滴水之恩，就要涌泉相报。人家对我们的恩情可大了去了，不送些礼过去，是不是没礼貌？吕相，是不是？”

    吕相哭笑不得，对这个特别讲礼貌的驸马爷道：“驸马身为皇亲，不可与百官交往过密，此事不可做。”

    柴伐北遗憾地道：“那真是对不住人家了，怪不好意思的。呃，我不送，我叔父送可以不？他不是驸马，不是皇亲。”

    吕相摆手：“也不用，不能送。”

    “那好吧。”柴伐北遗憾极了，失礼了啊，怪不好意思的。

    宋大人急忙转移这位的注意力：“不知驸马可曾将那些箭羽带到京城来？”

    柴伐北点头：“带了，带了。临来的时候我娘说一家子总是要在一处的，既然我们要到京城来，就要在京城安家了，就把家里的东西能带的都带来了。”

    宋大人便请旨去要那箭羽，正贞帝准了，又命道：“让状元郎也来，马也牵了来。”

    吕相急忙道：“这个时辰，怕还在臣家里。”

    对了，今天状元郎是要陪着新婚妻子回门的。

    在屋里的人中，柴伐北的岁数最小，他就很自觉的当了传话的，把秦大监叫了进来。

    正贞帝吩咐过了，柴伐北又道：“秦公公您让那个拿东西的人跟我娘说一声啊，我在宫里吃饭了，别让她给我留饭了。嗯，还有，叔父和我在一处，也要晚回家一会儿。还有，你让拿东西的人跟她说要藏在小匣子里的箭，弓箭的箭，不是大匣子里的剑，大匣子里是我的宝剑，别给拿错了。”

    正贞帝见他还惦记着午膳，不由失笑，果真是少年天性，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的。不过，他怎么还有把宝剑？那可也是明令禁止民间私藏的。

    柴伐北见他问，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是在盛锡城买的，店家说那剑可以辟邪镇宅，娘觉得好看就买了。我想练剑，就拿来用了。”

    原来是民间拿来镇宅的装饰，众人失笑。



218.埋了吧
    盛宁街离皇城不远，金堂巷也挺近，不管是拿箭的小黄门还是柴文道，来的都不慢，恰好赶上吃午饭。

    主要是柴伐北捂着肚子对正贞帝撒娇：“父皇，儿臣饿了。”

    好吧，这孩子又哭又闹地折腾半天了，又是能吃长个儿的时候，饿了很正常。正贞帝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撒娇要吃的，甚是新鲜，想着还让这孩子着实委屈了一阵子，便叫人传膳，顺便请了几位重臣也吃了顿饭。

    柴文道来的时候，饭菜还冒着热乎气儿。

    柴伐北直接招呼他：“叔父过来坐，你吃了没有？”

    柴文道先见了礼，正贞帝笑道：“先去跟澹华一道坐着吃些，想来你在老泰山家也没吃好。”

    柴文道便笑道：“祖母倒是给臣预备了不少好饭，见臣没吃上，说是放到食盒里带回去。”

    众人便善意地笑了起来。

    宫中宴席，向来是一人或几人一桌，这几位都是重臣，自然是一人一桌，桌上菜色略有不同。正贞帝若是吃着哪道菜好，还会嘱咐给某位或全体臣下加个菜以示皇恩。到了柴伐北这里，便是许多肉菜，生怕他少年食量大，吃素菜不顶用。

    柴文道谢了恩，直接在柴伐北那一桌坐了，小黄门递上干净的碗筷来，柴伐北便指着一道炙鹿肉道：“吃这个，这个好吃。小公公说这是鹿肉，我吃着比羊肉好。”

    柴文道便去夹了鹿肉吃：“的确好吃。问他们从哪儿买的鹿肉？咱们也买些回家，娘没吃过。”

    柴伐北就转头去问旁边伺候的小黄门，动作太大，满殿的人都瞧见了。

    吕相仗着自己是个长辈，就问道：“你们俩嘀嘀咕咕地做什么呢？”

    柴文道回答：“回祖父的话，是孙婿觉得这菜好，想问问在哪里买的。”

    柴伐北跟着道：“我娘没吃过鹿肉，我们问明白了，好买些带回家。”

    吕相摇头笑道：“真是孩子话，这鹿肉是皇家专门养的。”

    柴伐北立刻冲着正贞帝要：“父皇您给儿臣一只鹿吧。”

    正贞帝笑道：“给，给，你自个儿挑去，能牵走多少牵多少。”

    转头对着吕相道：“朕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如此跟朕不见外，倒是尝到了民间百姓儿女承欢的滋味。”

    吕相道：“如此才好，要不好好的父子弄得跟个仇人似的，不值得。”

    话中意有所指，大家都装没听出来。

    宋大人感叹：“皇上和驸马是天生的缘分，看着倒像是亲父子。臣记得琼林宴上，驸马就往皇上那儿躲，现在想来，竟真真的是天意。”

    在座的都是参加过琼林宴的，有的还曾经下手抢过人，想起当日情形来，不觉失笑。

    正贞帝也感叹道：“当时朕还想着，这么好的少年郎到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家，再也万万没想到，倒成了朕的。”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华相便叹道：“论抢人的功夫，谁都不及吕相。可要论福分，谁都不及皇上。”

    众人便笑，纷纷道果然如此。

    吃了饭还要凑在一起议事，吩咐完事后恰好赶上蹭饭的常相是行家，看过了马匹之后确认，这的确是五军都督府中军的种马无疑，见叔侄俩均是一脸舍不得的表情，便笑道：“莫要当我不知道，驸马骑的那匹小红马，就是这马的种吧？家里还有一匹？”

    柴伐北警惕地道：“小红马是我家的母马生的，母马是我们家自己买的。它在我家白吃白喝了许久，就是这些天才拉了几趟车。”

    反正就是不给，不跟你要草料钱就不错了。

    常相失笑：“好，好，归驸马了。”

    柴伐北还是一脸的好亏，早知道就让这马多拉几趟车的表情。

    常相虽然没能把他抢到手当女婿，却着实喜欢他的性子，就指点道：“御马监里有不少良驹，你挑匹公马不就成了？”

    柴伐北大喜：“谢谢常相，常相您真好。”

    这么直白的夸奖，常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驸马啊，一看就是只知道埋头读书的，这性子还是一团孩子气呢。

    看完了马，重新回到乾清宫里各自坐着，托吕相和柴伐北的福，就连柴文道这个官场后辈也有个凳子坐。

    左都御史宋大人就问这马的来历，柴文道娓娓而谈，和柴伐北说的如出一辙，只是简练了许多。见到那箭羽之后也是沉吟了一会儿，细细看过之后才道时间长了不好确定，倒是十分地坦诚。

    听说永安侯张羊正是中军左都督之后，也不过是叹了口气，沉默低头不语，一双拳头却握得死紧，十分隐忍。

    两个少年倒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却都令人欣赏。吕相想起家中老妻对高媛的评价，只盼着赶紧回家问问，也不知道孙女在这样的婆婆下头，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证物证俱在，剩下的便是君意了。正贞帝叹了口气道：“命中军右都督暂代左都督之责，其余的内阁拟了吧。”

    一个左都督腾出位子来，就是一连串的职位变动，几位阁老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除了吕相这样已经领了两部的除外，其余的个个盘算着要不要塞个自己的人进去。那可是兵权啊，腾出个位置来可不容易了。

    “督察院既然管了这事，那就管到底，刑部、大理寺也盯着些。文相今日不在，吕相跟他说一声吧？”

    这便是民间所说的三司会审了，吕相领命。

    常秋道：“此事涉及兵马，臣请旨跟进。”

    正贞帝也允了，两位阁老同时督办一个案子，这在大夏朝的历史上也不多见，可见正贞帝对此事的重视。

    主要是柴伐北太坏，他从高媛那里挑来的箭羽，全都是鞑子那边的。

    只要涉及外敌，这案件就小不了。叔侄俩自从将公马公布与众之后，步步为营，处处挖坑，终于成功地将对手坑了进去。

    不但如此，柴伐北还顺了一匹良马，外加三头鹿。

    正贞帝不是让他能牵多少就牵多少吗？他带着柴文道这个帮手去的。一人牵两根绳子，一马三鹿，正好。

    正贞帝听他牵了三头鹿走，还十分细心地挑了一公两母，说是要养着吃肉，只觉哭笑不得，转头又让人给他送了两头公鹿去，免得他一时舍不得杀了吃。

    事态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中军右都督提了一级，右都督的位子就空出来了。这个位子太重要，看上它的不仅有领兵部的常相，还有众多都指挥司里的指挥使，还有更名正言顺的五军都督同知。这些还是直接对此位置虎视眈眈的第一梯队竞争者，与他们利益攸关的人几乎遍布整个大夏朝的军队。于是，军方沸腾了。

    常相领着兵部尚书一职，为了确保自己的人能够获得这个位子，免不了和其他阁老拉拉关系，其中便免不了利益交换。上面风吹草动，下面便惊涛骇浪，兵部连着六部，京官连着地方官，官场也开始冒烧开了的水泡。

    永安侯张羊为王府长史出身，成为侯爷之后免不了有些倨傲。其子张洪辉又在锦衣卫供职，这些年得罪的人也有不少，便有趁机公报私仇的，在本已烧得旺的灶中又泼了一勺油。

    然后便有火中取栗的、浑水摸鱼的、借机扬名的、沽名钓誉的纷至沓来，真个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唱了一出席卷整个大夏朝的大戏。

    最早登台的，是谁也没想到的相国寺。

    纸里包不住火，柴伐北在乾清宫里说的那些话如长了翅膀的蝴蝶一般四处飞舞，你若不理它，它还到你面前扑扇两下翅膀，非要让你看到不可。当时听到他那番话的诚然都是重臣不假，可重臣也是会衡量的，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却可以大说特说，其中最安全的话题便是红色公马的诡异出现。

    因为涉及小大师，相国寺立刻敏锐地把握住了机会，知客僧在许多善男信女面前，滔滔不绝地将公马描绘成了小大师的多年坐骑，因为小大师为高媛所救，便化身凡马当了凶手的坐骑，待凶手要逞凶之时，将凶手摔落马下，一蹄踏上，踩得凶手脑浆迸裂、丧命当场。它又投身于柴家，每日拉车推磨，只是为了报答高媛对小大师的搭手之恩。后来见元凶逍遥法外，又由小大师自晋中召唤而至，只是为了将元凶绳之於法，好还这世间朗朗乾坤。真是佛祖下的忠心护法也！

    至于小大师离开之后红马去了何处，没人关心。

    相国寺还在小大师离开之处，让人雕了一座石像，正是一个小和尚骑在马上的形象，那马还给涂了红漆。

    谈到此事，知客僧又有话说，这话可就是货真价实的了。

    话说石匠要雕石像的时候，相国寺众人才发现并没有小大师的画像，好在小大师在相国寺二十年，见过他的不计其数，更有清明小沙弥日日随侍左右，僧人中也有丹青妙手，想来临时画个画像不难。谁知他一落笔才发现，自己居然不记得小大师的相貌了。他以为自己记性出了问题，便去问师兄，师兄却也不记得了。师兄弟二人有些犯嘀咕，四处找人去问，满寺僧人却都惊恐地发现，大家都不记得小大师长什么模样了，包括方丈和清明小沙弥在内。

    此事立刻引起轰动，全京城的人都在寻找见过小大师的人，结果令他们感到更惊恐的事情发生了。由于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一下子成了全京城的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状元郎和驸马爷，你知道吧？听相国寺的和尚们说，这两位那天，就是小大师升天的那一天，明明是跟着贤良夫人去了小大师的院子的。

    对啊，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哎呦你不知道，这两个人啊，不承认。

    啊？为什么啊？

    这俩人坚持说他们根本就没进院子，一直在院子门口和清明小沙弥一起等着来着。清明小沙弥，你知道是睡吧？

    知道，知道。

    对了，可是清明小沙弥呢，一口咬定他们俩进去了。

    哟，难不成他们有人说谎？

    不是，你不知道，这里头可玄了。

    你快说，别卖关子。

    是这样，驸马爷不是精通丹青之术吗？相国寺的僧人本来是想求画的，一见两个人死活不承认就急了。还是贤良夫人站出来说了几句话，大家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原来状元郎和驸马爷回到家第二天早上，就把见过小大师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

    这样啊？！

    没错，贤良夫人说了，这是仙家手段，相国寺的僧人们也不记得小大师的模样，那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怪不得，怪不得。

    最奇妙的事情不在这里。

    啊？还有？

    可不，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贤良夫人把小大师的模样，记得真真儿的！

    哇！

    真的啊！

    天哪！

    贤良夫人不善丹青，但人家会说啊，指点着驸马爷，眼睛画多大，鼻子画多大，就这样把小大师的相貌给画出来了。我说这画一画出来啊，神了唉，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那画上的人啊，活了！

    哇！

    老天爷！

    不会吧？！

    怎么不会？那画还说话呢，说他本来就是为报恩而来，用不着留什么画像石像的。还是贤良夫人说总该让后人知道做好事有好报的道理，那画像才留在了纸上。

    天哪！

    那画呢？

    那画啊，被皇上收到宫里去啦！

    哎呦，那石像可怎么雕啊？

    不用担心，皇上派人，对着那画把石像雕好了，说是到时候给相国寺送去。

    远处跑来一个人，见一堆人还在茶馆里听一人唾沫四飞地讲故事，大喊道：“快去相国寺，小大师的石像雕好啦，方丈带着人正开光呢！”

    呼啦啦，茶馆里没人了。

    店小二郁闷地在后面大喊：“回来，茶钱还没给呢！”

    有人头也不回地扔回一块碎银子来：“我给了，这善事可是我做的！”

    只顾闷头往前跑的其余人等不觉后悔不迭，怎么就忘了付茶钱呢？多好的行善机会，被这个机灵的给抓到了。

    相国寺的热闹拉开了京城大戏的序幕。先是在善男信女中流传做人行善的重要性，编出无数故事来，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高媛这个贤良夫人因为心动善念，背了崴脚的小大师一回，结果就被小大师送了两个文曲星来当了孩子报恩，又在恶人加害时直接现身相救，不但灭了恶人，还让儿子当了驸马，从此一世尽享荣华富贵，可见好人有好报。

    此故事流传甚为广泛，还有说书的、唱戏的编了书谱了曲去唱，说书的借此得了不少赏钱，而演戏的那些人里，扮演高媛的必是个青春貌美的青衣，扮演小大师的必是个唇红齿白的童子，至于扮演张氏和永安侯的，则必是涂了红脸蛋的丑婆子和大白脸。



219.分宗祠
    柴文道和柴伐北这一对叔侄，如一对刚出窝的神兽，奶声奶气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嗓子，立刻招来许多猛兽跟着咆哮山林。这对神兽受了惊吓，立刻躲回娘身边，再不敢露头了。

    这是许多重臣对叔侄俩的感觉，他们俩也的确没想到，只不过是习惯性地给对方挖个坑，没想到这个坑挖得甚是成功，对方一头就栽了下去摔死了。摔死自己还不算，顺手还拽了一把旁边的路人。

    然后路人又拽了一把他旁边的仇人，仇人又顺手扯下来路人的朋友……

    一长串连贯反应下来，就连正贞帝都觉得这事儿闹得太大，几位阁老也发现了其中势头，赶紧出手约束，该拍板的拍板，该流放的流放，总算在腊月十五之前把这事儿压了下去。大夏朝这场席卷六部、引动一府十八省的官场地震，在轰轰烈烈的三个月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涉及官员不计其数，有的青云直上，也有的被抄家流放，几位阁老重新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就连当初不想卷进去的吕相都不得不殚精竭虑，很为手下的人费了一番心思。

    高媛曾经担忧地问柴文道叔侄俩，这是不是他们引起来的祸端。

    柴文道却淡然地笑着，说这不过是君臣联手导演的一出大戏罢了，而他们叔侄俩在其中，顶多起了一个导火索的角色。

    导火索这个名词，还是她教的。

    如果说柴伐北在乾清宫声泪俱下地告了一状为导火索的话，柴文道主持的立宗祠事件，便是这场地震的催化剂。

    在永安侯张羊被夺爵入狱之后，张家一朝如鸟兽散，负责抄家的锦衣卫气势汹汹，冲着原本的上司张洪辉家下了手。哦，忘了说了，张洪辉在西南已经畏罪自杀了。

    柴文远早在一年多之前就把张洪辉及其心腹派往了西南边境战场，移除了自己彻底掌控锦衣卫的最后一块绊脚石。这两年不动声色地收集了许多张家的罪证，时机一到，立刻给予无情一击，彻底将这个暴发了十来年的新贵打落尘埃。张家被冠以私通外敌之罪，正贞帝仁慈，除了罪魁祸首要枭首示众之外，其余的张家人都被判了流放。

    张家众人被驱赶着离京那一天，柴伐北去城楼上目送。城楼可不是一般人能上的，可那时候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驸马爷了，自然可以随意上下。

    他在寻找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当年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却是他的生死仇敌。他的前几个孩子，都丧命在那个女人手上。只有在他成了真武侯之后，才能让其病亡，才能养下自己的孩子。

    今世，我不要你的命，你好自为之。

    柴伐北默默地看着那个如今还十分单薄的女子哭哭啼啼地被官差呵斥着，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养尊处优的身体，架不住大厦忽倾的灾祸，三千里之外的流放之地，他们需要一步一步走过去，能不能熬到地方，全靠运气。

    柴伐北冷漠地转头下了城楼，有些人能够原谅，有些人则永远不能。

    守城楼的官兵都傻了，不是说这个驸马爷特别随和特别活泼么？谁说的？！这个模样，这个眼神，跟他亲爹那个活阎王也没区别了。

    大夏律例，祸不及出嫁女，因此在这群流放的人中间，没有真武侯夫人张氏的身影，她还可以继续当着她的侯夫人，享受着锦衣玉食，甚至是朝廷的俸禄。

    自然，这只是理论上的。

    柴文远在对待张氏的问题上，是个典型的封建大男人思想，外面的事情一律和她无关，内院却给她充分的权利。

    在面对张氏声嘶力竭的诘问时，柴文远只问了一句话：“你当初接到信，为何只告诉娘家？”

    张氏歇斯底里地吼着：“我不告诉娘家，谁来为我做主？难不成让我当你的小妾不成？”

    柴文远懒得理她了，转身离去，只留下张氏一人在屋里疯狂地摔打着，屋里的瓷器早就被她摔完了，如今全是铜壶锡罐，随便她摔。

    他还留着她的侯夫人之位，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然而柴文道不这么想。

    立宗祠这件事情，需要僧道做法。柴文道去相国寺请了五十个和尚在青龙湖念了三天经，又去白云观请了五十个道士念了三天经，最后是自家人沐浴焚香，亲手布置了各种供品，行了大礼，维持了七天的立宗祠程序就此结束。从此，青龙湖这一支和盛宁街的那一支彻底分开，不再是一家人了。

    柴文道还特地给柴文远送了六千两银票去，五千两是还以前成亲的银子，一千两是付金堂巷宅子的银子。

    柴文远接到银票之后一言不发，沉默地当差去了。

    正贞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特地把他叫过去安慰了几句。

    柴文远惭愧地道：“都怪臣无能，家务事弄的乱七八糟，让皇上也跟着累心。”

    正贞帝安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是朕也有力有未逮的时候。”

    柴文远继续叹气：“臣也不知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对伐北，臣比对他弟弟还要温和些，谁知道他还说我偏心。”

    正贞帝道：“朕觉得吕相说的对，你毕竟没养过他，贤良夫人又是个慈母，他怕是从来不知道严父是怎么回事。又加上少年心性，只看到自己受了委屈，哪里知道你这个当爹的背后做了那许多？”

    柴文远叹道：“罢了，许是命中注定的我和他们没缘分，就当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柴伐北和柴文远的情绪却截然不同，和盛宁街那边分了宗祠之后，他可开心了。尤其是成了亲之后，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不过不怎么去找正贞帝，他现在是太后和皇后面前的红人，每回都是和寿康公主、高媛一起进宫。

    寿康公主的车辇足够大，他们三口人坐在里头一点儿都不挤，还能打个滚儿。

    寿康公主的身体等不了人，所以公主府也没办法另建，只把某个空了几年的王府收拾了给她当公主府。驸马府按说也该建，可同样是因为这门婚事太急，宗人府的几个官员一商量，干脆把王府旁边的那所五进的大宅子也腾出来当了现成的驸马府。公主府和驸马府之间就一道墙，开了几道门，只略微收拾了花草树木，不到半月的功夫就好了。

    两府合一的公主府，地盘就不是一般的大，别说高媛这个不得不住进去的，就是柴文道两口子，都被柴伐北给安排了一个三进的院子，方便他们俩时不时过来住几天。住了几天之后，柴文道就不走了。

    一来这地方离皇宫就两条街，只不过是从原本西边的金堂巷搬到东边的寿康街来。二来吕开妍和高媛、寿康公主相处得十分融洽，尤其是寿康公主，格外地喜欢这个年轻的婶娘，除了缠着高媛就是缠着她。公主府太大，主人家太少，还不如都住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好。

    寿康公主今年只有九岁，虽然说是成了亲，可要等圆房，怕还要过几年。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如今跟着高媛住。

    高媛的身份水涨船高，驸马之母就不能是六品的安人了，朝廷自有律令，她如今也是一品的诰命夫人。按照规制，她自己至少要住一个三进的院落。

    在金堂巷的时候，她一个人住五间屋子都嫌大，还特地弄出一间来当库房呢，如今让她一个人住一个三进的几十间的院子，她怎么住得过来？

    吕开妍帮她布置屋子，寿康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

    高媛的这处三进院落，好处是中间那一进院落极大，前后两进院落都很狭小，这样就保证了她的主要活动空间和别的地方是相对独立的。

    吕开妍将伺候她的下人们（足有几十个）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两个看门的粗使婆子，一起住在院门右边的倒座房里，高媛在门口瞄了一眼，大约十来平米的样子，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了，还带着一个大约二十来平米的小院子呢，有一扇小门通往外面的过道。

    第二部分下人也是粗使的丫头婆子，这部分比较多，有扫院子的、挑东西的、劈柴烧火的、跑腿儿的等等，加起来有二十来个，全都住进了院门左边的一溜倒座房中，倒座房有五间呢，一间住四个人，地方也足够了。

    高媛也瞄了一眼，嗯，跟前世的大学宿舍一样，就是个单人床和上下铺的区别。

    倒座房和垂花门之间是个狭长的院子，都铺了青砖，就算是下雨也不怕泥泞。进了垂花门，便是豁然开朗的一处大院。两侧游廊、厢房、耳房都是齐的，吕开妍按照以前在金堂巷的习惯，把东厢房充当了小厨房，西厢房则当了书房，耳房则由贴身的四个丫头分两处住了。

    这四个丫头都是寿康公主的，高媛一个也不要，她还不到三十呢，才不想连擦个手都得丫头伺候。

    从角门进去的第三进，院子也是狭长的，屋子也简单，就是一溜七间的后罩房，吕开妍全给她安排成了库房，以后您有什么东西，就使劲儿往里装吧。

    高媛十分满意，低头对寿康道：“寿康啊，这管家的事情，你还是跟着你婶娘学吧，我可不行。”

    寿康笑嘻嘻地道：“娘也很厉害的。”

    高媛笑了，牵着她的手进了五间的正屋，寿康如今，呃，跟她一个房间睡。

    这事儿放在别的公主身上，就得被御史喷个半死，可放在寿康公主身上，大家就都不言语了。

    因为谁都知道寿康公主身体太弱，要想活命，就得跟高媛时常混在一处。什么时候时间最长还不耽误事儿？必须是晚上啊。

    为了这个，高媛还特地跟皇后请求，不要派那些老嬷嬷来。不是说公主要见驸马，还得经这些老嬷嬷同意么？开玩笑，倒底谁才是主人？

    皇后刚开始的时候有些犹豫，后来被高媛这么一说，立刻同意了。

    可毕竟是自家捧在手心里的闺女，皇后还是派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宫女当了陪嫁，如今一边一间耳房住着，还顺带着教新丫头。

    呃，不管是丫头还是粗使婆子，不管是内院还是外院，这满府的下人，全都是皇家的。

    金堂巷的原班人马，如今都在吕开妍的院子里当差。只有一个知义，原本是柴伐北的常随，如今还是，可他的主要负责对象，是数风流。

    跟人家公主的陪嫁相比，高媛的数风流就是个渣渣。

    单说土地，寿康公主的陪嫁是两万亩，全都是良田，而且都在大夏朝最富庶的江南。

    至于铺子什么的，高媛都不想看了，怕受打击。

    同时她也能理解为什么大夏朝的驸马不用当官挣钱养家了，皇家全都给你包了。

    若不是寿康公主的命系在她身上，他们一家子在公主府，的确连个体面的下人都不如。吃喝花用全都靠人家，你还能有什么底气？

    谁掌握了财政大权，谁说了算，这是亘古不破的道理。大夏朝的驸马，的确就是个被养在金丝笼子里的悲剧。因为他们连家里的事情都做不了主，公主府等同于亲王府的规制，府里是有长史为首的一整套班子的，人家拿的不是公主府的月钱，而是朝廷发的俸禄。没错，这些都是朝廷官员。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从正五品到不入流，都齐了，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负责。因为寿康身体不好的缘故，连两个良医都是从太医院精挑细选出来的。

    可高媛是谁啊？皇家拿她当高级私人医护，她就可以把寿康公主的心给养到自己这边来。

    首先是坚决制止下人们进她的卧室，你是皇后的心腹也不行，我不喜欢。问题是她的卧室就是寿康公主的卧室，两个人如今睡在一张床上呢。

    心腹之一随书强硬地道：“奴婢们总是要值夜的，公主晚上离不了人。”

    高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那你值吧。”

    随书满意地走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搬了自己的被褥放到了床踏板上。

    高媛也不管她，随她放下床幔，把寿康的小手握在手里：“要不要听故事？”

    寿康眼睛亮亮的，还没开口说话，踏板上躺着的随书就道：“夫人，寝不语。”

    寿康眼里的亮光立刻就淡了下去。

    高媛气得想骂人，她为什么不让皇后陪嫁那些老嬷嬷来？还不是想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轻松些的童年。结果这个随书，这般不知趣！

    这是眼看着公主身边没有主事的人，心大了。



220.治恶仆
    高媛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她同情体弱多病的寿康，也同情爱女如命的帝后，也愿意帮助他们，可不等于她会愿意把儿子的前程搭进去。

    柴伐北被张氏使了绊子，为了保命不得不当了这个驸马，可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家子都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不会把对张氏的怨气转移到寿康身上，可并不等于由着这些奴仆来当她的家做她的主。

    高媛知道，随书随画这两个宫女，在皇后身边的时候被人奉承惯了，就连低等的嫔妃也不看在眼里，更何况她这样的外命妇。多少外命妇要求见皇后的时候，不是陪着笑容说着好话，还要塞给她们银子的？

    那是在宫里，可不是在她家里。高媛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重新让这些人认识一下做人的规矩，别以为自己仍然可以狗仗人势，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这对她来说是全新的考验，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置。

    此事若是由叔侄俩出手，必然就是雷霆一击。若有吕开妍出手，可能就是温柔捧杀。高媛都不想用，她比较适合的是简单粗暴风。

    她对着寿康眨眨眼睛，食指往嘴唇上一竖，寿康就开心地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高媛掀开床幔一角，随书正侧卧在踏板上，抬了抬眼皮问：“公主要什么？”

    高媛才懒得跟这种恶仆废话，直接伸手把她收进空间里去。

    把床幔放下，对着正满怀期待的寿康笑道：“好了，她睡着了。咱们今天讲白雪公主好不好？”

    寿康欢喜地道：“好。”还知道把声音压低了，怕吵醒了外面的人。

    高媛就给她盖了被子，伸手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给她讲故事。

    等故事告一段落，见寿康公主有了些困意，也把她收到空间里去睡。还有什么比进她的空间更亲密的方法吗？必须没有啊。

    寿康躺在软软的被子里睡得香极了，至于随书，就让她在地上躺着吧，比她原本的那个床踏板还要宽敞许多呢。

    寿康人小，睡得就早，这正好给了高媛足够的时间来打理空间的花卉。如今她不种粮食了，青菜也有皇家温棚里的人每天送新鲜的来，她就在原本的地里种了许多花，主要是甘菊和百合。

    半开不开的甘菊花摘下来直接晾干，然后就可以拿到数风流去卖了。高媛泡过，空间所产的甘菊和市面上卖的不一样，味道更甜，回味更久，连水都可以多泡几杯。第一批甘菊只收了十几斤，拿到铺子里第一天被几个人买了几两回去，到了第二天就被其中一个腿快心快的全给买回去了，让晚来的那几个后悔不已。

    如今的甘菊花已经被她扩展成两亩的面积，再多怕自己摘不过来，就维持着这个亩数。

    还有半亩被她种了百合，当时买的种球不太多，还要掩人耳目地送给吕相家一些当礼物，剩下的被她培育至今，能有半亩的面积还是沾了空间作物生长周期比外面短的光。

    果林的面积不小，足有两亩地，主要是她以前只要吃到什么好的水果，就把果核种到空间里来，这才长了这么多。不过这个面积虽然大，却可以给鸡兔提供活动场所，倒也不算浪费。不过高媛并不打算继续养这么多果树了，家里下人太多，再怎么遮掩也容易被人发现，她打算以后每种树养个一棵两棵的就算了，全加起来也能有二十来棵果树，足够她用的了。

    半亩池塘的边上，是她的花卉育苗基地，大约也有半亩的样子。除了种在地里的花苗不怎么占地方，大多数花卉是在花盆里的，这个是数风流冬天的主打商品。

    空间的新成员是一对鹿，是柴伐北从皇上那儿顺来的，除了这两只外，别的都养在了外头的花园里。高媛决定到时候生了小鹿之后，再换几只进来，血缘太近的话，怕是不利于繁殖。

    剩下的地方除了有半亩地的杂物和半亩地的空场之外，全都让她随手洒了蒲公英、苦菜、车前草等野菜的种子，还有苜蓿等饲料的种子，如今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都不用她特地喂食那些动物了。

    不过还是抽功夫弄些兔子到外头去吧，这东西太能繁殖了。

    高媛打量着自己的空间，盘算着下一步的养殖计划。皇亲的生活水平太高，她的空间已经不再是满足生活所需的必备之处，要往经济作物的方向发展了。也许过了几年，这个地方连经济作物都不需要了，彻底沦为她的私人库房也说不定。从皇宫里获得的赏赐，就有一些格外珍贵的，被她放在了这里。

    她查看了各类作物的长势，摘了刚刚绽开的甘菊，也就到了睡觉的时候。

    一夜酣睡之后，高媛将寿康放在床上，然后才起床，把随书放回到床踏板上。

    寿康人小贪睡，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随书却很快就醒了，只觉得浑身僵硬，怎么都不舒服。

    一睁开眼睛就吓了一跳，转念便是窃喜，没想到一夜公主都没叫人，自己倒落个轻松。只是这床踏板是真硬啊，下回还是铺个厚些的褥子好。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一眼看到了正在窗下看书的高媛，不觉尴尬地道：“夫人起的好早。”

    高媛淡淡地道：“姑娘倒是一宿好睡，呼噜打的震天响，我倒是想睡，却是再也睡不着的。”

    “不可能！”随书脱口而出，她怎么可能打呼噜？就是在给皇后娘娘值夜的时候，她也没犯过这种要命的错误。

    高媛道：“我也觉得不可能，据说每一个能进宫伺候贵人的宫女，都要经过严格的挑选，更何况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只是屋子里就三个人，寿康一直安安稳稳地睡着，我被吵得睡不着，怕她被吵醒，给她捂了一宿的耳朵。那你说，打呼噜的人是谁？总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个鬼来。”

    随书吓得打了一个哆嗦，高媛感叹道：“怪不得你非得值夜，原来是怕鬼。”

    随书急忙道：“没有，屋子里怎么会有鬼。”

    高媛嗯了一声：“但愿如此，就算是有也不怕。至少我有小大师的圣物相护，鬼魅近不了身。寿康有我护着也不怕，只是我只能护住一个，至于你我怕是护不住的。”

    说完了也不看她，把书放下，拿手捂嘴打了个呵欠：“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出去吧，让寿康再睡会儿。”

    随书克制着心头的恐怖，收拾了自己的被褥走了。夜里她既然当了值，上午就没有她的事情了，只等下午伺候了便罢。

    她惴惴不安地过了一天，到了第二天早上抓住值夜的随画问道：“你昨天晚上听到有人打呼噜没？”

    随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呢？这个屋里的人，有谁是晚上睡觉打呼噜的？”

    随书不死心地问：“那你值夜的时候，可有什么事儿？”

    随画漫不经心地道：“哪有什么事儿。老夫人可好了，每次值夜的时候都让咱们在中堂铺了厚厚的褥子睡，晚上从来都不叫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书傻了：“怎么？你们不是在公主的床踏板上睡的吗？”

    随画摇头：“当然不是啦。老夫人爱清净，公主睡觉也怕吵，我们都是在中堂睡的。老夫人还说，若不是不合规矩，她连值夜的人都不用的。你不会是在公主的床踏板上睡的吧？”

    随书都快哭了：“是啊。”

    随画叹气：“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当如今咱们还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宫女呢？跟主人家硬顶，你活得不耐烦了？！”

    随书却立刻来了精神：“那咱们也是从皇后娘娘身边出来的人啊。公主跟前如今可没有主事嬷嬷，自然该咱们顶上去的。”

    随画跟不认识她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真没看出你竟是个有志向的，成，你好自为之吧。”

    观念不同的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到了该随书值夜的这一天，她仍旧理直气壮地搬了被褥到床踏板上睡去了。她这可完全是按照规矩来的，一点儿都没错。那些打小伺候小主子们的奶娘，就是这么过来的。等到不用睡床踏板了，也就熬出头了。可以回家当个安安稳稳的老封君享福去了。

    高媛不愿意惯她的毛病，继续如法炮制。到了第二天早上就抱怨道：“随书姑娘你还是别值夜了，这呼噜打的震天响，连寿康都让你吵醒了。”

    寿康公主就道：“就是，随书姐姐，你怎么这么能打呼噜啊？”

    随书的脸刷地一下就变白了，连公主都这么说，那她是真的打呼噜了？

    高媛带着寿康进宫去了，柴伐北这回却没去，最近能从宫里搜刮的东西基本上让他搜刮一遍了，他要去铺子盘点货物，看看要不要进些新品。

    进了太后的慈宁宫，不过说了一会儿的话，高媛就打了好几个呵欠，让她闹的，太后都想睡觉了。

    皇后就忍不住问：“可是照顾寿康太累？”

    好不容易有个说得来的闺蜜，还把人家的儿子给坑了，皇后一直觉得不好意思。寿康身子太弱，原先到了冬天都是不敢出殿门的，就这样还时不时地闹上场病。可自从嫁了人之后，天天跟着高媛起居，虽然还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一场病也没生过，还能隔三差五地进宫来让她们看看，皇后格外地喜欢，对高媛就在愧疚之中加了许多感激。

    寿康抢话：“才不是呢，我可乖了。娘是让随书吵得睡不好，我都被她吵醒了。”

    皇后一愣：“随书怎么吵了？”

    寿康大声道：“她打呼噜，可响了，自己还不承认。头一回娘替我捂了一宿耳朵，这一回捂耳朵都不管用了，她还不承认。母后，我不喜欢她。”

    太后就道：“是不讨人喜欢，给她换一个好的去。”

    皇后便点头：“这是小事。”对着高媛道，“你也真是，这么纵容奴才可不行。”

    高媛摆手：“我这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

    皇后道：“看我的面子做什么？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高媛：“那成，你给我找个老实听话的，这个太倔。对了，宫里有会做面塑的人手不？”

    皇后奇怪地问：“你要那个做什么？”

    寿康笑嘻嘻地道：“娘和我一起捏面人呢。”

    捏面人？

    高媛就笑道：“寿康自己也没个玩伴儿，我这几天想起以前小时候玩的泥巴来。泥巴怕不干净，我们就改成捏面啦，捏出来的还能蒸了吃。就是我们俩都不会，纯粹瞎捏着玩儿，所以我们想找个会捏面人的教教我们。”

    太后和皇后都笑，瞧这俩人，多会玩儿啊。

    寿康笑嘻嘻地道：“我还学会画小鸡了呢。”

    “这个也是你教的？”太后问。

    高媛笑道：“这个真不是，这个是伐北教我们俩的。”

    太后笑：“可见你们如今是真闲，连这个都去学了，难不成学会了也要画扇子不成？”

    京城很多人都知道，柴伐北这个驸马的一大爱好就是画扇面、写扇面。如今许多年轻的公子姑娘都以有一柄驸马写画的扇子为荣，只是可惜驸马的扇面写画了那么多，就只给他亲娘一点儿面子，每个月放在铺子里最多卖三柄，还不是一口气拿出来的，每旬最多一柄。要是赶上贤良夫人忙，一个月只有一柄的时候也是有的。

    皇后也对寿康道：“学是学了，可不许累着。你想要什么样的画没有？只管找你父皇要去，他那里有许多古画呢。”

    寿康摇头：“那些古画都不好。”

    “哎呦你才多大的小丫头？口气这么大！”太后打趣道。

    寿康立刻把高媛卖了：“娘说的。”

    高媛强词夺理：“古画有什么好的。别的不说，我想要个小鸡啄蚯蚓的画，古人有没有画的？等翻箱倒柜找的那功夫，我自个儿就画出来了。就是我画不出来，伐北也一会儿就给我画出来了。我想要几只小鸡，就可以有几只小鸡，岂不比古人的画好？颜色还鲜亮呢！”

    寿康点头：“就是，就是。”

    高媛继续强词夺理：“扇子就更是这样了。古人就是画了扇面，如今咱们也舍不得用啊，还得小心在意地存着，到了夏天还得拿出来晒晒，生怕生了虫子。就是晒还得看着些太阳，怕把颜色晒淡了。哪里是赏画啊？那是伺候个祖宗。还是我们现在好，想画个什么扇面就画个什么扇面，一柄扇子又能用又能看画，看腻了还可以换一柄。古人那些扇面就是重新制成扇子也没啥好的，颜色都乌糟糟的了，不好看。”

    寿康继续点头：“就是，就是。”

    太后跟着点头：“嗯，有道理。”

    皇后，皇后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221.带歪了
    好好的一个闺女被带歪了，皇后很郁闷。

    本来就不怎么正的太后被带歪了，皇后更郁闷。

    闺女被带歪了还可以带回来，年纪小，杀伤力不足。可太后被带歪了就麻烦了，这位老太太死倔死倔的，只要认准了的，打死不回头，她还有极强的行动力，具体表现在她立刻让人把她的扇子给搬出来了。

    没错，大冬天的折腾扇子玩儿。

    太后的东西都是皇上给的，心疼他亲娘大半辈子不容易，给的都是好东西，就连扇子这种东西，也都挑着大家画的给送过来。太后也不懂，随便宫女给她拿哪个她就用哪个。如今她有了自己的主意，麻烦就来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扇子，大多数是不好看的。

    能被选中的扇面，又是给一国之母的，能是那些小姑娘喜欢的艳丽花草小鸡小猫吗？那只能是什么孝亲敬长的故事啊、大夏朝的万里江山啊、至少也得是《诗经》里的《蓼莪》啊，太后看不看得懂有什么关系？不出错就行。

    别说太后了，就连高媛都觉得不好看。也就是那个山水的，可以称得上什么意境悠远之类的，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太后还找了一个错误的参谋——寿康公主。

    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对于扇面好看不好看的评价标准是什么？纯凭个人喜好啊。

    一个九岁的小姑娘，个人喜好是什么呢？花朵小动物啊。

    于是，太后的扇子全被寿康公主给淘汰掉了。

    完了，太后觉得自己明年夏天没扇子用了，这些都不好看，果然不好看。就那人画的七扭八歪的，山啊水啊一点儿也不像，至于字，它就是认得太后，太后也不认得它啊！果然一个入眼的都没有。

    寿康这个小坏蛋，还拿了自己的一柄折扇进来显摆，柴伐北刚给她画的，毛茸茸的几只小鸡，正在抢虫子吃，还有一只在跳着啄花心里的蜜蜂，那叫一个鲜嫩有趣。

    太后想要，却又不好意思跟孩子抢。寿康极喜欢这个，要不也不会特意带进来显摆了。

    太后灵机一动，有了个主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只要把旧扇子全都送了人，新扇子不就来了吗？皇上可孝顺了，绝对不可能让她没扇子使。

    就这么办，太后就开始把她的扇子按堆划拉，写字的搁一边，画少的搁一边，画多的搁一边，然后把那三堆扇子分别给了皇上、皇后和太子，这是她在宫里最看重的三个人，一点儿便宜都没给外人占去。

    寿康手疾眼快地抢了好几柄，一点儿也没客气，高媛见那风格也不是她喜欢的，奇怪地问她要这个做什么。

    寿康理直气壮地道：“驸马喜欢啊！”

    满殿的人哈哈大笑，这么小的姑娘不懂什么少女情思，喜欢谁就光明正大地说出来。驸马是她喜欢的玩伴，见了好东西想着给好朋友留一份，太正常不过了。

    皇后忍着笑，把分给自己的那一份给了她，这小丫头片子还挑挑拣拣的，后来想到可以把驸马不喜欢的送给叔父和婶娘，这才勉强收下了。

    皇后实在忍不了这一老一小，坏心眼儿地把给皇上的扇子留下，到了晚上正贞帝到了坤宁宫，就全都拿出来给他。

    正贞帝奇怪地问：“你今天整理东西了？”

    皇后正色道：“不是，这是母后给皇上的。”

    太后的东西都是皇上给的，正贞帝有些糊涂：“母后不喜欢？”

    要不也不至于把东西还回来啊。

    皇后就继续正色道：“嗯，不喜欢。”

    正贞帝一看皇后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让奴才们退出去，这才笑道：“说吧，今天是不是贤良夫人又进宫了？”也就只有高媛，才会有层出不穷的主意，还让太后觉得极有道理。

    皇后便捂着嘴笑：“不止她，还有你的宝贝闺女。她拿了一柄驸马刚画给她的扇子冲着母后显摆，再加上阿媛的一通歪理，母后就觉得她的扇子没有一柄好看的。”

    正贞帝倒觉得有趣：“什么样的扇子？母后喜欢？”

    皇后点头：“喜欢，就是不好意思跟孙女要。”

    想想那个扇面的风格：“以后你还是给母后准备些小鸡捉虫、小猫扑蝶的扇子吧。”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

    正贞帝懂了，好吧，人家说老小老小，越老越小，可以理解。

    皇后又把寿康给驸马抢东西的事情讲了，小两口感情好，当娘的十分欣慰。

    正贞帝却叹了口气道：“今日接到西南战事的奏章，几位阁老谈起司直和澹华殿试的文章来，十分感慨。看着像是纸上谈兵，谁知却是运筹帷幄。小小年纪，眼光竟如此毒辣。几位阁老话里话外地替澹华惋惜，让朕都觉得有些没脸。”

    皇后也沉默了，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做的不妥当，若不是真武侯夫人张氏自己上了奏章，正贞帝是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也正因为如此，柴文道在分宗的时候，柴文远也好，朝中的舆论也好，都没有反对的。张氏占了明面上的身份，对柴伐北就有礼法上的母亲权利。若不分宗，难道还要让那个疯妇继续为非作歹不成？

    作为既得利益者，皇后不好说什么，但也不会说张氏的好话便是了。

    正贞帝继续叹气：“澹华今天来了没有？”

    皇后下意识地回答：“没有，说是去铺子里了。”

    好好的一个探花郎整日里只能画画哄小姑娘开心、做些商贾之事，怎么看怎么觉得屈才。

    帝后也不是没有补偿，可再多的钱财，也弥补不了大志不得伸展的遗憾吧？尤其是他还是个少年呢。

    皇后的目光无意识地移到了自己的妆奁里，一串珍珠项链正闪着莹莹的光晕。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浮现，脱口而出：“文史馆。”

    正贞帝眼睛一亮：“正是！”

    文史馆是皇家的藏书馆，只对皇子和宗室子弟开放。里头藏书之丰富，绝对出乎人们的想象。最重要的是，文史馆还担任着一项秘密而重要的任务，非才华横溢者不可承担。

    皇后越想越觉得合适：“文史馆可没说，不让驸马进。”

    正贞帝道：“没错，不过本朝历来的驸马……”

    罢了，一个赛一个的纨绔，不明着往家里带小妾就是对公主的尊重了，就没几个有出息的。勉强出现几个不那么歪瓜裂枣的，也仅限于挣钱的本事、吟诗作画的本事罢了。有真才实学的，还真找不出一个来。

    “无名军师留下那么多好东西，偏偏最重要的笔记让人看不出来，花了几百年的功夫，也不过就是折腾出一个养殖珍珠的法子来。除了能挣些银子，再没有别的用处。你不是说澹华会算学吗？没准儿能研究出什么来呢。”皇后继续道。

    正贞帝奇怪地问：“澹华的算学是贤良夫人教的，你怎么不去问问她？”

    皇后道：“问过啦，跟澹华说的一模一样，她都不记得从哪儿看到的了，只是说小时候看到的。哎，你说，她小时候见过小大师，会不会是……”

    正贞帝摇摇头：“就算是她救了小大师一命，小大师还的也足够多了。佛家不是最讲究因果吗？恐怕不是。”

    皇后问他：“你真的不记得小大师的模样啦？”

    正贞帝：“好像是记得的，可要是说出他长什么模样，或者要我画出来，那是绝对画不出来的。你再想想那手串，寿康的身子是不是好多了？”

    皇后欣慰地笑：“说起此事来，真是要感谢阿媛，她连晚上都是陪着寿康的。你没见寿康那小东西，跟她亲着呢，一口一个娘地叫着，跟我都没那么亲过。”

    正贞帝见她嘴上抱怨，心里却欢喜，便也高兴地道：“那就这样，如今都已是腊月了。转过年来，再让澹华去文史馆，也不至于荒废了他的才华。你想着跟她透透口风，也让澹华高兴些。”

    把驸马一家子哄好了，自家女儿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皇后就在高媛下一次进宫的时候，把正贞帝的意思说了。高媛不解地问：“这个文史馆是做什么的？”

    皇后含糊其辞道：“是宫里的藏书馆，有些古籍时间久了字迹不清，需要有些才学的去整理。澹华学问好，做这个正合适。”

    听着像是和翰林院的事情差不多，高媛就道：“成，我回去跟他说一声。”

    皇后就问寿康：“驸马今儿怎么又没来？”

    寿康道：“在家画扇子呢。”

    “怎么又要画扇子？”皇后问，大冬天的怎么就跟扇子干上了？

    高媛笑：“这不是得了太后的扇子吗？给太后画回礼呢。”

    皇后懂了，两个女人心照不宣地对视而笑，把话题转移到别处去了。

    高媛回家之后，就把文史馆的事情跟柴伐北说了，然后便见这小子一脸的惊喜。

    “真的啊？母后真的这么说的吗？”

    高媛：“是这么说的，不过说如今已经是腊月了，让你转过年再去。我听着跟翰林院也差不多啊，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柴伐北趴在她耳朵边悄悄地道：“娘，这个文史馆里头，有无名军师留下来的笔记。”

    高媛猛地瞪大了眼睛，只听柴伐北继续道：“传闻无名军师留下了许多笔记，可是里头倒有七八成是大家不认识的。皇家怕里头有什么要紧的机密，就尽数收在了文史馆里。三百多年一直没断过研究，可研究到现在，也就研究出一个怎么养珍珠的法子来。娘得到的首饰里头，是不是珍珠的特别多？品相还特别好？”

    高媛点头。

    柴伐北继续道：“那就对了，都是皇家在沿海养出来的。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年才琢磨出这么一件事情来，虽然说干不了别的，却着实给皇家挣了不少钱，连带着对老百姓的赋税都可以少要些。”

    原来皇家也是做生意的，这是高媛的第一想法。然后她就意识到，那个无名军师的笔记，怕还有许多好东西等待人们的开发。

    七八成的文字是大家不认识的，莫不成里头除了简体字，还夹杂了英语？可千万别是太难的，时间长了，她好多单词都忘记了，这里又没有汉英词典。

    “你能看到那笔记吗？”高媛担忧地问，“就是能看到，那么珍贵的东西，怕也拿不出来吧？”

    柴伐北眨着眼睛道：“是拿不出来，可我能记住啊！”

    想想就兴奋起来，娘可是和无名军师来自同一个地方，无名军师的笔记，别人看不懂，娘看懂的可能性很大啊！

    真是意外之喜，当驸马有了这个福利，那就一点儿也不亏了。读书为官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青史留名，为后人留下些东西。如今他不用为官，照样可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想到后人会感念他这个驸马解开了几百年的难题，就好兴奋有没有？

    兴奋过头的柴伐北跑去找柴文道去了，两个人迅速达成一致意见，这东西表面上不能着急，私下里却可以加快进度。再说那些符号，没准儿娘已经心里有数了也说不定。

    两个人诚恳地请高媛教他们，高媛却摇头拒绝了。

    两个人都不理解地看着她，为什么啊？

    高媛叹道：“想想算学，你们也就算了，马肃正他们三个，却因此不得不进牧灵军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我误了他们几个，想起来就愧疚得很。”

    “哎呦我的娘啊，您怎么这么想啊？！”柴伐北惨叫道，“您想错了啊！”

    柴文道也道：“娘，您不知道阿正他们三个有多庆幸学了算学吗？”

    高媛愣了：“你们见到他们了？”

    柴文道点头道：“嗯，前些日子他们一到京，就给我送了个信，我们就在牧灵军校外头匆匆见了一面。他们三个还托我跟您道谢呢，您忘了？”

    高媛：“不是因为给他们送了些银子吗？”

    柴文道摇头：“不是为了这个。娘您是不是觉得他们可以考科举，然后当官？”

    高媛反问：“读书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柴文道解释：“大多数平民子弟，没有进身之阶，读书科举的确是唯一的法子。可论他们三个的资质，这辈子能考到举人怕就到头了，就是做官也有限，不过就是当个地方上的小官员罢了。可进了牧灵军校则不同，就算是军校里的学员，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认识西洋算学的字符的，只有那些有军功的、武将家有出息的子弟，才有可能被授予此术，是个重点培养的意思。他们三个沾了娘的光，出来之后至少可以进兵部，一步一步干上去，将来当个兵部侍郎都不一定呢。”



222.剩蛋节
    柴伐北总结了算学对马肃正等三人的作用：“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一条通天梯啦！”

    高媛终于将心中的大石放下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一直内疚着呢，没对他们产生坏影响就好。”

    柴文道立刻嬉皮笑脸地道：“所以啊娘，您什么时候教我们？”

    高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看来是真想学，要不怎么把伐北的那一套都拿出来使了？成，教你们！”

    叔侄俩刚要欢呼，高媛立刻就泼了一瓢冷水：“话可说在前头，这事儿不能让你们的媳妇知道，寿康也不行。皇家真要是知道了你们这本事，谁知道会如何，在外头可要藏严实了。”

    叔侄俩急忙做保证，笑话，隐藏实力可是他们俩的本能，怎么可能让人看出来？

    不过高媛虽然答应了他们俩，却也声明要等到过年之后，柴伐北真的见到了无名军师的笔记再说。谁知道柴伐北在文史馆的真正任务是什么啊？如果看不到无名军师的笔记，他又弄懂了简体字，难道不会想方设法地套出来？让人看出来怎么办？小命还要不要了？

    高媛异常地坚持，还提出没准儿无名军师写的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文字。

    叔侄俩表示不信。

    高媛就写了几个英语单词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都是她那个世界的外国文字，而这样的文字有很多种，她只认识其中的一种，还忘了不少。

    叔侄俩没话说了，只好同意了她的决定。

    有了进文史馆这个盼头，柴伐北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去铺子的劲头都足了不少，用他的话说就是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要趁机多赚些银子养家。

    公主府的左长史听了他的话笑得不行，觉得这个驸马爷可有意思了。您挣的钱不用养家，自个儿留着当零花钱好了。

    左长史哪里知道，数风流挣钱的本事是第一流的。如今一家子都搬到公主府这边来了，金堂巷的宅子都空出来当数风流的仓库。高媛有时候会去一趟，把那些开得正艳的盆栽花卉从空间里拿出来，在屋子里点上火盆当个掩饰，然后曲娘子的丈夫过来拉货的时候，就发出阵阵感叹。瞧东家养的这些花，比城外花棚子里积年老花农养的都好。

    京城里有钱人多，附庸风雅的人更多，过年又有买花装饰屋子的风俗，只怕自家的花不够好，让来拜年的客人瞧不起，谁还在乎多出的那几十两银子？

    再说还少跑了不少路呢，算起来还是在数风流买花合适。

    数风流的花卉盆栽定价可不是随便定的，高媛特地跑了一趟城外的花棚子，认真看了许多年下卖的好的盆栽，还记下了价格。自家没有的品种就买几盆回来育苗，准备明年的货源。自家也有的就比量着定价，还发现了几家卖花盆的，顺便买了上千个各式的花盆回来，快把人家的存货给买空了。

    知义如今每天都往家搬银子送银票，数额太大，不敢在铺子里过夜。高媛很大方，数风流的利润一分为三，柴文道一份，柴伐北一份，自己留一份。

    叔侄俩觉得她亏大了，因为数风流进货的钱，都是从她那儿出的。

    高媛豪爽地挥挥手：“那才多点儿钱啊？给你们就拿着，当小金库。”

    柴文道把钱拿回去给吕开妍，把她吓得不轻，每天都拿回来几百两银票太吓人了，还越来越多。

    柴文道就跟她说这是数风流的利润，娘给他们养家的。

    吕开妍终于明白以前为什么高媛说自己能挣钱了，就娘这一天挣的钱，都抵得上她那杂货铺两个月挣的了。

    柴文道继续刺激她，说这才是三分之一，把另外两份的去向也跟她说了。

    吕开妍就不安地道：“那娘岂不是拿不到钱？全贴补咱们了。”

    柴文道如今对高媛给东西已经十分坦然了：“娘只是喜欢挣钱，对钱却不是很看重，她说成本没几个钱，她也是赚的。咱们心里有数就好，以后加倍地孝敬娘就好了。”

    吕开妍重重地点头：“不用等以后，咱们现在就该好好地孝敬娘。”

    有个太能干的婆婆好有压力，都不知道该怎么孝敬她好了。钱财既然婆婆不缺，吕开妍就只好把精力投入到如何让婆婆省心的事情上去，把家里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务必不让婆婆再为家务事烦心。就连外头请吃酒的帖子，能自己处理的也都自己处理了。

    柴伐北却把自己的那一份给了高媛，让她帮忙收着。他的理由十分充足，他有俸禄，平常高媛给他的画扇面的银子也足够他零花了，他没地方放。

    高媛只好替他收着，知道他不缺钱。就是在外头买些什么要花钱，也只管记账就是，店家自会到公主府来要账。

    看自家现在这日子，果然是否极泰来，熬过了那个生命攸关的坎儿，真是有享不尽的后福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底，到了二十五这天早上，新来的那个老实巴交的宫女——高媛麻烦，还叫她随书——端上来一盆子茶叶蛋。真是一盆子，高媛目测，里头至少上百个鸡蛋。

    然后满屋子伺候的下人就齐齐地跪了下去，冲着寿康公主齐声喊剩蛋快乐。

    啥玩意儿？高媛都傻了。怎么这个时空还有圣诞节呢？这日子也不对啊，大夏朝的历法可是阴历，圣诞节可是按阳历过的啊。

    寿康公主笑嘻嘻地喊起，然后就对着那一盆茶叶蛋下了手。高媛心惊肉跳地赶紧阻止：“寿康啊，就只能吃一个啊，鸡蛋吃多了不好。”

    寿康眼睛亮亮地道：“真的啊？”

    高媛万般肯定地点点头：“你一个小孩子家，一天吃一个鸡蛋就够了。还要吃鱼啊、虾啊、肉啊、青菜啊好多东西呢，吃鸡蛋多了，别的好吃的就吃不下了。”

    寿康公主就为难地道：“可是在宫里的时候，每回都是使劲吃，使劲吃。吃饱了剩下的鸡蛋越多，姐姐们说越有福气。”

    高媛更傻了，指着那盆鸡蛋道：“所以就煮了这么多？目的是让你吃不了剩下？”

    寿康：“嗯。娘，我真的只用吃一个吗？”

    高媛斩钉截铁：“就吃一个！”

    满屋子的人就看着寿康吃鸡蛋，吕开妍知道她对这些习俗完全不懂，就对她解释：“娘，这剩蛋节还是无名军师传下来的，他当年说这节日只有小孩子才过，京中官宦人家就会在这一天给孩子煮许多鸡蛋，说是剩下的鸡蛋越多越有福气。我以前在家吃的可都是白水煮的，想起来就够了。如今寿康吃的还是娘想出来的茶叶蛋呢，滋味比白水煮的强多了。”

    高媛简直要被雷死了，原来他们说的剩蛋节，是真的剩蛋节。她目瞪口呆地扭头问自家那俩：“你们小时候，怎么没提醒过我？”那她岂不早就知道那个无名军师是老乡了？

    当然是以为您认为我们不是小孩子，所以不过这个剩蛋节啦！

    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想，却不能说出来。柴文道笑：“这个剩蛋节，一般只有京城的官宦人家过的。咱们晋中过这个节的，可能也就是巡抚大人家了。”

    柴伐北立刻点头：“可不，要不是寿康还小，我们都疏忽了。”

    高媛嘴角抽动了几下，死命忍着，忍来忍去还是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越想越好笑，到最后肚子都笑疼了。

    几个孩子见她笑得如此开心，竟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都奇怪地看着她，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

    高媛擦掉笑出来的泪水，见他们一脸茫然：“哈哈哈哈……”

    不行了，太好笑了。圣诞节成了剩蛋节，还成了京城官宦人家才可以过的节日，哎呦，笑死她了。

    可不能再笑了，肚皮受不了啊。

    高媛长吸了一口气，忍了忍，对一家快被自己笑傻了的孩子道：“吃饭。”

    自己先上手拿了个茶叶蛋，既然煮了，那就吃吧。

    这个大人也可以吃吗？寿康不解地看着她。娘都可以吃了，那别人应该也可以吃吧？

    果然下一刻，其余几只手纷纷伸向茶叶蛋，娘都吃了，必须吃。

    伺候的下人们无语地低下了头，自从原先那个随书哭哭啼啼地收拾包袱去了庄子上之后，高媛在公主府里的威信瞬间上升到崭新的一个层次。

    如今虽然一大家子还常常凑在一起吃饭，但饭桌上高媛还是尽可能地不讲话了。一来寿康从小受到严格的皇家饮食礼仪，一个小小的孩子做得有板有眼的，高媛知道人家这样才能体现皇家威严，便不好打破这规矩；二来是一屋子下人看着，柴文道还坐在一张桌子上都有些没规矩了，就别再试探人家的容忍下限了；三来是高媛怕饭桌上说话，像寿康这样的小孩子会吃不好饭，再万一呛到，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所以一家子默不作声地吃完了饭，离开了饭桌在院子里慢慢地散步消食时，高媛才道：“这个剩蛋节啊，不是这么过的。不是要给小孩子吃鸡蛋，而是要给小孩子送礼物。”

    寿康非常高兴：“那我的礼物呢？”

    高媛：糟糕，把自己坑了。

    幸亏这个规矩只有自己知道，她就道：“礼物不是现在给的，是晚上给的。”

    寿康有些失望：“不能早上给吗？”

    高媛汗，本来就应该是早上给啊，这不是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雷人的剩蛋节吗？

    “那咱们以后就早上给，这样一起床就能收到礼物，多开心啊！”高媛立刻决定，终于正常了不是？就是这日子还对不上号，不过这时候的人，哪里知道还有另外一种历法呢？看来那个无名军师也不是万能的。咦？不对，农业社会，还是要以阴历过才好，这样才能不误农时嘛。

    等吃过午饭，寿康就睡午觉了，高媛就把剩下的人召集起来，为寿康准备礼物。

    柴文道为难地问：“娘，我也要给啊？”感觉不太对劲的样子，他的身份要是搁在别人家，和寿康一年最多见一次面，还是在那种祭拜祖先的时候。

    高媛误会了：“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啊？让阿妍给你准备一个，反正就是哄小孩子开心而已，什么样的都行。”

    还指挥了下人去拿红纸来，又让人去厨房熬糨子。

    高媛一上午就想着要给寿康送什么礼物了，发现空间里居然还有从盛锡买的泥娃娃时喜出望外，直接拿了一对最好看的出来，还找了个合适的木盒子装了起来。

    其他人也有这个自觉，吕开妍准备了好几份呢，都拿装饰精美的木盒子装着。

    等下人把东西把红纸和糨子拿来，高媛开始包礼物，一边包一边解释：“按说该用漂亮的彩纸包，花花绿绿的好看。今年也没准备，先拿红纸凑合着。阿妍想着明年的时候，预备些彩纸。”

    吕开妍应了，想着回头就要记到自己的小本子上去。

    高媛把木盒拿红纸包好，拿糨子沾了给他们看：“嗯，我手艺一般，也就这样了。”

    柴伐北指着其他的几个盒子道：“这盒子好像更好看一些。”

    高媛笑道：“的确如此，不过呢，孩子接到礼物之后要拆外头的纸，这高兴劲儿啊，能多延续些时间。”

    明白了，大家纷纷开始动手，都不是笨人，包个盒子也不费劲，高媛还演示了一遍，很快就包好了，以吕开妍包的最平整。

    都包好了，柴伐北才想起来：“咱们的礼物不会重了吧？娘您给的是什么？”

    高媛：“啊？可不，忘了看看了。我给的是一对泥娃娃，你们呢？”

    柴伐北松了一口气：“我给的是一包桂花糖。”

    吕开妍笑道：“那就不会重了。我预备了香薰球、布猴子、兔子灯，还有一个小花篮呢。”

    高媛看还有俩没用上，干脆道：“那就全包上，都给她。”

    几个大的就饶有兴致地将剩下的那俩包了，高媛心中一动，眼前这三个也都不大啊，她也该给人家礼物的。

    只是她对送孩子礼物没经验，就连那个泥娃娃也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干脆就用最简单粗暴的——银子。

    她记得好像还有几个比较漂亮的银锭子来着，还有花纹和吉利话的。嗯，找到了。

    手掩藏在桌子底下，把那几个银锭子从空间弄出来，一个人分俩。

    “忘了你们也不大了，这个就当娘给的圣诞礼物了。”想起来那个剩蛋节还是想笑怎么办？



223.过年啦
    吕开妍和寿康公主不知道高媛为何发笑，柴文道叔侄俩却大约猜出了些大概，柴伐北随意找了个借口，把高媛请去了自己的书房，柴文道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柴伐北抱怨道：“寿康简直就是个跟屁虫，我说找娘商量事儿，恨不得也要跟来，费了我好多口舌才把那小妮子安抚下了。”

    柴文道笑：“想想以前在晋中的时候，有哪个小的不爱缠着娘？就连槐花都是如此。”

    柴伐北想想当年的小尾巴范诚阳，再想想如今的寿康，简直如出一辙。不，寿康更缠人些，她连晚上都要腻歪着娘睡。

    “娘就是个天生招孩子的。”柴伐北做出结论。

    高媛拍了他一巴掌：“你也不大，你也是缠着我长大的。”

    可不就是，叔侄俩都笑了起来。一直到现在，柴文道都成家立业了，自己还有独立的宅子，照样缠着娘搬到公主府来住。

    柴文道给她倒了杯茶：“娘，您跟我们说说那个剩蛋节呗。”

    高媛又笑了起来，笑够了才道：“那哪是什么剩鸡蛋的节啊，那是我们那边有些国家的一个节日。那个圣，是孔圣人的圣；那个诞，是诞生的诞。嗯，跟咱们的四月初八浴佛节是类似的。”

    叔侄俩这才明白其中蹊跷，想想好好的一个浴佛节若是也变成这样啼笑皆非的庆祝方式，也的确是够让人笑上一场的。

    “那怎么又传成是小孩子过的了呢？”柴伐北继续问。

    高媛笑：“嗐，那不是圣诞节有个送礼物的习惯吗？我们又不信那个教，自然也不过那个节。可商家看中了这个，就弄出些噱头来，哄着大家过这个节，好多卖些东西。大人们不买账，小孩子却喜欢礼物，慢慢地也就成了小孩子盼着的节日了。别说这个节了，我们那边的商家厉害着呢，还给硬造出许多节来，无外乎都是哄着人们买东西罢了。”

    叔侄俩这才懂了，柴伐北便道：“怪不得皇家折腾了三百多年才折腾出一个珍珠养殖的法子来，连字都弄错了。按照这个法子翻译，可不谬误百出。”

    高媛提醒他：“你可别说漏了嘴，过年的时候你可是要进宫的。”

    柴伐北也提醒她：“娘，您也是要进宫的。”

    高媛：“啊？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啊？皇家连驸马他娘的饭都管？”

    柴伐北哈哈大笑：“不是，是大年初一，所有的外命妇都要进宫朝贺皇后的。”

    高媛：“那阿妍岂不也要去？”

    柴文道纠正道：“不是所有的外命妇，是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才进宫，阿妍不用去。”

    柴伐北点头：“对，婶娘不要去。娘您别忘了早些睡，大年初一要早早地起床呢。”

    柴伐北说的没错，大年初一才四更时分，高媛就被人叫醒了。得亏柴伐北提前提醒了她，她没进空间睡觉，要不就要露馅儿了。

    寿康还在空间里睡得安稳，高媛听到外头随雨低声的叫起声，扬声道：“知道了，进来吧。”

    赶紧把寿康从空间里放出来，小丫头连身子都不翻，还是照旧呼呼大睡。

    平常高媛都是自己洗漱，只需要下人们把东西准备好了就行。今天却不成了，诰命夫人的发型、首饰、服装等都是有规制的，她自己不会，需要人帮忙。

    等把一大堆东西套在身上头上，时间都过去半个时辰了，这还是她给精简了的，要不然连头发都要从头到尾慢慢地梳上一千遍，谁有那个闲功夫？！

    睡眼惺忪的寿康也被人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等坐到了饭桌旁，还是没精神，身子往高媛身上一靠，眼睛又闭上了。

    几个丫鬟都着急得不成，害怕错过了进宫的时辰。

    高媛安慰她们道：“没事，这么早她也没胃口。拿几块不怕凉的小点心放在暖盒里带着，一会儿就到了，就是不吃也没什么。”

    寿康公主和别的公主不同，她可是唯一的嫡出公主，进了宫肯定也是直接去坤宁宫的，如今坤宁宫里还留着她的屋子呢，一应物事都是齐全的。

    起的太早没胃口吃不下，高媛随便吃了点东西，半扶半抱地把寿康弄上了车。见她睡得迷迷瞪瞪的，也不出去了，等柴伐北上来之后，这才去了自己的车子。平常进宫坐一坐公主的车辇就罢了，大年初一还是按制来吧，她自己那辆诰命夫人的车也不小。

    柴伐北就看着寿康跟只小猪似的呼呼大睡，不觉摇头失笑，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给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车的随书随画拿了狐皮大氅给她盖在身上，然后就跪坐在车角，低头不语了。

    谁想到重活一世，会娶了这个命该早夭的小丫头呢？柴伐北还记得当年的这个大年初一，帝后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幼女没有心情，早早地就散了。

    如今，这小丫头还活得好好的，过了一年长了一岁，十岁的小姑娘脸上仍旧一派娇憨，在他怀里睡得十分香甜。

    柴伐北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蠢蠢欲动，他今年可十五了，今天还是他生日。搁在一般人家，也到了该放屋里人的时候了。

    不过这辈子，有了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恐怕还得再等几年才成。

    等就等吧，娘说了，男子不可过早涉及此事，怎么也得到了十八之后才好。如今还叮嘱叔父要小心，不要让婶娘怀上身子的，说过早受孕对女子身体不好呢。还说若不是怕大好的媳妇儿跑了，是绝对不会让叔父这么早就成亲的。

    她一门心思地让他们养生，偏偏世道逼人，他们俩成亲一个比一个早。叔父她没法子，自己就成了严防死守的对象，仿佛他一言不发就要兽性大发一般。

    就这么个小丫头，他得多丧心病狂才下得去手？娘可真是太小瞧他了。

    胡思乱想之中，车辇停了下来，这是到午门了。按律，娘该下车了。

    柴伐北就等了等，果然很快车帘就掀了起来，高媛上了车辇。大冷的天有车不坐，她才没那么傻。

    “还睡呢？”高媛轻声问道。

    柴伐北苦着脸，无言点头。

    高媛摸了摸寿康在大氅下头的手，手心暖暖的，也没有汗，放心了，慢慢地把她从柴伐北的怀里抱过来，轻声慢语地道：“寿康啊，醒醒啦，咱们进宫了。”

    寿康：呼呼呼。

    高媛也不着急，大不了抱下去就是，反正柴伐北有力气。

    寿康不是一般的能睡，车辇一直停到离坤宁宫最近的景和门门口，这小丫头还睡着呢。

    这时候就不得不下车了，景和门的宫门可容不得公主车辇的大小，柴伐北早在太和殿那里就下了车，男人的席位都在太和殿里。

    随书随画都有些急，从景和门进去是交泰殿，然后才是后头的坤宁宫，坤宁宫还有高高的台阶，公主这么睡着，她们怎么弄啊？

    高媛低声道：“去坤宁宫抬个暖轿来，我在这儿等着。”

    随书随画暗骂自己蠢，随画就急急忙忙地下车去了坤宁宫，早有宫女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便往后面看。

    随画道：“公主还在车里睡着呢，贤良夫人说要抬个暖轿过去。”

    这个不必请示皇后，立刻就有人去抬了一顶暖轿来，今天是大朝贺的日子，这些东西都是早就预备好了的，准备让皇后娘娘给那些上了岁数的外命妇们施恩用的。

    等暖轿抬过去，高媛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抱了孩子坐上去，抬轿的粗使黄门也好，提灯笼的宫女也好，纷纷暗中咋舌，这位贤良夫人就是这么有底气，在宫里照样坐轿子。

    到了坤宁宫的台阶下头，前头的把轿杆压低，后头的把轿杆太高，坐在轿子里的人都没觉出什么，就轻轻巧巧地上了台阶。

    高媛等随书掀开轿帘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上了台阶，不由赞了一句。

    抬轿子的几个粗使黄门可开心了，这可是贤良夫人的夸，人家是受仙家庇护的大贵人呢。

    随画掏了荷包出来放赏，这些东西都是吕开妍准备的，高媛没这意识。

    她低声和仍旧呼呼大睡的寿康说了一句：“寿康，咱们到坤宁宫啦。”

    然后才抱着寿康从轿子里出来，随书检查了大氅盖的严实，高媛就抱着孩子跨过高高的门槛，直接进去了。

    皇后早就接到了禀报，正在殿门口迎着，见高媛也不用人帮忙，自己抱着孩子过来，急忙伸手指着里头道：“放我那屋里。”

    高媛就点点头，把寿康放在了东次间的榻上，宫女早就铺了被烤得热乎乎的褥子，拿被子给寿康盖上之后，这才从被下把大氅轻轻地抽出来。

    寿康全程呼呼睡，丝毫不受影响。

    皇后担心地问：“怎么这么也不醒？”

    高媛解释：“昨儿非要守岁，说是爹娘长命。交了子时才去睡，今天可不就醒不了？早上强撑着洗漱了，早饭也没吃，就又睡了。下回可不能这么熬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精神，这么一折腾，怕得睡一天才能缓过来。”

    皇后点头：“亏得你精心，若是往年，再不敢想的。别说守岁了，就是晚半个时辰，怕就得睡上几天。”

    高媛跟她商量：“就让她睡吧？不参加那个朝贺是不是也没问题？”

    皇后嗔道：“能有什么问题？你也不用去，外头冷着呢，等开席了，我让人来叫你。”

    高媛道：“我听伐北说，今天的朝贺复杂着呢，跑来跑去的，你可别累着。”

    皇后道：“年年都是惯了的，坐着步辇呢，也累不着我。”

    两个人低声地说着话，只见榻上的寿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娘。

    高媛急忙应了，小声道：“寿康啊，咱们在坤宁宫你母后这里呢，你要不要起来吃些东西？”

    寿康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了看，果断地道：“不要。”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高媛捂着嘴笑：“得，这一觉至少还得一个时辰。”

    皇后也笑：“这小东西，你这一路都是这么叫过来的？”

    民间习俗，小孩子若是睡着了换个地方，旁边得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告诉她到了哪里，以免把孩子的魂丢了。

    高媛点头道：“真是管用，你看她一点儿也没有受了惊吓的样子。”又问道，“她还没吃早饭呢，怕醒了会喊饿。今天外头怕忙不过来，让人给她先预备着吧。”

    皇后道：“无妨，我那小厨房里人多。给她蒸个蛋羹吧，还有牛乳粥呢。”

    高媛：“有这两样就差不多了，再给她拿两样清淡些的点心、再弄两个小菜就成了。若是有精神了，我就带她到前头去。”

    皇后点头：“这样最妥当。你要是不耐烦出去，我让他们把席面给你搬到这里来，我也不耐烦见她们。”

    自从去年皇亲勋贵们一窝蜂地给自家儿子娶媳妇之后，皇后对那些人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就连娘家人也是多日未见了。

    高媛明白她的心结，安慰道：“不碍的，就是这一天罢了，一会儿我就出去。也不敢让她睡太多，要不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的宫女已经三催四请了，皇后不得不起身出去，先是带着嫔妃们去慈宁宫和乾清宫，拜见太后和皇上之后，再回来换套礼服，再去往交泰殿升座，接受内外命妇的朝拜。等这些人拜完了之后，才能回到坤宁宫来坐下，大家也都能歇一歇，享受宫里的宴席了。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一般的人都撑不住。高品级的妃子们还好，等着的时候能进屋子坐凳子，去慈宁宫和乾清宫的时候也有个步辇可坐，那些自婕妤以下的，就比较惨了。起个大早要站在外头苦等好久，去拜见太后和皇上的时候也只能步行。等回到坤宁宫之后，高品级的嫔妃可以坐下来休息吃宴席，她们得步行回自己的屋子去用饭，因为今日人多，坤宁宫摆不下这么多的席面，没有她们的地方。大冷天的这么一折腾，真是苦不堪言。大家都说太后之前吃了许多苦，这元旦朝拜之苦便是其中一项。这样的事情一年至少三遍，元旦只是其中一次，还有皇后的千秋和冬至。偏偏先皇后的千秋也是在冬天，想想能活下来都是命大。

    外命妇们稍微好些，也只不过是少了一项朝拜太后和皇上的程序，她们也得早早地进宫等着。还是那句话，品级高的能有个凳子坐，品级低的就只能呵呵了。

    高媛这样的等级，属于不高不低的，因为那些国公家的、侯爷家的、伯爷家的老夫人、夫人们，都算是超品的贵妇，然后才轮到一品的诰命。进宫朝贺的诰命夫人们最低的品级是三品，这就很不少了。一个三品官可是能同时给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请封三品诰命的，还有一部分三品以上地方官的母亲和妻子也在京，官员在外来不了，她们就更得进宫替自家儿子（老爷）赚个脸熟不是？



224.尘埃落
    高媛静听着外面的声音由小及大，又渐渐远去，便知道皇后带着那些妃嫔们去慈宁宫了。外命妇们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歇着，坤宁宫里听不到声音，只有极浅的呼吸声，那是内外伺候的宫女和内侍们的声音。

    声音最大的，居然她翻动书页的声音。她自然不会在这里枯等，就跟伺候的宫女说随便拿本书来给她看。宫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是给她拿了本书。

    大概是没想到她能如此坦然自若地指使皇后宫里的人吧？

    高媛没理会她的目光，只要寿康的命挂在她身上，皇后也好，太后也好，还是将来即位的太子也好，就不会在意她的小小失礼。

    最重要的是，高媛知道在叔侄俩的有意引导下，京城的贵妇人圈里，慢慢地开始流传出她是神仙座下护法之类的话来。

    没准儿相国寺在里头也推了一把，谁知道呢？

    叔侄俩的意图很明显，套在她身上的光环越多越神秘，她的安全和尊严就越有保障。他们甚至动过将她和无名军师的关系也放出去的念头，被她拒绝了。

    有一个寿康在，有小大师留下的余荫在，有她和太后皇后的交情在，还有他们叔侄俩在，她的安全也好，尊严也好，再没有人能够撼动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能者多劳，她已经背负了太多意外的责任在肩，不想再让自己多劳累了。

    她低头看了呼呼大睡的寿康一眼，最初知道这个公主要成为自己的儿媳时，她是不情愿的。可这两个多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她是真心的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孩子要想讨大人的欢心其实并不难，乖一点儿，依赖一点儿，就会让人不自觉地心软下去，更何况还是个可爱的漂亮小姑娘呢？

    外面响起细碎的脚步声，高媛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居然是正贞帝跟前的秦大监。

    秦大监先看了一眼香甜睡着的寿康公主，然后才满脸笑容地、无声地给她行了个礼，高媛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示意他到外面说话，可走到门口，就听到寿康迷迷糊糊的叫声。

    “娘。”

    高媛只好答应着，又重新回去坐着握住了她的小手，抱歉地冲着秦大监笑了笑，寿康又沉沉地睡去了。

    秦大监笑着摆摆手，重新弯了下腰径自出去了，竟像是特地过来看寿康醒了没有似的。

    也许是正贞帝看到了伐北，想到了这个女儿吧？

    高媛等寿康的呼吸声重归平稳后，慢慢地放开她的小手，继续安坐着看书。

    屋里伺候的那些宫女都傻了，怪不得人家这般自在，就凭寿康公主对她的这份依赖，人家在京城横着走都没问题了。

    秦大监走了之后没多久，又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这回来的是太后身边的一位嬷嬷，高媛更熟悉了。

    嬷嬷压低了声音问她：“贤良夫人，公主还没醒呢？”

    高媛也用气声回答：“刚才迷迷糊糊地醒了一回，这又睡了。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等皇后回来开宴后就叫起来。”

    嬷嬷连忙摆手：“不用，就是太后没看到公主，这才让奴婢过来看看的。”

    高媛笑道：“昨儿非得守岁，睡晚了。”

    嬷嬷点头表示了解，又看了看寿康，走了。

    高媛失笑，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年前事情多，有十来天没进宫而已，瞧这一家子这叫一个担心。

    她这里继续看书消磨时间，接到消息的太后和正贞帝却都松了一口气。太和殿的宴席已经摆上，正贞帝对太子道：“你也是马上要当爹的人了，再去斟酒不合适，今年就让你的小兄弟们去吧。”

    太子笑道：“是父皇心疼儿臣，那我今年就静等着享用了。”

    正贞帝哈哈大笑起来，目光从儿子们的身影上扫过，指着其中一个道：“今年让你们大哥歇一歇，以后你们轮流着给叔伯们斟酒。今年——”

    皇子们的身板都挺得笔直，仔细地听着，就连那些皇亲勋贵们也都竖着耳朵听，看看今年到底是哪位皇子能被皇上点中。

    正贞帝笑道：“让小五来吧。”

    五皇子是丽妃所出，今年十二岁。众人一听这个人选便懂了，看来对于永安侯一脉的穷追猛打，到此应该结束了。

    太子脸上的表情一直没变，还是一副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正贞帝又看了看剩下的人，从第二代最后头的一张桌案后头喊出一个人来：“澹华，你也出来。”

    柴伐北便笑嘻嘻地站了出来。

    正贞帝对着众人道：“让他陪你们喝酒是喝不痛快的，还是斟酒比较合适。”

    众人便捧场地笑了起来，驸马爷的渣酒量可是满朝皆知的，还有比较亲近的人问：“柴驸马，昨天喝没喝酒啊？米酒可不算啊！”

    柴伐北便苦着脸道：“没有。”

    众人便又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人问：“状元郎呢？”

    柴伐北摇头，幸灾乐祸地道：“也没有。”

    这回就连正贞帝也笑了起来：“你娘这是怕你年少贪杯坏了身子，不喝也好。”

    指着五皇子道：“跟你五哥一起，给各位叔伯大臣们斟酒，伺候得好了，朕赏你一坛梨花酿。”

    柴伐北立刻大声应了，道：“父皇，儿臣有个主意。我和五哥一边一个，在哪位大人那儿碰上了，父皇就请哪位大人作首诗如何？”

    就有勋贵们不干了：“不成，不成，作诗那是他们读书人的玩意儿，咱们玩不了。”

    正贞帝出主意：“那就随便做些什么，说个笑话舞个剑什么的都成，反正是过年，咱们怎么热闹怎么来。”

    这个行，大家就都开始打量，算着他们俩最有可能在谁那里凑到一起。皇亲勋贵分别坐在两边，还有十几位重臣和正贞帝隔着空地面对面，第一排的正是六位阁老。这几位阁老便在腹内暗自盘算，到底是要临场发挥呢还是将旧作拿出来一首应付呢？

    五皇子问柴伐北：“你从哪边开始？”

    柴伐北笑嘻嘻地道：“哪边都成，五哥你先来。”

    五皇子便选了皇亲这一边，柴伐北就走到右边，从勋贵中排行第一的镇国公开始斟起。镇国公很给面子地喝了，还凑趣地给了他一串金豆子当压岁钱。

    这又惹得众人哄笑，柴伐北欢喜道：“哎呀，今天这差事好，还能混个零花钱。国公爷您大吉大利，永葆青春。”

    镇国公被他这句不伦不类的吉祥话逗得不轻，旁边的人也跟着笑道：“幸亏我今儿带着荷包，要不连句吉祥话怕也听不到啦。”

    柴伐北立刻道：“哪能呢，侯爷您老当益壮，越活越年轻。”

    东平侯也哈哈大笑起来，喝了他斟的酒，也给了他一个荷包。

    排在东平侯后面的西昌侯刚想掏荷包，就见柴伐北一个转身，撒丫子跑了。

    这是什么情况？众人都有些愣神，只见柴伐北一溜烟儿跑到五皇子正在斟酒的三郡王那里，惊喜地喊道：“哎呀，这就跟五哥碰上了。”

    正贞帝笑得酒杯都拿不稳了，笑骂道：“你个促狭鬼！”

    三郡王也傻了，反应过来之后也笑骂：“你个坏小子！”

    喝了两杯酒，豪气满怀地道：“看我给你们来个有劲儿的！”

    往下一坐，拿起筷子来一边敲着桌子打节拍，一边唱了一阙浪淘沙。人长得粗壮，底气十分地足，一阙浪淘沙唱下来，赢了个满堂喝彩，殿中的气氛一下子便高涨起来。

    正贞帝对着太子道：“瞧瞧，就得让他们这些小的去，没脸没皮的放得开，往年哪里有这样的热闹。”

    太子的笑容直达眼底：“是父皇选的人好。”

    正贞帝叹道：“这缘分啊，真是奇妙。澹华这孩子，刚开始的时候朕就喜欢，他对朕也亲。哪成想到了最后成了半子，果真上天注定。”

    太子道：“儿臣年前剩蛋节的时候还派人去看了妹妹，说是身子好着呢，正在家里兴冲冲地拆礼物。还让人跟我说，以后剩蛋节不要吃那么多鸡蛋了，吃一个就够。不过这礼物是一定要预备的。”

    正贞帝来了兴致：“怎么是这么个说法？”

    太子道：“好像是贤良夫人怕她鸡蛋吃多了对身子不好，就说剩蛋节应该是给小孩子送礼物的节，鸡蛋就吃一个。”

    正贞帝点头：“这个说法好。”

    父子俩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下头两个斟酒的人使坏，五皇子很快就弄明白了柴伐北的路数，两个人开始凑在一起嘀咕，下一个要捉弄的人是谁了。

    这样多好，免得那些人胡乱猜疑，伤了他们兄弟间的和气。正贞帝满意地喝了一杯酒，这个年过的，真是舒心啊。

    和他有同样感觉的是皇后娘娘，在经历了被众多皇亲勋贵集体拒婚之后，皇后对这些人彻底死了心，今年的朝拜上，就没给她们好脸色看。然后她就发现，那些人对她的态度更恭谨了。

    皇后悟了，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君臣一家亲啊？根本就没有必要好吗？事到临头，人家要考虑的，仍旧是自己的利益。表面上的恭谨有礼并不意味着真心相待，还不如像贤良夫人那般，看着不讲规矩，可真要是遇到了难处，还就只能指望她。

    她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来。梦里的自己，也是要准备元旦的大朝贺，也是正贞十年，可是寿康，她那可怜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因为临近新年，又是夭折的孩子，就连丧事都是草草办的。

    她被吓醒了，醒过来好久之后也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一直到亲眼看见阿媛抱着熟睡的孩子进了宫，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心思恍惚的她没有意识到，正贞帝的神色也有些不对。

    可她到了慈宁宫之后就发现，太后居然也做了同样的梦，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寿康来了没有。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之后还不放心，派人去亲眼看了一回。回来的时候听回话的嬷嬷说，她还碰到了被皇帝派去的秦大监，也是问寿康的。

    难道皇帝也做了同样的梦不成？大过年的不好说不吉利的话，等明天吧，明天一定要问问他。

    皇后又有些恍惚，第三次问身边的宫女：“去看看寿康醒了没？”

    宫女不动声色地去了，丝毫没有为自己一刻钟之前刚跑过一趟而不耐烦。

    这回她很快就回来了，低声回话：“公主已经醒了，贤良夫人这就陪着她来。”

    东次间离设宴的西五间不远，说这话的功夫，高媛已经牵着寿康的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众人无不侧目，这个贤良夫人，居然连大朝拜的宴席都敢迟到，还让皇后等她！

    谁知道皇后压根儿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还大老远地伸手打招呼：“阿媛到这边来坐。”

    高媛就真的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挨着皇后的位子坐了，居然仅比长公主低了一个位次。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一直空着的这张桌案，是给她预备的。

    不对，不止是她，还有一个寿康公主呢。哦，原来是沾了儿媳妇的光。

    可见皇后对待她的态度，也不大像啊。

    皇后正在笑话女儿：“可是睡足了？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吗？”

    寿康笑嘻嘻地把身子倚在贤良夫人怀里，冲着皇后做鬼脸。

    寿康公主极少显露于人前，众人见她如此活泼，虽说身子还是比较瘦弱，可真的没有一点儿夭折的样子啊。

    那年前要冲喜的话，是谁传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意识到自己家，哦，不，所有着急给儿子娶亲的人家，怕都是做错事情了。

    早知道寿康公主如此健康，她们怎么会不肯？驸马对于读书人来说避之唯恐不及，可对于勋贵家的幼子来说，的确是上佳的姻缘。不信你看长公主的驸马，那日子过得多滋润。若是按照他西昌侯家的财力，不尚主的话，他连如今的一半儿日子都过不上。

    不少人心中追悔莫及，尤其是在看到贤良夫人与寿康公主之间的亲密之后。有多少婆媳能处成这样啊？比起亲母女来也不差了。

    失策，失策，莫非这是真武侯夫人的计策，目的是为了把她家的长子推出去？

    不对，不对，她家长子不是她生的，是人家贤良夫人生的。

    那就只能是寿康公主当时真的面临不治了。

    有人就想起贤良夫人和小大师的渊源来，难不成她真的是仙家座下护法不成？

    今天回去，还是在请年酒的客人名单上，把这位列上吧！



第四章 悠然度日闲 225.文史馆
    过年期间，高媛意外地接到了很多人家请吃年酒的帖子，她只去了吕相家，别的一概都由吕开妍应付去了。

    和那些说话习惯了拐好几个弯的贵夫人们打交道，实在是太心累。

    她嫌人家说话太隐晦，人家也不习惯她的话太直白。两下里都别扭，还是少接触的好。

    渐渐地，高媛在京城贵夫人的圈里，就有了不好亲近的名声。吕开妍有些郁闷，高媛却很满意，还反过来劝她。

    “那些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做什么白白浪费时间在她们身上？有那功夫，我还不如练几笔字、画几幅画。”

    她带着寿康和柴伐北学习字画画，还能偶尔利用空间出产赚些零花钱，这日子过得多惬意啊！

    等柴伐北去了文史馆，高媛的生活就更充实了。

    文史馆毕竟是皇家的藏书馆，藏书之丰富超乎人的想象。柴伐北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兴奋地说了半天，还借了一本柴文道想了很久的书出来。

    柴伐北遗憾地道：“可惜好些孤本借不出来，要不然我也给叔父弄出来了。”

    柴文道摩挲着想了许久的书道：“能抄吗？”

    柴伐北摸摸脑袋：“能抄是能抄，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都能抄的。我今日只在一楼看了半日，那里头是要凭积分赚资格的，我算是刚入门的，只能在一楼。”

    高媛笑了，这是多经典的修仙门派风格啊，看来那个无名军师果真是个喜欢看玄幻风网文的。

    柴文道奇怪地问：“积分怎么挣？”

    柴伐北道：“可复杂了。一个月只有五分基础分入账，不过誊抄孤本、整理书籍什么的，也是能赚积分的。咱们原本想的那个主意，得等我把积分赚够了，才能有资格接任务呢。”

    信心百倍地道：“我勤快一些，多抄几本就完了。”

    公主府里的事务由左长史领着的那一大帮官员负责，数风流的生意知义也上了手。柴伐北便从此将全身心的精力投入到抄书之中，这样的书是要交给文史馆的，有特别喜欢的可以拿积分去换。柴伐北曾经想来个私下交易，好多赚些积分，可惜积分的获得扣除都由专门的人负责，人家那里有记录，此路不通。

    这里头其实也是有漏子可钻的，比如说一些相对不太珍贵的书籍，就可以拿回家来抄。这样的书对一般人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不管谁家抄来，都是拿来当传家宝的，根本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为了让柴文道晚上回来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别那么辛苦地抄书，就连吕开妍也都在空闲的时候帮他抄书。总共就一本书，也不可能同时抄写。高媛就提出来流水线抄，吕开妍的字比她的好，她抄的那一页就给高媛接着抄。

    至于寿康，在一边玩耍不捣乱就好。

    等柴文道回来，若时间紧张，就接着吕开妍的抄下去。若时间不紧张，就自己重新抄，这样就能保证一本书的统一书写风格了。

    一本书最多的能借三天，最少的只能借一晚上，视珍贵程度而定。遇到这种比较珍贵的，高媛就拿到空间里熬夜抄了，第二天白天补觉就是。

    一大家子一起努力，公主府里的藏书就越来越丰富起来。光有书还不够，还得写注释，这事儿就只能柴文道叔侄俩来做了，有时候遇到个生僻的，还要去翰林院和文史馆查阅资料四处求证，颇费功夫。

    太后和皇后见高媛久不进宫，派了人来问，才知道原来这一家子凑在一起抄书呢。

    皇后就问：“公主呢？”

    派去的内侍回道：“公主也在，还说也要抄。贤良夫人怕她累着，给她安排了一个整理字纸的活儿。公主干的可起劲了，奴婢进门的时候，还提醒奴婢慢一些，别把纸给带飞了。”

    太后就笑了起来，对皇后道：“她倒玩儿的开心。”

    皇后若有所思，等见了正贞帝之后谈起此事，感叹道：“原先听人说阿媛是个会教孩子的，这才教出来两个一甲进士。和她待久了，也没觉出来，还说她那一堆的歪理，怎么把孩子教出来的。如今才发现竟是真的，寿康以前哪里会喜欢读书写字？如今竟是有了兴致。”

    正贞帝点头：“所以那些读书人家的孩子更容易有出息，从小潜移默化，又有先生随时教导，就比一般的人家强上许多了。”

    皇后问他：“澹华在文史馆里做的如何？”

    正贞帝笑道：“不错，按部就班地挣积分上二楼呢。”

    皇后大悟：“怪不得一家子都帮着他抄书。”

    正贞帝道：“这家子人最让人羡慕的，便是和睦。一个人的事情，一家子跟着忙活。”

    这话倒是真的，因为柴伐北不仅把抄来的书交回去挣积分，柴文道给一本写完了注释，他还抄一本送回去，再挣一遍积分，比原文抄的还要多挣些。

    这么一来二去，在一大家子的帮忙下，他只用了半年时间就积攒够了可以上二楼看书的一百积分。

    很悲催地，这一百分被勾掉了。

    柴伐北郁闷地在二楼转啊转，这楼的书不外借，只能在馆里看。若想拿走，只能自己抄。

    抄就抄，柴伐北白天在文史馆抄，抄完了带回家，一家子再流水线抄。高媛笑称抄了这半年的书之后，她的一笔字已经很能看了。

    然而他们抄书的效率不得不降了下来，因为抄书的主力之一吕开妍怀孕了。

    高媛算了算日子，这孩子会在明年的二月出生，高兴地道：“这孩子会找时候，不冷不热的，你坐月子也不辛苦。”

    吕开妍满心欢喜地抚摸着小腹：“嗯。”

    柴文道对这个孩子很是期待，算起来，这应该就是他的长子了。经历了这么多，过了这么久，这个孩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如期而至。

    只是和当年不一样的是，吕开妍不用担心有人暗中下手，也不用处理家事，还有高媛在一旁精心照顾着，孕期的日子比起当年来，不知道舒心多少。

    寿康得了一个新任务，给将要出生的宝宝起名字。大名自然不成，高媛让她起小名。

    寿康就前所未有地喜欢上了书本，发誓一定要起一个又响亮又好听又吉利还不容易和别人重名的名字来。

    高媛则开始苦研画艺，一天之中倒有两三个时辰花在这上头。柴伐北从文史馆回来，见她还在书房里画画，不由奇怪地问：“娘，您最近怎么这么喜欢画画了？”

    高媛道：“我想等小宝宝出生之后，给他画张像，每年画一幅，等他长大了，就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没有照片，只能画像了。

    柴伐北懂了，怪不得她画画只求像，别的布局啊、韵味啊一律不管，原来是为了这个。见她琢磨得辛苦，便也给她帮忙。他可比高媛的画技高多了，进度自然也比高媛快很多，研究出一点儿技巧来就教给她，把高媛高兴坏了。

    不知不觉开创了一个全新的画风有没有？

    柴伐北的画风果真为此一变，在高媛的要求下，给她画了一幅极其逼真的画像，然后就被他亲娘追着打了一顿。

    不是不像，而是这实诚孩子把他娘的皱纹也给画上去了。

    她才三十，三十！高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十岁啊，要搁在现代正是魅力无限的年纪，为什么会有皱纹？这不科学！

    一定是这坏小子画错了！

    柴伐北跑去正贞帝那里求安慰，说他娘把他打了一顿。

    正贞帝听到他说的理由之后，掩面而笑。

    “你这傻孩子，女人家最怕自己变老，你不知道吗？”

    柴伐北委屈地道：“娘明明说不在乎自己长什么模样，只在乎自己有没有本事的。”

    正贞帝还是笑，问他：“真的那么像？”

    柴伐北笑嘻嘻地让人抬进一个箱子来，献宝似的给正贞帝看。

    正贞帝打开一幅，立刻震惊地瞪大了眼。画面上是正在翻书的寿康公主，若不是知道这是幅画，竟以为是真人在面前。

    柴伐北指着画道：“这是寿康在翻《诗经》呢，说要给小宝宝起名字。有些字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连读也不太会读，在家里到处抓着人问。”

    下一幅画果真就是她拿着本书推开一扇门的样子，连眼中的小慧黠都展露得清晰无比。

    柴伐北解释：“这是她去儿臣的书房时。”

    再展开一幅，是柴伐北指着一个字教她的场景，两个人的脸几乎要靠在一起，让人觉得无比的温馨。

    每一幅画的主角都是寿康，有赏花的，有扑蝶的，有喂小兔子的，还有一幅居然是在拿捞网捞鱼的，脸上的大笑看着就让人开怀。

    正贞帝的眼睛里始终带着笑，只听得柴伐北道：“还是寿康好，我画什么她都说好看。”

    然后就要收拾了放回去，居然要让人抬走。

    正贞帝笑骂：“你个小气鬼，拿来了还想抬走？送到坤宁宫去。”

    最后一句话是对秦大监说的，秦大监就笑着亲自看着人把箱子抬走了。

    柴伐北也不是真心要再抬回去，冲着正贞帝讨赏。

    正贞帝被他逗笑了：“说吧，这是想要什么？”

    柴伐北嬉皮笑脸地道：“文史馆二楼有本书，儿臣想借回家抄，三郡王不让。”

    三郡王正是文史馆的负责人，在这上头可铁面无私了。

    正贞帝奇怪地问：“什么书这么好？让你都到朕这里求了？”

    柴伐北眼睛里立刻放出光彩来：“是无名军师的一篇文章，那里头的字和咱们的字好多都不一样。儿臣想研究研究，光白天的功夫不够，晚上借回去，白天一定拿回来！”

    正贞帝心中一动，本来就是想让他做这个的，没想到这小子自动上了钩。他就故作为难地道：“可不许告诉别人。”

    柴伐北大喜，只要让娘看一遍，他就能弄出所有人都看懂的来，这个积分赚的，速度肯定十分惊人啊！

    不过到底要不要赚这个积分，嘿嘿嘿，还是回家跟叔父和娘商量商量再说吧。

    柴伐北如获至宝，把装着文章的匣子小心翼翼地亲自捧着回了家，怕把这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纸张颠坏了，他连马都没坐，特意坐的马车，还是从皇后那儿借来的。

    他那箱子画令皇后满意得很，不好白要这孩子的，还顺便给他装了一车的东西去。

    连晚饭都不去吃了，生怕一晚上的功夫不够他娘翻译的。万一是什么奇怪的文字呢？里头可不仅有他认识的几个字，还有些奇怪符号的。

    高媛被他神秘兮兮地拽到了书房，享受同样待遇的还有柴文道。为了避免寿康捣乱，他把皇后给的那一车东西的整理工作交给她了。

    高媛和柴文道见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也不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直接略抬起匣子来给他们看。

    高媛心中翻起了波澜，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无名军师的笔记了，也不知道这位老乡留下了什么。

    她屏息看去，柴伐北则紧张地看着她，见她一直保持着全神贯注的表情，眼珠子沿着字左右滑动，便知道她的确是认识的，心里乐开了花。

    好不容易等她看完，柴伐北迫不及待地问：“娘，这上头写了什么？”

    高媛叹了口气：“不过是一篇日记罢了。”

    “日记？”

    “就是每天记录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文章，也不是所有人都写日记，当学生的写的比较多，也算是为了练笔，提高写作水平罢了。”高媛道，她当学生的时候也写过，好几大本呢。

    “里面的字娘都认得？这些符号也认得？”柴文道追问。

    高媛点头：“认得，这字是简体字，我们平常用的都是这样的字。这符号是拼音，也容易认。”

    说完就拿笔，先把原文照抄了一遍。不过是几百字的日记，很快也就抄完了。

    她又拿简体字和繁体字分别抄了一遍，尽数交给了柴伐北：“有了这个，你以后就可以不用往家拿了，有些字你自己就可以翻译过来。不过这拼音有些复杂，得结合上下文的意思看。你先照着葫芦画瓢吧，回到家来我再给你翻，也免得老去求人。”

    柴伐北便把那匣子又好好地收起来，准备明天早上还回去，然后就和柴文道一起埋头研究那篇日记去了。



226.彧哥儿
    日记的内容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只是既然知道了无名军师的写作习惯，那简体字还是要尽快教给他们俩才好。

    这件事情对高媛来说简单得很，她早就习惯写繁体字了，先从这一篇日记中的教起，慢慢地也就会了。

    叔侄俩便又多了一项学简体字的任务，高媛本来想只让柴伐北学就成了，他时间多嘛，又不像柴文道似的每天按时点卯下班的。再说这简体字也就是看无名军师的笔记时有用，在别的地方却是没有用武之地的。

    柴文道却说学无止境，非要跟着学不可，高媛也就随他去了。

    叔侄俩对简体字着了迷，说是大大提高了写字的速度，就是写出来不如繁体字好看。高媛深有同感，就是在现代社会，那些书法家写字的时候，大多还是喜欢写繁体字的。

    不但学简体字，他们还要学拼音。高媛是只要他们有要求、基本上就无条件答应的习惯，便也一起教了。柴伐北一门心思地琢磨这个，慢慢地就掌握了拼音和简体字，再偶尔遇到无名军师的文章什么的，就能越来越顺利地读懂了。不过有些词语是现代社会专用的，无名军师又是拿拼音写的，他怕拿不准，每回都把自己的手稿拿回来，把原稿中的也记下来，回家让高媛给他纠正解释。

    有的词语高媛能直接用如今人的说话习惯替代，有的却需要解释了意思之后，加上柴文道一起，三个人一起研究用如今的什么词语比较合适。若找不到合适的，就得用句子解释了。这样算起来，工作量其实也不小。

    几个人商量了之后，柴伐北就把一些比较简单的字作为研究成果报上去。皇室研究无名军师的笔记也有三百多年，有些字已经认了出来，柴伐北就可以拿来作为印证，一个月也不过就交几个字的成果罢了。

    饶是如此，已经让正贞帝称叹不已，觉得自己真是给他找了个好差事。

    这样的研究成果有丰富的积分回报，等到了来年的二月，柴伐北已经可以上三楼看书了。

    发生在公主府柴家的喜事不止这一件，正贞十一年的二月，对他们家是双喜临门。因为柴文道的长子终于出生了。

    在经历了一日一夜的痛苦煎熬之后，吕开妍已经累坏了。高媛和金氏一直在屋里陪着她，见她疲惫不堪，也顾不得看刚出生的小东西，先把她安顿好了好好休息。

    金氏这回彻底相信了女儿所说的话，婆婆待她是真的如亲生女儿一般。有哪家的婆婆会全程陪产的？又有哪家婆婆在儿媳妇和孙子之间选择照看儿媳妇的？

    高媛其实也很想去看那个新出生的宝宝，可是上辈子虽然自己没有嫁过人生过孩子，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婆婆和亲妈区别之类的文章还是看过的。自从吕开妍怀孕之后就老提醒自己，等孩子出生的时候一定要顾着大人，坐月子的新妈妈，心理多敏感啊。

    想想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不也曾为了屋子里没生火而对柴婆心有不满吗？

    寿康翻了大半年的书，起了无数个名字，又经全家人讨论确定，最终给新生儿起名为柴彧之，小名彧哥儿。

    稳婆把彧哥儿收拾干净了，拿着百子千孙的包被把小东西裹了，抱给在外面的柴文道和柴伐北看，寿康急得不行，她也要看，这名字还是她起的呢。

    彧哥儿打了个哈欠，懒得搭理这些俗人，闭上眼睛睡了。

    柴文道激动地看着他，彧哥儿，这正是他的彧哥儿。

    柴伐北也有些激动，彧哥儿连出生的时辰都和当年一样，这是不是说他们在绕过那么大的一个弯儿之后，终于和当年对上了？

    叔侄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信。家里的确和当年大不相同，可外面的事情若是一致，那还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的？

    彧哥儿的出生给公主府带来了无尽欢乐，自然也免不了不少事体。高媛坚持让彧哥儿吃母乳，怕吕开妍无法接受，先对着柴文道说了一通母乳、尤其是母初乳对新生儿的重要性，连吃母乳对母亲的好处也说了一大堆。

    柴文道就去说服了吕开妍，金氏本来不乐意，见女儿只不过喂了两次之后，彧哥儿就拒绝再碰其他她找来的任何一个奶娘，到最后也只好同意了。等再过了几个月，见彧哥儿长得又白又壮，吕开妍也没有任何不适之后，这才彻底放了心。

    不过彧哥儿最喜欢的人并不是亲娘，而是高媛。

    起因是这小子格外精神，在两个月大的时候不小心睡倒了夜，让吕开妍苦不堪言。柴文道没法子，只好把这小子送到高媛那里，强迫他睡觉。

    高媛把这小东西收进空间里去睡，过了一阵子再把他抱出来，这样至少能连续睡上两个时辰，能让吕开妍睡得好一些。

    到了第二天，柴文道哭丧着脸又来了：“娘，下半夜这小子不睡觉了啊，怎么办？”

    高媛心疼坏了，柴文道还要去翰林院呢。

    “你这两天去外头睡，我去看着。”

    不睡觉好说啊，只要睡着了，这小东西就能好好地睡上好久。

    这样过了两天，总算是把这小子睡倒夜的毛病给纠过来了。可从此之后，这小子也腻歪上了高媛。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就哼哼着找人，刚开始吕开妍还以为他饿了，谁知道吃饱之后还是哼哼着找人。尿布也没湿，身上也不烫，这小东西是要做什么啊？

    吕开妍只好再去找娘，新手父母没经验啊。

    高媛把这小东西一抱，彧哥儿咧开小嘴乐了。

    一家子都哭笑不得，不到三个月的小东西就开始认人了，这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你是不是搞反了？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亲娘知不知道？

    不过这对于吕开妍来说倒是件好事，因为除了肚子饿之外，彧哥儿压根就不找她。午睡也好、玩耍也好，他就要高媛一个。

    高媛就只好带着他，为了这个小东西，连门都不能出了。吕开妍极为不安，觉得让婆婆这么帮着带孩子，实在是不孝。

    高媛笑道：“这么一大堆丫头婆子的，又累着我什么了？你只管忙你的去，伐北又弄了本书回来，我在这儿抄就是了，他又不哭不闹的，好带得很，一点儿也不耽误事儿。”

    那是在您这儿，换个人带他试试看？他那哭声能把房顶掀翻了。

    寿康很高兴，因为彧哥儿很好玩儿啊，他长得那么好看。而且高媛不出门，寿康也不出门，搞得太后皇后隔几天就派人来看，生怕她生病了不说。

    高媛便让柴伐北去文史馆的时候，偶尔把寿康带进宫去，到了晚上再带回来。太后皇后这才知道，敢情高媛如今足不出户，是因为要在家里带孩子。那小东西邪门儿了，就认她一个，连亲娘都休想把他从祖母那儿抱走。哭给你看哦，他能连哭半个时辰都不停的。

    要不是怕他哭坏了，柴文道早就把他这毛病给治过来了。这小东西当年也没这么难缠啊！

    柴伐北笑：“我就说嘛，只要是个孩子，就没有不缠着娘的。不是说小孩子眼干净吗？肯定是看出娘什么地方不一样来了。”

    私下里只有他们三个的时候，却猜测是不是和高媛的神秘地点有关系。

    高媛同意他的推断：“没错，想想范家那兄弟俩、寿康，再加上彧哥儿，其实还有你们俩，都是在我那里头待过的。”

    柴文道叔侄俩补充道：“待的时间越长，和娘就越亲近。”

    可不就是，寿康天天晚上在空间里睡，白天也几乎一步不离开高媛，心理上对她极为依赖。以前还想着进宫，如今只要高媛不说，她才不想呢。

    高媛始终搞不明白空间的运行规则，不过早在寿康公主十岁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空间的一个明显的变化。倒不是又变大了，而是在里面的物品，保质期明显比外面长许多。就连她种植的花卉，花期也长了不少，品质更是比别人家的高许多。

    她空间所出的甘菊和百合，如今在数风流里的价格，足足是别人家价格的两倍，还被人抢着买，稍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水果也是，高媛自从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会把家里的水果替换掉。寿康那个吃惯了贡品的，都觉得自己庄子上送来的比进上的贡品好吃。

    高媛不敢说那是自己给换掉的，就拿着新鲜度来说事。寿康不怎么在意这个，就让她含糊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高媛觉得空间变化可能还是做善事的结果。想想现在她被彧哥儿这小东西缠着也出不去门，做善事的几率大大降低，就把主意打到了无名军师的笔记上头。

    柴伐北自从能进文史馆的三层之后，接触了更多的无名军师的笔记，只是这些笔记大多还是日记，只偶尔有几篇是说兵法的。

    兵法方面的内容，皇家的研究成果最多，因为无名军师在这方面的传授最多。柴伐北很郁闷地继续保持着每月上报几个字的研究成果，然后就在文史馆继续找笔记。寻找的过程中要是遇到什么稀罕的书，也抄上一抄当放松，顺便充实一下自家的收藏。

    几个月的时间对于大人来说不觉得什么，放在孩子身上就十分明显了。等到了秋天彧哥儿半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坐得十分稳当，并且能很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来了。

    这下不得了，晚上他也不找亲娘了，死命拽着高媛的袖子大哭，就是不走。

    高媛被他哭得心疼得不行，对吕开妍道：“别抱他走了，就让他跟我睡好了。”

    吕开妍脸红红地道：“那怎么行，白天娘就累了一天了。”晚上再跟着娘睡，那她这个当儿媳妇的简直要羞愧死了。

    高媛抱着彧哥儿哄：“好了，不哭啦，彧哥儿跟祖母睡。”

    彧哥儿立刻破涕为笑，得意地拿自己的小胳膊圈住了高媛的脖子。

    高媛对着吕开妍道：“看见没？这小东西机灵着呢，比他爹小时候都鬼。你睡你的去，晚上等他饿了，我给他喂些羊乳好了。若是不放心，你就在我里屋睡一晚，没准儿他晚上就找你了呢。”

    吕开妍没有办法，只好让人跟柴文道说了一声，你晚上自己睡吧，我得陪你儿子。

    柴文道也不好再来，寿康一直是和高媛睡在一起的。

    事实上彧哥儿晚上根本就不找人，高媛特地养了两只奶羊在空间里，把羊奶煮开了晾着，半夜他饿醒了，拿来喂他正合适。

    彧哥儿放了水，又咕咚咕咚地喝了羊奶，继续呼呼大睡去了，一声都没哭。

    吕开妍一觉睡到大天亮，醒了之后还吓了一跳，结果出来一看，寿康也好、彧哥儿也好，都在床上睡得香甜，高媛都已经梳好头了。

    吕开妍十分羞愧，高媛见她如此，笑道：“这回放心了吧？你就把他放在这儿吧，娘都养了多少孩子了，还看不了他一个？”

    从此彧哥儿就彻底赖上了祖母，白天在祖母这里乖乖地玩耍，吃祖母精心调制的各种婴儿餐（特别好吃），晚上高高兴兴地跟祖母睡。亲爹吃饭的时候能见到就成了，亲娘白天的时候还会过来陪他呢。只是在祖母这里玩儿是可以的，若是亲娘想把他抱走，那坚决不干。

    好在他也不是非要让高媛抱着不可，只要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就成，抬头能看到祖母就成，喊一声祖母能答应就成。

    瞧瞧，人家的要求也不高，对吧？

    和他有差不多同样要求的还有寿康，不过她毕竟大了些，偶尔离开一下也无妨，但坚决不在外面过夜，要不她睡不好。

    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有一天她和柴伐北一起进宫的时候，该回家了，天也下起了雨。柴伐北可以坐车，皇后心疼她，就让她在坤宁宫住了一晚上，反正她那屋子还留着呢。

    结果寿康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是觉得床太硬了，就是被子太沉了，要不就是外头的雨声太吵了，总之就是各种别扭。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这小丫头就跑回家去了，说是要回去补觉。

    皇后叹息了半天，这丫头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啊？怎么和婆婆比她这个亲娘还亲呢？



227.制皂术
    柴伐北孜孜不倦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在标有“方术”的那些书架中，发现了大量无名军师的笔记。也不怪他以前没留意这一块内容，如今的人总觉得研究方术是不务正业的行为。他两辈子都没涉及过这个领域，现在是实在找不到，这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的。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为何这块区域极少有人踏足的原因了，因为就连他这个有娘帮忙的，也看不懂这上面写的东西是什么啊。“交班”是什么？“庆阳花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偏偏这些关键信息，无名军师用的全是拼音。拼音啊，您老人家知道一个拼音组成的词语，能拼出多少个来吗？

    柴伐北没招了，只好原封不动地把原文照抄回去，这东西太难了，比那些日记难上百倍都不止。娘能不能弄懂啊？

    高媛能弄懂，但是她也做不出来。

    她指着柴伐北认为是“交班”的词道：“这是搅拌，就是这样。”拿了一杯水过来，从空间里取了个煮鸡蛋，把蛋黄取出来捏碎了放进去，拿着勺子不停地搅拌。

    叔侄俩懂了。

    高媛道：“这是制作香皂的法子，就是澡豆，只是比澡豆洗得干净，加上香料的话，还有香味。”

    指着“庆阳花那”道：“这是氢氧化钠，是一种化学制剂，别问我化学是什么，那个太复杂了，我也只学了个皮毛。不过这氢氧化钠倒是有现成的，就是烧碱。”

    柴伐北急忙把烧碱两个字记了下来，妈呀，要不是有亲娘在，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居然是烧碱啊？

    这是高媛第一次面对有些难度的无名军师笔记，里面的化学名词太多了，光一个不锈钢就够她解释半天的。最主要的是她不是理科生啊，她的化学水平最高才是高中会考，还忘得差不多了，当年没好好学……

    她能记得烧碱就是氢氧化钠就够不错的了好吗？初三时她的化学还是不错的。

    不过几百字的香皂制作方法，她用了三个晚上才给他们俩解释完，还是在很多词被她含糊过去的前提下。

    等终于弄明白了大体过程，三个人都觉得心累，怪不得皇家用了三百多年才弄懂一个珍珠养殖的法子，这玩意儿是够伤脑子的。

    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弄出来的东西，就这么束之高阁未免太可惜。若没有高媛这个老乡在，这些东西也熬不了另一个三百年了。无名军师当年用的纸张再好，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事实上若不是有皇家的人整理抄写，这些东西根本就存不住。柴伐北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在文史馆里能看到的，都是这些年皇家的人重新抄录的。即便如此，有的抄本也已经过了一百多年，再不重新抄录，就该烂光了。

    若是能把这些笔记都翻译过来，那该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情啊！

    柴伐北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娘，我这两天又抄了一份，您帮我再翻译出来吧。”

    高媛指着已经用这个时代的惯用语言整理出来的香皂制作方法问：“这个怎么办？”

    柴文道反问她：“娘有什么主意？”

    高媛想了想：“我无所谓，就看你们想求名还是求利了。”

    叔侄俩对视一眼，果断地道：“求名！”

    柴伐北解释道：“咱们家如今可不缺钱，就算是将来这公主府要收回去，咱们家的银子也足够重新买一所大宅子，舒舒服服过日子的了。”

    柴文道接着道：“而且这香皂制作的法子非一日之功，咱们家如今就算是有人有钱，怕也要耗费许多时日才能成功。这东西的来历一看就知道是无名军师的手笔，那可是皇家之物。”

    高媛点头：“是啊，从皇家嘴里夺食，那是活的不耐烦了。”

    无论是成本还是风险，求名都要比求利合算太多。

    只是问题来了，这个名该给谁？

    叔侄俩的意思是让高媛来领这个名头，本来也是她弄出来的。

    高媛摇头：“名利如今对我来说无用，别说是我弄出来的，我就想过个安稳日子。若是文道能参与，就说你们俩在家里琢磨的。”

    柴文道皱眉：“娘。”

    高媛摆手：“不用再劝我了，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这么说的道理。就这么定了，给皇家挣银子也好，给朝廷挣银子也好，总归到底，都能少盘剥些百姓。这样对我来说就够了。”

    叔侄俩见她坚持，只好接受了她的说法。柴伐北过了几天之后，将整理好的香皂制作方法写了个简单版的，在正贞帝和几位阁老议事的时候送了进去。送进去的时候还装着不知道殿里头有人，见好几个人在，就把袖子里的纸往里塞了塞。

    吕相是个称职的托儿，立刻就问：“澹华袖子里装着什么呢？可是画了彧哥儿的画像过来显摆的？拿来给我看看，多少日子没见他了，我还怪想的。”

    柴伐北立刻把胳膊伸到背后去：“不是，不是，我来找父皇的。”

    “你能有什么事找皇上？”常相大大咧咧地道，一个驸马没职没权的，跑到皇帝办公的乾清宫来，难道是有人得罪他了，他来告刁状？这位可是有前科的。

    华相眯着眼睛，瞅着他袖子里的纸往下滑了滑，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华相手疾眼快地抢到了手里，哈哈笑道：“定是又写了什么好帖子，臣就先睹为快了。”

    今天的政事议得顺利，正贞帝心情正好，见他们几个互相打趣，笑吟吟地看着。

    柴伐北急得抓耳挠腮的，想上去抢，却被常相一把拽住了手，还对着华相道：“说好了，要是什么好帖子，咱一人一半。”

    文相在一边笑道：“好好的帖子做什么一人一半？糟蹋东西，让驸马再写一份，不对，写六份，见者有份。”

    就连正贞帝都哈哈大笑起来，数华相的声音最大。别人都停了，他还在那儿乐，一边乐一边道：“甚好，甚好，国之大幸也！”

    什么帖子让他兴奋成这样？连国之大幸都说出来了？驸马爷的书法都有如此功力了？

    华相难掩兴奋地把手里的纸传给了吕相：“吕相请看，有了这个法子，国库充盈有望矣。”

    其他几个阁老意识到了不对，都簇拥到吕相身边去看，正贞帝把柴伐北叫过来，低声问道：“你那帖子里写了什么？”

    柴伐北哭丧着脸道：“我和叔父琢磨了大半年，才把无名军师的一篇笔记弄明白了，想着给父皇看的，谁知道都这个时辰了，他们居然还在乾清宫赖着不走。”

    正贞帝笑道：“没想到你竟然弄明白了无名军师的笔记，甚好，甚好，是什么东西？”

    柴伐北比比划划地道：“是一种叫做香皂的东西，可以拿来洗衣服，也可以洗手洗澡……”

    越说越兴奋，双目炯炯有神地道：“父皇，这个东西要是制出来，肯定能卖很多银子，比珍珠还能赚。”

    正贞帝点头：“果然如此。”

    只是如今被几个阁老抢到手了，怕是不好绕过工部去。也罢，反正也是白来的，国库充盈对他这个皇上来说也是好事，那就让工部也参与进来好了。

    剩下的事情，柴伐北就不管了，不过几位阁老也好，正贞帝也好，都不好贪了他的功劳，到最后谈判的结果是皇家占四分利，国库占四分利，工部作为技术主持占一分利，还有一分利给了他。

    柴伐北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高高兴兴地受了，并且同意了工部提出的要他现场指导的要求。

    这东西并不涉及官职权利，正贞帝也允了。在这里头最占便宜的是皇家，什么也不用干，纯粹分利润。

    领工部的刘相快高兴疯了，很大方地表示工部得的那分利，会拿出其中两成来给其他五位阁老。如此便多方欢喜，工部很快就安排了人手，柴伐北整理出来的笔记很详细，东西也大多易得，只是需要多尝试几次，弄出合适的比例来而已。在工部许多老匠人的经验下，不到半个月就成功地制作出了第一批肥皂。

    柴伐北自然是第一批试用的人之一，拿回家给高媛看，高媛拿来洗了洗衣服后表示满意。还是手工制作的纯天然肥皂好啊，一点儿都不伤手。

    工部的人也很擅长做生意，肥皂推出来一个月之后，才推出香皂来，立刻席卷了整个京城大户人家。这东西太好用了，用过之后连香粉都不用擦了啊，香味还能在身上停留许多时间。

    有那聪明的就拿香皂来洗衣服，这下连熏香都不用了。

    工部立刻根据柴伐北的建议，制作出了带不同香味的肥皂来，想要衣服带什么味道，就买什么味道的肥皂哦，还有不同香味正在研发之中哦。

    到了年底分红的时候，柴伐北笑开了花。别看他只占一分利，可他家人少啊，算来算去，还是他最赚。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总结：若是求利的话，只能得利；若是求名的话，只能得名；若不求名利的话，名利就都得了。

    看着很奇怪的逻辑，偏偏它就是事实。

    而且这件事情还有一个谁都没想到的结果，那就是柴文道被从翰林院那个清水衙门调出，直奔工部去了。职位还升了半级，如今是正六品的工部主事。他今年才十八岁，跟他同科的佼佼者们还在翰林院苦熬资历，跟他同龄的人还在为中进士中举人而寒窗苦读呢。

    柴文道很满意，若想拜相入阁，六部至少都要有任职的经历，再去地方担任一两届地方官，也就差不多了。

    有了柴文道在工部盯着，柴伐北就腾出手来，又一门心思地放到对无名军师笔记的整理上了。自从他说是和柴文道一起把制皂术研究出来之后，正贞帝就跟负责的三郡王说，不再限制他往家带书了。

    真好，真好，有娘的孩子是个宝！

    柴伐北兴冲冲地一口气往家搬了一箱子，娘啊，您抽空的时候慢慢看啊。这个东西吧，反正它也不能着急，要是那么快就新推出一个什么新东西来，也容易让人眼红不是？

    高媛就真的慢慢看，她的空闲时间不太多，都被彧哥儿占去了。如今彧哥儿都九个月大了，爬的那叫一个快啊。高媛给他吃的基本上都是空间出产的高品质食物，比寿康公主的待遇都高，谁让这小东西不会说话呢？那就没有说漏嘴的可能了。在高品质食物的投喂下，这小家伙长得比同样月份的孩子壮实多了，若不是高媛坚持说太早走路的孩子会变罗圈腿儿，他都恨不得要人天天扶着他走路了。

    没人扶着走路也不怕，人家四肢着地还更稳当呢。

    冬天多冷啊，他还闲不住。高媛只好让人把整个东里间都搬空了，屋里烧了地龙，地上暖暖和和的，她让人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把他往毯子上一放，爬吧。不怕磕着碰着，不怕冷不怕风，爬累了正好睡觉。

    只是彧哥儿越大越有心眼儿，要求也越来越多，不让出去可以，在地上爬也成，但是祖母您是不是得看着我啊？我要是爬得快了，您是不是得鼓个掌表示鼓励啊？

    好吧，不会说话的小孩儿最大，高媛只好也坐在毯子上看着他爬，正好把门口堵着，免得他爬到外头去。

    想想柴文道和吕开妍那小两口的亲热劲儿，没准儿到了明年又会多出来一个孩子也说不定。不成，得跟柴文道说说，要孩子不能那么勤快，该把身子弄坏了。吕开妍对她可孝顺了，一年四季的衣裳都是按箱子给她做的，布料、款式、首饰都不用她操心，件件漂亮，样样精致，她这么相貌普通的，穿上都有人夸好看。

    还有一日三餐，也是那孩子打理，请了好几个厨子来，换着花样地给她做。若是她吃着哪道菜好了，动了自己想学的心思，她还陪着一起学，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样不合体统。

    高媛就真的把柴文道叫来，跟他说要控制着自己，不能让吕开妍太过密集怀孕的事情来。柴文道无语地看着她，娘啊，这个要怎么控制？他就这一个媳妇儿啊。

    高媛瞪了他一眼：“那就算着日子，我跟阿妍说，反正不许你纳妾找通房丫头，去外头青楼更不行。”

    柴文道急忙下决心，打死也不纳妾不找通房丫头，更不会去外头青楼。

    事实上他觉得娘有些多虑，按照当年来看，吕开妍的下一个孩子得到三年后。

    然后就被事实打了脸，第三天吕开妍早上起床的时候头晕爬不起来，请了大夫来看，又被把出喜脉来。

    柴文道都傻了，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他可没纳妾啊，按说那些庶子女们不该出生了啊。

    而且他还破天荒地头一次挨了娘的打，虽然不疼吧，可丢人啊。

    高媛都快被这臭孩子气死了，让你注意着注意着，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吕开妍才多大啊，虚岁才十七，给你生了一个还不够，这马上就生第二个，一年生一个啊！

    你个不会疼人的！



228.添妆去
    吕开妍再次怀孕，影响的不仅是柴文道，还有高媛，因为她不得不出门应酬了。

    若是一般的人家来下帖子，高媛不熟悉，说几句客气话也就算了。若是遇到关系比较好的、或者对方地位比较高的，顺手送几样礼物也能应付过去。可有些人家的帖子，就只能主人家上门才能不失礼数，这回高媛要去应酬的，就是这样的人家。

    华相当年可是柴文道的冰人，人家闺女要出嫁，高媛无论如何也是应该去一趟给添妆的。

    时下风俗，添妆一般是在出嫁前几天，高媛派人去问过了金氏，约好了日子一起同去。等到了华相家才发现，今天来的可不止他们两家，其他人来的也不少，除了几位阁老家的夫人们，还有不少官眷。

    出嫁的是华相的幼女，小名叫做莹姐儿的，高媛还曾经在吕相家见过。对了，柴伐北画的那副金带围，据说也是华相要来给这个闺女的，看来颇为得宠。

    虽说华相也好、几位阁老也好，都曾动过将柴伐北抢来做女婿的主意，不过毕竟时过境迁，大家又都没有挑明了说，见面也就不尴尬，照样谈笑风生。

    李夫人见了高媛之后眼睛就一亮：“哎呦，贤良夫人可是稀客，我这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高媛如今也是有见识的人了，见了李夫人先贺喜，然后才解释道：“我早就想来啦，听说您家的花开得可好了，今儿可得好好赏赏。”

    李夫人嗔道：“那我前些日子给你下帖子赏菊花，你怎么推三阻四地不来？”

    高媛就委屈道：“哪里是我不想来啊？是家里有个小东西缠人缠得紧，寸步不离的，连他娘都抱不走。今儿我能出来，还是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呢。也不敢多留，就怕那小东西吵闹要人。”

    彧哥儿出生之后的满月宴，李夫人也是去过的，自然知道高媛说的是谁，笑问道：“跟你这么亲？如今也有九个月了吧？”

    高媛笑：“九个多月了，正是淘气的时候，一刻也闲不住。如今天冷了，也不敢抱他出来，天天在屋里淘气。我那屋里，连个瓷器都不敢摆，生怕他给我弄碎了扎了他。”

    苏夫人比她近，到的也早，见她进来，就招呼道：“到我这里来坐着，咱们也好说说话。阿妍今儿怎么没来？”

    陪着婆婆坐的金氏也一脸的紧张，按说这种事情一向都是由吕开妍出面的，难道是做了不妥的事情，惹婆婆不高兴了？

    高媛就满脸笑容地走过去，低声道：“昨儿刚让大夫瞧了，说是又有喜了。”

    苏夫人和金氏的脸上就露出笑容来，这可真是件喜事。

    高媛又道：“就是这两个孩子之间隔的近了些，我跟她说了，等生了这一个，总要调理两三年的身子再说，免得生孩子太勤，把身子弄坏了。”

    金氏点头：“是这么个理，不过她年轻着，身子恢复的快。她嫂子生孩子的时候比她大几岁，这身子就一直不如以前，如今还在调养着呢。”

    金氏的长孙出生的时候，吕开妍过门还没几天呢。当年的洗三、满月、百岁，高媛都是去过的。算一算，那孩子今年也该有三岁了。

    几个人便凑在一起说起儿女经来，这么大年龄的人，家里孙子孙女都不少，如苏夫人这样的，连重孙子也都有了。

    还有人谈起莹姐儿的嫁妆来，高媛今日带来的添妆是吕开妍预备的，自然妥帖。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不用自己亲自送去，只让人把东西给了李夫人便是。李夫人见了之后就笑道：“果然是个财大气粗的，从哪儿淘换的这一对梅瓶？我找了许久也没见到合意的，得亏你送了来，我得让莹姐儿好好谢谢你才成呢。”

    高媛也笑：“就知道你要打趣我，这是心里还埋怨我出来的少呢。这梅瓶啊，是太后赏的，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得的了。阿妍说莹姐儿是个饱读诗书的，最喜欢这些雅致的东西，就给她当个添妆，也免得这对梅瓶在我这粗人这儿不得伸展，白白辜负了一身的雅致。”

    文相家的杨夫人就笑道：“这个敢情好，定是合莹姐儿的心意的。”

    说起来几位阁老家的闺女也都差不多大，又纷纷说起嫁娶之事，无外乎就是哪家的儿郎如何、家风如何。提起这些，又免不了提到明年又是大比之年，谁家儿郎要去应考之类的事情，还谈到如今京里的租房价格又涨了些之类的闲话。

    就有人问到高媛的头上，说是有人看中了她家在金堂巷的宅子，想租来住些日子。

    高媛摇头拒绝：“那房子如今被我当了库房，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是不好租出去的。如今租房子这么难了吗？”

    问这话的夫人就捂嘴笑道：“就是别处有的是空屋，贤良夫人家里的屋子，也是一堆人抢破了头去租的。”

    其余人便纷纷点头，那可不是一般的屋子，一个状元一个探花，再吉利也没有了。

    高媛笑：“只不过求个心安罢了。我在晋中的老宅，当年来京城的时候租出去了。前几日家中下人来了信，说租了房子的那个秀才中了举人，还没退租呢，就有许多人来问租房子的事情。读书科举看的是本事，和住什么宅子有什么相干？”

    那夫人就笑：“可不就是求个心安？若真的是烧香拜佛就能中了进士，那相国寺的和尚还不高兴坏了呢？”

    家里有儿郎要考试的，就问当年高媛是怎么给俩孩子准备考试的。一到大比之年，会试殿试便是永恒的话题。

    金氏的长子明年也要下场，不由暗自后悔，怎么没早想起来问问高媛有何诀窍。

    高媛想了想当年的事情，不由哭笑不得地道：“别提了，我还让伐北坑了一回呢。”

    就把柴伐北当年不想让她一个人去相国寺，骗她说主考官要在卷子上画圈的事情讲了，把屋里的夫人们逗得哈哈大笑。高媛笑道：“不瞒各位说，我那些天啊，光琢磨怎么把吃的喝的弄成圈圈了，到后来看月中的月亮，都觉得中间多了个大窟窿。”

    华相的夫人道：“没准儿真管用呢，当年状元郎和探花郎殿试的卷子，可是难得的满卷呢。”

    高媛对她道：“那时候我也不懂那个，殿试那天可没吃圈圈。”

    众人又笑，却都在心里盘算着要回家弄些圈圈食物来，管用不管用的，先讨个吉利罢了。

    高媛不放心家里的彧哥儿，见坐了也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要告辞，却被李夫人硬摁下了。

    “好不容易才逮住你这稀客一回，不吃了午饭休想走。”还对金氏道，“看着你亲家些，免得她又跑了。”

    高媛只好留下来吃午饭，今天华相家的客人太多，李夫人把几个儿媳妇都派出去招呼客人，自己却一直陪着这些高品级的夫人们在花厅里坐着。幸亏她那长媳也是个能干的，这才能容她安安稳稳地坐着。

    高媛最郁闷的也是这一点，按说她和金氏是一辈儿的，可由于叔侄俩的缘故，如今在家里也好，在外面也好，都自动被人家归为老夫人那一代，坐在一起说话的，也都是苏夫人这样的人物了。金氏因为还要伺候婆婆，比她还要拘谨些。

    好处是开席的时候，高媛所在的这一席因为是最为尊贵的，席面上的菜肴也好、席面的位置也好，都是最佳的。花厅外有几株梅树，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正对着轩窗，抬眼便可看到，真是一幅好画面。

    也是因为这几株梅树，在席间离开去更衣的时候，高媛贪景，在花厅外头多留恋了一会儿。随侍的华府丫鬟见她喜欢，便稍微离了几步等着，不打扰她这位贵客的兴致。

    高媛盘算的是：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梅花，若是没有，空间里倒是能种几株。

    等她看够了，准备回花厅的时候，只见不远处站了一位陌生的夫人，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莫非是嫌自己挡了路？高媛便对人家点点头，往小径边上挪了挪。

    谁知那位夫人并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只是小声问道：“夫人可是贤良夫人？”

    有话对自己说？高媛点头：“正是。对不起，恕我眼拙，不知夫人是……”

    那位夫人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说不出是哭还是笑地踌躇了一阵，还是破釜沉舟般地问：“不知夫人前些年可曾在北关住过？”

    高媛更觉奇怪，她的过往只和柴文远说过，京城之人只知道她前些年日子过得困苦，却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生死大劫。这位夫人既然如此问，那就不是从柴文远那里听到过，就是在北关时候见过自己了。

    柴文远不可能会对别人随意谈起自己的行踪，这位夫人的年纪，也不像他那个夫人。那这位是在北关的时候见过自己？高媛实在是记不清楚，自己当年是否见过此位了。

    她就抱歉地笑了笑：“我是在北关住过，夫人也曾去过北关吗？”

    那夫人脸上的惊喜、伤心、愧疚、恐怖等表情一一闪过，忙不迭地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想，想和夫人打听个人。”

    有些语无伦次，想来是心中极为紧张，还往旁边移了几步，怕被人听到一般。华府的丫头很知机地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十几步，表示自己并不想听客人们谈话。

    高媛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念头，有谁会和自己打听北关的人呢？而且还在不太确定的情况下？

    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在脑海里，她不由低声问道：“敢问这位夫人，夫家可是姓陆？”

    周夫人嘴唇翕动，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的想法。

    高媛又问：“夫人可见过一个叫夏竹的丫头？”

    周夫人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落下来，低头拭泪不语。

    高媛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事儿啊？出来送个添妆，也能遇到老熟人。不对，不是老熟人，只是有些瓜葛罢了。

    周夫人还在掉泪，高媛见她也不说话，就直接问：“不知夫人想问什么？”

    周夫人心知肚明，别看对方以前只不过是女儿府里的一个粗使下人，如今的地位却是高出自己不少。能让人家停步和她说几句话，就算是侥幸了，以后再想遇到这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好收拾了情绪，低声道：“我就是想知道，我那女儿和两个外孙子……”

    高媛叹道：“我也不知道陆夫人是死是活，不过那俩孩子的事情，夏竹想来是告诉你了，否则你也不会知道我。”

    周夫人急忙道：“正是，我这些年一直感恩夫人的大德，只是路远水长，不知夫人住在何处……”

    高媛打断了她的话：“这样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只想问夫人一句，你既然见过了夏竹，那夏竹如今在何处？”

    周夫人回答不出来，那个丫鬟，早就没了。

    “夫人既然想跟他们撇清干系，还是照旧撇清好了。我看夫人这样子，倒是仍旧锦衣玉食地过的，想来也是放下了的。既然如此，那何必再自寻烦恼？”

    高媛一看她的表情就懂了，这两年在公主府也不是白过的，各种大户人家的隐私事，吕开妍偶尔也会当笑话说给她听。下人们的消息更为灵通，也偶尔会在闲聊的时候提起。像陆少卿那样的人家，对范诚旭兄弟俩怕是避之唯恐不及，夏竹不是被远嫁，就是已经丧命，想到她多年没有音讯，倒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周夫人还想说什么，高媛干脆直接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夏竹早就死了吧？”

    周夫人的眼神立刻暗淡了下去。

    高媛简直想骂人，就为了保自家平安，就毫不犹豫地下狠手杀人，杀的还是千里迢迢将他家外孙子带出来的忠心丫鬟，将两个孩子扔在外面不管不顾，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外祖父母？！

    如今见到自己了，居然还有脸过来问消息，你有什么资格过问？！知道那俩孩子的消息又如何？你要怎么跟他们俩解释夏竹的事情？

    高媛甩手而去，实在是懒得搭理这样的人。

    周夫人呆立当场许久，这才悠悠地叹了一口长气，刚才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勇气，烟消云散了。

    她家就住成贤街，早在两年前状元郎和探花郎的名头传出来时，她就怀疑这一家人的身份了，和夏竹说的太像了。她也曾派心腹在金堂巷转过，却只听说这家里有俩孩子，自家的外孙子却没有丝毫踪迹。

    周夫人想女儿，想孩子，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当面问高媛，如今终于见到，也没有得到答案。

    看她那气得不行的样子，俩孩子应该还活着吧？就算是过得不好，也是活着的吧？只要活着就好了，活着就好了。



229.小尾巴
    高媛很快就把见到周夫人的不快抛之脑后，在离开之后她问过了华府的丫鬟，这位夫人的相公，如今仍然是太仆寺的少卿。这么多年都没动过地方，除了前途无亮之外，怕和他的多方钻营也有一定的关系。和范府扯上关系，还能保持这样的职位，也算是不容易了。

    只是可惜了夏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高媛强打起精神，在脸上堆出笑来，应对着别人的问话，终于熬到了席散之时。

    外头有丫鬟进来在李夫人跟前说了一句话，李夫人看着高媛笑道：“可不得了了，早知道这样就不硬留你了。外头驸马爷来接你啦！”

    伐北来了？高媛有些奇怪，她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进宫呢，怎么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众人纷纷赞驸马爷孝顺，高媛这便告退。苏夫人婆媳也要和她一起走，说要去看看吕开妍。

    李夫人亲自把她们送到二门外，只见一辆双马拉的马车正停在那里，高媛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家的马车，只是因为双马大车比较显眼，她基本上是不坐的，怎么伐北把这辆车赶出来了？

    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柴伐北从车里跳出来，同时就听到车里头响起来小儿的叫声。

    高媛吓了一跳：“你怎么把彧哥儿带出来了？！”这么冷的天。

    柴伐北无奈地道：“别提了，我今儿都没能进宫，全都耗在这小东西身上了。他在家里到处找您，我怕婶娘烦心，只好说带他出来找您，这才消停片刻。”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彧哥儿的小脸已经出现在车口了，见到高媛之后，立刻瘪了小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高媛看得心都化了，急忙道：“祖母这就上车啊，彧哥儿想祖母了啊？”

    彧哥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伸出小手要高媛抱。

    车里头的随雨满头大汗地抱着他，一个劲儿地说外头冷，不能出去的话。

    彧哥儿才不管那个，就要祖母抱。

    高媛见不得他哭，只好先把他抱过来，随雨立刻拿斗篷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彧哥儿不哭了，把小脸伏在高媛的肩膀上，眼睛里还带着泪花，一双胳膊更是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生怕下一刻又不见了祖母一般。

    金氏见他像个小猴子一般攀援在高媛身上，又心疼又好笑，上前拉住他的小手：“彧哥儿，还记得外祖母吗？”

    彧哥儿郁闷地看了她一眼，小嘴瘪成了一条缝，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如晶莹剔透的黑水晶一般，看着就让人心疼。

    李夫人笑道：“就这般离不开？！”

    高媛趁机道：“可不是，一刻不见也不成。过年的时候我怕是出不来了，先给你陪个不是，等这小东西大些了，我怕才能得了自由。”

    李夫人就道：“也不用等很久，后年差不多也就能带出来了。”

    高媛笑：“但愿如此。”

    天气寒冷，李夫人也不好让她在外面多待，亲眼看着她邀了苏夫人和金氏同坐，她自己那辆车则归了柴伐北。至于跟着过来哄孩子的随雨，和高媛带着的随风一道挤着去了。

    彧哥儿只要在高媛怀里，立刻就恢复了乖宝宝的模式，苏夫人和金氏逗他，也给个笑脸，只是一直坐在高媛的腿上，坚决不离开。

    金氏笑道：“这可好，你多了条小尾巴，怕是哪里也去不了了。”

    高媛道：“我也实在懒得出来。所幸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应酬多些，有了这小东西今天这一出，我就是不出来也有说法了。只是你们家人多的时候我就不去了，要不还不够这小东西折腾的。还是你们到我这儿来吧，我们家没外人，清净。”

    两家这几年处的很好，吕家是高媛唯一肯去的人家。许多贵夫人都知道，若是想在社交场合看到高媛，除了宫里大朝拜，就是在吕相家里了。

    苏夫人就道：“咱们本是一家人，不说那外道话。等家里梅花开了，你带着彧哥儿过来就是，不请外人，就咱们娘几个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说几句话就得了。”

    高媛点头：“那好，我是真和那些夫人们不熟，没话说。”

    金氏笑道：“你还没话说？我看等明儿起，京城里怕是有许多人家，开始吃圈圈了。”

    彧哥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拍着小手。

    大人们就笑，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想到了什么，这般高兴。

    金氏想到怀孕的女儿说过，她在孕期不方便的时候，高媛一直盯着不让柴文道找通房，心里对她就十分感激。后来知道彧哥儿养在她屋里，一方面担心女儿和外孙子的母子情分，一方面又欣慰女儿可以得个清闲，真是操碎了心。见彧哥儿如此和祖母亲近，又有些感激。小孩子心干净，若不是高媛对他好，他又怎么可能这般依恋人。

    “白天黑夜地带着她，怪累的吧？”金氏有些歉疚，觉得自己没把女儿教好，还要让婆婆帮着带孩子。

    “也不累，一大堆丫头婆子跟着呢。他只要能看到我，就不闹。今天这是没见到人委屈了，这才腻歪在身上的。不信你们一会儿看看，在家里折腾着呢。”

    几个人说着话，逗着孩子，很快就到了家。彧哥儿只要跟着高媛，去哪里都是无所谓的，见去了娘的屋子，也乖乖地在榻上玩耍，大人们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叫几声表示自己也在参与讨论。

    吕开妍如今也不敢抱他，见祖母和亲娘一起这个时候过来，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话说了没两句，寿康公主就到了。苏夫人和金氏急忙上前见礼，别看人家年纪小，地位却在那儿摆着呢。

    寿康不等她们拜下去就道了免礼，知道自己不坐，她们也拘谨。就也脱了鞋子上了榻，依偎着高媛坐着，彧哥儿立刻爬过来抢位子，寿康笑着把他抱起来，彧哥儿还往高媛的怀里挣。

    高媛笑着道：“可别逗他了，今儿都让伐北带着他追到人家华相家里去了。”

    寿康把彧哥儿放在自己和高媛中间，彧哥儿这才消停了。她对着高媛道：“娘，华相家好玩儿吗？”

    高媛摇头：“一大堆人坐在一处说话，身上的香粉把我鼻子都香没感觉了。”

    一屋子人便都笑了起来，寿康逗彧哥儿：“彧哥儿，我和娘要回去了，你要去哪儿啊？”

    那必须跟着！彧哥儿毫不犹豫地就要下榻，别看人家小，可已经能听懂许多话了。

    高媛就赶紧吩咐碧荷过来给他穿鞋，随书也过来伺候寿康重新披上大氅，彧哥儿不放心地看着，一见是随画来抱自己，高兴地伸出了小手。冲着吕开妍使劲地摆手，这是高媛教给他的，彧哥儿知道，这是表示我不和你玩儿了的意思。

    高媛对苏夫人婆媳道：“在华府怕也没好好吃些东西，阿妍这屋子暖和，歇歇脚再走。我把寿康送回去就回来，这边也有彧哥儿的屋子，他今天的午觉还没睡呢。”

    又对站起来的吕开妍道：“好好坐着，在自己家里这么拘礼做什么？你如今可得小心着呢。”

    说是这么说，吕开妍还是目送着他们被一群人簇拥着出了门，想着过一会儿又要浩浩荡荡地过来，也不难为自己，让小丫头给祖母和娘去了外衣，脱鞋去榻上歪一会儿歇着。

    苏夫人急道：“我们自己来，你可别忙了，快坐下。”

    金氏也道：“这一胎感觉如何？”

    吕开妍笑道：“挺好的，就犯了一回恶心，这两天都没什么感觉，定是个乖的。”

    金氏就谈起今天彧哥儿跑到华相府找高媛的事情来，吕开妍苦笑道：“这孩子也不知怎么搞的，打两个月起就赖上了婆婆，相公说这样对孩子好，我也不知道好在哪里。今天让他折腾的，驸马连宫里都没去成。”

    金氏担忧地问：“不会误了驸马的事情吧？”

    吕开妍摇头：“那倒没有，文史馆和翰林院又不一样，用不着去点卯，想去就去，不想去也随意。”

    苏夫人道：“我看寿康公主跟你婆婆也挺亲的。”

    吕开妍笑：“可不，如今还在一起住着呢，彧哥儿也在那里住，我想抱过来，哭的天都要塌了似的。”

    彧哥儿缠人的功夫是婆媳俩今天见识过了的，大有同感。等高媛带着他再次过来的时候，也不觉得奇怪了。早过了他睡午觉的时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紧紧地抓着高媛的袖子不撒手。

    高媛就安慰道：“祖母不走，彧哥儿睡吧。”

    彧哥儿这才放心地闭眼睡觉，眨眼就睡熟了。

    大人们看着他那小肚子有规律地起伏，便都放低了声音，见吕开妍身体挺好，也不多留，很快便走了。

    等柴文道晚上回家，就听说了彧哥儿今天的丰功伟绩，不由哈哈大笑。

    吕开妍气得拍他：“你还笑，我都愁死了，他这么黏人，娘可怎么办啊？哪儿都去不了。”

    柴文道笑道：“你放心，娘巴不得不出门应酬呢。”

    “那不是还有大朝拜吗？”吕开妍担心的是这个。

    柴文道却有主意：“无妨，我那日得闲，在家里带他就是。”

    吕开妍怀疑地看着他，他能行？他就没带过孩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家的男人是带过孩子的？没见柴伐北今天被彧哥儿折腾的都跑到华府去找娘了吗？

    柴文道却信心百倍，只觉得不过是个小娃娃，又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总是会给自己这个亲爹些面子的。为了能到时候顺利让高媛进宫，他在年前就跑高媛那里格外勤快，好和儿子迅速建立起感情来，还带着彧哥儿出了一趟门。

    彧哥儿非常高兴，虽然他一直坐在车里没下车，可是车摇来晃去的也很有趣啊。

    柴文道觉得自己掌握了哄孩子的诀窍，自信满满地让高媛放心地在大年初一这一天进宫去了。

    高媛也实在顾不得这个小尾巴了，别人家的年酒可以拿家有小儿的借口推辞，大朝贺可不行。自从有了彧哥儿，她已经很少进宫了，再不去，怕太后皇后都该有意见了。

    柴文道很快就发现，他设想的美好景象仅停留在设想阶段。等彧哥儿睡醒了找不到祖母，先是指挥着抱他的人满屋子找，找不到又指挥着人到院子里找，然后再去花园里找……

    柴文道很感兴趣地跟着看，想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哭。

    人家彧哥儿才不哭呢，等将公主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通没找到人后，人家又开始冲着外院指，指挥着左拐右转的进了马房，指着车和马啊啊地叫着让套马。

    这小东西，难道是准备去华相府里再找一次人不成？

    柴文道特别坏心眼地跟着上了车，结果一到车上，彧哥儿就没办法了，他不认识路啊。

    他含着眼泪看了看亲爹，要祖母，必须要祖母。

    柴文道就吩咐人赶车去了金堂巷的宅子，大年初一不好到处跑，那就在自家宅子之间转悠转悠吧。

    金堂巷还是彧哥儿第一次去，光到处逛就花了许多时间，柴文道还抱着他看了会儿半开的梅花。

    到离开的时候，彧哥儿手里就紧紧地攥了一根梅枝，是拉着柴文道的手让他给折的。

    柴文道又带着他去了青龙湖的宅子，这边湿冷，只略站了站，给祖先上了柱香就走了。

    幸亏青龙湖离得远，要不然还不知道这时间怎么打发。

    柴文道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彧哥儿的小嘴越来越瘪，却打死也不哭出来，就是执拗地找啊找啊，这个地方找不到就换个地方找，他连数风流都带他去了一趟。然后就实在没有可去的地方了，柴文道只好把他带回家，又在家里重新找了一遍。

    得亏公主府地方大，每间屋子转过来，也够这小东西转上一个时辰了。

    得亏家里的下人多，要不谁能扛得住抱他这么久啊？小东西长得壮实，看着不胖，实际上可沉了。

    在柴文道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断了的时候，救星终于回来了。

    彧哥儿积蓄了一天的委屈如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一般宣泄而下，对着高媛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柴文道无语地看着他，你小东西憋了一天不哭，就是为了哭给祖母看的吧？都回来了你还哭什么啊？

    高媛却道：“这是彧哥儿觉得委屈了，冲着我撒娇呢。哭一会儿也就好了，你歇着去吧，带了他一天也够累的了。”

    满屋子的人都没精神，可见被彧哥儿折腾得不轻。

    柴文道不放心：“娘您也累了一天了，让彧哥儿跟我们去睡吧？”

    彧哥儿立刻不哭了，警惕地看着他，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

    这个小没良心的，我是你亲爹知道不？带了你一天知道不？

    彧哥儿才不管他是谁，一双眼睛只围着高媛转，换衣服也跟着，洗漱也要在门口守着，吃饭更是要窝在怀里。一直赖到晚上要睡觉了，见柴文道离开，拍着小手笑，好开心好高兴，不用被人抱走了。



230.玻璃镜
    让彧哥儿这么一闹，高媛过年期间除了带他去了一趟吕相家，别人家的年酒就真的都推辞不去了。自家也没大张旗鼓地请客，只招待了金氏和赵氏妯娌俩，外加许多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吕相家孙子孙女实在是太多了，多得高媛到如今还有些人没对上号呢。

    男孩子们由柴文道叔侄俩招待，他们在一起除了说科举文章，再没有别的话题。吕孟达马上就要下场，正紧张着，叔侄俩跟他说了许多考试技巧，柴文道还给他出了几道题做。虽然都不是他记忆中的会试原题，但凑巧的是这些内容都和题目有关系。吕孟达要想做好这几道题，还真的得用到那些内容。

    主要是吕开妍的第二次怀孕让他怀疑今世会不会还和当年一样，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会试这样的大事，还是不敢冒险啊。

    到了二月会试开考的那几天，就连在家养胎的吕开妍都有些坐不住，这样的情绪直接反应到身体上来，她就不怎么有胃口，特别想吃酸杏，别的酸东西一概不想吃。

    现在的杏树上还全都是花骨朵呢，上哪儿找酸杏去？柴文道想了想，还是去找高媛了。

    高媛直接给了他一篮子，甜的酸的半酸的都有。至于借口，让他自己找去。

    彧哥儿在屋子里由柴伐北扶着学走路，高媛则忙着翻译无名军师的笔记。柴伐北都把这些笔记带回家好久了，她也只不过是翻译出几篇如何酿酒的方法来，其中能拿的出手的，只有葡萄酒的酿制方法。白酒的酿造工艺，这个时代已经很成熟了。

    不过高媛倒是对酿酒产生了兴趣，白酒需要酒曲，暂时先放一边，葡萄酒却不需要，简单得很。

    她就把自己空间里出产的葡萄都酿了酒，如今正在空间里的坛子里放着呢，等过了些日子就可以喝了。

    她这里一天到晚的人多，只有到了晚上大家都睡着了，才能有些自己的功夫，还要收拾空间什么的，这翻译进行的就有些慢。柴伐北只好自告奋勇地看孩子，要不然她还是倒腾不出功夫来。彧哥儿必须看着祖母，看不到不高兴。

    柴伐北一边弯着腰扶着彧哥儿走路，一边感慨道：“等婶娘再生一个，可不能再放在娘这里了，这小子太黏人了。”

    高媛漫不经心地道：“你们不是说放在我这里会变聪明吗？不过就是睡觉而已，不碍的。”

    “不会吧娘？您还真打算把那个也带着啊？您忙得过来吗？”柴伐北瞪大了眼睛问道。

    高媛写下一句话：“这有什么忙的？小的才好带呢，吃饱了就睡，容易。”

    “您只要不累就成。”柴伐北道，“好在如今寿康也不用您天天小心照顾了，我看她那身子，比婶娘还好呢。”

    寿康如今和健康的孩子无异，今天就跑去和吕开妍做伴儿去了，说是去安慰婶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篮子杏给勾走的。

    不过她去了也好，柴文道就可以放心地过来了，正好接手腰都快断了的柴伐北，扶着彧哥儿继续学走路。

    柴伐北捶着腰坐在榻上，看着彧哥儿感叹：“这小子怎么这么大精神啊？我都走累了，他还没事儿人一样。”

    高媛看了看：“别让他走了，别累着。”对彧哥儿温和地道：“彧哥儿啊，咱不走了，喝口水歇一歇好不好？祖母给你吃果子。”

    彧哥儿就乖乖地停下来，让柴文道给他笨手笨脚地洗手，然后抱着高媛给他的桃子啃，啃得小脸上都是汁水，柴文道见高媛忙着的东西，知道不能让下人进来，只好认命地自己给他擦脸。

    高媛还提醒他：“慢些擦，小孩子皮肤嫩，去弄温水洗了再擦。”

    好吧，自从有了小的，他们俩在高媛这儿的地位就再也不是以前那般了。

    好在彧哥儿走累了，吃了桃子就呼呼大睡，这才让柴文道舒了一口气。把他放在高媛的床上盖上被子，自己走到榻边的椅子上坐了，柴伐北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柴文道伸头看看高媛写的东西，好奇地问：“娘，这篇是写什么的？”

    高媛高兴地道：“这一篇可是好东西，是说玻璃怎么做的。”

    “玻璃？”叔侄俩反问，“和琉璃一样？”

    高媛摇头：“比琉璃好，琉璃也就是能烧个首饰摆设什么的，这个要是做好了，还能做杯子做碗，还能做镜子，照得人可清楚了，比铜镜可强多了，还不用磨。”

    抬起头来道：“最要紧的是，它能做出眼镜来，那些上了岁数的人得了老花眼，有副老花镜就可以看清楚了。你们读书人万一读书毁了眼睛，也可以做出近视镜来。我这快翻译完了，一会儿你们自己看好了。”

    叔侄俩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听起来这东西比起香皂肥皂来，还能挣钱啊。

    柴伐北捅捅柴文道：“叔父，你说这回皇上会不会把这玻璃自己去弄？”

    柴文道摇头：“够呛，几个阁老可都盯着咱们呢。看吧，只要你往乾清宫门口一站，立刻就得让那几个阁老堵屋里。”

    柴伐北鬼鬼地笑：“据说就为了这个，几个阁老都不争会试主考官了？是不是你放出的口风？”

    柴文道喝了口茶：“只不过大略说了说而已。原本是想着把酿葡萄酒的法子透出去的，如今倒可以换成这个。”

    听他说快要弄明白了新的技艺，那些阁老们坐不住了，生怕自己在负责会试的时候不在场，落下了自己那一份。年前常相把分红给几位阁老的时候，几位阁老可高兴了，脸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柴伐北就在会试结束那一天，揣着自己重新抄了一遍的玻璃制作工艺去了乾清宫，果然如柴文道所说，他这还没出门呢，几位阁老就很碰巧地来找正贞帝商量政事了。

    玻璃的制作工艺看着比较复杂，但由于大夏朝已经掌握了琉璃的烧制工艺，听柴伐北解释道两种工艺相差不是很多，却比琉璃的用途更为广泛，顿时来了兴致。尤其是那老花镜，太吸引人了。这几位阁老的年纪都至少在六十岁以上了，每一个都是老花眼，看东西极为不便。

    接下来便是老一套，还是如制皂术一般，由工部主持，利润和以前一样分。几位阁老看柴伐北的眼光，比看亲儿子都要温和许多。觉得这个探花郎虽然没了官运，但放在皇家的文史馆真是太合适了，财源滚滚不说，还给大家带来多少好处啊。这孩子真好，真好。

    正贞帝自然更喜欢，这可是驸马，还是驸马里头地位最尊贵的那一个，寿康可是皇后所出的公主，就连俸禄也比别的公主高些。

    想起寿康如今身体健康，正贞帝就更是高兴，留他吃饭不说，还问他缺些什么，父皇都给你。

    柴伐北就老实回答，他在无名军师的笔记里还发现了一种酿葡萄酒的法子，特别简单，就是需要大量的葡萄。他已经试着酿造了几坛子，等成功了再告诉正贞帝方法。还十分神秘地道，这回一定要想个法子，不能让那些阁老发现。到最后还特别郁闷地道：“父皇，您说那些阁老怎么鼻子那么灵呢？儿臣来之前，还特地在乾清门那边看了半天，见他们都走了才来的呢。”

    正贞帝哈哈大笑：“要是让你一个小孩子摸清了，他们这阁老也就做到头了。这个你防不住，再说制皂术也好，玻璃术也好，都是需要工部去主持的，咱们什么也不做，只不过分几分利出去，这已经很合算了。”

    又对着柴伐北道：“你放心，你那葡萄酒虽然酿制容易，却是要先种葡萄的，工部可没有那么多地，六部都没有，自然不会抢咱们的。这个你也不用多管，内务司那些人正闲着呢，让他们弄去。父皇给你三分利，也让你占个便宜。”

    柴伐北便兴冲冲地答应了，娘说了，技术入股是最好的法子，没风险。

    等高媛的葡萄酒酿好了，柴伐北挑了两坛子味道最好的，抱着进了宫。还对正贞帝建议要放了冰块来喝。

    正贞帝摇头：“这才三月呢，天还冷着，须得到六月才能加冰块，可不能觉得年轻就大意。”

    柴伐北只好保证自己不加冰块，不但自己不加，连寿康他也会盯着不让加。

    正贞帝轻轻抿了一口葡萄酒，点头道：“味道倒是不错，和白酒不同。”

    柴伐北得意地道：“还不怎么醉人，我娘让我喝一大杯呢。”晃了晃他嘱咐人拿来的琉璃杯，示意跟这个杯子一样大。

    正贞帝又笑：“这葡萄酒倒是适合你。”

    柴伐北便高兴地又喝了一口，果然喝了一杯之后也没醉，就是脸有些红。

    正贞帝不放心，派人把他送回家去了。回来复命的人说驸马一到家就趴床上呼呼大睡，自己又笑了一场。看来这酒量，一时半会儿的是练不出来了。

    柴文道却没有他这般好命，玻璃的制作需要他全程跟进，有时候有些东西工匠弄不明白，还得问他。有的高媛解释过，有的没有，还需要以继续研究为借口回家问。他早出晚归地折腾玻璃，终于在五月的时候，弄出平滑透明的玻璃来，恰好赶上次子的降生。

    柴文道抱着次子傻眼了，小孩子看不出来眉眼长得如何，可左边胳膊肘上有一块明显的印记，和当年的庶出次子一模一样。

    难道那个孩子这一世投胎到吕开妍的肚子里来了不成？柴文道格外地惊喜。

    柴伐北也惊喜不已，当年这个孩子可不一般啊，到后来叔父家的孩子们，最有出息的就是他了。叔父做出这一世不纳妾的决定时，自己都为这个孩子不能降生感到惋惜呢。

    谁知道这小子仍然来了，还有了比上一世更好的出身，也不知道他今世能走到何种程度。

    和彧哥儿一样，柴文道给这个孩子起了和当年一样的名字，大名叫柴敏之，小名自然就是敏哥儿了。

    彧哥儿对这个哇哇大哭的弟弟十分感兴趣，他如今走路已经十分利落，正处于探索新世界的阶段，就每天去吕开妍的屋子里去看弟弟。敏哥儿睡觉不理他，他也不在乎，只管在一边守着和弟弟说话，咿咿呀呀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柴伐北给敏哥儿画了一幅像，拿出彧哥儿刚出生时的画像一比对，全家人都笑了，这小哥俩简直一模一样。

    高媛笑：“还是我想的主意好吧？要不然时间长了，都忘了彧哥儿小时候长的是这样子了。”

    她自己也常拿着彧哥儿当模特，只是不如柴伐北画的好。柴文道让人把画像拿到书房，自己亲自去装裱。高媛看着有趣，也跑去学习。

    寿康便喊着也要学，柴伐北就接过了这个差事，手把手地教她怎么装裱书画。寿康很高兴，信心百倍地说以后柴伐北的书画都归她装裱了。

    柴伐北笑着戳她的额头：“成，可别裱坏了啊。”

    寿康就笑嘻嘻地也去戳他，两个人闹成一团。柴伐北心里动了心思，却看这小丫头还是对男女之情懵然无知，心里可怜了自己一会儿。

    回头关在自己屋里就开始算日子，今年已经是正贞十二年了，自己十七岁，小丫头才十二岁。

    就算是等到她及笄，那也还要三年。

    三年还不见得够，他娘觉得至少要到十七八才好。

    不成，这件事情他可得自力救济，指望他娘让他们圆房，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虽然她说的那些道理吧，都挺对的。可大不了他不让她有孕不就成了？十七八岁再要孩子的话，娘应该就没话说了吧？

    柴伐北就琢磨着到时候怎么在他娘的眼皮子底下，把媳妇儿拐出来干坏事。等见到摇摇摆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彧哥儿之后笑了，三年之后这小子五岁，敏哥儿四岁，正是闹腾的时候啊，那时候娘还顾得上他？光这俩臭小子就够她忙活的了。

    等玻璃镜研制成功后，柴伐北借着给高媛送镜子的机会提醒她，敏哥儿已经三个月了，娘您要不要带着睡一睡？越早跟着您，孩子越聪明啊。

    高媛一想，可不，如今彧哥儿晚上都能睡整觉了，根本就不用半夜起来吃东西。再带着一个敏哥儿，很容易啊。

    柴文道就开开心心地把敏哥儿也送了来，有个时常会醒来的孩子，真的十分影响夫妻感情。

    吕开妍：这几年可不能再生孩子了，要不该把婆婆累坏了。

    柴伐北：还有三年。

    寿康：讨厌，又来了一个跟我抢娘的。

    彧哥儿：弟弟你好啊。

    高媛：乖乖的都闭上眼睛啊，睡觉。

    大的小的都收进空间里去，去看看前些日子种的庄稼怎么样了，等成熟了，好拿来酿白酒。



231.丧母女
    山中不知年，高媛把自己关在家里，愣是过出了深山老林的劲头。彧哥儿越来越聪明，敏哥儿也逐渐展示出高于同龄人的聪慧来。要知道高媛比较的对象可是叔侄俩小时候，可见这俩孩子的确要比寻常人聪明许多。

    到了彧哥儿三岁的时候，柴文道要给他启蒙。

    高媛简直不敢相信柴文道居然如此丧心病狂，这里的三岁可是虚岁，彧哥儿其实是个刚满两周岁的小娃娃好不好？搁在现代，连幼儿园都没上呢，人家的任务不是上学，是玩耍。

    柴文道说的启蒙还不是现代那种找个小鸡小猫的图片给孩子认字玩儿的那种，那是真正从三百千开始的。

    这么点儿的小屁孩去背《三字经》？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柴文道也不跟她争辩，只把彧哥儿抱来问了一句：“彧哥儿，要不要跟爹学认字？”

    彧哥儿天真地问：“学了认字能做什么？”

    柴文道认真地解释：“学了认字，就可以读书给祖母听了。”

    彧哥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还让高媛给做个考篮带着，因为他去外祖母家的时候，见过金氏晾晒吕孟达的考篮，说吕孟达拎着这个考篮中了进士，又考中了庶吉士，那这个考篮就要好好留着，给下头的孩子们使。

    高媛抱着他劝，说考篮是给考科举的人预备的，他现在用不上。

    彧哥儿就问他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高媛想了想，不能糊弄孩子，她自己又不懂，便道这事儿得他爹说了算。

    不过为了安慰彧哥儿幼小的心灵，高媛还是给他做了一个斜跨的小书包，里头只放一本书。至于笔墨纸砚什么的，家里有的是，不许来回背着，太累了。

    彧哥儿就满意地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去书房了，主讲先生是柴伐北，柴文道客串。高媛以为他上两天就腻了，太小嘛，科举要背的书又那么枯燥。谁知道他一直很感兴趣地去读书，每天回来也是高高兴兴的，高媛就问他为什么喜欢读书。

    彧哥儿胸怀壮志地道：“兄长说了，等我背完了四书五经，就可以用考篮了。”

    好吧，只要不打击孩子的学习积极性，高媛就不管了。

    柴伐北当先生当上了瘾，不但教彧哥儿，还把寿康也拽去教了，说是寿康一直跟着娘净折腾些捏面人啊、做扇子啊、描花样子啊之类的杂学没出息，要教她正儿八经的学问。

    寿康又不需要考科举，她学四书五经有什么用啊？

    谁知道寿康也天天高高兴兴地去，欢欢喜喜地回。高媛奇怪地问她学什么了。

    寿康答柴伐北教她练字、画画，说她在这一方面可有天赋了。对了，他给彧哥儿讲故事的时候自己也能听一听，很有趣的啊。

    好吧，只要你愿意，那你就接着学吧。

    高媛的空闲时间一下子就多了起来，除了应付越来越能折腾的敏哥儿之外，就是潜心翻译柴伐北从宫里拿出来的无名军师笔记。柴伐北只偶尔进一次宫搬一箱子回来，翻译完了还回去，再搬一箱子。如此周而复始，一年下来，也弄出不少的成果来。

    所有的成果，柴伐北都只拿一分利，其余的或是单独给皇家，或是皇家和朝廷一起合作，反正只要不少他的那一分利，他们怎么分配他都不管。

    也许她如今过得日子太过悠闲，悠闲的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就直接给她扔了一个大雷下来。

    高媛听下人说真武侯求见她的时候都傻了，柴文远又要做什么？

    这几年她根本就没见过柴文远的面，她都不出门嘛。分了宗之后，就连过年祭拜祖宗都不在一处，只要柴文远不上门，还真的是见不到。而高媛如今住的是公主府，一般人也进不了门。

    虽然两个人之间曾经有些不愉快，不过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高媛便本着礼貌让下人请他进来，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还行，也懒得换什么见客人的衣服了，直接去了前头见客的花厅。真难得，这花厅也就是过年时候招待吕家客人才用一回，平时就这么闲着，终于也让她光明正大地用上一回了。

    花厅里除了柴文远，柴伐北也在，他从书房过来，要比高媛近很多。在自己家里还能走出来一里地，高媛也真是服了。

    柴文远比起记忆中的好像没有太大变化，高媛见他一脸的凝重，柴伐北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不由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若不是大事，他也不会这般上门吧？

    柴文远看了她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里的高媛，还是粗鲁无礼叉腰大骂的模样，眼前这位身穿绫罗、头插金钗、和蔼可亲的贵夫人，是谁？

    柴伐北见他不语，以为他难以启齿，就替他答道：“娘，张氏没了。”

    高媛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哦，张氏啊，没了？！

    怎么就没了？她才多大啊？！

    高媛不敢置信地看着柴伐北，见他肯定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柴文远，犹豫了片刻道：“那，你节哀顺变。”

    柴伐北差点儿被她这句客气话给逗笑了，娘啊，您可真是我亲娘没错了。

    柴文远也没想到她是这反应，苦笑道：“阿圆，你……”

    只见高媛又疑惑地问柴伐北：“这个，需要咱们做什么吗？”

    转头对柴文远道：“对不起啊，这些事我都不懂，有什么怠慢的，你多包涵。”

    柴文远这回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我不是来报丧的啊，跟你报不着啊。

    柴伐北把话接了过去：“娘，咱们不用做什么的，张氏已经下葬了，爹过来是有事儿找咱们商量的。”

    虽然已经分了宗，但私下里偶尔见面的时候，柴文道和柴伐北对柴文远的称呼一直没变过，让柴文远欣慰不已，也使得他在遇到难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俩人。

    高媛：“哦，那你说。”

    柴文远还是有些不好张口，求人的事情不好办呢，想了想，决定迂回一下。

    “我府里如今只有一子，便是直哥儿，前些年我给他请封了世子，今年也有十二岁了。”

    高媛点头：“嗯，这个我知道。”说起来也是柴伐北的兄弟，柴伐北这两年偶尔会给他送些东西，高媛还是知道的。

    柴文远又道：“刚才跟伐北商量了一下，我不打算再续弦了。”

    高媛：“啊？嗯，这样对直哥儿挺好的，挺好的。”

    柴文远：“只是这样一来，对晴姐儿就不太好了。”

    高媛纳闷：“怎么就不好了？你那小闺女，如今也不小了吧？没有后娘不好吗？”

    柴伐北解释道：“娘，丧母长女不取，爹不续弦，对直哥儿来说世子之位更稳当，后院里那些妾室为了以后的日子，对直哥儿不会差。可晴姐儿如今才九岁，没有了当家主母教导，很多东西学不到，那些讲究的人家，是不会娶这样的女孩子的。”

    高媛还是不懂：“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当家？那个练练不就练出来了吗？”

    柴伐北咳了一声，低声道：“一般这样的女孩子性格比较刚强，夫妻相处会有些问题。”

    高媛懂了，如今的社会，女孩子要柔弱没主张，什么话都听丈夫的才成。呸！

    她不说话了，看向柴文远，看看他打算怎么安排自家闺女，反正跟她没关系，她就当个树洞，由他倒倒苦水算了，好歹柴伐北也叫他一声爹。

    可惜柴文远接下来的一番话证明她错了，谁说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不但有关系，还有大大的关系。

    高媛瞪大了眼睛，吃惊地对柴文远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柴文远只好又把自己的请求说了一遍。

    高媛见鬼一般看着他：“柴文远，你怎么想的？你怎么会把闺女托付给我呢？我哪里表现出要替你养孩子的样子了？你说出来，我改。”

    柴文远尴尬极了，只好把求救的眼光冲着自己儿子看去。

    柴伐北叹气，瞧他爹办的这是什么事儿？可偏偏他也只能这么做。

    “娘，爹这么说是有道理的。您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啊。”

    高媛点头：“成，你说说看。”

    柴伐北就道：“晴姐儿这样的情况，一般是要将她托付给家里的至亲长辈照料的。可是侯府里没有祖母，也没有伯母婶娘长嫂，所有可以照料她的女性长辈，都没有。”

    可不没有，就算是柴婆活着，也没有那个本事教导侯府里的千金啊。

    柴伐北又道：“若是遇到父族这一方没有合适的人，就只能送到母族那边去教导，外祖母、舅母都成的。偏偏她母族那边，也没人了。”

    是没人了，还是柴文远下的手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活着走到三千里外流放地的。

    高媛不死心地问：“姨母呢？”

    柴伐北摊手：“死了。”

    得，算来算去，居然还真是他家这边已经分了宗的，是关系最近的了。

    柴伐北又道：“爹也是没办法了，想到直哥儿，就顾不得晴姐儿。想到晴姐儿，又怕直哥儿受委屈。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这个法子，是唯一的法子了。”

    高媛瞪了他一眼：“我来教她？不怕我把她教坏了？我这性子可比丧母长女还刚强呢。”

    柴伐北便讨好地一笑：“这不是还有我婶娘嘛！”

    原来柴文远打的是这个主意，而且柴伐北是同意的。高媛迅速思考起来，看来当年柴雨晴这个小姑娘并没有参与到兄弟之间争夺世子的风波中来，或者说即便是参与了，影响也不大，至少能让柴伐北愿意在这个时候帮她一把。

    能在张氏影响之下，还能保持那样的态度，这个女孩子本性倒是不坏。

    只是……

    高媛提出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是你婶娘负责教导她，那你怎么不跟你婶娘说？”

    柴伐北继续讨好地笑：“娘要是不同意，婶娘也不好管的是吧？”

    高媛看看一脸紧张的柴文远，再看看嬉皮笑脸的柴伐北，叹气道：“这件事情，只要阿妍同意，我便不管了。只是不许强迫你婶娘，也不许说我已经同意了。”

    柴文远大喜：“阿圆，多谢你。”

    高媛：“你也不用谢我，要是看张家和张氏干的那些事儿，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只是人既然没了，她又是个孩子，我也没有把大人的罪孽强加到孩子身上的道理。只是我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的脾气秉性。丑话说在前头，若她是个教不会的、死倔不讲理的，我可是会赶人的。”

    柴文远急忙道：“不会，不会。晴姐儿这孩子自幼乖巧，定不会不听话的。”

    高媛对柴伐北道：“我实在懒得管这事儿，你们商量着办吧。”

    甩手走了，心里憋闷的不行。回到屋子里把门关上，进空间收庄稼准备酿酒，又种了瓜果，把自己累得不行，这才洗干净出了空间，看外面的天色，都快黑了。

    也不知道敏哥儿去了哪里，高媛心情舒畅了，打开屋门准备出去找找那小子。

    只见家里的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等着，脸上都是一副我们错了的表情。就连敏哥儿都被彧哥儿牵着手，乖乖地在那儿站着。

    “这是做什么？”高媛气道，“彧哥儿，敏哥儿，到祖母这里来。寿康，进屋准备吃饭。阿妍，开饭吧。”

    就是不理会柴文道和柴伐北，两个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跟着进去了。

    吃饭的时候高媛一切正常，还被两个孩子逗得哈哈大笑。不过吃过饭之后，寿康立刻就把两个孩子带走了，这俩孩子一直跟她赖在高媛这里，特别喜欢这个公主嫂子，见她招呼，立刻就去了。

    吕开妍犹豫了一下，柴文道冲她使了个眼色，她便也告退去守着孩子们了。

    下人们早就退得干干净净，饭桌上就留下了三个人。

    高媛叹口气道：“你们俩也不必这么小心，我就是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至于真不管那孩子。别的不说，柴文远也是帮过咱们的忙的，如今他有了难处，没人可以帮忙，咱们就当是还人情了。”

    柴文道叔侄俩惭愧地低下头，柴伐北低声道：“是我们让娘为难了。”

    柴文道立刻保证：“娘要是不想见她，就让她在我那院子里待着就是。”

    高媛摆手：“既然决定要接来了，就别把人家当外人看。我也知道，你们主张分宗更多是为了让外人看的。把她接来，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只问你们，当年她可曾害过你们？”

    叔侄俩立刻摇头。

    高媛道：“既然如此，那就尽心尽力。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年毕竟不是现在，别忘了家里还有俩小的，还有寿康这个公主。”

    叔侄俩应了。



232.想当年
    既然已经决定要接来了，就要做好准备，免得废了半天力还落不到好。高媛叹道：“文道那边也就是个三进的院子，可有地方安置她？”

    柴文道急忙答道：“有的，后罩房还有空着的屋子，简单收拾一下就成了。”

    “那边的奴仆下人，一个都不许带过来。尤其是从张家那边过去的，更是不许再见她。”高媛嘱咐。

    这个是应有之义，叔侄俩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在搞清楚为人之前，不要让她单独和寿康、彧哥儿、敏哥儿接触。”高媛又嘱咐。

    “是。”

    “成了，就这样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总不能为了一个人，家里的日子都不过了。”

    叔侄俩灰溜溜地走了，在院子门口碰到了提前溜走的妇孺们。

    吕开妍还是头一回见高媛生气，担忧地问：“娘没事儿吧？”

    柴文道摇头：“无事的，只是要辛苦你了。”

    吕开妍道：“不过是照看个女孩子，能辛苦什么？总比这俩淘气的强多了。”

    那俩淘气的仰着头冲着大人们天真地笑，柴伐北笑道：“还是这俩舒心，进去找祖母吧。”

    彧哥儿和敏哥儿就手牵着手，高高兴兴地跑回了屋子。敏哥儿跑得慢，彧哥儿就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还没进门就冲着屋里喊祖母。

    高媛立刻笑着迎了出来，一手一个带着回屋，还低头问他们今天做了什么，彧哥儿立刻把今天学到的一首诗大声地背了出来，赢得高媛的一阵夸奖。

    寿康笑嘻嘻地道：“那我也进去啦，娘一个人看不过他们两个来。”

    柴伐北跟她道：“我明天早上去接晴姐儿来，直接就送去婶娘那边了，你要不要去？”

    寿康歪头想了想：“娘要是让我去，我就去。”

    好吧，柴伐北就知道，在寿康的心里，娘才是排第一位的，他若想取代这一位置，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到了晚上，柴伐北有些睡不着，想到了当年的柴雨晴。他其实对这个妹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因为有父母疼爱，兄长照顾，一直保持着女孩子独有的天真烂漫。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回，也不记得那时候她多大了，他那时候刚从西南立功回来，十七岁就得了一个六品将军的职位，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耀眼的存在了。那天好像是家里有客人，他偶尔从花园里经过，就听到晴姐儿用特别骄傲的语气和小姐妹们炫耀，说自己的大哥是大夏朝的英雄！

    一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一股暖流瞬间席卷了整颗心，整个人都跟着轻了起来，随着春风在空中轻巧地打了个转，轻飘飘地落了地。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出了门，在大街上看到有人卖刚开的芍药花，还动了心思买了几朵，让人送回了家。

    到晚上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书房的桌子上放了一根腰带，下人说是姑娘亲手做了送给他的。那根腰带的针线歪歪扭扭的，上面绣的花样也幼稚，可他还是系在了外衣里头。这是他在那个家里，感受到的难得的温暖。

    柴伐北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腰间抹去，只摸到了柔软的里衣，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世还没见过那个妹妹。

    明天，明天就能见到了，也不知道这一世的她，还有没有那份天真与善良，对他这个大哥，还有没有那份尊敬与崇拜。

    到了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饭之后，柴伐北小心翼翼地瞄着高媛的脸色，今天娘不生气了吧？

    高媛见不得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地道：“去吧，不是说要去接人？”

    柴伐北抱了抱高媛：“我娘最好了。”

    敏哥儿急了，使劲地把自己的头挤到他们中间：不许跟我抢祖母！

    寿康笑嘻嘻地过去拽柴伐北，彧哥儿也趁机挤了进去，终于成功地把高媛抢到了手。

    高媛让他们逗得哈哈大笑，柴伐北无语地看了看寿康，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寿康冲他做鬼脸，才不怕你。

    柴伐北只好刮刮她的鼻子，自己出门去了。还没走出屋子，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胜利的欢呼，不由笑着摇摇头：这俩臭小子，等我回来的。

    他让人套了一辆双马拉的大车，又套了一辆拉东西的马车，自己骑了马，带着几个下人去了盛宁街。

    到了真武侯府门口，柴伐北停住了马，抬头看了看匾额，心中感慨万千，原本以为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道门的，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自愿地来到了这里。

    他如今的身份不一般，门房一面派人飞跑进去禀报，一面大开中门，迎接这位本该是侯府大公子的驸马爷进去。

    柴伐北对这几个门房大约还有些印象，不过如今的他，也用不着特意去记他们的名字以及在府里的人际关系了。他淡淡地嘱咐道：“拉东西的车赶到二门去，大车就在这儿等着。”

    下人们应了，柴伐北下了马，仰首阔步地迈进了真武侯府的大门。

    这座侯府，他曾经是主人，如今虽是客人，却是极尊贵的客人。所有的下人见了他，无不恭谨低头垂手，静等着他过去老远之后，才敢抬头继续自己的事去。

    负责带路的下人都傻了，这位好像跟本不用人引路啊，看那样子，竟像是对府里的道路熟悉得很。他本来想引着这位驸马爷走客人专用的大道的，谁知道到了一道月亮门口，这位招呼都不打地就直接拐进去了。虽然那是侯爷常走的一道捷径，可您是怎么知道啊？

    下人只好气喘吁吁地折回来跟在后头，这位爷的步子迈得大，他实在赶不上啊。

    柴伐北一步都没浪费地进了柴文远的书房，昨天就说好了，柴文远特地在这儿等着他呢。

    柴文远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长子，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呢。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正是一个人最好的岁数。十四岁为探花，同年为驸马；十五岁开拓全新画风，被公认为画坛一代大家；十六岁破译皇家三百多年都未能成功的无名军师笔记，研究成功制皂术；十七岁上交朝廷玻璃术，研制成功造镜术，上交皇家全新酿酒术。如今他十八岁，已经可以如此大摇大摆地进入真武侯府，要把妹妹接去抚养教导了。

    柴伐北把披风摘下，随手扔给下人，拱手对柴文远喊了声爹。

    柴文远难掩激动，吩咐下人：“上明前茶。”

    柴伐北知道他是个不讲究吃喝的人，特意吩咐这一句，是为了自己，微微一笑，表示领了这个情。

    他四下看了看：“直哥儿呢？”

    柴文远愣了愣：“你想见他？”

    柴伐北大大咧咧地道：“他是我兄弟，怎么不想见？上学去了？要是不得闲就算了。”

    柴文远急忙吩咐下人：“去把世子叫来，让他见见兄长。”

    下人一溜烟儿地去了。

    柴伐北看着柴文远，无奈地道：“爹，不是早跟您说过吗？分宗是给外人看的，要不您那位子也坐不稳不是？我叔父的仕途也会受影响。您别那么激动，坐下歇一歇，搞的我对兄弟妹妹们好些，就跟做了天大的好事似的，怪不得劲儿的。”

    重活一世，如今的日子过得太充实太舒心，柴伐北早就没了当年的怨气，连带着对兄弟柴友直，也好了许多。想想其实就是当年，兄弟两个争真武侯的位子争破了头，两个人也没到兵刃相见的程度，柴文远这个当爹的功不可没。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得他和叔父都以为那是场大梦。大梦已醒，如今才是他们应该过的日子。

    外面很快就响起了脚步声，柴友直和下人的低语声也在外面响起，柴伐北直接站起来去开了门，低头看着自己的兄弟。

    这几年偶尔也能见到他，遇到什么好东西，柴伐北也能想着通过柴文远的手送他，但如此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于兄弟俩来说还是头一回。

    柴友直也仰头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大哥。在张氏的嘴里，这个大哥是挡他前程的绊脚石，非得一脚踢开才解恨。可在柴友直心里，一直是很仰慕这个只偶尔远远见上一眼的大哥的。

    十四岁的探花郎，被皇上亲自赐了字，全大夏朝也找不出一个来。去年新科的状元也好，探花也好，柴友直都想办法去看了，一点儿也不如自家叔父和大哥好。那状元公都三十多了，探花也将近三十，在同科里头算是个佼佼者，和自家叔父和大哥一比，简直就是个渣渣。

    嗯，渣渣这个词，最早也是大哥说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流传开来。柴友直刚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笑了半天。说给妹妹听，晴姐儿也觉得有趣。

    再后来柴伐北不断取得新的成就，一个比一个耀眼，一个比一个瞩目，柴友直对这个大哥的敬仰之情，也越来越深。

    张氏这几年几乎是处于半疯癫状态，见了儿子只会说柴文远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魔鬼，只会说柴伐北要来抢他的世子之位，时间久了，柴友直都不愿意进内院了。

    爹明明跟他说清楚了，外祖父家是因为通敌才导致家破人亡的，他做不了别的，只能保证娘的荣华富贵。至于世子，大哥都已经是驸马了，怎么可能来抢他的？再说，大哥多厉害啊，爹说整个工部所有官员加起来，在制皂术玻璃术等众多敛财之道上都不如大哥一个人得的多。

    这样的大哥，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小小的真武侯世子之位？他还托爹给自己和妹妹带东西呢，都是买都买不到的新鲜玩意儿和好东西，光妹妹的那一根珍珠钗，就让她在小姐妹面前炫耀了好久。

    他还给自己写了“天道酬勤”的折扇，给妹妹画了她最喜欢的金带围团扇，上面还有他们的名字。是特意给他们的，不是别人能在数风流里买到的。

    对了，数风流里如今也极难买到大哥的亲笔了，除非那些有门路的，才有可能求得他的墨宝。这样难得的东西，大哥直接就送给他们了。

    有个大哥真好。

    柴友直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哥。

    柴伐北笑了，伸手把他拽进来，在自己胸前比了比，对柴文远道：“爹，直哥儿到我这里。”

    柴文远掩饰地往外看了看，把眼中的泪意眨下去，这是他梦寐以求多年的场面，却到如今才能看到。

    柴伐北把兄弟拉着坐下，问起了他的功课。

    柴友直激动的语无伦次，十成本事中只发挥出了五成，自己也觉得十分丢脸，不敢看父亲的眼睛，红着脸低下头去。

    柴伐北撇撇嘴道：“要论手底下的功夫，你按爹教的学也就罢了。可要论起读书的事情来，爹给你找的这先生太过一般。我如今在家给彧哥儿启蒙，也不怎么进宫了。你过几天便去一回，我把书再给你讲讲，过些日子再看。虽然你用不着科举，可书里有大学问，该读的还是要读的。”

    柴友直兴奋地点着头，大哥亲自教他读书，好幸福。

    柴文远瞥了他一眼，柴伐北立刻扶额道：“嗯，错了，错了，不可背后说先生不好。”

    柴友直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这个大哥是如此的风趣。

    “成了，我看后头也该收拾的差不多了。”柴伐北道，“爹为了你，决心不再续弦。可这样一来，晴姐儿就委屈了。我把她带回公主府，让婶娘教她。等大了些，让公主带着她出去走亲访友。她以后的日子，我来给她撑腰。你只管好好读书习武就是，莫坠了咱们家的名头。”

    柴友直攥紧了拳头，大声道：“我定会好好读书习武，不会坠了大哥的名声的。”

    柴伐北哈哈大笑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黑的亲爹：“咱爹也不差。好了，爹您去忙吧，我让直哥儿带我进去看看他们把东西收拾好没有。”

    柴文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道：“无关紧要的东西就莫要带了。”

    柴伐北笑：“我懂得。”

    直接拽着柴友直站了起来：“走，陪大哥进去。”

    柴友直兴奋地跟着他走了，连招呼都忘了跟柴文远打。

    柴文远还是头一次见次子如此失礼，心里却欣慰不已。这才是他想要的家，他想要的儿子们。



233.柴雨晴
    柴雨晴并没有如时下的女孩子一般，和母亲一起住，而是住在了靠近二门的一处单独的小院里。这样的住处一般是给已经成了家的儿子住的，柴雨晴住在这里其实并不合适。

    柴伐北扬扬眉，看来自从张家倒台之后，张氏已经彻底地把当母亲的职责给抛下了，只沉浸在娘家被自己丈夫给收拾了的伤心欲绝之中不能自拔。否则晴姐儿也不会住到这样一个地方来，离外院近，方便父兄照顾。

    算起来，他们叔侄俩的手段还是太直白了些。像他爹这样的，那才叫稳准狠呢。柴伐北又想起娘对爹的评价来，真是再准确没有了。就他爹这个人吧，的确是个好爹，可的确也真不是个好丈夫，对谁都一样。

    还是他娘聪明，当年就早早地死遁了，今世更是早早地就断了干系。瞧瞧张氏这下场，啧啧，当年惨，今世更惨。

    柴友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妹妹的住处太不讲究了。谁知大哥一句闲话也不说，直接迈进了小院，见下人们正乱糟糟地收拾东西，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十几个箱子，也不问是谁管事，直接叫过一个看着年龄最大的一个来。

    “姑娘呢？”

    那个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在屋里呢。”

    柴伐北便撇下满院子的下人，直接进了内室。屋里几个丫鬟正在整理晴姐儿的衣物，猛不丁地见来了一个陌生的外男，吓得尖叫起来。

    柴伐北皱眉喝道：“闭嘴！”

    他浑身气势逼人，丫鬟们瑟瑟发抖地抱成了一团，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出了。跟在后头的柴友直摇摇头，对着那几个丫鬟道：“这是大公子。”

    几个丫鬟恍然大悟，哆哆嗦嗦地施礼，柴伐北懒得理她们，扫了一眼她们正在整理的衣物，命令道：“姑娘正在孝期呢，这些艳丽的衣服装了做什么？只装素净的几件衣物就成了，首饰也不用多带，只带几根银钗子就行了，其余的收起来让世子保管。”

    几个丫鬟就忙不迭地重新收拾，柴伐北也不用人伺候，直接掀了帘子进屋，只见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已经站在屋里等着他们了。见到他之后，眼睛里多了一些畏缩，却也有了一点儿激动。

    柴伐北微笑着低头看着她：“晴姐儿，我是你大哥。”

    柴雨晴福了福身子，低声叫了一声大哥。

    柴伐北见屋里一个下人也没有，捡了张椅子坐了，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两个人坐下，对着柴雨晴道：“我今儿来接你去公主府住，你那屋子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婶娘的后罩房。婶娘是谁你知道吧？”

    柴雨晴低声道：“我知道，她是吕相家的。”

    柴伐北点头：“没错，婶娘的家教是出了名的好，她性子好，学问也好，有她教导你，满京城的人都会高看你一眼。有我在，也没人敢欺负你。这几年你不方便出门，等以后能出门了，让你嫂子带着你，也免得外头那些捧高踩低的狗眼看人低。”

    柴雨晴的眼睛里多了些神采，柴伐北想起当年为他做腰带的小妹妹来，心里一软：“老夫人也是个和善的，你不用怕，只管守着礼节就是。如今可读着书？”

    柴雨晴道：“只跟着哥哥的先生学了女四书，还没全学完呢。”

    柴伐北：“嗯，那个先生……反正你以后也用不着了，我如今在家闲着，连带着你一起教了就是。”

    柴友直简直要羡慕死妹妹了，能天天跟着大哥学啊，他也想要。

    柴雨晴的脸上露出了笑，这才有了几分孩子的天真模样。

    柴伐北看着心酸，温声道：“你嫂子也不是跋扈的，比你也大不了几岁，想来你们能玩儿到一起，只是想着莫要太淘气。家里有两个弟弟，都是叔父家的，一个三岁，一个两岁，都是淘气得不行的毛猴子。你去了，要和你嫂子一起帮着婶娘看着他们才是。”

    柴雨晴重重地点头，家里除了她和哥哥，再没有一个孩子，她从来没有当过姐姐，可十分想当个好姐姐。

    “你那丫头们正给你收拾东西呢，可有什么一定要带的？”柴伐北问。

    柴雨晴眼睛亮亮地道：“大哥给我的扇子。”

    柴伐北就笑了：“好，那就带着。大哥以后再给你画，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柴友直更羡慕妹妹了，大哥画的扇子啊，他也想要。

    柴伐北拍拍他的肩膀：“有事儿就让人去找我，若是我不在家，你知道工部在哪儿吧？”

    柴友直点头：“我知道的，叔父在工部任主事。”

    “那就好。”柴伐北站起身来，冲着柴雨晴伸出手去，柴雨晴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把自己的手也往前伸了伸。

    柴伐北就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对那几个丫鬟问：“姑娘的衣物收拾好了吗？”

    有一个丫鬟抖抖索索地回答：“收拾好了，就是不太多。”

    柴伐北低头对柴雨晴道：“婶娘把衣料首饰都给你预备好了，回家就做，快得很。那些艳丽的衣服你也穿不上，就不带了吧？”

    柴雨晴点头：“我听大哥的。”

    这妹妹多乖，柴伐北很满意地带她走出了屋子，看着满院子的箱子道：“都打开我瞧瞧。”

    下人们就急忙打开让他检查，柴伐北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瞧不中，只留了寥寥几样，堪堪装了一个箱子，让人把箱子搬上了车，自己牵着妹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那些东西有的太粗糙，有的这几年不能使，就不搬来搬去地折腾了。让二弟帮你收着，以后你自己处理就是。以后你的东西大哥给你置办，这些丫头婆子就没一个指的上的。”

    指不上的丫头婆子们纷纷低头，这也不能怪她们啊，她们做下人的，哪里知道侯府姑娘应该有什么排场，真正知道的那个如今都已经躺到地里去了。

    柴伐北继续道：“爹去衙门了，也不用去告辞。车在大门口等着呢，直哥儿你也跟着去认认路，一会儿我再派人送你回来。”

    柴友直兴奋地答应了，和哥哥妹妹一起出了大门上了两匹大马拉的大车，见大哥威风凛凛地在车旁骑着高头大马，心里的敬仰之情无以言表。

    柴伐北特意带着他们从金堂巷经过，指着宅子跟他们说了这个是叔父的宅子，如今是数风流的库房。又带着他们到数风流的门口站了站，这才沿着秦淮河经过正阳门，绕到了寿康街上的公主府。

    能用自己的封号改了街道的名字，看他们的嫂子多霸气。

    公主府的大门紧闭，只有旁边的侧门开着，柴伐北让车直接赶进去，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路到了东路的大门口下了马。

    柴友直和柴雨晴两个人也下了马车，跟着柴伐北进了东路的大门。

    柴伐北一边走一边解释：“公主府分东中西三路，中间那一路是花园，没什么要紧的，等以后闲了再去看。东边是我和叔父住的，前头是我的，后头是叔父和婶娘的，晴姐儿你在后头跟着婶娘住。”

    领着他们俩在自己住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儿，指着第一进的七间大屋道：“我平日多在此作息，教彧哥儿也在这里。每日辰正开始，你嫂子也来，等彧哥儿大些了再早一点儿。你今日初到，看看婶娘的安排，等都安置好了，也这个时辰到就行。”

    柴雨晴眼睛里的光彩几乎要化成了阳光，满脸笑容地应了。

    柴伐北见她喜欢，心里也欢喜，转头对柴友直道：“叔父去工部了，今天不在家。我带你们去拜见一下婶娘，然后再送你回去。”

    柴友直点头应是，柴伐北就带着他们俩出了自己的屋子，绕过一个小花园，又经过两座闲置的院落，这才到了柴文道的住处，早就有婆子在门口等着了。

    柴雨晴跨进了这个她要住很久的院子，绕过倒座房，进了垂花门，沿着一条笔直甬道进了五间正屋，门口的丫头掀起帘子，迎接三人进入屋内。

    吕开妍已在堂屋坐等，透过湘妃竹帘早就看到了三人，便笑着迎了几步。不必介绍，便知道这俩孩子分别是谁了。头一次见面，兄妹俩本想行个大礼，被吕开妍拉住了。

    “怎么家不兴这个，快坐。”

    等大家都落座之后，才对柴雨晴道：“你的东西已经送来了，都放在后头呢。这屋子是我和你叔父暂住，你两个弟弟虽说有间屋子，平日里却不在这里，都在老夫人那边。那边离得远，你今天刚来，先安顿下，等明天我再领你去拜见老夫人。”

    柴雨晴便有些惴惴不安，婶娘嘴里的老夫人，可不正是娘生前嘴里常念叨的那个人？虽然从来不曾见过，可贤良夫人的名头，京城哪家夫人们是不知道的？羡慕者有之，钦佩者有之，赞赏者也有之，偏偏就没有说她不好的。柴雨晴虽然年纪小，大约也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娘不好。可那是她的亲娘，就是再不好，对她也是好的。就算是后头这几年她心伤难抑，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一手指头。

    也不知道那位贤良夫人，会怎么对待自己。

    吕开妍见她如此，便拉着她的手笑道：“不必害怕，老夫人是最和善不过的人，等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别的不说，但看今天是你大哥亲自去接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柴雨晴的心略略放松了些。

    吕开妍又对着柴友直道：“晴姐儿在我这里，便是到了自己的家了。你是真武侯的世子，和女孩子家不同。今天既然认了门，以后有事儿只管来找才好。就算是你叔父你大哥忙着，我总是在家的。”

    柴友直恭恭敬敬地谢过婶娘，见吕开妍拉着柴雨晴要去后头看她的屋子，便也跟着去。

    穿过角门，便是最后一进院落，此处正房和别处略有不同，它是两层的，每层各有五间，正是典型的给女儿家居住的屋子。

    吕开妍笑着问柴雨晴：“你想住上头还是下头？趁着他们还没布置，正好可以挑一挑。”

    柴雨晴犯了难，她没住过这种上下两层的房子，家里的房子只有一层。

    柴伐北替她做了主：“住上头吧，视野开阔些。下头也给她留两间，冬天要是冷了，就搬下来住。”

    反正家里闲房子多，就算以后叔父家再添了女儿，也足够住了。

    吕开妍觉得这主意好，就让人把柴雨晴的东西都搬到二楼西边的两间房子里去，东边暂时摆了几样简单的家具，让伺候柴雨晴的几个丫头住着。

    几个人上楼看过了屋子，见处处精致，样样淡雅，对一个守孝的小姑娘来说正是合适，便都放心地下来，让丫头们把柴雨晴带来的东西摆了。

    柴友直看过了妹妹将来生活的地方，很放心地走了。柴伐北送他出门，指派了心腹好好地送他回去，见马车走远了方回。也不回自己的屋子，直接奔了西路，穿过重重门廊，去高媛那里了。

    嗯，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打消娘的心结呢？

    今天见了柴友直，一不留神就夸了海口，让他有事只管来找，还带他来认了认路。若是寻常人家，自然要拜会人家的长辈，可自家却有些特殊。别说柴友直了，就连柴雨晴，他都不敢保证高媛会见。

    不想见面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公主府这么大，东西两路之间又隔着个大园子，娘平常极少去东边，只要不让柴雨晴去西边，就是几年不见面也没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像一家子了啊。

    别看娘不怎么去东边，那是因为被寿康和俩淘气包给绊住了脚步。花园子里到处都是水，就连俩淘气包也是不怎么去的，生怕出了意外。可若是这俩大了能到处跑了，谁知道会不会碰上？到时候不免会让娘觉得不快。

    既然要养了，那总要把人心养到自己这边来才成。这也是他和叔父商量好了的，今日一见，一对兄妹对自己并无芥蒂，要想把人心养过来，太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世上最难说的也是人心，那对兄妹的心，怎么能跟亲娘的心相比？要是为了他们俩让娘不快，那就太亏了。

    柴伐北不想干亏本的事情，他得好好看看，娘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234.教书匠
    早在吕开妍怀了彧哥儿起，一家子就不再天天一起吃饭了。早上基本上是各吃各的，然后各自去干各自的事情。只有到了晚上，才是一家子凑在一起的时间。

    不过到了彧哥儿出生，这个惯例也不得不打破了，因为婴儿的时间和大人的没办法同步。你要吃饭的时候他在睡觉，你要睡觉的时候他又饿了，你要上班的时候他还在睡，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生物。高媛这样不出门的还好，叔侄俩就不得不各吃各的。柴文道既然在屋里吃，吕开妍就得去陪着。一家子的晚饭就和早饭一样分成了几处，只有在节假日或者发生什么大事时，一家子才聚在一起吃顿热热闹闹的饭。

    今天晚上大家便都心照不宣地凑在了一起，连吕开妍那个按说不得闲的都不例外。高媛见他们都过来陪自己吃饭，就知道他们还在担心自己心情不好，心里颇觉欣慰，连带着对柴雨晴的那点儿迁怒也烟消云散了。

    她又不是那眼皮子只看到鼻子尖底下一点儿的，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啊？人家也没做错过什么，是她自己想不开罢了。

    她就随着孩子们的心意，开开心心地吃了晚饭，饭后一起散步消食的时候对吕开妍道：“明天吃过早饭，你带晴姐儿过来我看看。既然都到咱们家来了，就好好养着吧。”

    众人大喜，连什么都不懂的敏哥儿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好奇地仰起头来。吕开妍见他仰着个大脑袋使劲往上看，害怕他倒仰过去，便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敏哥儿立刻冲着高媛伸出小手，身子也长长地探过去，吓得高媛赶紧把他抱过去了：“你个淘气的，摔了怎么办？”

    敏哥儿笑嘻嘻地把头放在了祖母肩上，冲着后面的哥哥做鬼脸，得意极了。

    彧哥儿很羡慕，但仍然装着一副老成的样子道：“弟弟快下来，累着祖母了。”敏哥儿就溜了下来，跑到哥哥身边把他拉到祖母这里，很大方地分了祖母的一只手给他。

    大人们都停下脚步，笑着看他们小哥俩表演兄友弟恭。高媛高兴极了，一手一个牵着小手，孩子的笑容与依赖，是世间最治愈的良药。

    高媛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对吕开妍道：“该置办的都给她置办齐了，银子要是不够我这里有。”

    吕开妍急忙道：“哪里要娘贴补银子？这些年娘贴补我们的可太多了，不过是个小姑娘，也没多少东西，我都给她置办好了，只等着量了身子裁衣做鞋了，快得很。”

    柴文道也笑道：“娘把体己银子自己留着吧，咱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高媛点头：“没错，这个我信。”说着便志得意满起来，“想想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连口鸡蛋都得算计着吃，那时候哪里能想到如今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叔侄俩急忙大拍马屁：“都是我娘厉害！”

    吕开妍和寿康公主都捂着嘴笑了起来，高媛也忍不住笑了：“放心吧，我没那么小心眼儿。小大师都说了，多做善事运气好，我就当做善事了。血缘毕竟在这儿摆着，那边也都没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的心结解开，笼罩在一家子心头的乌云顿时消散，重新其乐融融起来。柴伐北趁机提出他要连柴雨晴一起教了的事情，高媛无可无不可。

    柴文道便问道：“你今日去那边，看着情形如何？”

    柴伐北摇头：“一团糟，不提了。”转头问高媛：“娘，我能让直哥儿到咱们家来吗？”

    高媛先问：“你看着，他对咱们可有怨怼？”

    柴伐北道：“如今看着倒是没有，张家那边的下人这几年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他基本上长在前院，就连晴姐儿的院子也是紧挨着前院的，想来也是不胜其扰。”

    “那就好，你们毕竟是兄弟，你又是做大哥的，那边实在是没有什么亲戚了，也就是咱们这边还能有你们俩可以亲近，随便你们吧。”既然放下，那就彻底放到底，接受一个孩子和接受两个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更何况直哥儿就算是来了，也不会常到后院里来。

    柴伐北没想到她真的就这么放下了，到底还是又观察了两天，见她待柴雨晴挺和蔼，还给了礼物，这才放心地去跟柴文远说，高媛同意柴友直到他那里读书了。

    柴文远对高媛的人品是信得过的，对长子的学问更是信得过，回家和柴友直商量了之后，干脆把家里的先生辞退，给他安排了车马，每日早出晚归地去公主府上课。

    柴伐北就这样在家里当了教书匠，学生身份不一，所学的内容自然也不一样。首当其冲的是自己的亲媳妇儿，这个是要以书法和绘画为主的，方便不时握个小手培养夫妻感情；其次便是柴友直，这个不用科举，也是十二岁的少年了，授课内容便以人情世故为主，免得将来守不住家业，还得给他加上习武课；排在第三的是柴雨晴，这个可以和寿康公主归到一起，绘画不着急，先把那笔字练好了再说；最后才是彧哥儿，却也是柴伐北最看重的一个。这个虽然年纪小，可将来是要走科举的路子的，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算起来居然还是在他身上消耗精力最多。

    手忙脚乱了一天之后，他就找到了偷懒的方法。书法和绘画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彧哥儿也不能读死书，他才三岁呢，很多东西并不着急学，还是以兴趣为主。讲解文章也以典故为主，他见识广，嘴皮子又利落，讲个典故能讲出茶楼说书先生的范儿来，别说彧哥儿这几个学生了，就连在外头伺候的下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出去还能跟外人显摆一二。至于体育课，更是可以一起学，直哥儿要蹲马步射箭打拳，其他几个在一旁加油助威就好，彧哥儿还可以帮着这个新来的哥哥递根箭羽什么的，晴姐儿便自告奋勇地接过了端茶送水递布巾的任务。至于寿康，别老坐着，起来走走对身体好。

    当个先生很好啊，这是柴伐北当了几天先生之后，得出的结论。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不管是给晴姐儿写字帖还是把着寿康的手画画，都能得到无限信任和仰慕的眼神。随随便便讲个故事，就能得到大哥懂得真多的惊叹表情。等在校场上射箭扔飞镖，几个人的鼓掌声都能传到三里地之外去。

    柴伐北当先生当得十分自得，每天放了学之后，还追到高媛的院子里去继续逮着寿康做额外辅导。同样跑来的还有柴文道，那个是来辅导儿子的。

    晚上就算是点了七八根蜡烛，高媛也不让他们看书，这是他们家的老传统了，叔侄俩的课外辅导就以讲解为主，各有偏重。高媛见他们一人占了一间屋子教各自的学生，越看越觉得其中一对不像是在做正事。

    这自然是柴伐北和寿康了，寿康自从跑到前头去上课之后，对柴伐北景仰之情如被狂风卷起的花瓣一般扶摇直上，只觉得他简直全身都散发着无上的光辉，得到他一个赞许，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柴伐北敏锐地察觉到了寿康对他态度的变化，自然趁势追击，要一举把媳妇儿的芳心拿下。所以大晚上的，借着辅导功课的名义摸摸小手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是吧？咱可是光明正大的夫妻。

    然后就被他那更敏锐的娘给发现了，高媛想了想，谈恋爱自然是无妨的，不过有些知识还是需要说在前头的，干脆就把他们俩给揪过来，细细地上了几天的生理课。

    柴伐北很尴尬，寿康也挺不好意思的，都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了，说起身体的变化来，太难为情了。关键是驸马还在旁边听着呢，更不好意思了。

    高媛气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事儿除了我告诉你，还有谁能告诉你？”

    皇后也不行，她不懂。

    寿康扭扭捏捏地道：“那，那娘等没人了再告诉我。”

    高媛懂了，看看尴尬不已的儿子道：“我只告诉你有什么用啊？他要是不懂这些，乱来怎么办？”

    两个人只好乖乖地坐着听，听着听着就发现了问题：“娘，不是说小日子前后才容易受孕吗？宫里就是那么排日子的。”

    高媛断然道：“宫里排错了，小日子前后各七天，是最不容易受孕的日子，中间的日子才是。”

    柴伐北握握寿康的小手：“听娘的，娘说的肯定没错。”

    寿康想想婶娘这两年果然没再受孕，懂了，看来娘早就跟婶娘说过这个了啊。不成，她得进宫一趟。

    上了几天的生理卫生课，柴伐北就老实了？不，他更放心地找寿康去了。娘不是说了吗？只要不那个，就不会那个，对吧？

    光摸摸小手已经不够了，怎么着也得搂搂抱抱举高高啊是吧？

    柴伐北把应付敏哥儿的花招放到了寿康身上，果然发现寿康对他的态度亲昵许多，没人的时候也不排斥他靠近了。

    真好，真好，柴伐北很满意。

    小两口的感情急速上升，除了不能干坏事之外，其余的时间大都腻在一起，不是写字画画，就是捏面人做扇子。原先被柴伐北批驳得一无是处的杂学，现在他玩起来比谁都溜。

    柴雨晴偶尔见到，眼馋的不行，小两口就很大方地带她一起玩儿，反正都是玩儿嘛，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什么的。

    于是在柴伐北的书房，最常见的一幕是两个男学生苦哈哈地背书习字，两个女学生跟着先生一起画扇面做紫砂壶调胭脂，居然也能各得其乐互不干扰，实乃奇迹也。

    等到了敏哥儿也能读书的时候，柴雨晴就悲催地发现，她的字连比她小六岁的弟弟都不如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这怎么可能！

    寿康安慰她：“没关系啊，你大哥说了，咱们女子力气小，写出来的字就是不如男子写的有锋芒的。”

    柴雨晴苦着脸道：“可是彧哥儿也不大啊。”

    寿康看着只有四岁的彧哥儿，实在不能说服自己。

    彧哥儿抬起头来，不屑地看了嫂子和姐姐一眼：“幼稚。”

    被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说幼稚，寿康和柴雨晴简直不能容忍，可看看那小子酷似他亲爹的表情，她们俩觉得吧，这小子好像、的确、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彧哥儿你是怎么长的？明明小时候很可爱的啊，怎么只读了一年的书，就变成个小老头儿了呢？

    你现在学你爹的老成，实在是太早了啊。

    柴伐北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是一样的教啊，他还格外关注这小子呢，给他备课都格外地上心，比其他三个加起来都上心有没有？可这小子，怎么不像自己，反而像他亲爹呢？

    到了晚上柴文道检查彧哥儿功课的时候，柴伐北和寿康就躲在一边观察，观察两天之后弄明白了，这事儿全赖柴文道。

    柴文道的画风是这样的：这篇书背得好，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彧哥儿就把柴伐北白天讲的那些给复述了一遍，柴伐北十分得意，这小子记性真好，简直一字不差。

    柴文道就反问：现在把你刚才说的话全忘掉，重新把这书说一遍。

    柴伐北和寿康就傻了，这是怎么个教法？

    结果彧哥儿就想啊想啊，真的把那书重新换了个角度说了一遍。他一个小孩子，知道的不多，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往上头硬套，套的柴伐北都不忍心听。

    柴文道也不说他说的对还是不对，随便捡了彧哥儿说的一句话给他解释，等彧哥儿表示自己弄懂了，以上程序再来一遍。

    柴伐北懂了，对寿康咬耳朵：“叔父这是教他尽信书则不如无书的道理。”

    寿康担心地问：“可彧哥儿那么小，会不会弄糊涂了啊？”

    柴伐北笑：“放心吧，叔父可不傻，你且等着往下看。”

    寿康就继续偷听，到最后柴文道结合一晚上的讲解给彧哥儿说了一个道理，寿康恍然大悟。

    她兴冲冲地对柴伐北道：“我弄懂啦，叔父这是告诉彧哥儿要从不同的立场看一件事情，这样就能看全面了。咦，原来他今天给彧哥儿讲的，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

    怪不得彧哥儿越来越老成，不老成不成啊，他亲爹是拿朝廷辩政的法子教儿子的。



235.下江南
    对于柴文道教儿子的方法，柴伐北有话说：“这一招不新鲜，他是跟娘学的。”

    寿康傻了：“啊？娘这么厉害？！”

    柴伐北意犹未尽地道：“何止啊，我们小的时候，娘教过我们很多东西呢，她懂的可多了。”

    寿康又问：“那娘怎么不自己教彧哥儿？”

    柴伐北摇头：“娘说了，她知道的那些不适合科举，彧哥儿是要走科举的路子的，还是我们教比较合适。等以后咱们的孩子就可以让娘教啦，反正他们也不用科举。”

    寿康重重点头：“对，以后咱们的孩子，就让娘来教。”

    柴伐北就贼贼地笑，寿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羞得脸都红了，见柴伐北还在笑，恼羞成怒去打他，柴伐北就躲，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又闹腾开了。

    那俩一板一眼正讨论学问的父子俩齐齐看了他们俩一眼，齐齐摇头，齐齐道：“幼稚。”

    高媛全程旁观，笑得不行，对彧哥儿道：“彧哥儿说的对，可别学你大哥。”

    彧哥儿郑重点头，继续跟他爹讨论学问去了。

    柴伐北和寿康互相看着吐吐舌头，躲一边儿玩儿去了，人家在干正事，不好打扰的。

    高媛也有正事做，如今两个缠人的小孙子都跑去前头读书去了，就连午饭也是在那边吃的，整个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就全都由她自己支配了。下人都知道她是个喜欢清静的，仅有的耐心全都给了小主子们，对她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耐性，见她把众人都屏退了自己在屋里一坐就是一天，只在饭后出来走走路消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跟驸马说吧，驸马还反过来嘱咐她们，若老夫人不叫人，坚决不能进去打扰，进去一个他卖一个。

    这哪是嘱咐？这是威胁啊！下人们都老实了，不叫人也挺好的，她们也可以趁机偷点儿懒。

    有了大把的时间，高媛就踏踏实实地翻译无名军师的笔记，柴伐北负责跑腿兼誊抄，把高媛写的留在自己家里当私藏，这可是原始资料，太珍贵了。

    翻译笔记这件事情对于高媛来说和誊抄也没有什么差别，就是想着把简体字和拼音换成繁体字就行，就是偶尔有一两个不小心写成简体字的也不怕，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地再整理也不迟。如此一来，她的翻译速度就很惊人。柴伐北搬回来一箱子笔记，基本上她四五天就能翻译完。倒不是她写的有多快，而是那些笔记大都是拿盒子装的，看着挺多，其实字数并不太多。

    然后就没有笔记可以翻译了，柴伐北说文史馆里的笔记全都让他往家搬了一个来回了。

    高媛想想，可不，这都两年多了，也差不多了。她就问柴伐北：“你突然不往家搬书了，没人怀疑吗？”

    柴伐北笑嘻嘻地道：“怀疑什么啊，叔父要外放了，没人帮我了，我速度放慢下来也很正常啊。”

    高媛愣了：“你叔父要外放？我怎么不知道？”

    柴伐北奇怪地看着她：“上个月的时候不就跟您说了吗？您忘了？”

    高媛一拍额头：“定是最近忙着翻译，把这事儿给抛之脑后了。”

    柴伐北狗腿地给她捏肩捶背：“可把我娘累坏了，都是儿子不好。”

    高媛享受着儿子的服侍，问他：“你叔父怎么想起外放了？他在工部干的不顺心？”

    柴伐北：“不是啊，他在工部主事上满三年了，按律也该动动地方了。工部这两年不是赚了不少银子吗？那五部就比较眼热。好不容易等叔父任满，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抢人。吕相觉得这个风头不太好，干脆就跟叔父说到外头躲一躲，反正外任是必须要的，早几年晚几年也没多大关系。”

    趴在高媛耳朵边悄声道：“叔父去的地方是江南省，当年他在钱唐任知州的时候，当地南湖泛滥，他就老想着筑堤治水，可惜当地官绅不支持，这事儿他就没办成，一直到当了首辅之后还想着呢。他说要弥补当年遗憾，这回也选了钱唐，还是当知州。也是他运气好，原本的知州告老还乡去了，要不他也不着急外放了。”

    高媛也悄悄地问：“知州是几品官啊？”

    “从五品，比工部主事高半品。”

    “哦，看来你叔父又升官了。”

    “五品是个坎儿，大多数官员都卡在这儿了。叔父的计划是在三十岁之前熬上五品，不过我琢磨着他要是真把那水治好了，这一任期满，也就差不多了。”柴伐北道。

    高媛担忧地问：“那水很难治？”

    柴伐北：“其中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等叔父回来您问他好了。”

    等柴文道回来，高媛就抓了他问。柴文道沉吟道：“南湖治理之难，一在于财，二在于水。”

    拿了笔墨纸砚来一边画图一边讲解，这事儿他当年就研究得极为精细，如今又早做了准备，对南湖的情况烂熟于心。

    全家人都围在一处，就连最闹腾的敏哥儿也乖乖地扒着桌子听他讲解。

    “南湖在钱唐以南不足三里之处，当年钱唐建城也是依湖而建，看中的便是南湖可东通大海，北接淮水，是个四通八达之所。只是钱唐江水充沛，若加上大潮之时江水倒灌入湖，当地百姓便遭水患。若在东部筑一南北向长堤，就即可享交通之便，又可免除水患。”

    他讲得简练，又拿笔画了简图，全家人就都看懂了。

    高媛看了看，又问：“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柴文道叹道：“如今还是卡在财、水两难上。钱唐地处江南，土地肥沃，尽数归官绅所有，又多为免税田，税赋不足以支撑。钱唐江水湍急，南湖太过辽阔，水量充沛，想将南湖截断，合龙处实在为难。”

    高媛：“河道越窄，水流越急，若想彻底截断，要的就是一个快字，否则扔下多少就让水冲走多少是吧？”

    柴文道点头：“正是。”

    高媛又问：“不能用巨石吗？”

    柴文道摇头：“娘，人力不足啊。”

    高媛又出了个主意：“若用麻袋将碎石头装上呢？”

    柴文道还是摇头：“只怕水流太过湍急，几袋石头无济于事。”

    高媛又问：“若是许多袋同时扔下呢？”

    柴文道眼睛一亮：“此法倒是可行，只是怕没有那么多人力。”

    柴伐北解释道：“筑堤只能农闲之时进行，江水冰寒，没有足够财力支撑，怕是招不起那么多人来。江南富庶，那地方的人工比别处格外贵些。”

    高媛对柴伐北道：“也不见得非要许多人，还记得我给你说的统筹学吗？计算好了各处人工，那些搬运麻袋的鱼贯而入，许能加快些进度。”

    柴伐北点头：“这几天我跟叔父一道算算。”

    高媛：“至于钱的事情嘛，只要能拿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等到了之后再看有什么生财之道吧。”

    一家子都愣了，您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您也要跟着去？

    高媛看看一屋子孩子，道：“怎么，就不许我跟着去看看？”

    柴文道大喜：“太好了，娘要去，儿子欢喜还来不及。”

    吕开妍也喜欢，这样一来，一家子就不用分开了啊。

    寿康一把抓住高媛的胳膊，苦着脸道：“娘，我呢？我怎么办？”

    柴伐北也苦哈哈地问：“还有我，娘，还有我呢。”

    高媛奇怪地问：“你们俩不能离京？”

    小两口对视一眼，齐道：“能离京啊。”

    “那就一起去呗。”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对哦，他们可以一起去啊。

    柴伐北立刻跳起来：“来来来，咱们商量商量，要用多少车马坐什么船，咱们全家都去江南！”

    屋里立刻热闹起来，要下江南啊，那地方可是大夏朝最富庶的地方呢。咦，寿康公主的庄子是不是就在江南？

    柴伐北比较清楚这个：“是在江南，不过钱唐没有。那地方不是有水患吗？”

    一家子又开始找书，看看有没有钱唐地方志什么的，好多了解一些。

    柴文道摇头笑：“咱们家哪有那样的书？等明天让伐北去文史馆找找，那里头的书比较齐全。”

    “是得进宫，寿康也得去跟娘娘说。”高媛道。

    寿康有些犯愁：“母后要是不让我去怎么办啊？”

    柴伐北就自告奋勇地道：“我陪你去，母后定是准的。”

    两个人就躲到一边商量着怎么说服皇后娘娘去了，这个话题比较敏感，家里人都很识趣地不去打扰他们俩，只是商量着后头的事情。

    如果寿康要随行的话，出行的事宜反而不用他们操心了，公主府前头还有一堆拿着俸禄的官员呢，让他们去处理就是。

    为难的是到了钱唐之后要住在哪里，那地方不大，可没有皇家别院。寿康地位太过尊贵，一般的地方不能住。

    高媛就道：“这个恐怕也得他们做，咱们出面怕买不到好宅子。”

    吕开妍道：“把知仁知义也派过去，好歹得有自家人跟着。”

    这个容易，柴文道把要做的事情列了清单，然后在后面写上负责的人和解决方案。两个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大人们商议事情，小脸上满是兴奋。

    柴文道：“若是一时片刻买不到合适的，就我一个人先过去，等安顿好了娘你们再去。”

    高媛摇头：“你一个人不成，怎么着也得阿妍和你同去。他们小哥俩倒是可以跟我们一道，不过没准儿也到不了那个地步。你什么时候到任？”

    柴文道笑：“正式的任命书还没下来呢。”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那他们着什么急啊？散了，散了，都睡觉去，明天还要上班上学呢。

    饶是如此，第二天柴伐北还是和寿康一起进了宫，顺便打探消息，好提前做准备。等回来的时候，不但带了一箱子钱唐的资料，还确认了柴文道的确要去任钱唐知州的消息，就差最后一道手续了，这几天就能拿到。

    至于寿康能不能跟去，自然是能的。柴伐北给她出的主意特别无赖：撒娇。

    寿康觉得这招不错，就冲着皇后娘娘撒娇说自己长这么大，连京城都没出去过呢，就连青龙湖都只在今年夏天去过一回，白梅山驸马不喜欢，都没去成。听说钱唐景色甚好，我想去看看。

    皇后舍不得，可也不忍心她放着大好山水不去转。这个女儿自幼体弱多病，许多寻常女孩子享受过的，她都不曾享过。如今好不容易身体好了，能出去转转看看，还把她拘在家里，是挺可怜的。

    寿康又提出钱唐的地理位置来，虽然是在江南，可离京城真不远，水路又方便，也不过就是七八天的行程，哪天待腻了，说不准她就回来了。

    皇后被她说服了，见女儿一脸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说要去什么地方看什么山，去什么地方买什么东西，心里那股子不舍也就差不多散了，有什么比看着一个病弱孩子恢复健康更重要的？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答案是无。

    说通了皇后娘娘，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过了几年清闲日子的王府官员们，哭丧着脸忙碌起来。不但要先派人去买宅子，还得安排车马行船，最重要的是，派谁过去跟着啊？

    还是柴伐北有法子，跟他们说不用都跟着，公主在钱唐也没多少事情，就是个游玩而已，有两三个足以。

    左右长史商量了半天，选定了四个官员，驸马说两三个就成，他们却不能只给两三个。

    等过了中秋节，柴文道把工部的差事交接完毕，一大家子坐了船，开开心心地往钱唐去了。

    按照大夏官员的排场，柴文道这个从五品的知州，所能乘坐的船最多也就是两层，随行的船最多不过三艘。可寿康公主就不一样了，她那船不但是三层的，还雕栏画栋的格外富丽堂皇，至于随行的船，她想要多少就多少。一时之间，京城众多在南边做生意的商家兴奋起来，跟着寿康公主的船走的话，一路上要省多少盘剥啊。

    公主府长史又多了一个筛选随行商船的杂事，驸马说了，为了避免扰了公主的清净，随行商船不要超过五艘。

    放着钱不赚，真是大傻子。

    左右长史郁闷极了，只好从中选出所给孝敬最多的五家来，那五家极为欢喜地派出自家最能装的货船，一溜儿排开跟在公主大船后头，看着就排场。

    御史们最喜欢找皇亲宗室的麻烦，觉得柴文道坐公主的船不合体统，特意跑到码头上去看。只见在公主大船后头，一艘可怜巴巴的二层官船停靠在岸边，柴文道也好，那俩幼童也好，都往那船上走呢。

    御史们铩羽而归。这个柴状元太油滑了！



236.晒盐术
    大船平稳，等当天傍晚靠岸的时候，柴文道一家子便搬到了大船上，等快到地方的时候，他自己挪到后面船上掩人耳目就成了，别人都不用下船的。

    自京城到钱唐，沿途许多富庶大城，这也是为何船行较慢的原因。一是江上船只众多，二是靠岸频繁。只有那些着急赶路的，才在中间水道急速而行。

    公主的大船自然占据最中间的水道，江面上的航船都得给它让路。船上有孩子，寿康又是生平第一次出京，看什么都兴奋，到哪个地方都想下去走走看看，倒是方便了那些跟随的商家，沿途做成了不少生意。

    高媛有时候跟着下去转转，有时候则不去，翻着叔侄俩搜集的钱唐资料，寻找着有可能赚钱的方式。

    还真让她找到了，因为这个地方吧，它靠海。海边最能赚钱的，自然是海盐了。

    她就把叔侄俩招来商量，问大夏朝的盐业，是不是可以插手。据她所知，很多朝代对于盐这种东西，是很重视的，不可私人买卖，要不然也不会有私盐贩子这个职业了。

    柴文道没想到她把主意打到盐务上去，摇头道：“朝廷有专门的盐务官员，不归地方管辖，那是个肥差，都被皇亲国戚们牢牢把控住了，怕是不好插手。”

    高媛却想到了无名军师的笔记，根据她的经验来看，无名军师留下的东西，绝大多数是这个时代所不曾用的，却又是可以在这个时代的现有人力物力的基础上可以操作的。也不知道他当年是出于何种目的，留下来这许多技术，偏又拿简体字和拼音遮掩了不为人知。

    结果全都便宜了她，竟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般，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啊。若是以后回去了，定想个法子找找这人，由衷地表示感谢才行。

    闲话不提，高媛就问起如今制盐的技术来，听叔侄俩描绘了之后，心情大好。果然这个时候的人，还在采用费时费力费钱的煮盐技术呢。

    叔侄俩见她笑得得意，便想到了她许是有什么好主意，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高媛得意地笑道：“若我有一法，可以大大地降低制盐成本、提高制盐产量呢？”

    “果真？！”叔侄俩惊问。

    高媛点头：“果真，我前些日子刚翻译出来的笔记。”

    柴伐北搓着手道：“若果真如此，倒可以和盐务上那帮贪财的好好周旋一番。”

    高媛将晒盐术细细解释给他们听，叔侄俩拿笔算了算，不禁大为感叹此法巧妙至极。有了这法子，不愁盐务的那帮贪财鬼不上钩。

    剩下的便是如何与那些官员谈判的问题了，这个高媛不会，叔侄俩却是老手，两个人立刻就凑到一起嘀咕去了。高媛笑道：“可算是把这个钱的事情弄好了，剩下的事情归你们俩了，我也去岸上走走看看去。寿康他们逛了许久，也快回来了。”

    柴文道感激地道：“为了儿子的事儿，娘这几年就不曾得闲，如今可要好好歇息几天才好。”

    高媛：“不得闲还不好？要真的让我只吃喝玩乐，那我才不舒坦呢。还是这样好，做了多少事啊？想想就充实。”

    “可娘做了这许多，连个名声……”柴伐北嘟囔，一提起这个来，叔侄俩就愧疚的要死。

    高媛摆手：“又提这个作甚？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我爱清净，不喜那些虚名。我一个妇道人家，日子好过不好过，人家对我是否高看一眼，看的可不是我的名声，而是你们的名声。文道如今要任钱唐知州，为官一任，总要造福一方。你们名声越大，做事就越方便，岂不比我得了还要好？一家子不说那个。”

    叔侄俩受教，高媛把晒盐术交给了他们，无事一身轻，倒是好好地在剩下的几个城池转了转。她如今也不用在生意上费脑筋，只捡了喜欢的买几样就罢了。

    只是船行之时，见到湍急的河水，高媛仍不免想起柴文道要筑堤的事情来。有了晒盐的方法，再加上柴伐北这个驸马的身份，高媛相信他们能够解决银子不够的问题。只是这个时代的技术有限，若是搁在现代，几辆挖掘机过去，什么河水堵不上啊？

    偏偏这个时代，只能用人力，若是能有类似挖掘机的东西就好了，成吨的石块填充下去，效率该有多高，势必节约许多人力。

    高媛心中一动，自己的空间能够存储多少东西呢？她一下子能释放出多少石块来呢？

    若是柴文道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束手旁观，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别说对柴文道仕途的影响了，没准儿她也能从中受益。

    高媛又重新忙碌起来，只是这回她忙碌的方式不太一样，她需要更多的个人时间，好把空间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一下。别到时候把好不容易存的好东西全都一股脑儿扔到河水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得先把空间里饲养的几种动物圈起来，免得到时候伤了它们。然后还得腾出一块专门的空地来，还得远离自己的收雪区，以免拿错了。

    空地好说，筑堤是大工程，她最多就是在关键时候帮帮忙，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石料，算了，她先腾出一亩空地来再说吧。

    还得收集石块，凭她个人的力量肯定不成，她该做的，是练习如何快速从空间调用最多的石块出来。

    问题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她还得去收集石块，还需要一个无人之处进行练习。这样的地方可不好找……

    船只再次停靠的时候，高媛看到了河滩上密密麻麻的鹅卵石，心中一动，河滩是个好地方啊，地方宽阔不说，材料也是现成的。

    只是河边人来人往，这里可不是个练习的好地方。高媛指着那段河滩对柴文道讲：“若寻找筑堤石料，这便是现成的。只是装运需要人手，麻袋怕就要拿银子买了。”

    柴文道没想到她如今还在为筑堤之事殚精竭虑，知道她的脾气，干脆就把自己已经准备了的方案说出来给她听，柴伐北也过来帮着参详。

    说到兴起，三个人还下到河滩，实地考察了一番。柴伐北派人去城里买了许多麻袋过来，这东西便宜，一两银子买了两百个。又让人装了两麻袋石头，剩下的麻袋全都搬回船上去了。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许多人过来看热闹。柴伐北嫌烦，让人竖起围障来，将那些闲人的目光尽数遮了。

    高媛也不理会这个，只看着那两袋子石头思考，盘算着怎么计算出体积来，好计算筑堤所用的土方数。

    三个人商量了一番，到最后发现进入了误区，他们干嘛要计算体积啊？以一袋石头为单位不就成了？

    柴文道估摸了堤坝的宽度，算出一排至少需要一百袋打底，这样梯形摞上去，最上层方能容得下两辆马车并排而过。

    高媛点头：“两边还得加些土，种上树，到时候还是一道景致，可供人游玩。”

    这种例子现代的时候见得太多，随口就来。

    “好主意！”柴伐北道，“既然要做，咱们就做个大的。”

    柴文道又有了主意：“也可在堤边建几处码头，可供游船停靠。”

    柴伐北补充：“隔一段便可垒个石台，建些亭台。”

    高媛笑道：“还可以盖座酒楼，起个名字就叫状元楼好了。”

    柴文道摇头：“此事伐北做得，我做不得。”

    柴伐北笑：“那我就多建几所，酒楼也建，客栈也建，别院也建。咱也不能白干活不是？”

    高媛随手把两麻袋石头收起来，居然一点儿头晕的感觉都没有，心中大喜，笑道：“功力见涨。”

    将石块留在空间里，只拿了空麻袋出来，让叔侄俩帮忙继续装鹅卵石，她还要接着练。

    天将黑透，河边风凉，叔侄俩不敢让高媛多在外面停留，劝她回去了。还没登船，吕开妍已经叫人拿着披风下来了。

    高媛笑：“这是怕我们冻着呢，快走吧。”

    也不接披风，直接登船，吕开妍和寿康已经在船头等着了。

    “娘，您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去做就是了，何苦自己去？河边风硬着呢。”吕开妍劝道。

    高媛拍拍她的手：“没事儿，我手暖和着呢。我也是闲不住，老让我在船上干坐着也无趣。”

    小哥俩跑了过来，牵着高媛去吃饭，说他们今天在岸上买的熏猪肉，味道可好了。

    高媛笑眯眯地跟着小哥俩去洗了手，一家子凑在一起吃了饭，然后三个人又聚在一起商议堤坝的事情。这种大工程的事务极其繁杂，就算是柴文道当年下了苦功夫，仍然有许多细节要商榷。高媛只会纸上谈兵，只胜在见多识广，又有统筹学和算学打底，这才能帮上些忙。

    又过了两天，钱唐在望。柴文道自己去坐了官船，跟在大船后面缓缓停靠在码头，早有当地官员带着城中士绅前来迎接，因为有公主到来，城中最大的酒楼还特地被他们包了，有许多官眷在楼上等着。

    高媛问寿康要不要下去接受官眷的拜见，寿康才不乐意呢，钱唐最大的官员不过是从五品的知州和盐课提举，知州是他们自己家的，盐课提举不见也罢。

    不见就不见，柴伐北跟着下去打声招呼就完了。知仁知义和提前来的公主府官员也已经到了码头，直接上了船，说车马都已经备好，连围障也安排好了，只等公主下船。

    一家子妇孺就直接上了马车，只留下叔侄俩和那些官绅应酬。寿康是钱唐州最高品级的了，就连高媛这个一品诰命也可以在钱唐横蹚，她们不想见那些官眷，那些官眷们也没有底气说什么，只好各回各家，预备着过几天上门递请见帖子。

    也不知道多少官眷在家哀叹，从此头上多了几尊大佛，以后这钱唐州贵夫人圈里，怕就要随着那几位的喜好行事了。

    高媛上车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让知义留下，马车也留一辆，免得叔侄俩应酬完了找不到家。知义应了，捡了辆不起眼的马车留下，自己坐在车辙上等着。有那些官员家的管家前来招呼他，他也摆手不去，知道自家两位老爷怕是不会在宴席上多耽误功夫。

    他猜得一点儿也没错，柴文道叔侄俩只略略喝了几杯酒就撤了，柴文道推辞说旅途劳顿，又是初来乍到，家里乱糟糟的也没收拾，等收拾了再设宴请大家喝酒。

    有柴伐北这个驸马在，钱唐的官员们自然不敢苦留。这也就是在钱唐的地面上罢了，若是放在京城，他们这些人是连公主府的门都进不去的。

    柴伐北身上的勋贵气质是上一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所以别看这一世年纪轻轻，却已经很有上位者独有的气势。他只稍稍表示出要走的意思来，自然就有那些会看脸色的主动递梯子。

    叔侄俩就得以摆脱了众多热情的钱唐官绅，顺利地回了家。路上知义简略地把新宅子的情况说了，柴伐北听了之后就笑道：“这是个会做生意的。”

    原来新宅子是名副其实的新宅子，建好之后，连人都没有住过。是当地一位盐商刚盖了不久的，五进大宅，上百间屋子，还带着不小的花园，只要了一千两银子，怕是连材料钱都不够。

    柴文道笑：“想是早就听说了知州要告老还乡的风声，特意盖了等着新知州的，倒没想到让他真等着了。”

    柴伐北：“哦——叔父认识此人？”

    柴文道：“也谈不上认识，不过倒真是个会做生意的，每年钱唐的盐引，倒有一半归了他家。”

    又道：“此人倒不是那些欺行霸市的，冬日还给庙里些银子，请他们施舍给穷人些粮米，有葛大善人的称呼。每逢官场纳捐，也都是头一份。”

    柴伐北奇怪地道：“他图什么呀？”

    柴文道叹道：“说出来也让人心酸，他家有个小儿天资聪颖，如今也有十几岁了吧？只不过想图个能进身的路子罢了。”

    柴伐北愣了愣，突然有了个主意：“叔父，你说这筑堤的银子……”

    柴文道笑：“就知道你会想到这个，倒也是个法子，回去再议。”



237.钱唐州
    葛盐商家里最不缺的是银子，新建的院子又是本着巴结新任知州的目的建的，处处精心，就连花园里的花草，也都是名品，请了专门的花匠照顾。此时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花园里一片姹紫嫣红。高媛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地方，高高兴兴地带着寿康和小哥俩住进了前后两个花园之间的五间大屋。

    这地方多好，前头这个花园相当于右边三进宅院的面积呢，后头那个花园虽小些，也有一个寻常院落的大小。花园后头还有一座花厅，花厅之后才是第五进的一溜后罩房，足有十几间。

    这套宅子大约分成了两部分，西边是中规中矩的四进宅院，加上最后的后罩房，便是五进。东边却只有高媛这一处正屋，后面除了花厅之外，还有东侧的一处二层楼阁，连着长廊一直延伸到前头花园的尽头，中间还有两处亭台，待客也好，赏景也罢，都是不错的地方。除此之外，前头花园里还有一处池塘边赏荷的亭子和三间通透的西厢房，正好拿来当孩子们读书的地方。房屋亭台之间都有长廊相通，就连下雨都不怕了。

    柴文道夫妻带着柴雨晴住了西边的第四进，柴伐北住了第三进，第二进给了随行的公主府官员，第一进则是个穿堂，可做待客之用。至于下人们，则按照惯例住进了与大门平行的倒座房中。

    头一天草草收拾了休息，第二天都恢复了精神，一家子高高兴兴地逛新宅子，只有悲催的柴文道开始了自己的地方官生涯。

    钱唐的气候比起京城来更要暖和些，虽然是菊花盛开的时节，倒还有些燥意。大家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看景，柴伐北指着池塘道：“到了夏日，倒是可以画上几幅芙蕖图。”

    高媛摇着扇子道：“我是个俗人，只觉得里头的莲蓬甚好，咱们剥了来吃吧。”

    柴伐北就挽袖子：“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嫩的。”

    小哥俩便跳着去帮忙，桃红柳绿急忙跟上去护住了。

    池塘不大，边上就有长长的竹竿，前头还装了个钩子，钩子下头系着一个网兜。高媛笑着指着那竹竿道：“瞧见没有？这就叫细节。定是那花匠想着咱们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特意放在这里给咱们使的。”

    寿康眼睛一亮：“我也去看看。”跑下去找柴伐北要竹竿去了，她看着柴伐北拿得轻松，谁知道接过来才发现这竹竿沉得很，摇摇晃晃地怎么也对不准。

    柴伐北就把住了她的手，帮着她钩了一个莲蓬下来。敏哥儿拍着小手道：“够到了，够到了。”

    柴伐北把竹竿伸回来，敏哥儿手忙眼快地抓起莲蓬，跑上亭台给高媛去了。

    高媛高兴地抱住他，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敏哥儿极为高兴地也亲了祖母一口，又跑下去叫大哥再钩莲蓬。

    一池塘的新鲜莲蓬都被他们祸害了干净，只有那些干硬了的才逃过一劫。那荷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异种，结出的莲蓬格外大，寿康不怀好意地拿了一个大的在敏哥儿的小脸旁边比了比，也只不过略小一圈罢了。

    莲蓬在亭台石桌上堆放成了小山，吕开妍笑道：“这么多哪里吃的过来？还是让下人们剥了做莲子汤吧。”

    敏哥儿却喊着要自己剥，高媛道：“去拿个小碗儿来，咱们一起剥。”

    她都要自己剥莲子了，其余人等自然要陪着。柴伐北剥了一个就往嘴里扔，嚼了几下道：“太苦。”

    柴雨晴就笑道：“大哥，莲子要去掉中间的苦芯儿的。”

    剥了一个去了苦芯儿给他，柴伐北尝了尝：“嗯，这回甜了。”

    高媛看着那苦芯儿道：“我记得这苦芯儿好像有个什么用处来着？”

    吕开妍接口道：“败火。”

    高媛：“对，对，能败火。留着吧，哪天肉吃多了，给他们熬碗汤喝。”

    彧哥儿和敏哥儿急忙捂住了嘴，今天中午刚吃了肉。

    大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高媛急忙安慰道：“不给你们俩喝苦汤啊，只要肉不吃多了就不喝。”

    彧哥儿就很认真地想，自己今天中午吃的肉到底是多还是少。

    一家子正乐着，柴文道来抓人了。说是有事儿要柴伐北去帮忙，还问寿康用不用船。

    寿康问：“叔父要用船吗？只管去用好了。”

    高媛道：“可别太晚。”

    柴文道笑：“不晚，只在附近逛逛罢了，吃晚饭的时候也就回来了。”

    叔侄俩前脚刚走，下人就来禀报，说门房上收了不少帖子，还有一些礼单，问吕开妍怎么处理。

    高媛笑：“得，你也去忙吧，就我们几个能偷个清闲。”

    吕开妍也只好去处理家事，柴雨晴在高媛面前向来拘谨，就有些退缩，可见高媛不发话，又不敢说，只好沉默地剥莲子，还细心地把那莲芯取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敏哥儿歪着头问高媛：“祖母，敏哥儿要是吃多了肉，可不可以只吃莲子不吃芯？”

    高媛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哈哈大笑道：“成，你只管吃莲子吧。”

    柴雨晴就有了事情做，剥了莲子喂两个弟弟。

    寿康把头靠在了高媛肩上，高媛问：“可是累了？要不要去睡会儿？”

    寿康：“不困，就是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了。”

    高媛知道她最近和伐北的感情正突飞猛进中，只不过是见柴伐北离开，心中有些失落罢了，便笑道：“可以做的事情多着呢，就看你想不想做了。”

    寿康无聊地道：“有什么事情啊？钱唐这么个小地方，也没个地方可逛。”

    高媛笑：“谁说没有可逛的？远的不说，但看这所宅子，就知道这地方的人啊，日子过得富裕。但凡富裕的地方，商业最是发达，大街上铺子里的东西，没准儿比京城还新奇呢。”

    寿康打了个呵欠：“不想逛街，来的时候逛了一路啦。”

    高媛又道：“你这还是没歇过来呢，听娘的话，去屋里睡个午觉。晴姐儿也去歇一歇，他们都忙着，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帮忙啦。”

    柴雨晴忙道：“我帮着老夫人看着俩弟弟吧，我看他们还精神着呢。”

    高媛摇头：“不用，这俩小东西也该睡一睡，否则且缓不过来呢。让他们把东西收了吧，找个人跟你婶娘说一声，咱们都歇午觉去了，让她踏踏实实地在外头干活儿吧。”

    说着自己也笑了，拽着寿康站起来，后者已经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让她闹的，小哥俩也在打哈欠，搞得高媛也想去睡个午觉了。

    许久未曾如此空闲，高媛就好好地睡了一觉。她睡了多久，在她空间里的三个人自然也就睡了多久。等四个人睡足了午觉醒来，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个个精神百倍。倒是忙活了半天的吕开妍，脸上有些疲态，却还惦记着婆婆带着俩孩子怕忙不过来，安排了晚饭之后过来伺候。

    高媛把她赶走歇着去了，一大堆下人呢，就算是没把公主府的下人们全都带来，也足有几十口人。光她这个院子就有十来个，怎么可能忙不过来。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叔侄俩回来了，也不知怎么搞的，浑身上下都潮乎乎的，衣角鞋底都沾满了泥。

    要不是恰巧高媛正在闲着无事逛自家宅子逛到门口，都不可能发现，这俩是准备换了衣服甚至要洗个澡之后才去见她的。柴文道正嘱咐下人莫要跟老夫人说呢，抬头就看到了高媛，难得地傻愣了半天。

    高媛又气又笑：“快去换衣服，洗个热水澡，想着把头发擦干净了再出来，饭就在你们自己屋里吃。”

    昨天刚到，乱哄哄的忙着归置衣物摆设等物，大家也都累了，没凑在一起办个家宴。本来是说今天晚上补上的，看来还得往后推。

    叔侄俩就陪着笑，各回各屋收拾去了。也没洗头发，只拿干布巾擦了，到底还是在晚饭之前赶到了高媛屋里。

    一大家子便坐到一处享受家宴，也算是庆祝一下乔迁之喜。

    彧哥儿和敏哥儿一边一个陪着高媛坐，传统的八仙桌有严格的上下座次之分，高媛不好违背，又不喜欢在家里也搞的这么严肃，就换成了圆桌。圆桌的座次总比方桌的座次随意一些，这样一来，谁想挨着谁坐，就方便许多了。

    既然是家宴，也就不讲究食不言的那一套了，高媛就问叔侄俩：“你们俩今天就去勘察地形了？”除了南湖，别的地方也不至于又是水又是泥的。

    柴文道：“是。不亲自去看看，有些事情总是不好定下来。”

    柴伐北：“幸亏我们去看了，和我们原先想的还是很不一样的。”

    柴文道见过南湖，也研究过南湖，柴伐北可没有。

    高媛只问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柴文道：“暂时还不需要娘插手，娘您歇着吧，我们俩就足够了。”

    高媛点头：“成，你们俩反正也不会跟我瞎客气，有事儿需要娘的时候只管开口。你们俩要是不说啊，我就在家教这小哥俩了。”

    柴文道惊喜地问：“娘要教他们俩算学吗？”

    高媛回答：“这么小，也教不了多少，认识数字就行了。咱们自家教孩子，应该没问题吧？”

    吕开妍才只跟她学了一点儿就被吕相紧急叫停了，一直到现在她还觉得遗憾呢。不过有些东西柴文道自己教给她了，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柴伐北摇头：“没事儿。要我说啊，咱们家孩子以后都得学会这个才成呢，还有娘以前跟我们俩说的那些东西。等我把这件事弄利落了，总结出一本家学来，以后咱们家子孙都要学会了才成。”

    高媛笑：“成啊，这是个好事儿，娘支持你。”

    柴伐北得寸进尺：“娘，您帮我再翻翻书，看看还有什么生财之道呗？”

    高媛一愣：“怎么？家里钱不够了？”

    柴伐北摆手：“家里的钱有的是，我是看这地方的老百姓过的苦，想给他们找个营生。”

    “不是说这地方富庶吗？”高媛奇怪地问，就连吕开妍几个都不解地看着柴伐北。

    柴伐北摇头：“说是富庶，也强不到哪里去，跟咱们家在晋中时过的日子差远了。”

    柴文道忍不住笑了起来，柴伐北也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之处：“嗐，瞧我比的，咱们家在晋中的时候，也算是个小康之家了，是比这些人强好多。”

    高媛笑：“你是如今的日子过惯了，所以见那些老百姓人家的日子，才觉得苦的。我这么看着，比咱们家在时家村的日子可要强多了。就是你们俩那时候太小不记事，见过的穷人太少，所以才这么觉得。你们啊，找参照物找错了。”

    柴伐北好奇地问：“娘，参照物是什么？”

    高媛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之中又说漏了嘴，看来是这两年一直研究无名军师的笔记，脑海深处的那些现代科学知识又冒了出来。

    满桌子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她，高媛笑了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柴伐北立刻转移话题：“这词儿有意思，可不就是。娘，我这些天得帮叔父，他们小哥俩读书写字的事情就交给您啦。”

    高媛：“这个容易，不过就是读书写字，我们彧哥儿和敏哥儿可喜欢了，是不是啊？”

    低头问两个小男孩。

    彧哥儿和敏哥儿就点头：“喜欢。”

    彧哥儿还提出来一个问题：“爹，您晚上还有时间给我讲书吗？”

    柴文道摸摸他的头：“爹尽可能抽出时间来好不好？你大哥有时间也会给你讲的。”

    高媛生怕自己的思想会影响孩子，在讲书这件事情上是不插手的。和叔侄俩这两个老年人的灵魂交流没什么，和孩子还是算了吧。万一教出来个一心推翻封建帝制的，让她上哪儿哭去？还没到时候哪！

    吃过了晚饭，柴伐北还是追着高媛去了，趴在她耳朵边说悄悄话：“娘，那个参照物到底是什么啊？”

    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高媛也悄悄地说回去：“是物理的一个基本概念，那个我学的不深，就记得一点儿基础知识了，抽时间教你。”

    柴伐北满意地道：“那等我忙完了这一段，娘可一定想着教我。”

    高媛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敏哥儿挤了进来，嘴里还在大喊：“祖母是我的，大哥你大了，回你自己屋睡觉。”

    柴伐北大笑，把他的小揪揪辫子拆了，惹得敏哥儿不住地抗议，还找高媛告状：“祖母，大哥欺负我！”



238.谈判桌
    叔侄俩果然如他们所说，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每天早出晚归不说，就连寿康的大船也被他们俩借去用了，说是坐大船办事情方便。高媛猜测在筑堤这件事情上，柴文道怕是需要借助柴伐北驸马的身份，而乘坐着带有明显皇家规制的船只出行，则明晃晃地提醒着人们，新任知州的靠山不小。

    柴伐北还去了一趟海边，来回坐船需要三天，回来之后就满脸的坏笑，一看就是做了什么坏事的。

    然后他就不出门了，重拾教鞭，开始上课，只偶尔在他们习字的时候，拿了柴文道拿回家的各种数据开始算，然后就是缠着高媛学物理。高媛的物理仅限于初中水平，高中物理没好好学，全都还给老师了。想想这个时代用到的，只把力学、光学的一点粗浅知识教给了他。柴伐北立刻着了迷，还把有关浮力的那一部分跑去跟柴文道共享了，说是筑堤有可能用得上。

    如此过了半个月，京城来人了。

    高媛在自家见到了内务司的吴大监，这位她不熟悉，寿康和柴伐北却是非常熟悉的。吴大监还特别会来事儿，下了船第一站就直奔寿康这里来了，说的话也特别中听。

    “我的好公主啊，您这身子骨也太好了，奴婢紧赶慢赶地就是没赶上您启程，这不只好亲自给您送来啦。”

    寿康奇怪地问：“我没落下什么东西啊。”

    吴大监轻轻一拍巴掌：“怎么没落下啊？顶要紧的东西，银丝炭啊，您就这么跑来了，连炭都没带着呢，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哦。”

    寿康：“啊？这里没地龙吗？”

    吴大监捂着嘴笑：“钱唐这么个小地方，哪里知道地龙是怎么回事？那是咱们京城里一品官以上才能享的呢。”

    高媛这才明白，敢情自家的地龙也是个看身份的东西。忍不住问：“咱能不能装一个？好装吗？”

    吴大监摇头：“老夫人，这个可装不了，得盖房子之前装。”

    高媛懂了，对他道：“幸亏您记着，我们都疏忽了。”

    吴大监便笑嘻嘻地道：“奴婢得了老夫人这句夸奖，今年一定行好运。银丝炭奴婢给带来了，满满一船呢，还有太后、皇上和皇后给公主、驸马、老夫人的东西，也装了一船。那些小子们在后头搬着呢，奴婢是个急性子，着急来给公主驸马和老夫人请安，这就急不可待地跑来啦。”

    高媛向他道谢，留他在家吃饭。

    吴大监客气地推辞了，说是来这里还有公干，就由柴伐北送出去了。

    走到大门口，吴大监抱怨道：“我的好驸马哦，您可给奴婢出了个大难题，皇上都说了，若不是看在您刚到钱唐的份儿上，定然要您快马加鞭回京禀报的。您可不知道，您那折子一到，户部都闹翻天啦！”

    柴伐北贼贼地笑：“真闹翻了？”

    吴大监也笑：“可不真闹翻了。您等着吧，户部侍郎可是跟奴婢前后脚来的，奴婢大船快，可人家啥都没带，轻车简从，没准儿这会儿都进了知州衙门了。”

    柴伐北捅捅他：“你给我说实话，我说的那个分法，户部答应的可能性有几分？”

    吴大监一撇嘴：“半分都没有。盐务上的银子一年一百多万两，整整占了户部一半去，他们能给吐出来？不可能的。”

    柴伐北皱眉：“那他们就不想要新法子了？”

    吴大监继续撇嘴：“怎么不想要？想要的眼睛都红了。可就算是您那新法子好使，一年也顶多再加一百万，您一张口就要了一半的利去，户部哪里可能会答应？”

    柴伐北扬眉道：“我要的那一半，里面可是有八成归你内库的。”

    吴大监捂着嘴笑：“要不奴婢怎么到这儿来了呢？皇上说了，五分利是不可能要到的，咱们两家能从中要出两分利来就算不错，还得有的磨。”

    柴伐北摸着下巴：“亏，忒亏了。”

    吴大监：“可不，那可是驸马爷从无名军师笔记里淘出来的法子，他们户部可什么事儿都没干，就想这么红口白牙地把咱们的东西白拿了去使，那是万万不能的。”

    神秘地捅捅柴伐北：“驸马爷，您真的能弄出那么多盐来？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皇上心里都嘀咕呢，吩咐奴婢好好跟您说，可千万别空手套白狼，户部那帮人一双眼睛里，左眼是金子，右眼是银子，连亲娘老子都是可以不认的，就是不能不要钱。”

    柴伐北被他逗笑了：“放心，我自己都试过了，只要有地方，一根柴火都不用，就有白花花的盐，不知省了多少功夫。你也别听户部那帮人说挣不了多少银子之类的，往西边、北边数数，那么多指望从咱们这儿买盐的呢。到时候只要他们吃惯了咱们的盐，还愁他们不听话？还愁边境不宁？这账啊，不能单从银子上看。”

    吴大监恍然大悟：“哎呦，得亏驸马爷说的明白，奴婢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成了，这回啊，咱们就更有底气了。”

    柴伐北提醒他：“咬死了，咱们两家最少三分利，我琢磨着这个分法，户部还是能接受的。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坚持要一分利，半分就成。我主要是要干件大事，需要的银子多了些，等把那事儿干完了，我连那半分利也不要，全给你内库。到时候，你就躺在银子上乐吧！”

    吴大监眼睛都快笑没了：“哎呦，那奴婢可得谢谢驸马爷了，皇上定然是高兴的。对了，驸马爷啊，您要干什么大事啊？您还缺银子？”

    柴伐北：“不是我家里的事情，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公私咱得分开不是？”

    吴大监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公私分明才是正道理。不过啊，驸马爷，既然是公事，您公事公办不就成了吗？跟户部要银子啊。”

    柴伐北贼兮兮地笑：“我要干的那件公事，花的银子比较多，这么直接伸手要，户部肯定不给。那帮守财奴你还不知道？所以啊，我得绕个圈儿，顺便给父皇加点儿进项。”

    吴大监兴奋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竖起大拇指道：“怪不得皇上就喜欢驸马爷您，这么多驸马爷里头啊，就您跟皇上亲，老想着给皇上加进项。说起来啊，奴婢可着实沾了不少驸马爷的光，这两年内务司的日子真是好过，都是托了驸马爷的福。”

    柴伐北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是好这个，回头请你吃饭，钱唐这边水产最好，河里的海里的应有尽有。我那儿还有新酿的葡萄酒，配着河鲜海鲜最好。哪天不忙了，咱们坐船直接到海里去，现捞现吃最是好味道。”

    吴大监一张大脸笑开了花：“那敢情好，奴婢就再沾驸马爷一回光，回去也好显摆显摆去，您不知道，见我出来到这儿来，秦公公可眼馋死了。”

    柴伐北大笑：“那就给他也带些干货回去，免得把他馋坏了！”

    两个人在门口谈笑风生，等把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吴大监才告辞走人去驿站住了。还没进驿站的门，就看到穿戴整齐的户部侍郎邓大人正从里往外走，双方见了面，互相见个礼微笑作别，心里却都在破口大骂对方是个老狐狸。

    当天晚上，柴文道在知州衙门设宴款待邓侍郎，风花雪月说了不少，却绝口不提晒盐的事情。邓侍郎见他小小年纪便如此沉得住气，不觉暗自心惊，怕是这回的差事不太好办呢。

    吕相身为掌管吏部、户部两个超级大部的首辅，在邓侍郎来之前自然也曾面授机宜，说这么狮子大开口不太像柴文道和柴伐北的作风，这俩倒像是想做些什么事情，怕户部不同意，这才拐个弯儿试探的。让他只要把他们想干的事情给问出来，这场与内库的较量就算成功了一半。盐务银子是国库一半的收入，是万万不能在他们手里丢一分的，否则他们得被后世的官员们骂死。

    邓侍郎十分同意吕相的推断，这可不是给多少银子的问题，这是皇权与士权的问题，是坚决不能让步的。哪怕把今年一年的盐务银子都给出去呢，也绝对不能让皇家在盐务上染指。

    邓侍郎就很想问问柴文道，你有什么难处直说不行吗？你可是吕相最看重的孙女婿啊，这么给老人家出难题不合适吧？你就不怕不小心玩儿脱了？

    柴文道一点儿也不怕，还特别热心地跟邓侍郎说桌子上的菜色，这道醋鱼可是当地名菜，十分鲜嫩可口；这道醉虾也特别讲究，和别处做法不同；这茶也好吧？当地名种，走的时候您带几斤。

    说天说地，就是不说自己为什么要钱。

    邓侍郎自认也是官场老手了，这养气的功夫也不低，却没想到今天会败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想想今天来时看到的吴大监就心塞，想都不用想，这家伙定是已经和柴驸马见过面了，没准儿把怎么应付自己都想好了。

    罢了，反正也是私下里的谈话，别人也不知道，先低头就先低头吧。

    邓侍郎把筷子一放，摊牌：“好了，我就开门见山吧，来之前吕相说了，这口子不能开。司直，你也是两榜出身，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着你呢，你若是在这上头弄错了立场，清流之间怕是难以立足啊。”

    咱不来上下级之间的那一套，咱先以情动人，还要套套近乎。

    柴文道也放下了筷子，叹道：“下官何尝不知？只是这法子是澹华弄出来的，虽然说是一家子，下官也实在不好开这个口啊。”

    邓侍郎心中把已经死了的张氏又骂了一顿，好好的一个探花郎硬生生给挤到勋贵圈儿里了，若他是他户部官员，不，哪怕他还是个翰林呢，他这法子连想都不用想，定是他们户部的功劳。

    邓侍郎决定旁敲侧击：“驸马爷也不缺银子吧？据我所知，工部的制皂术、玻璃术每年可不少赚，驸马爷每年拿到的，总有几万两了吧？”

    就因为这个，工部官员如今可扬眉吐气了，每年往国库里交几万两银子意思意思，剩下的尽数进了他们的腰包，这才九月，就开始发过冬的炭了，平常更是各种东西发个不停，谁让人家有钱呢？明明他们户部才应该是最有钱的好不好？

    柴文道笑了笑：“那是他自家的银子，下官也不好多问的。”

    邓侍郎指着他：“别，别说这个，你们如今可没分家。你到钱唐当个知州，都能把驸马公主拐过来一起住着，什么他自家的银子，跟你家的有什么区别？再说那制皂术和玻璃术，你敢说没有你的手笔？”

    柴文道笑了：“什么也瞒不过大人，只是这回，真真的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邓侍郎摆手：“就算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这事儿也没有这么办的道理。我可跟你说，内务司的吴大监可都已经到了，吃的用的拉了两大船，刚给你们家送去。”

    柴文道：“哦，下官今天尚未归家，还不知此事，多谢大人告知。”

    邓侍郎：“别给我转移话题，说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是不说实话，这盐务的利真让人分了一半儿去，我告诉你，光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柴文道奇怪地问：“怎么是一半的利？”

    邓侍郎：“还不是那制皂术和玻璃术闹的吗？我说他们工部的人吧，实在是目光短浅，就这么一分，柴驸马在折子上说了，按惯例分。那不就是皇家四分，你家一分，户部四分，阁老们一分了吗？这么一算，何止是一半，是六分，六分！”

    手指头比出个六来，冲着柴文道重重地晃了两下：“所以，这事儿定然是不成的，别说六分了，一分半分都不可能。这其中利害不用我说你也清楚，真要是开了这口子，后患无穷！”

    柴文道点头：“的确如此。”

    邓侍郎摊开双手：“对啊，所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银子？一年几万两都不够你花的？”

    如今满京城的人家，能比他家有钱的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出来，他居然还敢说缺钱？太招人恨了！

    柴文道叹口气道：“实不相瞒，下官的确是要做件事情，这事儿也的确要不少银子，可这不是我个人的私事，是公事。”

    “公事更好办了啊，你打个报告上去不就完了吗？管着户部的可是吕相，你夫人的祖父，亲的！”邓侍郎道。

    柴文道摇头：“户部怕是不批。”

    “你不说，怎么知道不批？说来看看，没准儿你觉得为难的事情，拿到户部压根儿就不是件事儿呢。”

    柴文道长吸了口气道：“钱唐南城门出去不到三里，便有一湖，占地万余亩。每逢汛期，必泛滥成灾，就连这钱唐州城，也曾被淹过多次。下官想筑堤治水，将水患革除，并享交通之利。大人想想，会需要多少银子？”

    邓侍郎倒吸一口凉气，这银子，怕要几十万两啊！

    柴文道又道：“下官已勘探过，也将历年地方志拿来研究过，若要达成目的，需将南湖拦腰截断，这其中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更非一日之功。下官已想好，若这些尽数到位，统筹得当，两年方可完成。大人，文道家财，支撑不起。”

    邓侍郎敬畏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怎会有如此魄力，去做一件谁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239.统筹术
    邓侍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驿站的，还真让吕相猜中了，柴文道是想做件大事，这才拐着弯儿地要银子的。可他想做的大事，不是一般的大啊！

    占地万余亩的大湖要拦腰截断，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别说他一个知州了，就连吕相这样的能臣，怕也要殚精竭虑多年，使劲浑身解数，举几省之力方有可能做到。可他刚过弱冠之年，仅凭一州之地，怎么可能做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太冒失了！

    偏偏他还胸有成竹地说已有腹案，如今只缺银子。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光这银子，就够让人头疼的了。那不是几千两几万两，是几十万两！

    钱唐一年的税赋，也不过十几万两，这一道堤坝，就把三四年的税赋全都折腾进去了。怪不得柴文道说缺银子，任他再有靠山，也不可能将一州之地的三年税赋尽数扣下的道理。

    也怪不得他把主意打到盐务头上，钱唐此地产盐，盐务的银子可是直归国库的，跟当地税赋没有一两银子的关系。若再加上钱唐的盐务银子，一年差不多也就够了。

    若是只要一年的钱唐盐务银子，倒不是不行。毕竟他那堤坝筑成了，也是户部的功劳，嗯，还得加上工部。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不需要工部的支援。

    筑堤啊，想想就很令人激动呢。邓侍郎的血沸腾了，若真的把此事做成，那可真是青史留名了。读书人求的是什么？还不是这个！

    可他为什么要把皇家也扯进来呢？

    邓侍郎有些不解，若是把这件事情的利弊说清楚，户部也不是不会考虑啊。

    硬是把皇家扯进来，这没道理啊。皇家是要来分银子的，对他可没有半点儿好处。柴文道可是读书人，还是个连中六元的状元，他不可能把自己置于读书人的对立面去。他这么做，定然有更深的门道在里头，只是藏着不说而已。

    邓侍郎有些想不通，又怕自己领会错了柴文道的意思，又怕他好大喜功办砸了事情，还怕自己卷进去落个骂名，一晚上辗转反侧，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稍微有了点儿困意，也很快就醒了。

    他没有丝毫睡眠不足的难受劲儿，一门心思地去找柴文道，他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钱唐可还是大夏重要的鱼米之乡，若柴文道筑堤，势必然要用到大量的人力，可千万别误了农时。若真的为了筑堤而耽误农时的话，再大的功劳也弥补不了过错。

    柴文道倒没有出去，在衙门里看南湖的地形图呢，见他来了，还关心地问他昨晚睡得可好。

    邓侍郎含糊过去，直接问道：“司直，你昨日说筑堤需两年之久，可想过农时？”

    柴文道点头：“想过，下官说的两年，也只是两个冬日罢了。”

    邓侍郎舒了口气，然后就觉得不对：“那怎么可能？此处可不是北方，两个冬日，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四个多月。还有，冬日里可是不结冰的。”

    柴文道点头：“这个，下官已经想好了。”

    邓侍郎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给我细说说，这个人力的问题，难不成你筑的这个堤坝并不长？”

    柴文道指着桌上的图道：“南湖南北最远处为七里，可若将堤坝筑在此处，也不过四里有余，中间尚有天然小岛可借力，满打满算不过四里罢了。”

    邓侍郎点头：“若这样的话，自可省力不少。可即便如此，也有四里之长，这石料消耗便不是小事，人力更是不少。”

    柴文道：“不用石料，花费太大，河滩之中自有天然鹅卵石，用那个便可省去石料之费。”

    邓侍郎击掌叹道：“甚妙！如此一来，必会大大地省去一笔，只用人力便可。”

    柴文道：“人力也可省去一些，钱唐乃交通要道，来往船只众多，钱唐只需将过关费用折算成石块重量，便可利用商家之力。”

    邓侍郎都傻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商家重利，若能用不花钱的鹅卵石代替过关费用，自然趋之若鹜。

    柴文道笑道：“不过是闲暇时偶然得之。”

    邓侍郎叹道：“你这偶然得之，倒是得出个好法子来。不过既然要代替过关之费，怕要不少石头，称起来可费事得很，怕那些商家耽误不起功夫。”

    柴文道：“不必称量，可造几十艘同等木船，将所需石块置于木船之上，在吃水处画一横线，商家运过石块来，只要船下沉至吃水线处，便是够所需费用的了。也不必再卸船，直接运至南湖便是，等农闲之时，自可拿来筑堤。”

    邓侍郎看鬼一样上下打量着柴文道，半晌方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哪个洞里的妖精跑到世间来的？”

    柴文道失笑：“大人说笑了。”

    邓侍郎叹息不已：“你怎么能想到这么鬼的主意的？这明显不是人能想到的啊！你从哪儿学到的？”

    柴文道想了想：“家母乃小大师座下护法，曾得小大师手卷一副，多年钻研，这才领略其中精髓一二。这法子家母命名为物理学，前些日子刚教会下官。”

    邓侍郎的眼珠子瞪得如牛眼大，张口结舌地道：“你，你说什么？！”

    那个座下护法什么的，不是你们叔侄俩瞎编出来给你娘扬名的吗？难不成竟是真的？！还有那手卷，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一大堆问题被邓侍郎抛了出来，柴文道耐心地一一对他解释，重点说明之所以以前没有说手卷的事情，是因为家母也不曾弄清楚手卷中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就算是现在也不敢说完全弄懂了。

    邓侍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可曾见过那手卷？”

    柴文道叹息道：“见过，我们全家都见过。可实不相瞒，那就是一本无字之书，只有家母方能看到上面的字。而且据家母所说，和时下的字也不太相同，着实费了她不少功夫。有些说法太过匪夷所思，家母也是经过实际论证之后方敢相信。如这吃水线一法，就是家母验证过确认无误之后，方传授我们的。”

    邓侍郎愣愣地坐在桌边，许久方道：“原来这世上，竟真有鬼神之事。贤良夫人何其有幸，你们兄弟何其有幸！”

    柴文道点头：“大人所言极是，此生有家母在侧，实在是我兄弟二人天大的幸事！”

    又对他拜托道：“手卷之事，还请大人勿要外传，以免扰了家母的清净。”

    邓侍郎急忙应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怪不得贤良夫人不喜交际，原来是在家苦心钻研，倒是我辈读书人之楷模。对了，这让商家运石头的主意，也是那手卷上写的？”

    柴文道笑：“家母说算学之中有一分支，名统筹学。将其运用到实际问题之中，便是统筹术。下官想的这个主意，也不过就是统筹之术罢了。”

    “妙，精妙，大大地精妙啊！”邓侍郎感叹道，“这倒是个实用的学问，定要好好传下去。”

    柴文道：“那是自然，以后我柴家子孙，定要好好学的，总不好白白浪费了家母的机缘。”

    邓侍郎羡慕死了，怎么自家亲娘就没遇到个落单的小和尚救一救呢？那这统筹术也好，物理也好，岂不就是他邓家之学了？唉，天底下就一个小大师，还已经走了。要不让自家夫人闺女儿媳妇啥的，也别只藏在家里了，去外头走一走做些善事？说不准就碰到另一个落难的神仙了呢？

    邓侍郎感叹着走了，回去之后便将这两次与柴文道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写成了报告，快船送往了京城吕相之处。

    送完了之后才想起来，他还是忘了一件事情，柴家叔侄把那个皇家拽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他弄不懂，吕相却猜出来个大概。

    筑堤这种事情，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一个小小的知州就把这事办成了，偌大的名声揽到名下，恐怕并不单单是件好事。岂不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鹤立鸡群，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是那群鸡比你矮些，一只一口，也能啄你个半死。可若是将皇家也拉进来，把这筑堤的天大的名头让出大半去，这鹤周围，就等于罩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罩子，任你再啄，也只会疼了自己的嘴。

    若真的按照他说的法子，这筑堤的费用便大大降低了，别说整个大夏朝一年盐务收入的一半了，只钱唐一处的盐务收入，就够用的了。

    吕相当机立断，直接拿了邓侍郎的报告和几位阁老商量去了。几位阁老迅速把握住了其中的核心，一起商量了一个主意，又一块儿找正贞帝谈判去了。

    正贞帝这才知道，敢情柴伐北这么折腾，其实就是为了给他叔父柴文道讨要筑堤的银子。这家伙摆明了耍无赖，名和利，你们得给我一样。不但得给我，还得给皇上。

    正贞帝有些欣慰，没白心疼这小子；又有些生气，怪这小子太能折腾，还把自己也绕了进去；还有些心疼，这孩子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从几个老狐狸的嘴里掏食，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君臣最后商议的结果是：钱唐一州之地一年的税赋和盐务银子，尽数归钱唐一州筑堤之用，只是这盐务上的银子，却是不能再分出去的了。还有那个晒盐的法子，你得负责教会了盐务官员才成。

    柴伐北干脆自己回京了一趟，如数答应了以上的条件，但还是要了几个国子监的监生名额。

    华相奇怪地问：“你看中了几个文人？”要不你要国子监监生名额做什么啊？

    柴伐北嬉皮笑脸：“哎呦，华相您就答应了吧，不过就是您老人家抬抬手的事儿。喏，这是我孝敬您的。”

    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把折扇去，上书四个大字：大公无私。

    连正贞帝都笑得不行，指着华相道：“这四个字一送，你就是不答应都不成了。”

    华相哭笑不得地看着折扇上的字：“这四个字，送给吕相才合适，臣受之有愧啊！”

    “有，有，都有。”

    柴伐北狗腿地从小黄门手里捧的盒子里掏出好几把来：“这可是父皇命我写的，我就是个写字的，可不是下评语的。”

    给吕相的是“国之柱石”，给刘相的是“鞠躬尽瘁”，给文相的是“浩然正气”，给常相的是“保家卫国”，连在内阁中资历最浅的徐相也有一把“公私分明”，个个都没落下。

    正贞帝一看，仰天大笑，这些评语可都是这小子昨儿从自己嘴里套出去的，还真的没错，是自己的原话不假。

    几位阁老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可是皇上对自己莫大的肯定啊，以后必须兢兢业业、为国尽忠啊！

    乾清宫中上演了一出君臣相得的大戏，几位阁老擦着泪出去和政务死磕去了，正贞帝把柴伐北叫到跟前来，揪着耳朵问：“说，你个坏小子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疼，疼，父皇。”柴伐北捂着耳朵连声求饶。

    正贞帝松了手：“快说。”

    柴伐北笑嘻嘻地往外头看了一眼，确保几位阁老走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这才悄悄地跟正贞帝道：“这回这件事儿吧，父皇，咱们太亏了，等于白白给六部干活儿，不对，是给整个朝廷白干活儿。”

    正贞帝板着脸道：“这朝廷就是你父皇的！”

    柴伐北：“哦，对，对，是这么着没错。可内库，对吧？内库没进项啊。内库没进项，母后就享受不到不是？”

    正贞帝忍住笑看他胡说八道：“然后呢？”

    柴伐北嘻嘻笑道：“然后啊，儿臣就想了个主意。钱唐那地方吧，还是有些大户的，尤其是盐商，可有钱了。那些盐商有的是银子，可他们缺什么呢？家里缺读书人啊。儿臣要的这个监生吧，就是拿来，嘿嘿，哈哈……”

    正贞帝懂了，一手指头戳过去：“就你心眼儿多，可不许张扬出去。”

    柴伐北急忙点头：“那是，那是，我们也是要考试的，不能把些不学无术的弄到国子监去不是？商户人家，也是有些人才的。他们不能科举，也怪可惜的。父皇，以后您要不要也试试这个法子？我觉得能好使，等我先在钱唐试试看。实在不行，咱绕过国子监，来个什么准考证书什么的，也不用直接参加会试啊，允他们有个子弟参加科举就行了。说起来，这可是父皇的德政。儿臣得回去试试看，父皇要不您给我弄几张准考证书得了，我给那些捐银子捐的第二等的，或者一年交了多少税赋的，嗯，具体数目得回去看看，看看再说。”



240.护法者
    对于柴伐北的提议，正贞帝有些心动，不为银子，只为德政之举。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可若是德政之举，那就另当别论了。本朝税赋本就不多，商税更少。若有此举，不用抬高税赋，便可有大把的银子入库。

    只是此事，还是不能绕过六部，尤其是礼部。若此事得成，礼部那些官员，怕也要和工部户部一样笑开了花吧？

    作为一个已经执掌天下十几年的帝王来说，如今他的眼光，早已不再局限于内库能有多少银两，他更看重的是这个天下的富庶，更看重百姓对他的评价，史书对他的评价。

    若开商户子能读书科举的先河，这是大大的德政，更是一举数得的事情。正贞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十分满意。这个驸马虽然不能为官，可他所起的作用，可比那些为官者大多了。

    他便痛快地答应了柴伐北，写了一道手谕，让他自己找华相去了。几位阁老正对他满意着，他又是给礼部变相送银子的，不信华相不允。至于如何分成，罢了，随那小子去吧。

    柴伐北很上道，照旧按与工部分成的法子来，华相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允了。

    柴伐北美滋滋地拿了几张空白的礼部特批的准考证书来，这东西别看一般的读书人唾手可得，对于那些商户人家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怀里揣着国子监监生的入学资格证书和礼部特批的准考证书，柴伐北十分有底气地回了钱唐。剩下的事情简直就是水到渠成，他都不用插手，柴文道一个人就可以办得极妥帖极漂亮。

    当然他也不好就这么放手，最起码捐银子最多的那个商户，有可能直接获得国子监监生这件好事，还是需要他放出风去的。

    做这种事，柴伐北是老手。根本不用自己出马，只对下人放出口风去，或者在外面铺子里送货进来的时候，装着没看见人家和家里人闲谈几句，这话便瞬间传遍钱唐州。别说钱唐城里的商户了，就连下属几个县里头，都有商户蠢蠢欲动，大冬天的也不嫌赶路辛苦，纷纷跑到钱唐来，甚至还有放出话要把石料人工之类的包了的。

    商户人家不缺钱，但他们缺权，缺地位，缺尊严。家里有了读书人，可能得不到权，但能得到尊严，家里人也可以将绸缎光明正大地穿上身，金首饰插在头上。

    柴文道原本设想的利用商船运输鹅卵石的法子也很见效，有些商家还从中发现了盈利的法子，有时候跑船的时候难免会跑空船，如今却可以顺便挣上一笔。柴文道把规矩写得很清楚，只要你拉了够数的石块来，就有一次免税赋的凭证，上面印着官府的大印，官府也有记录，将商家的姓名船号记得清清楚楚，三年之内均有效。

    一时之间，钱唐江面上船来船往，竟是比往年热闹许多。还有积极纳捐的、主动包人力伙食的、询问多干活儿有多少工钱的等等，把柴文道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家也不回，直接就睡在了衙门里。

    柴伐北便也不好意思闲着，他身份高，出身又讨喜，偶尔还会传授那些有志读书科举的商户子几句科举经验，很快便成了柴文道的得力助手。

    钱唐州的一众属官很兴奋，跟着这样的知州干活儿，做成这样一番事业，以后的仕途定会顺当许多。又不用他们出钱，只按照知州定下的规矩行事，还能接受一二商户的孝敬，这个冬天过得就十分充实愉快。

    柴文道叔侄俩计算了人员安排，又经实际测试之后，很快便将最佳人员安排寻找了出来。人心齐泰山移，原料源源不断，按工计酬的方式又大大地调动了人力的积极性，筑堤的速度便十分惊人。

    高媛教给他们的很多算学的基础知识，比如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啊，面积体积计算方式啊等等派上了大用场，堤坝十月开工，到了来年正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要合龙的时候。

    柴文道特意请了高媛去看，见那堤坝自南北两端远远地直奔中间的小岛而去，只在尚有一丈之处各有两个缺口。南湖之水与江海相连，是道活水。放在平日自然尽享交通之便，如今便是大大的麻烦。江水汹涌，奔泻而下，若不及时阻断，势必将中间小岛冲塌，几个月的功夫就要功亏一篑了。

    高媛问：“左右堤坝上的人可安排好了？”

    柴文道点头：“安排好了，只等中间合龙，便过去加固。”

    “送我过去吧。”高媛平静地道。

    柴文道十分犹豫：“娘，此举有些风险……”

    高媛打断了他的话：“如今这个局面，若换一般人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江水如此湍急，怕要搭进几条人命去才成。不如我去，东西我都预备好了，也在家练了许久，只不过是个快字罢了，无妨。”

    柴文道还是下不了决定。

    高媛道：“文道，我是你娘，你自是心疼我。可我若不去，你可知会有多少娘心疼儿子？”

    柴文道哭道：“都是儿子无用，连累娘去冒险。”

    高媛笑：“这有什么好冒险的？告诉你个好主意，撑艘带船舱的船过去，就算是翻了，只要你把船捞上来，你娘我也会平安无事。”

    这样的船有的是，柴伐北亲自撑了过来，还要亲自送她上岛。柴文道打死也不干，高媛却直接上了船，对柴伐北道：“走吧。”

    柴伐北拿船篙在岸上一点，小船如利箭一般直奔水面，柴文道想拦，哪里拦得住？只好揪着心紧紧地盯着，生怕一个眨眼就不见了那母子俩。

    堤坝上几千双眼睛也都聚焦在了湖面上那艘孤零零的小舟之上，钱唐城里的人都知道，知州和驸马的娘，是朝廷封的贤良夫人，更是神仙座下护法，对于他们看着着急没法子的合龙之事，人家可是有仙法的。

    柴伐北撑着小船远远地绕开急流，从相对和缓之处靠近了小岛。高媛问他：“可能将船停靠在小岛边上？”

    柴伐北毫不犹豫地将船停靠在了小岛边上，和高媛一起上了岸，那小船正在岛边晃晃悠悠，大有一个势头不对、就要自己溜走的架势。

    高媛对柴伐北道：“儿子，怕不怕？”

    柴伐北豪爽地道：“和娘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高媛大笑：“好，不愧是我高媛的儿子。来，今天就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是仙术！”

    小岛上杂草丛生，正月里已有嫩草在枯草下发芽，高媛踩着枯草走到一边，只见脚下的土地已经有一部分松散了，还有泥土正不断地被江水冲刷走。

    她也不犹豫，对着柴伐北道：“扶着娘些。”

    柴伐北知道她这些天在家练习，时有脱力之事，便伸出双手，将她扶住了。

    高媛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双手齐齐地猛地推了出去。倒不是她故意耍酷，而是在练习的过程中发现，这样的方式最省力，也能弄出最多的石块来。

    岸上众人齐齐惊呼，只见无数麻袋凭空在贤良夫人的双手之间出现，齐齐地落入急流之中，只消片刻，便将那一丈之距缩短了一半。

    高媛缓了缓，让柴伐北扶着自己往前走了走，越到后面越需要集中精力，也更需要速度。

    她一鼓作气，将剩下的半丈缺口尽数堵上，空间里装有石块的麻袋顿时下去了一多半，自己也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柴伐北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担忧地喊着娘。

    高媛还有意识，低声道：“快让人继续投石块。”

    她只是筑了窄窄的一道，若没有石块补充，很快会被江水冲走的。

    柴伐北抬头看了看道：“叔父已经安排了人手，已经往里继续填充了，很快就会填充完毕，不会有事的。”

    柴文道已经冲了过来，颤抖着声音低声喊她，眼圈儿红得不行，脸上犹有泪痕。

    高媛睁开眼睛，虚弱地笑道：“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情，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其他人敬畏地看着她，尽管人来人往，但都小心地避开了这母子三人。

    高媛道：“咱们让一让，还有一处呢。”

    柴伐北哭道：“娘，下回吧。”

    高媛摇头：“不成，若再等一夜，这小岛定保不住，咱们刚才就白干了。”

    对柴文道嘱咐：“再去让人弄些麻袋装的石块了，我计算有误，剩下的不够用了。”

    柴文道只好命人将她要的东西尽数运来，高媛将手放在那些装满了石块的麻袋上，麻袋一个个消失，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到了如今，自然也没有办法继续掩饰了，好在叔侄俩早就给她找好了极佳的理由，说她学了神仙的五鬼搬运之术，这才打消了别人的惊虑。

    等高媛再次将剩下的那张缺口堵上之后，心中一松，整个人便彻底地晕了过去。

    叔侄俩大惊，柴伐北背起她就跑，早有腿脚快的在前头飞奔，喊着让人让路。众人一看正是刚才大显神威的贤良夫人，又有驸马和知州满脸焦虑地飞奔，纷纷让开道路，让着母子三人过去。也不知是哪位带头跪下，沿途众人竟纷纷效仿，跪下磕头，对这个夫人致以最纯朴的谢意。

    柴文道一边跑一边喊：“投石！”

    距离刚合龙的缺口最近的人，便把推车里的石块尽数倒了下去，这可是人家一个妇道人家拿命拼来的，可不能在他们手里给废了。

    高媛这次昏迷，一天一夜之后才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大家子都整整齐齐地站在床前看着呢，枕头边是两个小脑袋，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她睁开眼睛，立刻笑了出来。

    “祖母醒啦。”

    吕开妍和寿康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了出来，柴文道怕家里人担心，根本就没说带高媛去哪里。谁知道好好的一个娘出去，回来却是昏睡着被柴伐北背回来的，两个人慌得六神无主，这才意识到这个婆婆对这个家的极端重要性。

    好在高媛只是昏睡而已，请来的几个大夫都听闻了堤坝上的事情，无不尽心竭力地医治，只是熬出来的汤药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把一大家子都快急死了。

    叔侄俩齐刷刷地跪下去，其余的人也都跪了下去，就连寿康也不例外。

    高媛急了，虚弱地道：“快起来，快起来。”

    强撑着要坐起来，却身子发软，只仰了仰头，便又重新摔回到枕头上。

    一家子赶紧爬起来，扶她起身的、往她背后塞软垫子的、盖被子的忙个不停。

    高媛笑道：“这样才好，明明知道我最烦这个。”

    对吕开妍道：“去给我端碗粥来，饿死我了。”

    吕开妍流着眼泪笑着出去了，片刻之后便端了碗粥进来，柴文道接过来，亲自拿了勺喂她。

    高媛直接伸手把粥碗端过来，吕开妍在这碗粥上下足了功夫，不稠不稀，不烫不凉，正好一口气喝光了。

    把空碗往柴文道手里一塞，埋怨道：“就烦你们读书人这个折腾劲儿，哪如我这样痛快，再给我端一碗来，太少了。”

    一家子见她吃得豪爽，心脏纷纷入位，端了粥来，高媛又尽情喝了两碗：“差不多了，等消化消化再吃。”

    有了三碗粥入肚，身上也有了些力气，问柴文道：“外头怎么样了？”

    柴文道欢喜地道：“主体已完工，剩下的便是再填充些砂石土方罢了，尽可以慢慢做。”

    高媛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趁着如今刚刚合龙，士气正旺，该一股脑儿填了才好。”

    柴伐北笑道：“娘放心，那些人如今就是让他们停工怕也不肯的。还有许多人特意过来看，说是要看娘这个护法的神迹呢。”

    高媛笑：“让他们看，跟他们说，谁要是往堤坝上加了土石，神仙就会保佑谁。”

    柴伐北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立刻转头找个下人嘀咕了几句，下人飞奔着传小道消息去了。

    高媛最担心的却是众人的议论，可别把她传成什么害人的鬼才好。

    叔侄俩都让她放心，说城里已经有人提议，要给她立庙了，说是这样能将神仙护法留在钱唐，保佑钱唐风调雨顺。还有人建议给她塑像的，就安在那个小岛之上。有人说光塑像不成，还得立碑记载下来才成……

    高媛目瞪口呆。



241.有缘人
    阳春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钱唐天暖，更是一片花团锦簇。

    在吕开妍和寿康的精心照料下，高媛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一家子却都不放心，尤其是柴文道简直愧疚得要死，外面的事情是打死也不要高媛插手了。

    到了三月，叔侄俩才神秘兮兮地请高媛出去游玩，目的地正是大堤。南湖这个湖泊，地理位置很有意思。钱唐江水从东北入湖，又从东南出湖，恰似一条项链，将南湖这颗碧绿的宝石吊坠穿了。

    那小岛就是吊坠上半部分的正中，如宝石上闪烁的光点一般，将整个南湖点缀得生动起来。柴文道原本的堤坝设定在看到这个小湖之后进行了修订，两条堤坝相连之后，在小岛处形成了一个差不多四十五度的夹角，便如人的一双胳膊，将这一弯江水拥入怀中一般。

    小岛虽然不大，却因为是土岛，易被冲刷，所以柴文道命人在小岛四周广填石块砂土，将小岛扩建成了一个平台，上面还建了一个亭子。

    柴文道和高媛、柴伐北商讨过，这个小岛是当年没有的。高媛问了问他当年来此地为官的年龄，却是比这一世晚了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江水将那小岛冲垮了。

    叔侄俩点头表示她说的极有道理，高媛见他们俩的狗腿模样就笑，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个？只不过又来故意逗她开心罢了。

    小岛上的亭子还在修建之中，筑堤坝的人除了工匠之外，更多的却是普通人，大多背着土筐，也有背着粗布包袱的，里头也不知道装了什么，看着那包袱也不太大，却把人的腰都压弯了。背着的人却丝毫不嫌沉，还笑哈哈地跟旁边的人说话。

    高媛停住了脚步，好奇地看着一个背着包袱的人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把包袱放下，解开一看，原来是土。那土颜色深沉，正是上佳的肥土。他把土尽数倒在堤坝上，还跪下磕了个头，念叨了几句，这才如完成一件大事一般，心满意足地将那土踩实，大步流星地走了。

    高媛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柴伐北低声笑道：“还是我娘厉害，这一招用出去，省了多少人力。”

    果然是她一句话招的，高媛有些心虚。

    柴文道笑：“娘不总是说做善事的人运气好吗？这些人做了这件善事，也是在为自己挣福气。”

    高媛点头：“这话说得有理。”

    非常有理，她一点儿都不心虚了。

    再看看四周，原来那些背着土筐包袱的普通人，都是专门做这件事情的。有些相熟之人还在互相打听对方已经填充了多少之类的话，更有人信誓旦旦地道自从每日往堤坝上投砂石之后，他那多年的老毛病都减轻了不少。

    高媛见他身上穿的虽然是棉布，却也是上好的细棉布，再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平常不干活儿的。这么每天背负重物走路，可不正是把一身的懒病给治好了？

    她偷偷笑了笑，只见迎面走过来一对年轻的夫妻，那妻子已身怀六甲，肩上却还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想来她丈夫怕累到她，也不敢让她多背，自己身上那个包袱却明显大了许多。

    那丈夫一边陪着妻子慢慢地走，还一边道：“船家说要捡着土薄的地方扔，若是底下还能见到石块，那才是最好的。我怎么走了这一路了，也没见到石块啊？”

    妻子温柔地笑：“一定是钱唐城里的人知道消息早，这才把好地方都占了。”

    丈夫便点头道：“正是，正是。媛娘，那咱们就扔在这里吧？我看这地方的土好像略薄些。”

    妻子就把肩上的小包袱取了下来，她肚子已经颇大，蹲下不易，就由丈夫去抛。那丈夫解开包袱皮，惊喜地道：“底下还有石块呢，我们运气这么好！”

    妻子叮嘱他：“你小心些，那地方都快入水了。”

    丈夫自信地道：“放心，就算是掉进去我也不怕，我水性好着呢。”

    高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对小夫妻抛土，那妻子站立的地方离她不足一丈，高媛却觉得这女子越看越眼熟，翻遍了记忆中的人脸，却没有一个对上号的。那女子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往堤坝下面走，眉头紧皱，生怕他有个闪失，这个表情怎么如此熟悉？

    高媛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镜中看到的人脸。是了，她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这张脸出现在镜中多次。这个人，竟然和她的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高媛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那女子全部身心都放在丈夫身上，竟没注意到不足一丈之处，正有人看着自己。堤坝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人背着东西，一位壮汉背着大包从她身后经过，在路过她的时候被后面的人叫了一声，转身去看，那大包好巧不巧地撞到了她。

    那女子怀着身孕，本来就重心前移，如此被那大包从背后一撞，惊呼一声，直直地向前趴去。高媛想都不想，直接冲了上去。不过柴伐北更快，见她要救那女子，自己一个箭步过去，一把便扯住了那女子的胳膊。等那女子站稳，便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

    女子惊魂未定，那壮汉才发现自己撞了人，还是个孕妇，忙不迭地道歉。那丈夫听到堤坝上妻子惊呼，抬头看时，已被柴伐北救下了。他急忙爬上堤坝，不住地躬身行礼道谢，又携了妻子的手，关心地看她状况。

    女子平复了一会儿，也对柴伐北道谢，看出高媛是这家人的长辈，也向高媛道谢。

    高媛忍不住地问：“不知夫人何方人氏？”

    那女子答道：“我们就是钱唐下的萧兴县人，夫君为萧兴教谕。今日多亏夫人援手，不知夫人家住何处，我们也好登门拜谢。”

    高媛又问：“我刚才听你夫君喊你媛娘，是哪个媛？”

    女子不好意思地答道：“我本姓高，媛是婵媛的媛。”

    高媛的眼睛湿润了，这个高媛，才是她原本想成为的高媛吧？夫妻恩爱，小康之家，岁月静好，还能尽享天伦之乐。

    丈夫不解地看着高媛一行人，不知这位夫人为何问自己妻子这些话，却见对方一行人虽然年轻人居多，男子均器宇不凡，三位年轻女子也都戴着幕篱，一双小儿身上穿的也是上好的绸缎，更有丫鬟壮仆跟着，便知对方来历非同一般。他倒不卑不亢，再次躬身行礼道：“多谢夫人援手，不知夫人家住何处？”

    高媛笑了笑，摆手道：“相逢即是有缘，又何必问那些？”

    见那女子大腹便便，心中一动，从后头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篮子来，借着篮布遮掩，将里头的点心收进了空间，又放了些鲜桃进去。

    柴伐北接过篮子，递给了那丈夫。

    高媛笑道：“我甚喜欢你家夫人，也没有什么好赠的。见她身怀六甲，必是口味上挑剔了一些。这篮子鲜桃便送与你了。”

    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身边人簇拥着离去，只留下那对夫妻立在当地，一头的雾水。这行人是谁啊？怎么不但救了人，还送东西呢？这弄反了啊，应该是自家夫妻送礼拜谢的啊！

    旁边围观的几个人羡慕极了：“你们好福气，竟然能得贤良夫人相赠。”

    “你那仙桃卖不卖？”

    “就是，这可是仙桃，卖一个与我吧？”

    丈夫急忙护住了篮子，又伸手揽过了妻子，大声道：“不卖，不卖，这可是贤良夫人赠与我家夫人的，是我家夫人的福气。”

    围观之人甚是遗憾，纷纷散了。

    妻子犹不敢相信，喃喃道：“相公，咱们遇到的果真是贤良夫人？哎呀，那刚才救我的，岂不是知州大人？”

    丈夫想了想：“也许是驸马。”

    妻子欢喜道：“不管是知州还是驸马，都是大学问的人。还是咱家孩儿有福气，尚在娘肚子里，就有文曲星相助。”

    丈夫也大喜：“可不，咱家孩儿必也是文曲星下凡，所以才能被文曲星救了的。”

    掀开篮布，只见那鲜桃个个肥硕熟透，更是喜欢：“这个季节，也就是贤良夫人才能将这一篮子仙桃随手送人。夫人你也好福气，昨儿个不还说想吃些新鲜的瓜果吗？今儿就有了。”

    妻子催他：“快盖上，快盖上，莫要让别人看红了眼。”

    丈夫便将布又盖上，牵着妻子慢慢往回走：“这仙桃不一般，等你把桃子吃了，咱们把桃核种上，许能种出桃树来。”

    妻子点头：“对，咱种一片桃林出来，以后又可以看花，又可以吃桃子，多好。”

    丈夫同意：“若长得多了，还可以卖钱。这可是贤良夫人给的仙桃，定能卖个好价钱，卖了钱给你多买几根金钗，省得你舍不得戴。”

    妻子笑：“金钗有什么好的？金闪闪地晃眼睛。还是正经要给这仙桃起个好名字才是，别忘了人家的恩情。”

    丈夫也笑：“名字是现成的，就叫贤良桃好了。”

    “嗯，这名字好，就叫贤良桃。”

    小夫妻两个憧憬着家里以后的美好生活，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堤坝，坐船回家去了。多年之后，萧兴县的贤良桃名扬天下，还成了皇家的贡品。

    这是后事不提，高媛在堤坝上的表现有些异常，家里人都有些奇怪。叔侄俩就趁坐车回家的机会上了车，问她今日遇到的夫妻可有蹊跷之处。

    高媛叹道：“你们可是见那女子与我同名，心里觉得奇怪？”

    叔侄俩点头：“娘认识她？”

    高媛摇头：“谈不上认识，只是认识那张脸罢了。”看看眼前紧张的叔侄俩，突然起了逗他们的念头，干脆实话实说，“那女子，应该就是我今世本该投胎的人了。那张脸啊，跟我前世一模一样。”

    叔侄俩果然傻了，呆呆地坐在车里不动，高媛笑眯眯地欣赏着这叔侄俩的傻样，不太常见，要好好看看。

    下一刻她也有些傻，因为那俩反应过来之后，居然一边一个把她抱住了，生怕她下一刻就要在背后长出一双翅膀来，潇潇洒洒地飞走一般。

    高媛笑了：“放心，我不走，也走不了。”

    柴伐北心有余悸，好悬就没有娘了啊！

    柴文道立刻道：“打听仔细那人的下落，以防万一。”

    高媛安慰道：“你以为投胎是个随随便便的事情啊？就连小大师想把我弄走也不容易，不会突然有一天跟人家互换了身份的。”

    柴伐北不敢置信地问：“娘怎么知道的？就凭长的模样和名字？天下也不是没有这种巧合。”

    高媛叹道：“当年来此地时，我跟小大师说，要找个夫妻和睦的、家境小康的、有对好兄姐的。那时候不懂，啰里啰嗦说了许多条件。你们按这个去查吧，若那人恰好也是二十岁，应该就是了。”

    柴伐北还是不敢相信：“娘喜欢那样的日子？那女子的丈夫，不过是个教谕。”

    高媛好笑地道：“咱们家那时候，还比人家强不成？”

    柴文道无奈地同意：“若娘真投生到了那家，如今咱家这样的日子，才是人家的日子吧？”

    柴伐北十分后怕，把高媛抱得更紧了。

    高媛笑得不行：“别怕，别怕，娘就要你们俩啊，别人都不要。”

    经过此次事件，叔侄俩对高媛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更加尊敬孝顺。这样的娘差一点儿就成别人家的了，得好好珍惜才成。尤其是在打听的人回来之后，叔侄俩那几天恨不得晚上都要赖在高媛那里了。

    高媛哭笑不得地轰人，你们俩都多大了还要跟着娘睡？没见小哥俩眼巴巴地盼着你们俩赶紧走人吗？到了他们睡觉的点儿了知不知道？

    也就是寿康不嫌他们烦，还跟柴伐北有说有笑的，大有你留下来咱们一起跟着娘睡的架势。

    柴伐北无奈地看着她，你都及笄了啊，哎，你及笄了啊！

    柴伐北立刻转移了目标，媳妇儿都及笄啦，按照当下的风俗，也该嫁人啦！嫁人那套程序他们早就走过了，就差最后一步了。这个，嘿嘿，就算是做了坏事，娘也不会太生气吧？

    他贼兮兮地看了一眼，高媛正和柴文道商量要在堤坝上种什么树呢。他娘可有见识了，说要垂柳和桃树间隔着种，想想以后桃红柳绿，该是多么令人陶醉的美景啊。

    就连桃红柳绿两个人听了之后都觉得欢喜，以后钱唐的传说中，没准儿自己也是其中的人物呢。

    高媛：啊？我这是偷人家苏东坡的创意……罢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那个旷达的文豪。



242.合理事
    被钱唐百姓命名为状元堤的堤坝只差最后植树这一项事体，柴文道就放心地将此事交给了下属，督促春耕去了。本该闲下来的柴伐北却一如既往地忙碌，甚至比起以前还要忙碌些，小哥俩儿的学习任务，又被他移交给了高媛。

    高媛看着五岁的彧哥儿和四岁的敏哥儿，决定还是教自己拿手的算学吧。看着好像是早了些，谁让这俩极聪明呢？还越来越聪明。

    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过目不忘天赋，这小哥俩儿都有。柴伐北还让人打造了小孩子专用的弓箭，教他们射箭，居然还挺准的，只是年纪小，力度不够。

    叔侄俩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因为小哥俩一直和她住在一起的缘故，这么好的资源不能浪费，要不咱们家多生几个孩子吧？

    高媛怀疑地眯了眯眼睛，这俩打什么鬼主意呢？看看柴文道，吕开妍这几年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再生一个也没问题。再看看柴伐北，懂了，寿康今年十五了。

    高媛犹豫了半天，提出来圆房可以，但生孩子还是要过几年再说，至少要到寿康十八岁以后。

    不过寿康是公主，圆房是件大事，还要重新布置新房，更有皇家独有的礼仪规矩。柴伐北说正好他也有事要回一趟京城，干脆就把寿康也带着回去了，一个月之后才回来，然后他就更忙了。

    他一个没职没权的驸马，怎么比当知州的柴文道还忙呢？高媛表示不能理解，特意等晚上去抓了人来问。

    柴伐北打了个呵欠，好困，把脑袋往高媛肩膀上一靠，真舒服。

    “怎么就累成这样了？”高媛心疼坏了，“堤坝不都建好了吗？你叔父把种树的事儿交给你了？”

    柴伐北：“没有，不是堤坝的事儿，是咱们家自己的事儿。”

    高媛有些懵：“咱们家有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柴伐北闭上眼睛又打了个呵欠：“我把南湖边上的地全都买下来了。”

    高媛：“你买它做什么啊？花了不少银子吧？”

    柴伐北：“叔父还没筑堤的时候我就买了，那时候没人稀罕，也没花多少银子。那些傻子们还以为我是为了给叔父贴补银子呢，高高兴兴就低价卖给我了。”

    高媛还是不解：“你要那么多地方做什么用？湖边一圈儿也种不了多少庄稼。”

    柴伐北笑：“种庄稼做什么啊？我盖房子卖呢。”

    高媛懂了，敢情他利用信息之便，低价买了地，做起了房地产生意。倒也是件正事，只是也没必要把自己累成这样啊。

    柴伐北解释道：“也不止盖房子这件事情，还要盖个书院，招生找先生什么的，一堆事儿。”

    高媛见他动静闹得挺大，又心疼他困得不行，催他回去睡了。只嘱咐了厨下多做些好的给他补补，别把身子累坏了。

    又过了几天，柴伐北让人搬了两株茶树来，种在青花瓷的大缸里，茶树苗不高，叶子却肥硕。说是盖房子的时候清理杂树，在树丛里发现了几株野茶树，柴伐北特地让人捡了两株比较小的，连底下的土一起挖了直接种在缸里运回来送她的。

    高媛想了想，反正运回家来也没外人看见了，直接就送进了空间，种在了花丛边。她那花丛里各种名贵花卉，都是这些年慢慢积攒下来的，尤其是从相国寺挖的牡丹，长的可好了，就连那些种子也都发了芽，慢慢地长大了。

    原先还指望这些东西卖钱，如今是不用的了。高媛就把种花当成个爱好，仔细地规划了，种了几分地的各种花卉，而且还在不断地扩展之中。

    之所以把茶树也种在了花丛边上，完全是受吕开妍和寿康的影响，这俩在家中池塘的荷花开放之后，想起了一个比较高雅的玩儿法，把今年的新茶拿纱布包了，下午把茶包放在荷花中间，到明天早上荷花开放的时候再拿出来。如是几次之后，茶叶中就带了荷花的香气。

    好吧，高雅记得这的确是比较流行的大户千金们的一种高雅玩儿法，不过她做不来这种细碎功夫，她是直接到自家的茶园子里，学着采了茶，还跟人学了炒茶的一整套工序，就连炒茶的一整套工具都在空间里存了一套。茶园子是去年刚到钱唐的时候买的，本来是准备给数风流备货用的，如今倒成了她喜欢的地点之一。

    身为当年的学霸，见了什么东西都想学一学，这个没毛病。尤其是如今的工艺，那可是纯手工的经典古艺，等她回了地球，随便拿出一个来就能当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必须学。

    有钱有闲有条件，不好好充实自己简直就是犯罪。儿子们忙着做事业，她也不能虚度时光对不对？

    等时光又走了几个月，到九月初一的时候，柴文道叔侄俩一大早就打扮整齐了，带着同样打扮整齐的一家子，一起来请高媛出门。

    高媛见他们都是一副要给你个惊喜的表情，便配合着让丫头梳洗打扮，吕开妍还挺着个肚子和寿康在一旁出主意。

    高媛嘱咐吕开妍：“你可别往人多的地方去，小心挤了肚子。”

    吕开妍笑道：“娘放心，我不出去，寿康也不去，只他们叔侄俩伺候您出去转转就得了。”

    寿康从她的首饰盒子里拿出根珠钗来：“戴这个，娘戴珠钗最好看了。再戴个珠串就成了。”

    高媛随便她们折腾，让戴什么就戴什么，寿康极惋惜地道：“可惜娘就是不肯扎耳洞，要不再戴上对珍珠耳铛更好看。”

    “怪疼的，小时候扎也就算了，现在才不扎。”高媛对扎耳洞敬谢不敏，吕开妍说了几次不疼也不信。

    打扮好了，两个儿媳都说寡淡，还要再加上几件首饰才好，高媛警惕地道：“不要沉的。”

    吕开妍捧着肚子小心地笑：“娘还是老样子，就是不喜欢往头上插首饰。”

    寿康在她的首饰盒子里继续挑：“就是，我记得以前每回给娘东西，母后都特地嘱咐一句要轻巧精致的，娘最不喜欢顶一头沉东西了。”

    选了一个金丝牡丹出来，在高媛头上比了比，给她插上了，还问她沉不沉？

    高媛动动头：“还成，行了吧？”

    “行啦。”寿康笑道，“娘您怎么这么不爱打扮啊？”

    高媛漫不经心地道：“打扮起来我自己又看不到，白白便宜了外人，干嘛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吕开妍和寿康又笑了起来，娘总是有一堆歪理，偏偏说起来还理直气壮，让人以为她的理才是正确的。

    好在她也好说话，只要不太违反她的原则的，都随便她们怎么说就怎么做。她的四季衣裳都是吕开妍给预备的，里衣都依了她用的细棉布，外衣披风等却都极尽精致，符合她一品诰命的身份。

    彧哥儿和敏哥儿陪在叔侄俩身边，见高媛由娘和公主大嫂送出来，同时喊好看。

    叔侄俩也一致表示赞同，高媛笑着指了指两个儿媳：“都是她们俩给我捯饬的，顶着这一头，我都快不会走路了。我可算知道为啥那些贵夫人们出个门还得带上七八个丫头了，这是专门盯着头上、身上的东西掉了好捡起来的。”

    一家子被她逗笑了，柴伐北扶着她道：“娘这头上的首饰一点儿都不多，让您这习惯闹的，如今钱唐城里的官眷们，头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再这么下去，首饰铺子里的生意都不好做啦。”

    高媛哎呦了一声：“那是我不对，要不我今儿插上七八根钗子再出门？”

    这下连伺候的下人们都捂着嘴笑了，柴文道笑：“娘这样就很好，别看东西少，样样精细别致。”

    寿康就得意地道：“我给娘选的。”

    柴伐北立刻表扬：“选得好，真有眼光。”

    一家子说说笑笑地出了垂花门，吕开妍几个不出门的目送高媛坐上车，这才回去。柴伐北今天也一反常态地没有骑马，和柴文道一起上了车，陪着高媛一起坐。

    高媛笑：“说吧，今儿神秘兮兮的，要带我去哪里啊？”

    柴伐北笑嘻嘻地道：“娘，我建了个书院。”

    高媛懂了：“今天开学？”

    柴伐北竖起了大拇指：“我娘就是厉害，一猜就中。”

    “怎么选在今天？”这可不是此地传统的开学日子，一般的书院都是二月里开学的。

    柴文道微笑：“娘不是说您上学的时候，都是九月初一开学的吗？”

    柴伐北对她保证：“就是如今男女同校还做不到，只能先招收些商户子弟。等以后儿子再给娘办个女校，专门招女学生，让娘当校长。”

    高媛心中百感交集，摸着他的肩膀道：“不用的。娘那个世界有一句话，叫存在即合理。说这世上之所以有什么东西，都是有原因的。这话稍微有些偏颇，但也有些道理。男女同校也好，女校也好，在这个时代还不成熟，尤其是男女同校，就算是在我那个时代，也不过才实行了一百多年而已。”

    顿了顿，又道：“你们不必把我说的，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一来没有必要，娘也不是那抱着过去不放的人，这人啊，还是过好当下的日子最要紧；二来我说的那些东西，并不适合这个时代，强搬过来反而不美。不过你招收那些商户子弟倒是不错，前些日子去京城，是不是也是为这件事儿？”

    柴伐北点头，就把他们在筑堤纳捐时的做法说了。

    高媛点头：“这样就很好，人不能脱离了自己的时代而存在，太过超前的人，不被世人理解，就算是惊才绝艳之辈，也免不了落个悲惨下场，穷困潦倒都算是好的了。娘那个时代，曾经有国外的几个科学家……”

    高媛跟他们说伽利略和布鲁诺的事情，又拿现代遗传学之父孟德尔做比较，到最后总结道：“我钦佩伽利略和布鲁诺为科学和真理献身的勇气，却更欣赏孟德尔的做法。你们也是，不要和时代硬碰硬，如今你们做的已经足够多足够好了。在人们习惯了一片黑暗的时候，你只能给他点一根蜡烛，却不能立刻把他拉到大太阳底下，会把眼睛弄坏的。”

    叔侄俩已经多年不曾听高媛如此教诲，不觉茅塞顿开，点头道：“娘说的对。”

    高媛见他们明白了，也不再多说，只问：“你开书院，招收商户子弟，人家可是自愿去入学的？”

    柴文道笑：“娘还不知道他，他贼精贼精的，跑去京城在华相那儿磨了个准考证书来，不论出身，只要有了那个准考证书，就可以参加科举。”

    高媛有些担忧：“什么也不论吗？”

    柴伐北补充道：“也不是，就算是我们当年参加科举，也要查一查家里有没有作奸犯科之人，是不是在孝期之类，这些他们自然也是要遵守的。只是以前他们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如今有了这个资格，剩下的便各凭本事罢了。”

    高媛点头：“对，这个才对。咱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可就要凭真才实学了。”

    叔侄俩：“正是。”

    高媛又问：“那准考证，不好拿吧？”

    柴伐北笑了起来：“好拿，好拿得很。”

    对着高媛掰着手指头算：“娘您不知道，咱们家那个制皂术和玻璃术，把工部养肥了，别的部看着眼热得很；叔父筑堤用的法子，吏部极为欣赏，让叔父写了详细的条陈递上去，要发在邸报上让大家都学；还有那个晒盐的法子，户部的那些贪财的都快乐死了。刑部、兵部自有一套体系，不眼馋这个，常相和文相也没少得分红，也就不怎么在意。只有华相特别纠结，他领着礼部，跟银子不沾边，也不敢沾边，眼看着工部和户部的官儿发财，眼睛都要红了。”

    高媛一点儿也没觉得他一个年轻人背地里说几个阁老的闲话有什么不好的，现代的年轻人谁还不吐槽个官儿啊？她都习惯了，就连自己当年也骂过那些贪官呢。

    柴伐北笑嘻嘻地竖着一根指头代表礼部：“如今我自动把银子送去，华相美得都不成了。别说钱唐了，他还想着把这书院推广到全国去呢，由他礼部来办。”

    高媛笑了，当个阁老也不容易，得想着下头人的腰包呢。



243.贤良院
    柴伐北继续笑嘻嘻：“娘您知道那书院叫什么名字不？”

    高媛惊讶：“华相连名字都想好了？”

    柴文道摇头：“不是他起的，是伐北起的。”

    高媛：“啊？你起的啊？叫什么名字？”

    柴伐北却卖起了关子：“一会儿娘就知道啦！”

    这个坏小子。高媛象征性地拍一巴掌，不理他了，转头跟柴文道说话：“这个书院，就是伐北前些日子忙活的那个？”

    柴文道笑道：“正是，就在南湖边上，圈了好大一块地盖的，里头连校场都有，他还从皇宫里跟皇上要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好手来，说反正也干不了活儿了，还不如到书院来教几个学生，还能找个地方养老。皇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听说为了争这个教谕的名额，几个好手还比试了一番呢。”

    高媛对着柴伐北道：“又乱出主意。”

    柴伐北大叫冤枉：“这可不是乱出主意，华相都跑去看了，说那些人他都要了，还嫌不够呢。”

    这还差不多，然后呢？

    柴文道继续解说：“也请了几个钱唐比较有名气的先生，我和伐北偶尔也去讲讲课。”

    高媛还是有些不明白：“那怎么伐北还要给礼部送银子呢？”

    柴文道好笑地看了柴伐北一眼，后者缩起脖子当自己不存在：“他从华相那儿每年弄来十个名额，然后那些学生每年考试，总分评定在前三的，能获得一个名额的奖励。他那总分评定，不还是娘教给他的？”

    高媛点头：“我说他前一阵子老缠着我，问我上学的时候怎么考试呢，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等会儿，他不是要了十个吗？这才三个啊。”剩下的那七个——懂了。

    想想这小子的德行：“这个商户子弟要入学，也得交学费吧？”

    “束脩，娘，交束脩。”柴伐北纠正她的说法。

    高媛点头：“嗯，疏忽了，是束脩，交不交？”

    “自然是交的，要不先生的俸禄从哪儿来啊？”柴伐北理直气壮地道。

    明白了，这小子仗着自己有人脉，弄了个民办学校，不但挣足了银子，还挣足了名声，而且他还把这种模式卖了个人情。

    真够鬼的，肯定不是她教出来的。

    高媛瞅瞅努力装着不存在的柴伐北，问：“你这么做，人家会不会说你不好？”

    柴伐北奇怪地问：“为什么说我不好？他们哭着喊着送银子给我，就是为了收他们家孩子进书院呢。”

    “那就好。里头的门道我不太懂，你别让人抓住什么小辫子攻讦你就成。”高媛道，想来他们两个老油条也不会让自己混到那一地步去。

    叔侄俩点头应了，等到了地头，叔侄俩先跳下车去，等车夫把脚凳放好，一左一右地扶她下车。

    高媛抬头，正看见一座黑漆大门，门楣之上横着一块匾，却拿红绸子遮了，两边各长长地垂下来。

    没想到柴伐北还弄了个揭彩的仪式，高媛见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不是当地的官员，就是穿着讲究的员外，还有不少十几岁的学生，身上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看那样式，和他们叔侄俩在青山书院时穿的十分相像，只是在胸口之上绣了一个图案，她也不好意思猛盯着人家胸口瞧，便将目光重新移到那大门里头。

    除了一座影壁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柴伐北对她道：“娘，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高媛倒没有在一群男人堆里不自在的感觉，说句倨傲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里，她最大，唯一比她品级高的是柴伐北，还得听她的。

    她便在叔侄俩的陪同下参观起了书院，越看越激动，这所书院，和她对柴伐北描绘的老家学校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布局，只是房子的颜色略有不同罢了。白墙乌瓦，在蓝天绿树的映衬下格外雅致。两排房屋并列，中间是一条笔直大道，铺了青石板，柴伐北说以后学生就在这儿跑步锻炼体魄。

    每座房屋之前都有花坛，栽种了各种颜色的月季花，任意一个角度看去，都是美景。外墙上还有布告栏，拿玻璃挡了，中间只留罅隙，可防雨。柴文道指着那玻璃，说这是柴伐北刚从工部弄出来的，格外结实些，不怕风吹雨淋。

    如今的玻璃还是奢侈品，据说连皇后的坤宁宫也才刚换了玻璃窗不久。柴伐北把这么一块玻璃往墙上一镶，顿时将整个书院的奢华风提高了上去，让那些花了银子的商家们大呼值得。

    高媛听那些商户家长对着块玻璃夸赞不已，实在不忍听下去，走马观花看过了书院，就再次转到门口。柴伐北看看门房里燃的香钟，说吉时已到，就请高媛抓住了一边的红绸，另外一边则是叔侄俩一起抓住，在如雷的鞭炮声中，将遮住牌匾的红绸扯了下来。三个黑色大字出现在高媛的视线里：贤良院。

    高媛的眼睛湿润了，怎么也没想到柴伐北竟然用她的封号给书院命名。

    柴伐北低声对她道：“娘，您喜不喜欢？”

    高媛点着头：“喜欢，非常喜欢。”

    仰着头将眼中的湿意眨干了，欣慰地看着那牌匾道：“你的字又有进益了。”

    拍拍他的手：“伐北，谢谢你为娘做的这一切。”

    柴伐北惶恐地道：“娘，您别这么说，儿子做这些是应当的，怎么能让娘来谢儿子？”

    高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冒出了现代的说话习惯，不由失笑，都是刚才那现代风格的校舍闹的。

    她急忙改口：“没错，你说的对。我这辈子有你们俩，真是值了。”

    这么说就符合当下母亲的说话风格了吧？！

    叔侄俩果然舒坦了不少，问她还要不要到别处逛逛，见她摇头，便随意应酬了几句，服侍她离开。虽然说这家书院是柴伐北开的，可他身份太过尊贵，能出席一下就算是很给脸面了，剩下的事情自然由当地官员和书院的山长负责。

    柴伐北只当了个东家，书院的运行他是懒得管的。反正他把最要紧的准考证书牢牢地握在手里，不管是谁负责书院事务，都得按照他立下的规矩来。

    高媛不得不承认，勋贵的生活才是柴伐北习惯的生活方式，就他那副样子吧，真的，也就是他是她亲儿子，否则真的想揍他一顿狠的。偏偏这个时代的人吃这一套，觉得这才是皇家驸马应该有的气度。

    算了，她不管了。生活多美好啊，有的是可学的东西，她还是继续练习怎么炒茶吧。

    等她把炒茶的本事练好了，时间也已经到了腊月，又快过年了。

    吕开妍的肚子已经很大，算计着时间，再有两个月也差不多该生产了，一家子最近津津乐道的事情是推算产期，看看和彧哥儿的生日是不是同一天，彧哥儿也是二月生的呢。

    只是令高媛没想到的事情是，还没等到又一个叫她祖母的小家伙出生，却来了两个管她叫娘的。

    柴伐北把两个气宇轩昂的小伙子领到她面前的时候，高媛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隔了多年不见，可他们的模样和小时候的变化不大，还是让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俩的身份。

    两个小伙子不等丫头放下拜垫，就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娘。”

    高媛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手掺着一个拽起来，两个年轻人也眼中含泪看着她，把旁边看着的女眷们都看傻了，这是谁啊？怎么一进门就喊娘呢？

    高媛擦了眼泪，笑道：“还没跟你们说，这个是你们婶娘，这个是寿康公主，你们该叫大嫂。”

    范诚旭范诚阳兄弟俩便对着吕开妍和寿康公主行了家礼，高媛又对她们俩道：“这是以前娘养过些日子的孩子，你们没见过，自然不认识。把孩子们带下去歇着吧，午饭就在你们自己房里吃。”

    两个儿媳虽然仍旧茫然，却也听话地带着彧哥儿和敏哥儿下去了，屋里只留了三位主人和两位客人，下人们则早就被屏退得老远。

    高媛拉着范诚阳的手，让他守着自己坐下，细细打量着：“比小时候瘦了好多。”

    范诚阳眼中含泪：“孙伯父家的饭没有娘做的好吃。”

    几个大的扶额，论撒娇耍赖的本事，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如这一个。

    高媛果然很吃这一套：“一会儿娘给你做，想吃什么？”

    “炸薯条！”范诚阳脱口而出。孙伯父家的厨娘根本就做不出娘做的味道来，他馋了很多年了。

    “好，那个容易，一会儿就得。”

    “还要那个糖醋腌萝卜。”

    “好，好。”

    “娘，我特想家里的石榴，咱们家的石榴可好吃了。”

    “那个不太好得，钱唐这边的石榴不好吃，不过娘这里有新鲜桃子，你要不要吃？”

    “要。娘，您真的是神仙的护法啊？我都听人说了，哥还说不信。”

    “你哥说得对，什么护法啊，都是你叔父跟你大哥瞎编出来骗人玩儿的。”

    “就是，我就说嘛，娘要是有那么大本事，肯定小时候给我吃过，怎么可能不给我吃。”

    几个大的实在看不过去，纷纷咳嗽，差不多就得啦。

    范诚阳就嘟着嘴不说话了。

    高媛见不得小孩子撒娇，虽然眼前这个离小孩子的年龄已经比较遥远了，可当年这小子太会黏人了，也就是如今的彧哥儿和敏哥儿能在此项上跟他打个平手。她就握住范诚阳的手道：“他们俩的主意我也不太懂，不说这个，你跟娘说说，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的？我们在京城的时候也没见到你们，他们俩说见了怕对你们不好，我也没敢去打听。你如今也有十七了，你哥都十九了，可成亲了没有？”

    范诚阳就笑道：“大哥成亲啦，娶的是孙伯父家的大姐姐，连孩儿都有啦！”

    高媛欢喜极了：“这就好，这就好。”转头对着范诚旭道，“你孙伯父既然能把自家闺女嫁给你，那你们如今是不是也恢复原本的姓名了？”

    范诚旭黯然地摇摇头：“还没有。孙伯父怕我俩在京城被人认出来，这些年一直谋求外任，基本上都在西南待着。前些年西南战事，他弄了个假身份，让我去从军，这才博了个小小的功名。二弟至今未成亲，也是因为这个身份的问题。当年孙伯父也是怕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父绝了血脉，一直把他放在家里养着，如今他还姓孙。”

    高媛叹气：“在京城的时候，我见过你们的外祖母，看得出来，她还是想知道你们的消息的。我问她夏竹如何了？看她那样子，十分心虚，怕夏竹早就没有了。”

    范诚旭点头，嘴角挂了一丝冷笑：“娘莫提那一家人了，孙伯父早就打听出来了，夏竹姐姐到了他们家没几天就暴病而亡，就连见过她的两个门房也没了，只有一个心腹还活着。若不是那个心腹，我们还打探不出夏竹姐姐的消息来，还以为她隐姓埋名潜逃了呢。”

    高媛摇头：“就算是所有的人都扔下你们俩不管，夏竹也不会的，她实实在在是个忠仆，一门心思全放在你们俩身上。只是可惜命苦，费了那么多辛苦才挣出命来，谁成想却死在了自家亲戚手上。”

    范诚旭沉吟道：“夏竹姐姐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件事。说当年爹爹的书房里头怕是有些要紧的东西，只是她不怎么识字，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东西要紧。孙伯父一直说我家遭遇覆盆之冤，苦于没有证据，这么多年苦苦寻觅，也没有什么结果。如今已过去多年，我兄弟俩却不能任由父亲头上顶着个叛国的帽子，就连生死也不得知。如今知道北关事情的人不多，我们兄弟俩要想洗清父亲头上的冤屈，只能来找娘问问，看看还曾记得当年的什么情形。”

    高媛愣了：“你们俩想为父洗冤？”

    范诚旭重重地点头：“这是当儿子的孝道，不得不为之。”

    高媛叹气：“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将我知道的尽数告诉你们好了。管不管用，我却不知。”

    范诚旭兄弟俩俯下身去：“能得娘这句话，已是儿子们的福气了。”

    “你们俩且等等，我有些东西给你们。”高媛站起身来，走进了内室，将空间里多年不曾摸过的几个箱子取了出来。

    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当年匆忙之中在范俊丰的书房里收取的，但凡有字的，都被她整理在这几个箱子里了。

    她又拿出一幅画像来，这是她跟着柴伐北学会了绘画之后，花了几个月的功夫才画成功的。



244.想当年
    高媛将几个人都叫了进去，指着地上的几个箱子道：“这里头的东西，都是你们爹爹北关城里书房的东西。这些年不管走到哪里，我都带到哪里，今天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指着榻桌上的那幅画像道：“这是杀害你们爹爹的凶手。”

    范诚旭兄弟俩立刻将目光投向了画像，十余年过去，他们终于知道了范俊丰的确切下落，却是心中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个结果。

    兄弟俩狠狠地看着画像上的人，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高媛道：“当年我亲眼看着他和另外一个从范将军的书房里走出来，再进去看的时候，只见到门口的两个死人，正是范将军的两个小厮。书房里却丝毫不乱，我觉得其中有问题，就把但凡带字的纸张都收了起来，费了无数功夫才弄出了北关。万幸老天有眼，没有丝毫缺失，你们且慢慢看，慢慢找，总能找出其中的不对来。”

    范诚旭声音颤抖着道：“我只记得当年和弟弟被娘塞进了一个狭窄之处，再以后就看到了娘在外面，中间的事情却是打死也想不起来了，弟弟更是如此。这些年不知苦思过多少次，却只记得一团漆黑。”

    高媛叹道：“一个孩子，若是碰到天大的惨事，是受不住的。老天爷就会把这一段记忆从他脑子里抽走，以免这孩子想起来受不了刺激疯掉。旭哥儿，你记不住当年的事情，恐怕是因为你听到了什么。你娘如何，我不知道。你爹却是在那屋门口，被这人杀了的。我那时候躲在暗处看着，吓得不行。又是个手无寸铁的，只好强撑着等那人走了，才敢进去找人，这才找到了你们。”

    范诚旭涩涩地道：“可能是这样。”却不说从北关回晋中时的事情，那时候他也是一睁眼就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知道有这个砍柴的柴娘子在，一定能保住他们的小命。

    娘身上是有秘密的，他知道。可那又如何？她若没有秘密，又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把他们好几个孩子一起从北关带出来？夏竹姐姐虽然是个大人，可那时候也起不了丝毫作用。

    他永远记得在晋中城甜水胡同小院子里的一年，那一年，是他失去父母庇护之后最轻松的一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可以尽情地在街上玩耍，可以随意出门，还可以有个温柔的娘依靠，更有看得见的前路。

    可孙伯父说的对，那样的日子虽然安好，却不适合他们。他们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范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百多口人的性命，都要靠他们俩去讨回公道。

    他把桌上的画像举起来，细细地看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只求将这人的相貌牢牢记在心里。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两年找不到就找三年，只要这人活着，他就一定能找到他！

    高媛道：“这是那人当年的画像，我也不知道记得清不清楚，另外一个人长得如何，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和这人身形相仿。这十余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人的样子变得如何。不过我想着既然当时他能大摇大摆地进你们家，总是有明面上的身份的，还有人认识他也说不定。”

    范诚旭将画像好好地收了起来：“我回去问问孙伯父，也许他认识也说不定。”

    转头看着地上的几个箱子道：“这些东西太多，我们怕是带不走，需雇条船才成，怕要叨扰娘几天了。”

    柴文道直接建议：“雇船也不合适，目标太大。不如现在就找，先把一些没用的暂时放在这里，等以后再来取就是。若咱们运气好，没准儿很快就找到了。”

    这是个好主意，高媛让他们就在她这屋里翻找，自己却换了件旧衣裳，亲自下厨去整治了一桌饭菜。许久未曾下厨，厨艺竟然也没有退步。

    饭菜摆上桌，喊四个孩子洗手吃饭，一时之间，竟有一种回到晋中甜水胡同的感觉。

    四个年轻人很显然也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在见到桌上的菜式之后，柴伐北叹道：“当年从青山书院回家，就盼着能吃些好吃的。娘却是顿顿依着阳哥儿的口味，如今还是如此。”

    高媛笑：“他那时候最小嘛，又正是嘴馋的时候。”

    范诚阳笑嘻嘻地道：“娘就是最疼我的。”

    强忍着心酸，范诚旭兄弟俩面上带笑地尝到了十余年未曾吃过的滋味，只觉龙肝凤髓怕也不过如此。

    四个人一会儿都不歇地，吃过了午饭立刻继续翻找，终于在黄昏时将几箱子书简化成了一匣子字纸。

    范诚旭将那匣子字纸拿块包袱皮包严实了，绑在了自己胸前，和范诚阳一起，重新给高媛磕了个头。

    “娘，孩儿不孝，就算是翻了案，为免让人疑到娘身上，怕也不敢在人前与娘相认。孩儿永远记得娘的大恩大德，只求日后有机会，定要光明正大地孝敬娘。只是如今，孩儿却要去了。此去经年，万水千山，娘——保重。”

    高媛又止不住泪，扶他们起来：“我知道，你们做的事情太难太凶险，娘也不问。你们只记得，若有什么难处，好歹还有个去处，娘这儿，总是给你们留着门的。”

    虽然只相处了一年多，可这是她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孩子，也曾经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过，替他们盘算过前程，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范诚旭兄弟俩连晚饭也没吃，急匆匆地走了。看那样子，倒是要连夜赶路的架势。

    高媛等人走不见了，才问柴文道：“伐北会送他们去哪儿？”

    柴文道低声回答：“他也不好远送，只送上快船就罢了。”

    高媛又问：“很远吗？”

    “很远。”

    高媛不问了，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又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只是为了问她当年的情形，也不知道他们此行，自己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让他们满意。

    突然想到当年的事情，不由抓住了柴文道的手，急切地问：“当年……”

    “当年他们成功了，可是那时候我们不在娘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娘这里的东西起了作用还是别的。”柴文道低声道。

    “成功了就好。”高媛低语，“这事儿，终归是他们兄弟俩的事情，咱们谁都替不了他们，能帮的，怕也只有这点儿事情了。”

    “这点儿事情，就值得他们跑这一趟了。算计着日子，怕是一看到邸报就动身了。”柴文道推断。

    是啊，邸报上可是说了柴文道在钱唐筑堤的事情，当时目击的人太多，把她写进去的可能也是有的。她要不要找张来看看？家里应是有的吧？

    柴文道就找出记载筑堤之事的邸报来给她看，上头果然也写了她，只不过一笔带过，只说她想了个合龙的主意罢了。看来官府的人也觉得，把她所做的事情写上去不太合适。

    上面对柴伐北倒是给了不少笔墨，也有许多对皇上的赞誉之词。想来范诚旭兄弟俩就是凭着这些信息，知道自己如今是和他们在一处的。

    他们提到了西南，莫非如今还在西南？西南多山，路又极难走，柴文道的推断应该是准的。

    高媛从此多了一个看邸报的习惯，若是范家的案子翻过来，邸报上必然是写的。

    她这一等就是半年，等到柴文道的三子勤哥儿过百岁的时候，才在邸报上看到了一条好像能扯上些关系的事情：北关的指挥使，被抓入京了。

    高媛指着邸报上的人名问柴伐北：“是这个人吗？”

    柴伐北肯定地答：“是他！”

    “这么多年了，就没换过地方？不是说三年就要换个地方吗？”高媛奇怪地问。

    柴伐北解释道：“武将和文官不同，尤其是到了指挥使这个职位的，常常一当就是十几年，几十年的都有，还有祖祖辈辈都镇守一处的。就是因为时间越长，对边关的地形和敌人的情况越熟悉，胜算也就越大。所以无名军师当年就建议，高阶武官不要轻易换防，低层武官和士兵，却是经常轮换的，目的也是为了防止这些高阶武官拥兵自重，动了朝廷的根本。”

    又过了半年，勤哥儿牙牙学语的时候，高媛接到了从驿站那边送来的一口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亮闪闪的一套碧玺头面。也不知道怎么送来的，居然也没有破损的。

    柴伐北指点道：“这是昆仑山的碧玺，只有那儿才产这么好的碧玺，别的地方都不成。”

    昆仑山啊，高媛知道。和现代的那个地理位置相同，也在大夏的西北。原来这兄弟俩如今是在西北么？

    柴伐北道：“这俩小子倒挺能跑。”

    等到正贞十七年的春天，柴文道升任户部郎中，他们一家子重新回到京城的时候，高媛在大街上看到了范诚阳。

    她不敢上前相认，范诚阳也不敢，只是含笑地对她点了点头，和陌生人一般与她擦肩而过。

    高媛心里酸楚无比，也不知道这俩孩子经历了什么，又将要经历些什么。柴文道说当年他们拥有了好的结局，可这过程却是想得出来的艰难。

    她又耐心地等，这回等得却不是那么久了，到了年底，朝野便动荡起来。高媛在家一边应付着老想祸害她屋里芍药的勤哥儿，一边关注着怀了第一胎的寿康，还偶尔进宫看望越来越糊涂的太后，忙得不可开交，只能把叔侄俩带回来的消息当故事听。

    最先落马的是西北的一个武官，是一位正四品的指挥佥事。柴文道身在户部，能知道最新的消息，柴伐北却可以直接去看热闹，跑回来告诉她，那个武官，便是她画在纸上的那个。

    高媛对这些官职名称品级什么的老记不住，她只能记住柴文道的。

    “正四品的指挥佥事，这算大官儿还是小官儿？”她只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幸亏回答她的是儿子，不嫌她没有常识。不过柴伐北如今是驸马，他对于官职的看法跟别人不太一样：“还行吧，中不溜儿。他这是沾了指挥使心腹的光，要不然也混不到那个品级去。”

    高媛沉思道：“北关在北边，那人怎么跑到西北去了？既然是心腹，不该是在自己手下的吗？”

    柴伐北解释道：“可能可是怕他在北关被人认出来。”

    这就说的通了，原来这就是范家兄弟俩跑到西北去的原因。

    “真不容易啊。”高媛感叹。

    柴伐北张了张嘴，没说话。就这样还不容易？当年那俩更不容易，一直到十几年后才找到杀父凶手的。如今有了娘提供的画像，一下子提前这么多年，他们就该偷着笑了。嗯，也不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找到娘的，肯定比现在晚多了。

    “另外一个是谁，他们找到了吗？”高媛还想着另外一个呢。

    柴伐北摇头：“搞不清楚，也许找到了私下解决了，也许还没找到。”找到了一个，不愁找到第二个，却至今没有消息，也许那人的官运不佳，身份不显，被那兄弟俩杀了也说不定。

    好吧，不管怎么样，能找到杀父凶手并将其绳之於法，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高媛为兄弟俩高兴了一阵子，又去应付摧花高手勤哥儿去了。这小东西铁了心地跟她养的芍药花较上了劲，别的花他都不揪，专揪芍药，什么颜色的都揪，摆在什么地方都阻挡不了他揪花的决心。你怎么认识那是芍药花的啊？旁边还摆着盆牡丹呢，两种花有些大人都分不出来，你一个小屁孩儿怎么分出来的？

    柴文道却很喜欢，说芍药是宰相花，前朝就有百官给宰相送芍药的风俗。勤哥儿跟芍药较劲，没准儿将来也能当个阁老。

    高媛：啊？真的啊？他真当阁老啦？

    柴文道语塞：没有，哪有父子同在内阁的？

    高媛总结：所以这人年纪大了就得赶紧告老还乡，得给年轻人腾地方。

    柴文道：……

    柴伐北都快笑抽了，欣赏他叔父难得的尴尬。

    高媛扔下这俩大的不管了，幸亏彧哥儿如今十分老成，敏哥儿也把精力放在读书上，否则会让她更头疼，这个小的，比两个大的加起来还淘气。

    快过年的时候，朝廷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后崩。

    要过年的喜气顿时烟消云散，满城缟素，为这位苦了大半辈子的太后举哀。

    高媛郑重地穿了孝服，带着一家子进宫哭丧，真心实意地送这位太后最后一程。而寿康，却在第一天就被皇后勒令待在屋里不要出来。

    太医诊断，寿康腹内怀的是双胎。



245.如当初
    太后的丧事隆重而简练，毕竟是快过年了，不能将丧事拖到下一年去。这位苦了大半辈子的太后，此生最大的成就便是给大夏生了一个皇帝。她把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儿子身上，就连离开，也想着要让自己的儿子轻松一些。

    正贞帝辍朝五日，每天去慈宁宫哭灵三次，就连正月初一的大朝贺也给免了。内阁苦劝，皇后也哭劝，这才勉强同意将太后梓宫移至奉安宫，仍然坚持着每天去哭一场。

    对礼部呈上来的谥号也不满意，改了一次又一次，一直拖到二月里，这才定了下来。

    高媛担心怀了双胎的寿康受不住，一门心思地放在她身上，连勤哥儿在太后崩后不再揪花都没注意到。注意到此事的居然是柴雨晴，家里的大人们都要进宫哭灵，只有她留在家里看家，见勤哥儿对摆在桌上的白色芍药花视而不见，都傻了。

    这个勤哥儿原先揪芍药花，是不是知道了点儿什么？可你也不该揪芍药，应该揪牡丹啊。

    勤哥儿无辜地仰头看着她，不揪花也不成啊？那还是揪吧。

    柴雨晴急忙抓住了他的小手，放心了，这个弟弟还是个正常弟弟，太好了。

    三月里，高媛又听到了柴伐北带回来的一个大消息：靳尚书被免职了。

    靳尚书是谁啊？高媛疑惑地问柴伐北。

    柴伐北只好道：“户部尚书，靳家，晋中的那个靳家。”

    高媛：“哦，那个靳家？”

    柴伐北点头：“就是那个靳家。”

    高媛：呸，活该！

    教你欺负人！教你欺行霸市！教你抢我！

    “他为什么被免职啊？”高媛多问了一句。

    “对太后不敬。”柴伐北冷笑。

    太后不是没了吗？怎么个不敬？

    柴伐北就跟他简单说了说，这个靳尚书家里头，在太后刚没的那几天里，在家养红色的花，还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屋里，被下人举报了。

    锦衣卫去查，一抓一个准儿，人证物证俱在，就这么被免职了。念在他多年辛苦的份儿上，没抄家下狱，如今差不多已经回到晋中老家去了。

    一提到锦衣卫，高媛就有些犯嘀咕：“这事儿，和你爹没关系吧？”

    柴伐北扬扬眉：“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

    谁家下人会闲的没事儿干举报自家主人？那也是要治罪的好不好？靳尚书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明明知道皇上侍母至孝，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头有猫腻，只不过大家不说出来罢了。户部尚书，多好的职位，吕相都快要告老还乡了，下一任户部尚书是铁板钉钉的阁老啊。

    到此为止，从正贞帝潜邸中出来的重臣，就只剩下一个真武侯柴文远了。虽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也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子，什么样的旧臣。

    户部尚书被免职，吕相告老回家颐养天年，将这场朝廷动荡的大戏推向了顶峰。有心人就想到了九年前朝堂上的官员变迁来，那时候几家欢喜几家愁，如今莫非又要重演吗？只是那时候是状元郎和探花郎两个少年趁势推波助澜，这一回又是谁把水搅浑的呢？

    几天之后，巴蜀省益州知州孙成斌上了一道奏章言明多年前北关的一桩惨案，范家遗孤同时击响了登闻鼓。有些人便明白了，这次朝廷动荡，怕和这范家兄弟俩有关系了。

    范式兄弟提交的翻案证据中，有几封极其重要的公文书信，明明白白地写明了当时范俊丰的一切行动均是受命行事。同时，他们还提交了一封捏造范俊丰通敌叛国的信件，并指出其中信件的纰漏之处，说有范俊丰旧年的字迹为证，范俊丰在写“善”字时，上面均会少写一横，而捏造的信件之中，“善”字是正确的写法。

    孙成斌的奏章中提到了这个错别字的由来，竟是少年时两人闲谈，说许多习以为常的字很多人都不在意，反而容易出错，其中举的例子便是这个“善”字。范俊丰觉得有趣，后来便在写此字的时候有意少写一笔，居然真的没人发现。

    同时两人还提供了人证和物证，证明此封捏造的书信出自刚被免职的户部尚书。靳前尚书刚到老家，立刻又被人抓了回来，等见到自己当年捏造的书信，面如土色。这封信当年苦寻不见，他还和北关指挥使闹了一场，嫌他派的人没本事，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谁知时隔多年，这封信竟然又出现了，还落到了范氏遗孤手里。这俩人是怎么逃出来的？他不是说布下天罗地网，任谁也跑不出他的手心吗？那眼前的这俩人是谁？鬼吗？

    人们将这两年几位官员落马事件联系起来，不得不承认，这次朝廷动荡居然还是年轻人的手笔，真是不可小觑啊！

    剩下的事情就进行得比较顺利了，靳家还是没能逃得了抄家流放的命运，只是苦主原肃国公范家的那些人，呃，好像都没了。大夏律令，不管被流放到什么地方，也不管你多大岁数，身体如何，那都要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范府那群养尊处优的主子们，怎么可能受得了那样的苦楚？就算是熬到了流放之地，他们去的可是边疆。到了之后也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度日，作为流放的犯人，类似于筑城墙之类的重活儿，都是他们的。

    朝廷下文去问，地方官很快就回了一封文书上来，当年范家众人，一个活着到达目的地的也没有。又搜了刑部当年的押解文书，找到了押解的公差问话，十几个还在的公差口径一致地道，何止没到目的地啊，只走了三百里，就死了一个，然后一路走一路死，不到一千里，一家子老老小小就都死绝了。

    朝野上下一片唏嘘，流放听起来比杀头罪减一等，可这漫漫流放之路，真没有几个人能挺过去啊。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可争的了。肃国公这个爵位，就还到了范诚旭头上，只是虽然还算是开国公，那丹书铁券却再没有的了。

    肃国公范诚旭自请常驻北关，为国戍边，称其父范俊丰一直精忠卫国，作为子孙理应继承先人遗志。正贞帝十分感慨地准了。

    这次事件中最大的赢家，大家公认并不是范诚旭，而是孙成斌。想一想一个文弱书生，为了含冤而死的老友，不惜多年外放，也要护得老友遗孤周全，还将自己的长女嫁给他，这是何等的密友？！一生有此一友，值矣。

    内阁破例将其调入大理寺任右少卿，从原本的从五品地方官到正四品京官，正儿八经地越级提拔。

    孙家立刻门庭若市起来，因为孙家除了长女已嫁肃国公外，还有一子一女都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别看那女儿是个庶出的，照样有人家拿了有出息的庶子去求婚。

    孙成斌对庶女的婚事答应得挺痛快，却对长子的婚事迟迟不开口。一直到了第二年，也就是正贞十九年的时候，他突然遣了媒人去公主府，求娶柴文道养的侄女柴雨晴。

    高媛有些懵：“他怎么到咱们家来了？不是应该去真武侯府吗？”柴文远还活得好好的呢，你要娶人家的闺女，怎么不去找她亲爹商量去？

    柴文道回答：“我已经问过兄长了，兄长说由咱们做主。”

    “这家伙真会偷懒，敢情就当没这个闺女了是吧？！”高媛气呼呼地道，“咱们做主就咱们做主，你让他派几个锦衣卫去打听打听，看孙家那小子有没有什么毛病，喜不喜欢逛青楼？最重要的是，有几个通房丫头？他对通房丫头的态度怎么样？暂时就这些了，去吧。”

    柴文道擦着汗走了，让锦衣卫去打听这个……

    柴文远听了他如实的叙述之后反而觉得甚好，感慨地道：“我这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便是张口让她做妾，彻底惹恼了她，以后再无回旋的余地。要论品性，她是真真的贤良之人。”

    柴文道很想告诉他真相：您别想了，就算是你没那么说，娘也不可能再要你，她嫌你渣。

    罢了，这话不能说。

    柴文远居然真的派了人去打听人家的房中事去了，过了几天把打探的结果交给了柴文道，柴文道草草浏览了一遍，又擦着汗给高媛送去了。

    高媛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地读下去，时而展颜时而皱眉。柴伐北的双胞胎儿子刚好八个月，刚学会爬行没多久，见祖母表情有趣，从毯子的另一边爬到这一边，并排坐着对着祖母笑，还学着跟她一起展颜皱眉。

    柴文道更无语了，只好蹲下身子陪这两小子玩儿，很快便让这俩小东西给摁在了毯子上，上头一个下头一个被坐在了身上。

    高媛听到柴文道呼救，这才发现两个淘气包做的坏事。不由笑道：“你说你非要三岁给孩子启蒙，若是勤哥儿在，还能有个向着你的。”伸手把双胞胎一个一个地抱到一边，把柴文道解救出来了。

    柴文道也不好跟俩不懂事的侄孙较真，苦笑着道：“若是勤哥儿在这里，还不知会站在谁那一边。”

    家里的孩子都是在高媛这里养大的，关系好着呢。

    高媛笑着把手里的纸放下：“差不多就这样吧，晴姐儿怎么说？”

    柴文道心有余悸地看着正哇哇大叫的双胞胎，赶紧坐到了椅子上：“她说听咱们的。”

    高媛想了想：“找个时间，约孙大人出来，我有些话要当面跟他谈谈。”

    柴文道提醒：“娘，您该找他夫人。”

    高媛：“那就一起约。”

    柴文道再次建议：“要不要也约了兄长？”

    高媛一挥手：“他是个没用的，随便你吧。”

    柴文道再次汗颜地出去约人了，也就是他娘能这么指使他了。

    四个人约在了相国寺见面，还分别带着自家的儿女，打着一个出门上香不小心碰到的幌子。

    孙家也就罢了，家里子女少，柴文远更是一个人都没带，他家里就只有一个儿子，早就成亲了。公主府这边却不成，高媛要出门，叔侄俩就都得跟着，他们俩跟着，当儿媳的吕开妍和寿康公主便也跟着。大人们都出门了，也没有把孩子放在家里的道理，于是相国寺的后山，就成了孩子们的天下。

    没法子，孩子太多，又都是淘气的臭小子，都在屋里坐不住，干脆就到后山来了，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围障一竖，毯子一铺，小的那俩在毯子上爬，大的那三个在草地上跑，就连小老头似的彧哥儿，也禁不住出来游玩的诱惑，拿了弓箭去射猎物了。

    柴伐北特意弄了一块地方圈起来，放了许多高媛友情赞助的兔子，让他练习射箭，不一会儿就把敏哥儿也招了去，两个人大呼小叫地比赛看谁的准头好。

    目标太大，来“偶遇”的孙家三口和柴文远连领路的都不需要，循着孩子们的喊声就来了。

    孙家小子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桃红衣衫的少女，正一手执弓，一手搭箭，对着围挡里头的兔子射了过去，那兔子脑门上中了一箭，抽搐着四肢不动了。

    孙家小子的心里一紧，只觉得脑门有点儿疼。还有她那衣服，怎么那么奇怪呢？

    柴文远欣赏地看着闺女，给“偶遇”的孙家人解释：“这是专门的骑装，骑马射箭利落些。”

    “果然将门虎女。”孙成斌言不由衷地表示赞赏，为自己的决定有些后悔。

    等见了贤良夫人，他就更后悔了。

    高媛见了他就开门见山地问：“要娶我家晴姐儿的，就是这小子？你儿子？嫡出还是庶出？”

    孙成斌的夫人被她这直来直去的说话风格镇住了，我的娘啊，贤良夫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孙成斌倒是和她多年前接触过一二，对她的讲话风格接受度比较高：“正是我家长子，正是我妻所出，我家嫡长子。”

    高媛看了看有些紧张兴奋的孙家小子，见他一双贼眼老往柴雨晴那边看，也不恼，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她就对着孙成斌继续道：“我的脾气你可能也略知一二，晴姐儿虽然不是我生的，可也在我家养了这几年，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我就不能不管她。她既然是嫁到你们家，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想了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了，咱们就商量成亲的事情。你若是不答应，就当咱们今天碰巧凑在一起聊了会儿天如何？”

    孙成斌点头：“夫人请讲。”



246.心如故
    涉及晴姐儿未来的幸福，高媛毫不客气地道：“你家小子不可以纳妾，什么贵妾良妾别人送的都不成，你若是打着娶进门再纳妾也来不及了的主意，瞧着没？我家孩子多，我也不用多做，她这些弟弟侄子们一人一拳头，你只管想你家小子受不受得住。”

    柴伐北提醒道：“还有我和世子，她还有俩哥呢。”

    孙家三人齐齐一抖。

    高媛又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原本的那俩通房，想留着也行，但永远不能抬成妾室，更不能有孩子。她们俩要想嫁人，嫁妆我出，每人三百两。”

    柴文道接口：“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我家也可帮着找人。”

    孙家三人齐齐心塞。

    高媛盯着孙成斌：“你说吧，答应还是不答应？”

    孙成斌很想掉头就走，可是想想阳哥儿临去北关的相托，便忍了：“若是她不能生育呢？”

    高媛白了他一眼：“我好好养了几年的闺女，怎么可能不能生育？就是生不出孩子来，也不是她的错，你还是请个大夫看看你家小子吧。”

    柴伐北附和：“我给请太医。”

    孙家三人齐齐憋气。

    孙成斌的夫人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贤良夫人怎么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呢？

    “那按老夫人的说法，你家女孩子竟是个天上的仙女不成？还没嫁人，便这一堆条件。”

    高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家闺女是嫁到你们家去的，她人单力薄的，在你们家受了欺负怎么办？自然要丑话说在前头，将来才好相处的。她若是有做的不对的，自然有她叔叔哥哥管教，可没有受外人磋磨的道理。”

    孙家夫人气急道：“难不成我们家是火海刀山不成？娶了儿媳妇进门就是为了磋磨的？！”

    高媛指着孙成斌道：“他有妾吧？还有庶出的子女吧？你就不恼不怒？你受得了这气，我可受不了，我家女孩儿也受不了。”

    孙家夫人口不择言：“我就不信你家没有！”

    高媛笑了：“这个啊，真没有。”

    吕开妍作为证人发表了意见：“夫人对我家事怕未打听过，我是个当儿媳的，便跟夫人说说我在家过的日子可好？也好让夫人知道我家是个什么样的家风。”

    孙家夫人赌气道：“你说。”

    吕开妍便笑道：“我入门第二日，娘便将掌家之权交付给了我。这些年，从未让我伺候过茶饭，跟别说打扇洗脚这些事儿，娘一件也没让我做过，说是既然把人家的闺女娶进门来，就是要好好疼的，要不岂不让人家的父母伤心？我家相公一无妾室二无通房，青楼楚馆更是不踏入一步，婆婆说既然要女子忠贞于丈夫，那丈夫也该忠贞于妻子，这才是夫妻和睦相处之道。我生育三子，长子和次子之间仅有一岁，婆婆便将相公罚了，说是不心疼我，让我密集产子，对身子不好。让我好好养了这几年，方才有了第三个。”

    擦了擦眼中之泪道：“我在婆家过的日子，比起在娘家来还要舒心自在。婆婆待我如亲女，我也待婆婆如亲娘。我这些年在外头都不好意思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生怕别人嫉妒我，给人家心中插刀子。夫人，晴姐儿是我养的不假，可也是天天在老夫人跟着看着我们婆媳是如何相处的。她没见过别人，还以为天下的婆媳都和母女一般无二，若她嫁入你家，怕是会将你视为亲母一般亲近，夫人可愿意将其视为亲女一般相待？”

    孙家夫人震惊地看着她：“这不可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婆婆，这样的人家！”

    吕开妍将头放在高媛的肩上：“怎么没有？！”

    高媛摸着她的肩膀：“傻孩子，过好日子还不好？哭什么？”

    吕开妍就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我那是高兴的嘛。”

    这下可不得了，双胞胎正和他们的小叔叔们小时候一样，恰是独占祖母的时候，见吕开妍占住了祖母，齐齐地从毯子那头爬过来，抱着高媛的腿开始往上爬。

    高媛哈哈笑着，一手一个抱了起来，双胞胎这才开心了。

    柴文远心里痒极了，这可是他的亲孙子，一模一样的俩，看着就高兴。

    他就忍不住拍拍手：“到祖父这里来。”

    双胞胎不理他，只管抱住高媛的脖子腻歪。

    柴伐北强抱了一个给柴文远，遭到剧烈的挣扎反抗，柴文远怕孩子哭闹，急忙道：“莫要强迫他，让他下来好了。”

    柴伐北只好把一个吱哇乱叫的胖小子放在了地上，人家也不哭不闹，四肢并用地重新爬了回去。

    勤哥儿本来在两个哥哥那边跟着装模作样地射箭，听到这边的动静，把弓箭一扔，也加入到了抢祖母的行列。一时之间，高媛这边就挤满了孩子，个个都要祖母抱。

    柴雨晴赶紧过来帮忙，把勤哥儿哄走了。

    孙家小子一见她只温温柔柔地说了两句话，那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就乖乖地任她牵了手走到一边去玩耍，心里就不由地一荡。

    再往别处看看，咦，怎么不见双胞胎的娘？那个寿康公主呢？

    等孙家三人告辞，说要回去商议之后才能决定之后，高媛才对叔侄俩担忧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这孙家真的是不错的姻缘？”

    柴伐北大大咧咧地道：“没有这家还有别家，大不了把晴姐儿嫁个皇子就是，一个正妃是跑不了的。”

    高媛瞪了他一眼：“皇子有侧妃，不成！”

    柴伐北挽了挽袖子：“他敢！”

    高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中的警告之色不要太浓。柴伐北如今的翅膀极其硬，托各种生财之道的福，从皇上到京城的底层官员，就没有不喜欢他的，搞得他就连一般的皇子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心事重重的孙家三人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寿康公主，他们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他们，见公主穿的是常服，便装着不认识的样子避到一边，让他们一行人过去。

    寿康手里抓着一大把野花，还嘱咐旁边的丫头小心捧着花别掉了。

    那丫头手里捧着一丛野兰，还开着花，幽香阵阵，十分清雅。

    孙家三人就听到寿康公主吩咐丫头：“等一会儿找些苔藓包了，看着好看些。”

    有丫头问：“公主不是不喜欢花草吗？怎么想起挖野兰来了？”

    寿康公主：“娘喜欢啊。我看她养的那些兰草，没有一盆是这么香的，娘肯定喜欢。”

    好几个丫头就笑：“可不，老夫人最喜欢花草了，只要换了花，就嘱咐小心些看着三公子，莫要让他给揪了去。”

    寿康笑：“让勤哥儿带的，那俩也开始揪花儿了。明儿我进宫里瞧瞧有什么好的，搬回来给他们俩揪，也免得娘辛辛苦苦养的花，尽数让他们糟蹋了。”

    人已远去，剩下的话就听不清了。

    孙家三人本来已经动摇的心，又重新稳了稳。这门亲事的弊端看得清楚，可好处也是明摆着的。

    回到家坐下来细细地商议，孙成斌夫妇问了问儿子的意见，孙家小子腼腆地道：“她是个会哄孩子的，将来定是个良母。”

    夫妻俩怎么也想不起来柴雨晴是怎么哄孩子的来了，他们当时只顾着震惊了，再说公主府里的孩子那么多……

    不过，孙成斌的夫人倒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她家叔父兄长，都养的是儿子。”

    成了，就这么定了，虽然说有个不能纳妾的变态要求让人心里膈应，不过柴雨晴若是像柴家媳妇那般能生儿子，这一点也就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了。

    孙成斌就请了冰人上门提亲。

    不等到柴雨晴进门生儿子，到商量聘礼的时候，孙家就觉得这个儿媳妇娶得值了。人家才不管时下聘礼和嫁妆之间的默契比例，你爱给多少聘礼就给多少，反正我们要按照我们家的规矩嫁女儿。

    高媛给了两千两银子，柴文道和柴伐北也各自预备了一千五百两，谁知道柴文远送来了五千两，就连柴友直这个已经成了亲的，也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不但如此，还有张氏留下的陪嫁，柴友直说自己不要，尽数给了妹妹。

    柴雨晴的嫁妆不是一般的丰厚，孙家不得不临时给他们换了个大院子，要不嫁妆都摆不下。

    孙成斌的夫人头一次觉得这儿媳妇娶得不亏，他们如今可是和婆婆妯娌们一起住的，大家庭里头总免不了各种攀比，这些年他们夫妻带着孩子一直在外头，家里的住所都快被别家挤没了。

    公主府那边传来消息：你们家没地方娶媳妇儿啊？没关系，我们给闺女买了个五进的宅子，让他们小两口到那儿住去就成。

    孙家老夫人当机立断：把家里最大的那个三进院子腾出来，给公主府要嫁进来的孙子媳妇。不能让他们到外头去住，那岂不叫外人笑掉了大牙？！

    儿媳妇丰厚的嫁妆给自己大大地长了脸，孙成斌的夫人就这个儿媳妇有了三分满意。等她进门之后发现也并不跋扈，待人十分温和多礼，这满意就成了五分。过了几个月之后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之后生下一个哥儿来，这满意就成了九分了。

    此是后话，柴雨晴出嫁，是要回真武侯府的，毕竟那才是她的家。成亲那天要拜别父母，张氏早逝，在谁充当母亲这一角色上，一家子犯了犹豫。

    主要是她爹柴文远往那儿一坐，吕开妍也好、寿康也好、柴友直的夫人也好，都不太合适了。最合适的竟然是高媛，可又是和柴文远和离了的。

    柴文道沉吟了片刻：“要不，我们夫妻和兄长一起吧。”

    也是个勉强说得过去的法子，就是有些不好看。

    高媛不在乎这些形式，见他们为难：“那我去一趟好了。”

    家里的子孙们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您不是最讨厌那个谁了吗？

    高媛解释道：“不过是为了晴姐儿成亲，面子上好看些便是了。我当天去当天回，有你们陪着，还要担心有人害我不成？”

    叔侄俩没想到她居然还在想着人身安全的问题，不由哭笑不得：“娘，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今的真武侯府，张家的半分痕迹都不在了。张氏原本的那些陪嫁，全都被柴文远卖了出去，就连已经嫁给侯府里的人，也都全家一起发卖了。

    公主府的众人上门送嫁，真武侯府大开中门迎接。高媛在众人的簇拥下跨过门槛时，脑中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越往里走，这样的感觉越明显，她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细细打量这第一次进入的真武侯府，越看越觉得眼熟，等进入二门，眼前的景色更是似曾相识了。

    在沿着长廊走过一处角落时，高媛不由问道：“这里，原先是不是有一株桂树？”

    叔侄俩的脸色一变，只听带路的侯府婆子恭谨地道：“是的，只是多年之前便枯死了。”

    高媛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到了正院中堂坐定，一会儿的送亲仪式主要在这里进行。等送走晴姐儿，她也该功成身退了。

    坐在这张椅子上，高媛只觉得自己的头成了一个收纳罐，无数个画面、无数嘈杂的声音接踵而至，还有一道略带尖细的嗓音不停地说着什么。

    姐姐这些年辛苦了。

    姐姐进了家，妹妹欢喜得紧。

    侯爷莫要生气，姐姐也不是存心这么说的。姐姐你赶紧跟侯爷陪个不是。

    白梅山上的梅花最好看，姐姐去那儿散散心如何？

    姐姐你去白梅山好好玩儿，偏妹妹今日头疼得紧，否则定要和姐姐一起去的。

    姐姐……

    姐姐……

    高媛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这个妹妹，又是谁？！只能是谁？！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闭，时刻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叔侄俩立刻发觉了：“娘，可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高媛把眼睛睁开，眼中的茫然渐渐消散，不管当年是什么样子，如今这俩孩子一直在她身边，用尽全力弥补着当年的遗憾，甚至连她当年的成就，也想在今世帮她补足。

    她淡淡地笑了笑：“无妨，一会儿就好了。新郎官儿什么时候到？”

    柴文远感激地看着她：“阿圆，多谢你。”

    高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两世纠缠，全部的日子也不过只有寥寥两个月而已。当年自己义无反顾地死遁，对这个男人来说，也不是没有触动的吧？否则他为何会把伐北移至前院，亲自施教，还将他送到战场去建功立业，最后顺理成章地将世子之位给了他？

    这个男人，一直就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勋贵，能孝亲敬长、友爱兄弟、教导儿子，只是不能做个好丈夫。



247.终释怀
    送走了柴雨晴，高媛连宴席都没参加就走了，她一离开，其余的人自然也就跟着离开，无不让来客们纳闷，这两家到底是分宗了没有啊？看他们的关系，怎么这么尴尬呢？

    一回到家，叔侄俩就分别给自己的妻子使了眼色，吕开妍和寿康便把孩子们带走了。孩子们早就养成了不打扰祖母和爹爹说话的习惯，看书的看书，玩耍的玩耍，只等着祖母和爹爹说完了话，就可以带他们玩儿了。

    柴文道亲自泡了茶来，给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高媛闻着茶香，笑道：“还是咱们自己的茶好，果然带着花香。”

    柴伐北轻啜了一口：“这茶是娘种的那两株树上的？”

    高媛点头：“是啊，种在花丛边上，自然带了股花香气。”

    看了看两个故作镇静的人，笑：“无事，只是今天去了一趟真武侯府，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叔侄俩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中却带了些不安，生怕她为当年他们的选择生气。

    高媛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道：“这有什么啊？以前我就说过，小孩子盼着一家子团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们俩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呢，哪里知道这深宅大院里内院的事情？就连我那时，不也是糊里糊涂的吗？只有事到临头，才知道人家是真有本事。”

    柴伐北低声问：“娘那时候是不是很害怕？就您一个人。”

    白梅山那个地方，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出来还花了好久呢，更何况娘自己一个弱女子？

    高媛想了想，笑道：“不是我一个人，有小大师陪着我呢。”

    叔侄俩吃惊地瞪大了眼，高媛道：“这个就不详细跟你们说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柴文道问：“那娘以后去了哪里？”

    高媛：“也没去哪里，就在城外的花棚子那里租了个棚子种花卖花。找了个当地的人帮忙，卖花的事情都由她出面，所以也没人知道我在那里。后来你去了西南，我想文道在京城读书，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便也去了西南。那边交通不便，很多东西运不出来，外面的东西也运不进去，我就来回贩卖货物，挣了不少。”

    柴伐北哽咽道：“那一次我带兵出城，没有粮草，是不是您……”

    高媛看着他：“是我，蜀地的粮食不足以支撑大军，我记得当时官府出了告示，号召民间粮商卖粮去西南，价格要比别处高上一成。饶是如此，也有许多粮商不愿意做这事儿，天高路远，折损太大，也挣不了多少。只有我有便利，便一直坚持了下来。你那回带着人马出城，我看着就不对劲，哪有这么出去追击的？连辎重都没有。听到有人偷偷议论才知道，你们竟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我放不下心，就偷偷地跟在了后面。你们骑马跑得快，我又不会骑马，只赶了车远远地跟着。好在你们晚上总要歇着的，我多赶些路也就成了。后来的事儿，你就都知道了。”

    柴伐北垂泪道：“那您怎么从来都，都不见我们？”

    高媛叹道：“小和尚是个糊涂的，读书没读好。他上辈子说我是天煞孤星命，身边的人易受牵连。我想着就你们俩孩子跟我接触最多，怕牵连你们，干脆就离远着些。谁知道这辈子他又不那么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上回说错了，这回改了改。”

    柴文道好奇地问：“这辈子他是怎么说的？”

    高媛：“其实他说的时候，你们在旁边听着来着，只是出了那院子，竟全都忘了。他说你们俩因我而重生，命和我是绑在一起的，不受这天煞孤星命的影响。还说人要多做善事，这运气自然就越好，也就无所谓什么命了。”

    叔侄俩懂了，娘对晴姐儿态度的转变，也是和小大师的话有关系的吧？

    知道了当年娘不接触他们的理由，叔侄俩的心彻底释然，也有心情询问她当年的生活了。

    高媛便一个一个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数风流啊？是我开的。不是在西南那边赚了银子吗？你们俩都在京城，我也就回来了。在沿途买了些有趣的东西，慢慢的生意就做起来了。掌柜伙计什么的都是雇的，我只管进货，也不常在京城。平日进出都坐着车，不得不下车的时候带着幕篱，就算是你们见到了，也认不出我来的。

    “范诚旭兄弟俩啊？是我给他们的东西。不过当年我也不会画画，没法子给他们提供画像，他们着实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那人。后来他们俩偶尔与我见面，知道我开了数风流，还会请我帮着运些东西什么的。再后来就是范诚旭得了肃国公的位子，每回在朝堂上把文道气个半死，就跑到我那里说给我出了气。我跟他说了多次，他才相信我是真不生你们俩的气，自己却还是气不过，好像还是和你们俩作对？

    “后来他们俩就说朝堂上跟那些文官吵来吵去的没意思，还不如在战场上杀敌来得痛快，就自请去了北关。我那时候看伐北也当上了真武侯，便和他们一道去了北关，一年里有半年住在那边，只在春夏之时才到京城里来。

    “再后来？再后来就没有了啊。等老了，就在京郊买了个小庄子，有人伺候着，有人给挣着银子，我这日子啊，过得一直悠闲自在，不知道多舒坦。嗯，我还见过文道你家二小子家的小儿子呢，骑着马带着人呼啦啦地跑去打猎，折腾了半天什么都没猎到，还从我那庄子上买了十几只兔子，一只一只地弄死了，对着死兔子射出个窟窿来，装着是自己猎的，得意洋洋的回去了。把我乐得哟，笑了半天。”

    柴文道想起那个淘气的孙子来，也笑：“是，所有的孙儿里头，那个是最不好读书的，偏爱个武艺，缠着伐北还学过几天骑射，就觉得自己能干得不成了。”

    高媛继续回忆当年：“后来伐北没了，你也没了，我心里想，怎么就我一个还活的好好的呢？伐北的爵位你给他抢到了，连儿子的爵位也给保住了。可你刚没，那爵位就被皇上收回去了，说是庶子袭爵，不合朝廷律法。伐北儿子那一家子从侯府被人家赶出来，搬到了金堂巷的宅子里去住，刚开始处处不如意。后来我看那一家子也实在没有个能干的，就一个小孙子还算是聪慧，就想着好歹别堕了伐北的威风，就派了人上门，把那一家子接了过来。好嘛，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伐北那儿子啊，这辈子倒是值了。”

    叔侄俩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急忙问：“那后来呢？”

    高媛道：“还能有什么？我说是他祖母，那小子居然一丝怀疑都没有地信了，说当年他爹说过多次，祖母的尸骨一直没有找到，还尚在人世也说不定。我看那小子是依赖爹娘老子习惯了，一点儿主张都没有，都四五十岁的人了，遇到事儿就知道哭，窝囊得很。我也懒得理他，在他的儿子孙子里挑了几个出来，有替我打理生意的，有替我管着庄子的，也有让我抡着棍子管着读书的，后来好歹揍了个进士出来。”

    转头对着柴文道：“还是你会养孩子，子孙们个个都知道读书上进，最差的也能中个举人，以后咱们家的孩子，还是得读书。嗯，以后的月钱按读书好坏给，秀才一个月给五两，举人给二十两，进士给一百两。”

    叔侄俩感慨万分地应了，只是柴伐北道：“娘，我家的孩儿，还是不要科举的好。”

    高媛：“啊？为什么？”

    柴文道：“娘，伐北是驸马，公主家的儿子生来就有爵位，和科举不是一个路数。”

    “那孙子呢？”

    “孙子就无妨了。”

    “那就盯着孙子读书，不读书就揍。”高媛霸气地道，“又不能守着个爵位过日子，那爵位最是无用的了，人家想给就给，想收回就收回，半点不由自己。”

    柴伐北很不好意思：“都怪儿子没用，一直让娘操心受累。都是当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他，太娇惯了些。”自己都没了，还扔下一群兔崽子让娘累心。

    高媛：“我既然是你娘，自然没有不管你的道理。也没管多少年，也就是十七八年的功夫，有你留下的那些宅子庄子，我那儿又有个数风流的铺子，有几个庄子，那些小的也听话，这日子也算不差。”

    叔侄俩算算日子，惊到了：“娘，您当年活了多少岁？”

    高媛想了想，时间有些长，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一百一十几来着？”

    叔侄俩立刻想到了那个一百年之约：“娘，一百一十六吧？”

    高媛：“对，对，就是一百一十六，都是他们给我记着，过了一百岁之后，我就懒得记了。”后来好像朝廷还给发了个什么敕封，这个时代的人能活一百多，在世人的眼睛里跟神仙也差不了多少了。

    柴文道疑惑地道：“娘怎么如今才想起来？”像他们俩，一重生就发现了，当年的事情一直记得清清楚楚的。

    高媛摇头：“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如今想来，倒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般。也许是我去了真武侯府，看着那景象有些熟悉，恍惚间做了个梦也说不定。”

    心里却觉得是不是小和尚那边又出了什么纰漏，这个小和尚模样是七八岁的样子，心智也一样。

    七八岁的熊孩子搞错了什么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不管当年出了什么事情，那都是当年的事情了。这一世一家子团聚，太太平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当年的不足，如今已补齐。当年拥有的，如今也都还拥有，就连远在北关的范诚旭，也都按着时令送节礼过来。也是在他们送了节礼之后，高媛才意识到为什么孙家长子要求娶晴姐儿的，因为按照时下的风俗，他们两家这算是姻亲，是可以走礼的。

    她现在可忙了，寿康的那对双胞胎淘气得很，联合着勤哥儿一起淘气，丫头们一个不注意，屋里的花就连杆儿都不剩了。他们还振振有词地说是帮着祖母种花，因为祖母就是这样剪断了菊花，直接种到花盆里的。问题是现在是夏天啊，你们这么随便一弄，太容易弄死了知不知道？

    高媛就得把他们揽在怀里好好解释，为什么现在不适合扦插，然后就被他们一大堆各种为什么绕晕了。就这么着跟这几个小的斗智斗勇，大的已经可以下场了。

    正贞二十一年，十一岁的彧哥儿和十岁的敏哥儿成功地过了院试，成为第三代中的头两个秀才。柴文道还觉得遗憾，两个孩子一个都没能夺得小三元。

    高媛对他道：“你想想自己那个连中六元是怎么来的？这么要求孩子，不公平。”

    柴文道只好受教，继续督促着儿子们读书去了。

    高媛就继续过含饴弄孙的老封君日子，看着吕开妍生下了柴文道的四子，看着寿康就跟开了挂似的又生了个三胞胎，一家子吓得再也不敢让她生了。

    虽然说家里不会养不起儿子，可天天伤脑筋分清楚到底哪个是哪个，也够累心的啊。尤其是那三胞胎小子，其中最小的那个格外鬼，每回干了坏事都往他两个哥哥身上推。那两个大的还帮着他隐瞒，简直叫人哭笑不得。

    后来还是高媛有了主意，每个人穿的衣服上都绣了记号，一二三四五地标过去，看你还糊弄人！

    那小子就老想着偷哥哥的衣服穿，害的丫头们每天早上都得数一数自家公子的衣服，可千万别让五公子给偷穿了去。

    到了正贞二十四年，柴文道家的老四和柴伐北家的三胞胎拿根竹子当马骑着满屋子乱跑的时候，两个大的不屑地看了看这一群只知道傻闹的弟弟和侄子们，拎着当年爹爹和大哥用过的考篮继续考试去了。到了殿试完毕，正贞帝把前十名叫进来一看到这俩，立刻就笑了。

    “这个柴爱卿，自家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就非要自家儿子早早地下场。”

    彧哥儿老成些，恭恭敬敬地道：“回皇上话，臣的祖母说了，号房狭小，年龄小了，身子还没长足，下场的时候显得地方宽阔些。”

    正贞帝哈哈大笑，满屋子考官羡慕嫉妒恨，谁不知道啊？可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正贞帝特别促狭地给哥俩点了个状元，又点了个探花，还打趣道：“这回好了，跟你们父亲大哥一样的名次，你们祖母定是满意的，探花郎可要再去摘朵金带围来？”

    敏哥儿回道：“三个侄儿太淘气，昨儿把祖母养的金带围全都给揪了，今天怕是摘不到了。”

    正贞帝想起寿康生的那五个孩子来，笑容更盛，佯怒道：“是淘气，他们五个一来，坤宁宫简直坐不住人，吵闹得很，能把屋顶都给掀了。”

    心里却极是欢喜，想想当年，只盼着病恹恹的女儿能多活些日子就行，哪成想还有如今的福气？

    不过琼林宴上，敏哥儿这个探花郎，还是如愿摘了一朵金带围来，特别腼腆地回答正贞帝的询问：“祖母说这是她特地为我们兄弟俩偷藏起来的一盆，放在外头让侄儿们揪的那盆，开得不好。”

    （正文完）



番外一：柴探花
    九个孙子里头有四个同一年生的，坏处显而易见，太闹腾！好处是可以放在一张大床上睡觉，睡着了就不闹腾了。

    等小的这四个长到了十岁，重孙子们也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生了。

    家里孩子们太多，九个孙子都只跟着她睡到十岁，柴文道和柴伐北就坚决不让她继续带着他们睡了。虽然知道也累不着她，可就是觉得她太辛苦。到了重孙子这一辈，更是如此。

    柴文道家的四个，无一例外是要走科举的路子的，一个一个聪颖得不像话，过目不忘这种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他们家跟批发似的，个个如此。下场考试就没有一个名次低的，最差的也在前十名里头，还是考官觉得他年纪太小，不好把他放在前头的原因。

    瑾哥儿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是前头三个哥哥表现得太高调了，所以主考官才把他的名次放那么低的。院试才考了第九名，丢死人了。

    瑾哥儿守着祖母哭鼻子，在别人那里哭鼻子不好意思。

    高媛安慰他：“没事儿，咱们以后还有乡试呢。”

    瑾哥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们三个乡试都是经魁，也不知道人家考官会不会不让我当。”

    高媛道：“净胡说，咱们凭自己本事考的，怎么可能？！”

    瑾哥儿还是不放心：“祖母您不知道，外头都说咱们家都是一屋子狐狸，贼精贼精的，都怪他们三个，考那么好做什么？”

    呜呜呜，人家压力好大。

    三胞胎过来安慰他，还拉上越来越霸气的双胞胎哥哥。

    “不怕啊，主考官要是徇私，我们帮你去揍他！”

    他们先被高媛揍了一顿，居然想威胁主考官，你就是皇上的亲外孙子也不成！

    榻上刚刚学会坐的重孙子笑哈哈拍巴掌，看着曾祖母揍哥哥们。彧哥儿家的长子被高媛硬抱了来睡觉，中午和晚上都在她这儿睡，多在她空间里睡觉，孩子会越来越聪明。

    瑾哥儿看着小侄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都当叔叔了，还在祖母这里哭鼻子，越想越不好意思，自己回自己院子继续和书本死磕去了。

    等他拿到殿试的探花之后，紧绷了几年的弦才算是松了松。一想起小侄子也学会了辣手摧花，那弦又紧了紧，糟糕，也不知道祖母有没有提前给他预备下金带围！

    大夏国的众多读书人舒了口气，柴家那窝狐狸终于可以消停几年了，柴文道的这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妖孽，只要他们参加殿试，探花郎就没有别人家的份儿了。

    四个儿子有一个状元三个探花，柴文道在养儿子上头的名声，比他为官的名声还要响亮。

    又过了七八年，柴文道的孙子们也到了下场的年纪，大夏朝的读书人又开始郁闷了。

    无他，柴家的小狐狸们一点儿都不弱于上一代的本事，十几岁的少年夹在在一群胡子拉碴的大叔大伯中间，照样可以抢得一甲三人中的一席之地。天佑帝就跟犯抽了一样，极是照顾妹妹寿康，只要是他家的孩子考进前十，立刻点探花。他们柴家还贼精贼精的，同时参加殿试的孩子绝对不超过两个，免得三个都把一甲给占了，皇上不好交代。

    等寿康家的孙子们也都长成了，探花郎这个位子，更没别家可以跟他们争了。

    太过分了，当探花郎是你们家的不成？！

    所以只要柴家孩子们下场，一甲前三名的卷子一贴出来，大伙都挤到探花郎那份卷子底下去看，越看越郁闷，再看看状元和榜眼的，算了，他还是当探花郎吧。

    年纪小，长得好，不当探花当什么？就探花，必须探花！



番外二：稀为贵
    虽然说子孙众多是家业兴旺的表现，可子孙太多了，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子孙。

    柴文道和柴伐北一共给她生了九个孙子，然后这九个孙子又给她添了四十来个重孙子，等到她六十四岁的时候，家里的第一个第五代呱呱坠地，还是个臭小子。

    物以稀为贵，高媛就格外地盼着能有个玄孙女。公主府再大也住不下这么多人，除了柴文道夫妇还住在公主府里之外，他们夫妻俩的儿子和孙子们都搬出去了。柴伐北和寿康的五个儿子带着众多孙子也住不下，除了长子长孙这一支，其余的也都搬了出去。一家子都不愿意离得太远，好在天佑帝是寿康的亲哥，极是心疼这个自幼体弱的妹妹，见妹妹不但身体越来越好，还能养下这么一大群儿孙来，就吩咐内务府把寿康公主府周围的宅子都收了上来，半卖半送地给了妹妹。

    如今的寿康街，已经彻底地成了柴家子孙的地盘。从街头到街尾，住的都是柴家的重孙子那一辈。

    一到过年的时候，每个来给高媛磕头的子孙和重孙子媳妇们，都得按照顺序在自家爹娘后头排好了，要不曾祖母认不过来。

    高媛也就是能把九个孙子和排行在前头几个重孙子能认清楚，剩下的一群重孙子只有在小时候才在她这里睡几个月，小孩子长得又快，她只顾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婴儿，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孩子们就都长大了。

    六十四岁的大年初一，高媛看看被抱在娘怀里给她磕头拜年的玄孙子，脸上笑眯眯地，再转头看看挺着大肚子的两个重孙子媳妇，在满堂儿孙的注目下，说出了自己的新年愿望：“咱们家什么时候能添个闺女啊？”

    柴文道夫妻和柴伐北夫妻纷纷点头，就是，这么多孙子，一个孙女都没有呢。眼看着这一代怕是没戏了，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了。

    众多重孙子媳妇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别人家都是盼儿子，就是他们家盼闺女。

    高媛这一盼就盼了十年，终于在自己七十四岁的时候，家里生下来一个小闺女。

    哎呦，把一大家子乐坏了有没有？

    高媛愣是在玄孙女只有两岁的时候，就抱过来养着了。就因为这个小丫头，连她爹娘和哥哥也都搬进了公主府。

    然后高媛就有了一个意外之喜，这个小丫头啊，和别人十分不一样。

    别的孩子不管大小，进了她的空间只有立刻昏睡的份儿，只有这个小丫头，不但不睡，还十分地精神。一进空间就乐疯了，外头可是冬天，这个地方好啊，是春天。不但暖和，还有好多漂亮的花儿，还有好多高大的果树，上面还结了好多果子呢。

    唯一的可惜之处是这些东西她不能摸，但只要是高祖母递到她手里的东西，她就能吃啦！

    高媛也觉得欢喜，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也的确有些寂寞。如今有了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陪着，缠着她要这要那，心里甚是欢喜。

    她甚至动了把空间送给这个小姑娘的念头。这个时代对女子可不公平，有这么个空间在，她好歹有一个地方可以彻底地放松放松，就算是对付起丈夫来，也有个凭仗不是？

    她觉得小和尚可能会有办法，虽然再次见到小和尚恐怕就是她离开的那一天，但那时候玄孙女年纪也不大，完全等得起。要是空间归了她，这里头的东西肯定也就能自由动用了。

    于是，高媛开始存东西了。

    柴文道最早发现了高媛的异常，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女子所用之物感了兴趣，但多年下来早就养成了习惯，只要是她想要的，不等她开口，就立刻搜集了来。

    柴伐北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存的好东西更多，大多是内造之物。见高媛喜欢，偏又不见她拿出来用，反正她那里的地方肯定也足够大，就给她往家搬了许多。锦罗绸缎、瓷器摆设、珠宝首饰，什么好往她这里搬什么。

    柴文道则打着给重孙女存嫁妆的旗号，搜集了不少花梨木和红木，各打了一套家具之后，还剩下不少，这才是给重孙女预备的。

    高媛就来者不拒地把自己的空间重新收拾了起来，利用家具布置了一处休闲之地。坐在贵妃椅上赏赏花喝喝茶，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她连果树都重新收拾了，玄孙女不需要卖果子挣钱，每样留一棵树就够了，只有枣树留了几株不同品种的。

    她还继续种粮食，空间出产的粮食酿酒，品质比外头的强很多。她再加了药泡着，那些习武的孙子、重孙子们都指望这药酒恢复肌肉酸痛啥的呢。柴伐北从太医院里弄来的方子，别说缓解肌肉酸痛的了，就连什么治老寒腿的、提高抵抗力的都有。她分门别类地存了，如今空间里最多的怕就是这些酒坛子了。

    她把能想到的，这个时代过日子能用上的东西都预备了，然后就等着小和尚来找她。等啊等啊，等到玄孙女嫁人了，生子了，小和尚还没来。

    高媛等的头发都白了，每到过年的时候就问：“我这是多大了？”

    就有子孙告诉她：“老祖宗，您今年一百岁啦！”

    又等啊等啊，等得皇帝都换了，还是没等到小和尚。

    高媛又在某一年的大年初一问：“我今年多大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辈的孙子告诉她：“老祖宗，您今年一百一十六岁了。”

    高媛笑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对着满堂子孙宣布：“去把我那寿材摆出来，还有文道的、伐北的和寿康的。”

    白发苍苍的柴文道笑道：“阿妍等了我这许多年，也不知道有没有等得不耐烦，早早地投胎去了。”

    高媛道：“她这辈子活到八十多，也不算短命了。一辈子的好年华都耗在咱们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不容易，就算是等不及你投胎去了，也是应该的。”

    柴文道就点头，可不，比当年多活了十几年呢，定是日子过得舒心，这才能得享高寿。

    寿康如今是整个皇室的老祖宗，身体孱弱的她能活到九十六岁，对皇室的人来说是极大的振奋。尤其是皇帝，可尊敬这个姑祖母了。她都能活这么大岁数，自己也能的吧？

    柴伐北在永平八年八月初六那一天闹了个笑话，这是当年他去世的日子，自己预备了寿材，穿了寿衣在里头躺着，溜溜地等了一天也没死成，就知道自己的命恐怕和娘的命拴在了一起。等过了些年，见柴文道也安然无事地过了当年离世的日子，就知道他也是。

    再看看寿康照旧活得精神，婶娘却按照正常人的年龄去世，便知道寿康的命也和娘拴在了一起。

    好几代传下去，光自家直系后代就有好几百人，也不用别人帮忙，就把后事全都预备好了。

    高媛带着三个人，穿戴好了躺到了寿材里，不给后代添麻烦。

    还嘱咐他们：“莫哭，我等这一天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把玄孙女招呼到身边来：“好孩子，一会儿你离我近一些。”

    她还想着把空间给这孩子呢。

    玄孙女红着眼圈儿站在了她身边，见高祖母的眼睛突然带了笑，对着外头道：“你来啦？”

    大家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空无一人。

    只见高祖母又道：“我都准备好啦，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那就好。你等会儿啊，这个孩子我喜欢，想把空间留给她，你有法子吧？”

    “为什么啊？”

    “好吧，你怎么也不知道好好读书呢？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

    “等会儿，我先躺下，免得一会儿孩子们为难。”

    “对了，我这三个孩子下辈子会投个好胎吧？”

    “成，成，我不问了，不问了。”

    在满堂儿孙的注目下，高媛开开心心地躺了下去。

    要回地球啦，好兴奋！



番外三：大师兄和小师弟
    九重天的西天，是佛国。

    如来佛祖近日对佛法又有心得，召集了座下大大小小的弟子们开了个法会。越说思路越通畅，本来打算就开三天的法会就延长到了七天。

    又有燃灯古佛在听了佛祖的讲法之后茅塞顿开，提出来自己的问题，和如来佛祖一问一答间，法会又过去了三天。

    富楼那尊者也颇有体会，这位追求真理的佛十分健谈，等燃灯古佛的提问时间过了，立刻补上，接过了让法会延续的大棒。

    然后又有佛祖弟子中智慧第一的舍利弗提问，佛祖独子的罗睺罗提问，普贤菩萨提问，文殊菩萨提问……

    等几个爱思考的佛都提问了一圈儿，又有新的问题产生，这法会就更没有停止的意思了，不知不觉就过了三个多月。

    如来佛祖这两天有些恍惚，仿佛有件事情忘了似的，心思略微一动，便想起来是什么事情了。

    于是在弟子们的讨论暂告一段落的时候，他就公布了一件事情。

    “前些日子孔圣人从咱们这里借了些小世界过去，说是给他学校的学生们考察用。如今时间也已经到了，你们查查各自的小世界，若有那为非作歹的异世恶兽，便出手收拾了吧。”

    旃檀功德佛因为自家小弟子恰是孔圣人学校的学生，便格外关注此事，双手合十问：“敢问佛祖，不知是谁人的小世界被借了去？”

    如来佛祖微笑道：“孔圣人借了一百个小世界去，却不是所有的小世界都用上的。”

    孔圣人可聪明了，学校里的学生个个都有来头，哪一家的都有，就怕有跟佛国这边有牵扯的，提前泄露了消息，考试失去了公平。

    斗战胜佛挠挠耳朵，罢了，连师父都没问出来，他就不费这个事儿了，只闪着一双火眼金睛，把正在查验各自小世界的同门们一个个看过去，眼中的警惕之色不要太明显。别说他了，坐在后头的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和八部天龙也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佛。

    这一门和别的不一样，师徒感情太深不说，还有共同的毛病：护犊子。

    旃檀功德佛有自己的小世界，扫了扫，没发现有异世恶兽捣乱，便琢磨着不是自己的小世界没借出去，就是借出去了也没被孔圣人拿来用。

    斗战胜佛没有自己的小世界，他懒得创。

    一个又一个恶兽被揪出来，根据其作恶程度分别予以不同的处罚，最恶的那一只直接被取了小命。

    旃檀功德佛有些紧张，小弟子的宠灵，呃，糟糕，好像是个凡人来着。

    摩诃迦叶“咦”了一声，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这位是如来佛祖座下的大弟子，脾气稍微有些怪，非说众生平等，最不耐烦那些辈分称呼，坚持以大弟子的身份示人，佛国里的小一辈们便都战战兢兢地称呼一声“大师兄”，心里却把这位大师兄当成佛祖之下第一人来尊敬。

    大家见这位平日十分果断的大师兄竟然面露迟疑，都觉得十分纳罕。

    旃檀功德佛心中一动：“大师兄，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被揪出来的恶兽身上都带着主人的精神印记，别人家的孩子他不认识，自家小弟子的精神印记却是极熟的。这都揪出来二三十只了，自家小弟子的那个还没影子呢。

    摩诃迦叶奇怪地道：“不是说异世恶兽吗？怎么是个凡人？身上还有我佛家气息？”

    没跑了，定是自家小弟子的那个凡人准宠灵了。

    斗战胜佛性子急，立刻跑了过去看。

    须菩提笑道：“大师兄，这个还真是咱们佛家的弟子，嗯，就是二师兄的小弟子。”又冲着他暗自传了个信：这一门师徒都是十分护犊子的。

    摩诃迦叶看了一眼旃檀功德佛：“可是一百年前你收的那个小弟子？法号玉明的？”

    旃檀功德佛立刻点头：“正是。他在签约宠灵的时候出了茬子，让那噬魂蟒跑到源星去了，压死了个凡人，元袋也落在了凡人身上，没法子，只好用那凡人的魂充了宠灵的魂。可是这凡人作恶了？”

    摩诃迦叶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自己去把这凡人带出来吧。这凡人倒也识趣，不但没有作恶，倒还有些功德在身上，算是个善人。”

    旃檀功德佛急忙道谢，斗战胜佛立刻道：“我找小师弟去。”

    论起跑腿儿的功夫来，九重天能赶得上斗战胜佛的没几个，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只有少数几个佛心里清楚，护犊子是真的，不过趁机逃法会也是真的，果然是猴儿性子坐不住。

    斗战胜佛高高兴兴地驾着筋斗云跑了。

    小师弟啊，赶紧去大师兄的小世界，别人的都是被揪出来打板子，你那宠灵可以自己带出来啊，这门课铁定得第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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